第6話 禁咒

翌日早晨，軍曹大人又把莎蒂帶走了。

當我在想她的早餐要如何解決時，就聽說公會於早午晚三個時段，都會在戰地準備大鍋飯，至於菜餚當然是以肉品爲主。

伊麗莎白也和莎蒂一同起牀離開了房間，她好像要先去看看納妮亞小姐，再去和莎蒂與軍曹大人會合。我也好想和她們一起上戰場。

我去察看了治療院，發現候診室中一如往常地人滿爲患，甚至已經滿到大廳裏去了。我當下向在場神官提出了幫忙的意願。

「多虧神殿昨天讓我休息了一整天，我的魔力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現在我身穿平常服飾，臉上也沒戴着面具，若只進行普通的治療，應該不成問題。據說自從昨天的攻勢結束後，敵軍的攻擊便轉趨零星，因此我方受傷的人也不多。真希望這個情況能夠延續下去。

當我治療完候診室中大約半數的傷患時，達尼羅閣下到了，我便和他前去喫早餐。

「我現在保留的魔力，能夠使用兩次範圍療愈喔。由於剛纔的療程中都是輕傷者，因此魔力幾乎沒有減少。」

事實上，目前的魔力應該是能發動三次，我只是刻意少講罷了。

「真不愧是勝閣下。剛纔夜勤的人也跟我說，你幫了他們很大的忙。」

「喫完早飯後，我們再過去幫忙治療吧。」

「我看看……應該是沒問題。」

我再度與兩位大叔共進早餐。

不過這位司教大人說起話來相當風趣，他講了好幾件神殿的事情，讓我在早餐期間完全不會感到無聊。接着我在餐後，詢問了那件我很在意的事情。

「你是說更高階的回覆魔法嗎？我想想看喔，那種魔法叫做奇蹟之光，全神殿裏也只有幾個人會用。這種魔法能夠治癒周遭所有人的大小傷勢，另外還能將自己的魔力分給其他人，稱它爲奇蹟一點也不會言過其實。」

效果是範圍療愈的全回覆版再加上轉讓魔力啊，感覺相當實用。

「那個……如果有人斷了腳，能用這個魔法復原嗎……？」

司教大人突然板起了臉說道：

「不可以、不可以喔。勝閣下，只有禁咒才能發揮那種效果。」

禁咒？能復原斷腳的是禁咒？

「抱歉……我應該先跟你說那件事情已經傳了出去，只是沒想到居然傳到這麼遠的地方來了。」

「嗯……因爲不管再怎麼治療，傷患還是一直湧入，讓我感到很沮喪。」

所以我現在是要裝作不知道有辦法治療歐爾巴隊長嗎？

一想像伊麗莎白倒地瞬間，大量布丁和炸肉塊噴飛出來的情景，便覺得離奇到令人發噱。

安琪拉衝過去緊緊抱住伊麗莎白。

伊麗莎白講了「而且」後繼續說：

「萬萬不可喔，勝閣下，你絕對不能使用禁咒。我不會對普通的治癒術師說這些事情，畢竟我只要說句不可能、沒辦法就能打發掉他們。但是勝閣下不同，像你如此高明的術士，有可能重現得出那種咒文。也正因如此，我纔要像這樣好好地跟你說明。那種咒文是禁咒，在諸神神殿之名下，絕對不可想嘗試，絕對不可把腦筋動到禁咒之上！」

「等、等等，現在是怎樣！」

「是，司教大人。」

「那是因爲……」

飯後，我戴上面具前去治療傷患。

不過，其他傷患怎麼辦？我只治療歐爾巴隊長嗎？

「還沒。」

王國軍主力部隊要四天後纔會抵達此處，該不會在那之前的每一天，我都必須目睹這種光景吧？

莎蒂和伊麗莎白會不會也在其中？我擔心到坐立難安。最後我將傷者集中到大廳，施展了範圍療愈。

「要治療斷手斷腳，便意味着這是普通回覆魔法所無法治癒的傷勢或疾病。這麼做是要付出代價的。」

明明我在日本足不出戶時，即使孤單一人也完全無妨，不過那是因爲當時覺得無聊的話，還能上網解悶。

「是嗎？算了，不跟妳計較。」

安琪拉應該不知道禁咒的存在吧，畢竟在神殿內部，好像也被列爲高度機密。

「那種魔法就是禁咒？」

「求婚的事情有進展嗎？」

但是再下一波呢？或是下下一波呢？

「是，司教大人。」

「啊哈哈哈哈哈，那種死法的確讓人笑不出來。」

唔……被安琪拉抱果然非常舒服，被她胸部包覆的感覺真是太棒了。直到前一刻我都還在煩惱，但現在的情緒已經緩和，真教人難以置信。

「哎呀，我是在誇讚妳喔。」

「歐爾巴隊長都傷成那樣了，他不去避難嗎？」

但是我軍的損失絕對超過牠們。我聽說連那些傷勢纔剛復原還需靜養的人，也都被派回戰場上了。

「嗯啊，因爲今天納妮亞有來。她要我在魔力用完前先回來休息。」

「不過，我要死的可能性根本是微乎其微。」

治療工作幫我掃去了煩憂。期間我和達尼羅閣下輪流診治，所以幾乎沒有耗損魔力。

嗯……的確有些汗味，不過是好聞的味道。

就算壽命會因此減少，也要幫忙治療嗎？

「這間房間很大，妳就留在這裏吧。牀位有多出來，而且伊麗莎白也來住這了。」

「浴室借用一下，我只是要擦擦身體，所以用剩下的洗澡水就可以了。」

我用範圍療愈治療第一批傷者後歇了一會兒，這時我發現被人送進神殿的傷患愈來愈少，我甚至不必出手，其他的神官就已能應付治療工作。

「嗯，妳別放在心上，反正這邊知情的人，也已經答應過我會保密了。」

「伊麗莎白！」

「這裏有浴室啊？真好。我來到要塞後，連淨化魔法都還沒用過，現在滿身汗臭。」

「人只要一死，道具箱裏的東西不就會一口氣全灑出來嗎？全身埋在布丁和炸肉塊中的死法實在太丟人啦！丟臉丟到家了。」

「即使親朋好友遭遇不幸，也絕對不能想起這件事情。如果禁咒的存在泄漏出去的話，你覺得後果會如何？即使知道使用禁咒會削減治癒術師的壽命，還是有很多人會上門請求治療吧？到時候就不是勝閣下一個人的問題了。」

「我當然很平安呀！區區半獸人，要打倒我還不夠力！」

司祭大人抵達後馬上就投入治療的行列，但她好像在途中消耗了一些魔力，所以就先來到我這邊。

「我好擔心妳喔。」

「怎麼威猛這兩個字聽起來有點刺耳……」

看來敵軍又發動了大規模攻勢。

「我決定當自己沒聽過這件事情。」

「是、是喔……」

周邊領主派出的援軍也陸續集結至此，但據說人數並不是很多。好像是因爲在其他與魔境相鄰的邊界上，魔物的活動也變得活絡頻繁，那些地方的防衛同樣馬虎不得。

「對了，妳找好住的地方了嗎？」

我應該有看到納妮亞小姐在哭泣吧？減少一些壽命而已，不痛不癢吧？

那個畫面確實慘不忍睹。

如果納妮亞小姐和歐爾巴隊長知道我有辦法治療斷腳，他們能忍住不來求我嗎？即使使用禁咒會削減我的壽命，但是單單治療一個人的話，不至於會死吧。會削減的壽命量鐵定也很少。

不過，該怎麼說呢？我覺得這件事已經無關緊要了。

但那是禁咒，司教大人也說過不可使用。

我向她說明別人已得知我在西奧裏城戴面具治療的來龍去脈。順帶一提，我第一時間就告知她伊麗莎白安然無恙。

「你不可以爲這件事情煩心，聽到沒有？要忘了剛纔我講的那些話，想都不可以去想，這就是神殿對這件事的統一見解。也是所有神官、治癒術師必須遵守的準則，勝閣下也不例外。」

「畢竟歐爾巴隊長昨天安慰她一整天了嘛。」

我決定當自己從沒聽過禁咒這一回事。

「代價嗎？」

「擱置了，包含解散曉之戰斧的事情在內，全都暫且擱置。他們說總之先度過眼前的這個難關後，再來討論那些問題。」

若是伊麗莎白哭着跑來拜託，我可能就會忍不住幫忙治療了。

正當我在想能不能暫時偷溜出去，利用多餘的魔力賺些經驗值時，突然一陣騷動，大量的傷者被送了進來。

這個世界真的是糟透了。

但我是日本人吧？那種規則無視也罷。

「我瞭解了。」

「達尼羅你也聽好了，我接下來講的事情絕對不能泄漏出去。勝閣下也能答應我吧？」

安琪拉說完話後，放開了伊麗莎白。

「對啊，伊麗莎白看起來相當威猛呢。」

「又是她喔……」

我用完範圍療愈，正在房內休息時，安琪拉走了進來。

禁咒啊，話題突然變得十分嚴肅呢。

「沒錯，不過使用禁咒必須付出代價，那種咒文會削減施術者的壽命。剛剛我說的那位神官，僅僅一個月就失去了性命。之後那種咒文就被列爲禁咒，連談論禁咒都遭到當局禁止。」

「過去曾經有過一位非常優秀的神官，他也思量過──難道不能治癒那些失去手腳的病患嗎？結果他構思出了一種新的回覆魔法。」

然而，即使我的腦懂了，但心靈還無法認同。剛剛喫下的早餐，感覺快被我給吐出來了。

我將臉湊到安琪拉附近，用鼻子嗅了嗅。

我想上門求救的人絕對會絡繹不絕，我必定會超額使用，甚至會被迫使用那個魔法。如此看來，這個咒文真的是名符其實的禁咒……

然後，她打了我的頭。

不對，我纔不曉得那種咒文的存在。

「你住的房間還真不錯啊。」

安琪拉擦完身體走出浴室時，伊麗莎白剛好回來了。

「沒問題。」

「這麼做是爲了歐爾巴隊長和納妮亞小姐啦，她說不想打擾到那兩個人，還有就是因爲她們宿舍裏沒有浴室。」

但是、但是、但是……

「但是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會覺得沮喪啊，所以勝你也要堅強一點纔行。」

但你只是不打算使用那種咒文而已啊？

「那個……你沒事吧？你的臉色很不好喔。」

「話說妳今天回來得真早耶？」

「嗯，多虧有妳在，我好很多了喔。畢竟待在這裏治療傷患後，莎蒂和伊麗莎白都不在身邊，所以更讓我感到寂寞。」

「雖然勝已經告訴我了，但是能夠親眼看見妳平安無事，真的是太好了。」

「那樣就好。勝閣下確實非常優秀，但是，我們不是神，一介肉身終究存在着極限，並且絕對不能跨越那條界線。如果你被當下的情緒左右，而失去性命的話，甚至還會危及到未來那些本應由你拯救的生命。」

如此的戰力應該還有辦法挺過下一波的攻勢。

安琪拉聽完這番話後，緊緊地抱住了我。

看來敵方的攻勢比昨日緩和許多，畢竟怪物們應該也有所傷亡。

我能理解這種魔法爲何會被列爲禁咒。畢竟，是自己的性命重要，還是治療傷患重要？這個問題太過沉重，我根本承擔不起。

「有嗎？我覺得還滿香的啊。」

有辦法治癒歐爾巴隊長的斷腳了！但是，要削減自己的壽命……

「喔，納妮亞小姐復活了啊？」

近午時分，第二批來自西奧裏城的增援部隊抵達了要塞。

「他說危急的時候他也要戰鬥，所以現在正和魯本兩人用木頭做義肢。」

「等等，現在的情況已經危險到連傷患都要上場應戰了嗎？」

安琪拉這麼問後，我和伊麗莎白便把這幾日以來的情況告訴了她。

「……看來戰況比我想像中還要嚴峻。」

此時達尼羅閣下來了，我拜託他準備三人份的午餐。

我向他介紹安琪拉是教我回復魔法的師父後，達尼羅閣下好像非常激動。他現在應該是在想，安琪拉既然是我的師父，想必也是一名高手吧。

其後，我們三人共進了午餐，安琪拉雖然相當高興能喫到甚爲豐盛、滿是肉品的菜餚，但是再來每一餐可都要喫一樣的東西喔。不過，我本身還不到排斥的地步就是了。

下午，我留下了正在午睡的伊麗莎白，以平日普通的裝扮，和安琪拉及司祭大人一同治療傷者。

不過，方纔司教大人已用範圍療愈一口氣治療了患者，因此工作上目前有些清閒。然而，司教大人還是倒下了，聽說魔力使用太過度的話，會導致壽命減少，他這個樣子沒問題嗎？

而且今天送來的傷患人數比昨日還少，會不會像前兩天的模式一樣，早上的攻勢結束後，敵方今天之內就不會再有攻擊呢？如果是的話就太好了。

下午三、四點，司祭大人和安琪拉魔力都已經用罄，所以我也和他們一起回房休息。

司祭大人好像是住在騎士團的宿舍。我和安琪拉回到房裏時，伊麗莎白還在夢鄉，所以我便詢問了她前來要塞時，一路上的情形。

照理來說她們在我抵達的翌日應該就可來到此處，不過聽安琪拉說隊伍的前進方式是採馬車和徒步並行後，我就理解到她們爲何會較晚到達。

再者，她們途中也遭遇了魔物的襲擊。由於我們才先掃蕩過要塞周邊，因此那些應該是當時四散奔逃的怪物。

退敵過程中，多少有些冒險者掛彩，然而這些傷患聽說都只想要安琪拉幫他們治療，所以纔會只有她消耗了魔力。

嗯……我是能夠了解那些傷者的想法，但是他們幹嘛不去死一死算了。

「範圍療愈？你已經會那麼高階的回覆魔法了喔？太厲害了！」

至於我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到達如此境界呢？其實我都是靠點數取得技能的喔──話是這麼說啦，不過，還是先用我剛做出的那套假說來和她解釋好了。

「我覺得會不會是因爲戰鬥經驗的關係啊？」

「戰鬥經驗？」

「嗯──我記得司祭大人說他最初也幾乎不會使用回覆魔法，但是從騎士團引退時，他已經是一位中階治癒術士了。」

「說起來，我還是希望能夠使用更高階的回覆魔法，然後想要更多魔力。」

「那是因爲她是獸人，而且教官還大讚她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

「但是很危險喔。」

「我會淨化和生火，至於其他的就……因爲用不太到，所以就沒學了。」

「你爲什麼要問這些？」

嗯──在技能系統上是如何區分這一部分？仔細想想，家事、劍術等分類也都十分籠統，這套技能系統的缺陷會不會太多了？我一定要在日誌中回報這件事情。

我的冒險經歷中有能讓人覺得有趣的地方嗎？等等，聽到野兔之類的事情，應該會覺得有趣吧……加上我在打倒龍的事情上還大吹牛皮了一番。

然而，我也不能貿然提高安琪拉的回覆魔法等級。畢竟以她目前的魔力量，使用範圍療愈的話，鐵定會癱軟倒地。而且一提高魔法等級，就會一併記住該等級能夠使用的魔法知識。

早知道剛纔我就不問她那些事情了。默默分配好點數的話，即使事後她感到可疑，我說不定還能用「妳可能在某種因緣際會下偶然學會了訣竅」之類的說法敷衍帶過？

安琪拉目前等級4，尚有整整20P的技能點數沒使用。

「妳如果累積了經驗，可以增長能力的話，妳會想要哪種成長方式？要繼續深造已經會的魔法？還是要學些新的東西？」

但是，她爲何要問莎蒂的事情？

畢竟她剛剛那樣質問了我。但是，她難得有技能點數，不用就太浪費了。真不知有沒有什麼好辦法，能夠分配點數而不被安琪拉發現。

冒險者的死亡率高，縱使假設成立，但是願意賭命的治癒術士又有多少？然而，我看不見其他人的數值欄位，因此也無法證明這個理論。

「待在這裏就夠危險了，不是嗎？而且你都能勝任了，我應該也沒問題。」

「妳會使用淨化魔法吧？那麼空中浮游、生火或燈光等會用嗎？」

「藉由戰鬥累積經驗，便能加快習得魔法的速度。治癒術師之所以到了一定等級後就無法繼續成長，我想是因爲他們不再累積戰鬥經驗的關係，這就是我的假設。」

「但是我的魔力沒什麼餘裕能練習，平時治療結束後，剩餘的魔力也都用在製冰上了。不過，現在我正在教兩個孩子使用回覆魔法，等他們倆的技術再成熟一些，我治療院的工作也能輕鬆許多。」

「仔細想想，我從沒思考過這個問題。不過聽過勝的經歷後，感覺滿有趣的。」

如果只將點數分配到MP消費量減少，她應該就不會有所察覺了吧？不，這也不行啊。當可以動用的魔力突然倍增時，任誰都會覺得事有蹊蹺吧……不過，她應該不會聯想到是我的所作所爲。

等等，還是會聯想到我吧？

安琪拉 等級4 技能點數20P

我不禁認爲，她是不是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察覺魔力等級1 回覆魔法等級3 水魔法等級2

「喔──」

「安琪拉不想成爲冒險者嗎？」

「話說回來，莎蒂拉弓射箭的身手也相當不凡耶。我記得你買下她時，她的視力很糟，應該從沒上場戰鬥過吧？」

如果要提高她的能力，我會花費4P在回覆魔法上，剩餘的應該會分配到魔力增強、MP回覆力提升或MP消費量減少等項目。假使將MP消費量減少提升至等級4需耗費14P，如此一來只剩下2P啊。若沒同時學會魔力增強與MP回覆力提升，治療效率會不好，因此將點數分配到這兩種技能上，或許較爲恰當。此時我突然有了疑問，因此開口詢問了安琪拉：

我在我們倆交談的同時，打開了安琪拉的主選單。

「就算你的假設沒有錯，治癒術士依舊是非常寶貴的存在。就像我如果說想去當個冒險者，上面的人還不知道會不會批准呢。」

「嗯，我是在想妳如果能學會空中浮游的話，要是遇到緊急時刻要逃跑也比較方便。」

「只是……」安琪拉繼續說道。

安琪拉好像接受了這個說法。

料理等級3 家事等級2 棍棒術等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