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精靈的晚宴

結束和岳父（預定）的聚餐之後，我原以爲已經通過了最難的一關，沒想到今天還有最後一場活動。

精靈要舉辦派對──也就是晚宴。

我如果堅持不想參加應該也可以缺席，但既然精靈都鄭重其事地邀請我以主賓的身分出席了，我也不可能斷然拒絕。

說起來，不想出席的人也只有我而已。

我早早放棄無謂的抵抗，爲了出席派對打點儀容。

因爲我的頭髮有點長了，伊麗叫我去剪頭髮，於是我麻煩精靈的理髮師打理，還洗了個神清氣爽的澡。

好久沒有獨自一個人洗澡了。精靈侍者頻頻進出房間，在我剪頭髮的期間，愛妻們好像都洗好了澡。

她們現在似乎在屏風的另一頭，讓精靈侍者幫忙整理髮型和化妝。我只是稍微偷看兩眼，就被精靈侍者狠狠瞪了。我是她們的老公耶……

所有人的服裝都是由精靈一方提供。

我也被帶到別的房間挑衣服，最後從衆多選項裏選了一件看起來不會出錯、類似西裝的服裝。

而令我感到震驚的是，大紅色、亮黃色等各種顏色鮮豔的服裝，居然很平常地混雜其中。與其說是派對禮服，更像舞臺用服，而且還是相聲演員會穿的那種。高䠷俊俏的精靈或許很適合穿這樣的服裝，但我穿上去只會惹人發笑吧。

精靈侍者幫我穿上禮服後，我便回到房間等待。伊麗第一個化好了妝，走過來讓我欣賞。

「怎麼樣？」

她身着一襲細肩帶的黑色晚禮服，整個肩膀幾乎都露了出來，長長的裙襬則垂至腳踝。比平常更認真卷好的頭髮和妝容也無懈可擊。這傢伙甚至還抹了平常不用的香水。

熠熠生輝的項鍊和髮飾之類的飾品，似乎是取自我們今天收到的禮物。

「噢噢，很適合妳耶！」

「對吧？喂，你不要隨便亂摸啦！」

我將伊麗一把摟進懷裏用力聞着髮香，結果遭到她一陣怒斥。

雖然我覺得摸一下又不會怎麼樣，但畢竟有旁人在場，就算我色心大起也沒辦法做任何事情，只好收手。

「這件禮服是借的還是送給妳的啊？」

「勝，你在先前的戰鬥裏借了一把弓對吧？」

派對什麼的怎樣都無所謂，我只想立刻帶大家回家。

我恭敬地接下女精靈遞過來的弓。

「沒錯沒錯。畢竟你要是好好打理，也是挺人模人樣的。」

我和伊麗打情罵俏了幾句之後，莎蒂和緹莉卡也完成換裝出來了。

就像剛纔的那位女精靈一樣，如果這一點點的談話，能作爲給死者的餞別之禮，能讓倖存者得到些許撫慰，那這應該就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工作吧。

「會、會嗎？」

「這是一把手感絕佳的好弓。在先前的戰鬥裏，它幫我打倒了衆多敵人，今後必定也能助我一臂之力吧。我會心懷感謝地使用這把弓的。」

人潮就像永無止盡地延續下去……

「那我們就繼續吧。想向勝你們致意的人還有許多呢。」

這樣的作法或許很輕佻，也不誠實，還可能被人說不負責任。但是，我總覺得如果不這麼做，我就無法在這個與死亡爲伍的世界生存下去。

讓其他人看到安這副模樣真是太浪費了。我真想立刻一頭埋進她的胸部裏。

我是個心靈脆弱的人。無論是在西奧裏城遭到妖鳥襲擊，還是哥巴斯要塞防衛戰那次，直接目睹死亡都令我大受震撼。

她嘴上雖然說我無可救藥，自己卻也雙頰微暈、一臉開心的樣子。

「這樣好嗎？」

「這是一把被長年呵護的好弓。令郎想必是名非常優秀的射手吧。」

「我聽說他是經過英勇奮戰才倒下的。」

「那就麻煩妳了，莉莉公主。」

莉莉公主先和我簡單打了聲招呼後，就在稍遠處被其他人圍着恭維，看起來一臉開心。

我一定要把這件禮服帶回家，我想讓伊麗在房間裏也穿着它。

個人的部分姑且不論，官方的送葬儀式早已結束。精靈平素就與魔境持續交戰，因此即便這次的規模特別龐大，但對他們來說，出現戰死者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

我從道具箱裏將那把弓取出。雖然上頭的污痕已經清掉並經過仔細打磨，但弓的表面滿是傷痕，一眼就能看出這是被主人長年呵護和使用的武器。

喔喔，對了，那把借來的弓得還給人家。

但既然大家都已完成準備，我們只能往派對的會場移動，我連和安肌膚相親的空檔也沒有。派對似乎已經開始，其他人都在等着我們的入場。

「真想把這件禮服帶回去，讓妳在家裏也穿給我看呢。」

能欣賞到伊麗嬌羞的模樣，看來派對也不全是壞事嘛。

「這是由精靈一族首屈一指的工匠所製作的良弓，不該讓它淪爲無用的擺飾，而應該交給相稱的人使用。我想我兒肯定也如此希望。」

莎蒂依照我的要求靈巧地轉了幾圈，裙襬跟着上下翻飛。我已經讓莎蒂做過很多次這種動作了，所以她也習以爲常。緹莉卡看着旋轉的莎蒂，也跟着轉了起來。

我手裏握着弓陷入沉思，安看我這樣，便開口問道。

安則和向她攀談的精靈，說起「天神如何如何」等神官會聊的話題。

「我、我覺得這套禮服太情色了，這樣穿沒問題嗎？」

兒子……要是本人還健在，就不可能在戰場上把愛弓借給其他人吧。

「是的。這把弓……如果可以的話，還請勝大人繼續使用。」

「參加晚宴穿這樣很正常喔。這髮型和禮服很適合妳喔，安。」

穿着平常不會穿的衣服做那檔事，一定會激情無比。

精靈個個身材纖細，所以找不到能塞進那對豐滿胸部的衣服嗎？

這位女精靈亦無任何哭訴或怨言，只是靜靜地從我身前離去。

精靈們不斷輪流找我談話，我則靠着酒精的力量勉力應對。

「所以爲了重新修改，得花上一些時間喔。」

女精靈說着，同時細細確認接到自己手上的弓。

於是前來致意者再次排起人龍。這次不是大人物，而是在最前線參與戰鬥的精靈們。

她們的裙子底下，是穿着什麼樣的內衣呢？內衣也是由精靈準備的嗎？

我並不認得眼前的女精靈，不過她就是弓的主人嗎？

萬一有人邀我跳舞，那我真的只能落跑了。

而且她和我的婚約，以及爲了修行加入我們隊伍的事情，聽說都尚未公佈，因此我也不能太過黏着她。

「勝，你累了吧？要不先休息一下？」

她同樣身着華麗的派對禮服，但在人山人海的會場裏，我根本找不到機會細細欣賞。

「是啊，我是有點累了……但是像這樣和人互相問候，也一定是件相當重要的工作。我就好好奉陪到最後一刻吧。」

幸虧這場派對的主角是「我們」──包含莉莉公主在內，因此賓客並沒有特別圍繞着我，順利分攤了我的壓力。

但即使如此，我還是被介紹給許多王室親戚和村裏的大人物認識。可是我原本就不擅長記別人名字，現在喝了酒就更不行了。伊麗應該幫忙記住了吧。

「嗯，非常合適呢。」

這個世界有治癒術，縱使身負重傷，只要一息尚存，應該早已結束治療，能夠自己前來取回愛弓了。

不一會兒功夫，安便出來了。她的頭髮高高挽成髮髻，身上的那襲禮服不僅小露香肩，更直接秀出大片美背。

就如我先前所見，精靈們都穿着五顏六色的服裝，將會場妝點得五彩斑斕。

我當然不可能對這次的事情無動於衷。我只是把精力集中在眼前，以轉移自己的視線而已。

雖然我不太願意思及，但肯定有許多精靈死於此役。

雖然我擁有一探究竟的權利，但這可不是能這麼做的場合。真是遺憾。

我先前用的弓是一開始買來的初學者用弓，在魔力用盡的戰局尾聲徹底報銷。而我當時在現場借的就是這把弓。

那晚的派對一直到夜半才結束。

她們兩人穿的是同一款式的晚禮服。這套以白色爲基調的飄逸禮服，給人一種可愛感。兩件禮服的差別只在於一爲淡粉色，一爲藍色。她們頭上還分別繫着配合禮服顏色的緞帶。

過了一會兒，莉莉公主領着一位給人穩重印象的女精靈過來。

「那個……令郎……」

「安呢？」

在這場歡樂的派對上，精靈也幾乎沒有提及他們的受害情形。

我盡情地欣賞完三人的服裝，但安這時還是沒有出來。

當然，就算我有了幹勁，也不可能突然變得能言善道。儘管我根本擠不出幾句話，而且出口的內容連我自己都覺得笨拙，但精靈們似乎已感到相當滿足。

來向我致意的人潮暫時停了下來。其他精靈也聽見了剛纔那番談話，識趣地不來打擾我吧。

「你的衣服也很適合你喔。髮型修剪得很俐落。」

我聽了大家的說明，正猶豫要不要去看看安的情況時，抱着衣服的精靈侍者便走進了房間。胸部部分應該修改完成了吧。

伊麗似乎正確地接收了我的殷切期望。

位於小型宴會廳的派對會場，已有百來位精靈身在其中。由於參加人數比我預期的少了許多，因此和先前在謁見室舉辦的祝捷會不同，賓客的活動空間相當寬敞舒適。

會場裏飄蕩着陣陣樂聲，似乎也可以跳舞。應該不會有人要我下場跳舞吧？

算啦。反正那對美乳是屬於我的東西，等派對結束後，我再慢慢享受吧。

「能聽到勝大人這麼說，我想我兒應得以安眠於九泉之下了。」

莎蒂和緹莉卡形影不離，兩人與精靈的互動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我這次也徹底轉換心態，認真應對每個人。

「這把借來的弓真的是幫了我大忙。請幫我歸還給原主。」

「她的胸部塞不進衣服裏。」

我黏在伊麗身旁，儘可能不引人注意，靠伊麗的幫忙應付場面。

每當我即將意識到所謂死亡時，只要趕快想着愛妻，並對她們毛手毛腳，就能成功轉移注意力。這世上沒有比這更快樂和更重要的事了。

「勝，你真是沒救了呢。我就幫你好好收下吧。」

派對採取自助形式，但因爲我一進入會場就被團團包圍，所以這次同樣沒機會好好喫東西。

據莉莉公主所言，一般的參加者待在更大的第二會場，他們從那裏依序過來向我致意。

「妳們兩個都超級可愛──」

「這把弓……是我兒成年時我送給他的禮物。」

我們還會在這塊土地上停留一陣子，所以決定等到春天之後正式公佈莉莉公主將外出修行；出嫁的事情也決定暫不公開。

莉莉公主點了點頭，於是我把弓遞給她帶過來的女精靈。

我稍微問了伊麗，她並不清楚精靈的禮節，不過她說一般的晚宴都會跳舞。

永無止盡？從會場的容積來看，人潮應該早已消化完畢，但我用察覺術一看，才發現好像有新的人輪替而來。

儘管場內樂曲悠揚，但由於大家都忙着寒暄致意，沒人提起跳舞的事情，這可真是幫了大忙。

應該有許多人因爲我們的參戰而撿回一命吧。

「莎蒂，妳轉幾圈給我看看。」

我們在國王的引領下步入宴會廳，掌聲頓時響起。

「安琪拉小姐的服裝準備會稍微耽誤一點時間。」

「妾身原本是打算請你過去跟大家簡單打個招呼就好，但許多族人都表示想跟你見一面、說說話。勝你願意奉陪到最後一刻真是太好了。」

「願元素精靈祝福保佑勝大人。」

禮服的設計同時也突顯了安的胸部曲線，這樣會不會有點太過煽情啦？

她本人也對不習慣的禮服和髮型很不安的樣子。

事後我從莉莉公主那裏得知，戰死者已被隆重地下葬。那是一星期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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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我們就這樣留在王宮過夜。

雖然回去只需要一瞬間，而且也費不了半點功夫，但愛妻們也和我一樣都累了，想到回家還得做家事就實在提不起勁。反正就算回去了，隔天又得來，那就住在精靈的城堡好好享受他們的殷勤款待吧。

「你今天真的努力到最後一刻了呢，勝。」

安琪拉小姐給予我口頭褒獎。雖然我希望她能給我進一步的實質獎勵，但在五人同處一室的情況下根本不用肖想。

我們家的成員今天分成兩張牀睡。伊麗帶走了莎蒂，於是緹莉卡也跟着過去睡──不過她們的牀其實也只在旁邊。

隔壁牀的嬌妻脫下禮服換上自在的衣物，鑽進被窩後好像馬上睡着了。畢竟今天從太陽一升起就開始奔波，大家體力都到極限了吧。

「我也覺得自己今天很努力。」

但是我都努力到這種地步了，卻連個獎勵也沒有，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安美妙的胴體只裹着一件內衣，而且就在我觸手可及之處，她卻不允許我對她動手。如果是在家裏，稍微摸一摸她還不會怎麼樣，但在大家都在場外加睡在我們旁邊，在這雙重作用下，安的防守變得相當堅定。

假如我硬是要她任我撫摸，她大概會勉強同意，但也只能摸兩下；而且因爲色心讓安不開心也不是什麼好事。

這時只能從正面進攻了。

「我想要努力的獎勵。」

我小聲說道，把身體往安那裏靠過去。

「好喔，勝你真的很努力了，好棒好棒喔。」

安也將身體朝我靠了過來，伸手溫柔地撫着我的頭。

雖然我期待的不是這個，但這樣感覺也挺好的，睡意一下就湧了上來。

反正安不可能同意更多的身體接觸，我也疲倦到擋不住睡意了。

再加上晚宴上又喝了不少酒，我就這樣被安撫着頭，舒服地進入夢鄉。

當我被莎蒂搖醒時，其他愛妻都已經起牀，我們隨即前去和莉莉公主及國王他們一起用早餐。我在家裏也習慣最後一個起牀，因爲我是那種會賴到最後一秒的人。

早餐的菜單是麪包、湯、沙拉及肉排。精靈似乎一大早就喫這麼豐盛，還是隻是因爲先前的大規模戰鬥，造成肉品過剩？

「那當然囉，父王。那麼，勝，我們準備出發吧！」

這個世界的傳送魔法在性質上並無法搬運重物，因此主要用於傳遞情報，但如果把我的道具箱和傳送魔法加起來，或許能引發物流的革命。

「傳送門不是聽說不太能用來運送物資嗎？」

要從寶物庫挑選帶回家的傢俱和裝備；訂製召喚馬的馬鞍；還有參觀針對陸王龜的專用兵器……這次先跳過好了。

「只要裝進道具箱就能全部運走喲。我們先前打倒的巨龍也是通過傳送門帶回去的。」

「這也是機密事項，所以還請你們保密──我的道具箱似乎不會對傳送系魔法造成影響。就算是大型的巨龍也能裝進道具箱傳送。」

王后出聲詢問道。

不管怎樣，我們在昨天的派對上並沒有好好喫到什麼東西，派對結束後又立刻就寢，因此都很感激地享用這頓早餐。

莉莉公主神采奕奕地起身宣告道。

伊麗如此答道。畢竟還得向領主統整報告我們和精靈的交涉結果。

「今天的行程是？我覺得我們要是再不回去，歐爾巴先生也會開始擔心。」

「能用傳送門自由搬運巨龍尺寸的物資……」

「那也同樣得小心行事、避免曝光對吧？」

國王似乎立刻明白這件事的意義。

仔細一想，和召喚魔法及高階空間魔法相比，我的特殊道具箱是更加稀罕的能力。若是考慮到其利用價值，曝光後所造成的影響可能最爲深遠。

「噢噢，那可真是方便呢！」

反正她馬上就會發現了，還是現在就跟她說吧。

「我目前並沒有打算從事運輸業，而且這個道具箱也是天神庇護的恩惠，沒有其他人能使用。還請你們務必保密。」

「雖然失聯個一天左右應該沒關係，但還是早點回去報告比較好吧。」

我還沒告訴莉莉公主我的道具箱是特製版本。

「妾身已經做好了離村的準備，不過勝你們那裏還有些事要做吧？」

「或許有一天……我族必須再次倚仗各位的力量。莉莉啊，妳要好好幫大家的忙喔。」

「本王明白。」

「莉莉公主，妳要帶上路的東西有多少？」

「妾身先帶一個包包的份量就可以了。用傳送門移動時如果有太多行李，不是會加重傳送者的負擔嗎？必要的物品之後再請人送來就好啦。」

「當然，如果精靈一族有需要，我很願意用這份力量提供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