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劍鬥士大會第二次預選賽 ──謁見──

「莎蒂已經在昨天晚上學會回覆魔法了。」

我在早餐的餐桌上向大家報告這件事情。此刻在自家飯廳裏的，只有我們一家人而已。

「姐姐好厲害。」

「我也只會用【療愈（小）】而已啦。」

「就算是這樣，前鋒能夠使用治癒魔法，也是一項巨大的優勢喔。畢竟最基本的【療愈】已經能接合斷骨或抑制出血了。」

「妳也才學四天而已呢。和勝一起練習，就能得到加速學習的庇護嗎？」

「是不是庇護的效果我不清楚，不過我拿刀子在手上這樣。」

「「哎！」」

爲了進行說明，我做了個在手上割一刀的動作，結果引來了愛妻們齊聲驚呼。

暫且不說這件事情，現在得專注於眼前的劍鬥士大會。

第二天的預選賽是八人一組的迷你淘汰賽，連贏三場的人便能晉級正式賽。

雖然我覺得莎蒂肯定能脫穎而出，但對手都是通過第一次預選賽的強者。而且和昨天不同的是，接下來的任何一場比賽都輸不得。

我今天也和莎蒂一起來到競技場外的佈告欄看賽事分組。

莎蒂是第三組。因爲要調整人數，有些小組只有七個人，不過莎蒂的小組剛好八個人。

賠率則是八倍。主要是那一敗的影響吧。

同組中，有個賠率一點五倍的選手。這名選手似乎被看好會通過預選賽。其他選手的賠率則都相當高。

我也搜尋了一下776號的蹤影。同一會場出線的選手會被刻意打散，因此不會出現在同一小組裏，776號在第一組。他的名字是艾蒙德，賠率是四點二倍。明明是以三連勝出線的他，賠率卻如此不起眼，但我們很快就得知其中緣由。在同一小組裏有賠率一點一倍的選手，名字是法蘭西絲卡•斯托琳格。既然特地寫出全名，便代表這位選手應該是名貴族吧？

「法蘭西絲卡小姐嗎？她是去年的冠軍喔。」

精靈隊長對此知之甚詳。據說他每年都從預選賽就開始關注。

法蘭西絲卡•斯托琳格，是隸屬近衛騎士團的成員。身爲公爵千金的她，雖然沒有王位繼承權，不過是現任國王的外甥女。去年以年僅十五歲之齡奪得大會冠軍。自幼便展現出劍術才能的她，擁有「天賦異稟的奇才」、「劍聖繼承者」等異名。

應該馬上就可以結束吧。

「像她這樣的高手，不是可以免除預選賽嗎？」

法蘭西絲卡驀地壓低身子，朝着對手衝了過去。速度好快。

儘管是瞬間分出勝負，但是那名壯漢其實並不弱。他不僅揮舞大劍的劍速極快，判斷大劍來不及砍中飛撲而來的對手後，更是立刻在極近距離下使出一記凌厲的下盤踢。只是這一腳同樣被法蘭西絲卡閃過，隨即他的後頸捱了一劍，就此飲恨退場。

精靈隊長如此說道。國王若是到場，他的座位就會在我們的正上方。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不想去的話，那就在這裏等也沒關係。」

「你倒是老了許多呢。」

「我只是一介平凡的冒險者，沒有任何謁見國王的理由。勝大哥你們去就好了。」

我們很快就明白國王爲何會如此早到。方纔提到的法蘭西絲卡小姐，似乎排在第一組的首戰，也就是今天的第一場比賽。

王子時代的亞爾普雷希託王曾經遊歷各地，在精靈村逗留了一個月左右。當時作爲護衛人員隨侍在側的精靈隊長，似乎因此和國王建立起了深厚的交情。

「噢噢，帕烏那！這幾天都沒看到你的人影呢！」

「既然你都要獲得貴族的頭銜了，那之後還是得拜會國王啊？」

「預選賽第一組，第一戰！」

一步、兩步。法蘭西絲卡縮短了雙方的距離，對手則是退了一步。

「出身平民的冒險者，卻娶了精靈一族的公主是嗎？朕聞到了羅曼史的味道呢。」

「她今年也是冠軍的熱門人選。我認爲她是莎蒂小姐奪冠路上的最大威脅。雖然預選賽的賠率只有一點一倍，但可以說是穩賺不賠。不過押她贏太過無趣了，我不會買就是了。」

啊～我覺得我的肚子痛了起來。

國王沒有允許我們回到底下的包廂，反而讓人準備了位子，叫我坐在他旁邊。

送走莎蒂之後，我們在精靈的引領之下，來到最前排的特等席。在寬敞舒適的包廂空間裏，設有高級的座椅和桌子。

「那麼，我們就去拜會國王吧。哎喲，就只是稍微打聲招呼而已。」

她身上的確帶着一股氣勢，可是看不出來很強。有着大猩猩般的體格，並拿着巨大雙手劍的對手，看起來似乎還比較強。若是被那對雙手劍砸到，不管有沒有開鋒，感覺都只要一劍就足以令人粉身碎骨而亡。

我才心想上頭怎麼吵吵嚷嚷的，原來是國王一行人駕到了。貴賓席那裏，忽然有一名貌似騎士的人物朝我們看過來，並且揮了揮手；精靈隊長也揮手回應。大概是精靈隊長的熟人吧。

「他們是妾身的丈夫和家人。」

「如果是這樣，妾身也不得不向亞爾普雷希託王打聲招呼了呢。」

「你就和往常一樣，只要負責點頭就好了。還有要記得好好鞠躬喔！」

不是說我只要負責點頭就好了嗎！

安的魔法讓我的胃痛瞬間消失。

在愛妻們的催促之下，我無可奈何地上前跪地並低下頭去。大家也跟在我後頭跪了下去，只有莉莉亞依舊站着。

聽見莉莉亞的失禮話語，國王只是笑了笑。他看起來大約四十歲上下，外表就像是個普通的中年大叔。儘管服裝相當優雅洗練，但上頭沒有什麼金光燦爛的裝飾，若是在路上遇到，甚至不會認出他就是國王。

拜會國王不會有任何好處，只會招惹麻煩事而已。

先前謁見精靈王的時候，因爲我們並非精靈的臣下，鞠躬行禮當然沒有什麼問題，是否要跪地則得視場合而定；不過我們都是生活在王國的臣民，自然得向國王致上應有的敬意。

聽精靈隊長說，他今年把賭注全押在莎蒂身上了。我也這麼做吧。

「我肚子很痛。想去廁所一趟……」

比賽會場就位於貴賓席的正前方。今天的競技場裏頭，整齊地搭建了四座比賽會場。泥土地的廣場上有新蓋好的石制舞臺，高度二十公分左右。舞臺的面積大約有昨天擂臺的十倍以上。要回避無拍子劍法，可說綽綽有餘。

迪託絲回答。

不是說只要稍微打聲招呼就好了嗎！

國王身邊的大人物們，正在和我的家人寒暄。

那就下定決心吧。

A級冒險者或有實際功績者，似乎可以免除預選賽，直接晉級正式賽。

法蘭西絲卡以堪稱優雅的動作躲過那記下盤踢的同時，擊出克敵制勝的一劍。年僅十六歲的她，確實能令人感受到天賦的才能，足以擔得起「天賦異稟的奇才」這樣的稱號。

「這的確有點奇怪呢……」

「是的。因爲有貴客從我們村裏前來此地。請容我爲陛下介紹。」

走上一小段階梯之後，我們便抵達了國王的座前。面對絕對王政的最高權力者，我實在很難湧起好感。位高權重的他只要一聲令下，隨時都能把我們拖出去斬了

「【療愈】。這下子暫時就沒問題了吧？」

兩人交錯而過──法蘭西絲卡靈活地轉了半圈之後，只見對手屈膝跪下，就此倒地不起。

這時一臉悠哉地看向這裏的威爾，突然映入我的眼簾。

「所以完全沒必要現在先拜會吧？」

接下來是由莉莉亞報告近況。國王對於精靈村之戰的災情，固然掌握得相當準確，但是當他聽到實際戰況有多麼危急時，還是嚇了一大跳。

「嗯，是妾身主動請求嫁給勝的。」

「勝大人，國王爲人敦厚，沒什麼好擔心的。」

首先從有舊日之誼的莉莉亞妮公主開始打招呼。

「那朕可一定得問清楚其中的來龍去脈了！」

「嗯哼，勝說不見就不見。妾身本來就沒打算見亞爾普雷希託王。」

我稍微想了想，只要威爾沒有公開自己王子的身分，我還真找不到帶他一起見國王的理由。旅伴這樣的身分大概行不通吧。

所以說，我今天一整天都得被綁在這裏了嗎……？

無論如何都不想去嗎……是沒到這種程度啦。如果只是打聲招呼的話，我這樣百般不配合也有點太任性。

伊麗提出了意想不到的主意。

「還是算了吧……」

「我從前前代國王開始便任職於這座王都。我一路看着現任國王陛下從小長大喔。」

我們辦理莎蒂的報到手續時，順便問了一下櫃檯人員，立刻得知了理由。因爲法蘭西絲卡直到最後一刻才報名參賽，所以雖然能免除第一次預選賽，但還是得從今天的第二次預選賽開始比。

「總之先把心力放在預選賽上吧。」

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事實上，如此不講道理的暴行似乎很少發生，而且既然國王爲人敦厚，應該也不必太過擔心，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還是別惹毛國王比較好。

然而，除了我和莉莉亞以外，其他愛妻都坐在別桌，我最多隻能向伊麗和安投以怨恨的視線。而且在比賽開始之前，好像還有十分充裕的閒聊時間。

姑且不論是否要前往王宮拜會，在這種距離下不向國王打聲招呼，大概相當失禮吧……

「真是令人懷念的稱呼啊。沒錯，我們應該有二十年不見了吧？莉莉亞妮公主一點也沒變呢。」

「您說得是。莎蒂小姐的賠率居然是八倍，這下可以大撈一筆了！」

要砍中了。在我如此作想的瞬間，她輕巧地躲過了那把大劍，以舞蹈般的動作欺近對手的懷裏。

二十年前的話，就是莉莉亞十歲左右的事囉？她從那時候開始就沒怎麼成長了啊？

伊麗逮住了我。

在精靈隊長帕烏那的指示之下，一名精靈前往國王的貴賓席進行通報。

這裏不愧是國王專用的貴賓席，空間足足有精靈包廂的五倍左右，裏頭聚集了相當多人。

「是的，莉莉亞公主。」

法蘭西絲卡戴上頭盔，確認裝備完成之後，她輕輕揮了一兩下長劍，向裁判點了點頭。裁判隨即發出「開始！」的信號。

「好久不見了，亞爾普雷希託王子。」

「在下是勝•山野斯，從事冒險者的工作。」

前前代是嗎……我每次都搞不清楚精靈的年紀到底有多大。儘管隊長看起來相當年輕，不過他既然能坐上這個職位，便代表他至少不會小於一百歲吧。

據說國王非常疼愛自己的麼妹以及外甥女法蘭西絲卡小姐，所以肯定會來觀賞外甥女的比賽。

「不僅是人類，而且還是冒險者啊。山野斯……朕沒聽說過這個姓氏。」

國王的身旁坐着最小的王子，以及法蘭西絲卡的父母──公爵夫婦和他們的孩子。再來還有幾名看似大臣的大人物。周圍配置了大量的護衛騎士。

「是的，莉莉亞公主。差不多就是二十年前呢。」

和冠軍熱門人選及艾蒙德同組的那些選手，實在有夠不走運。

對手居然被她的氣勢壓倒了？被連自己一半體重都不到的少女震懾……

「陛下，請恕我僭越，在下只是一介平民。」

「妳是……莉莉亞妮公主嗎？」

法蘭西絲卡拿着標準尺寸的長劍和圓盾，身上穿的皮甲也極爲普通，頭盔則夾在身側。她的身高只比莎蒂高一些，和普通的女孩子沒什麼兩樣。她是一名十足的美少女，有一頭烏黑光亮的長髮，以及散發出強烈意志的綠色眼眸。

其中一人是身材魁梧的壯漢；另一名嬌小的少女，應該就是法蘭西絲卡。

例如在天公不作美時，請水之元素精靈將雨雲移開；又或者偶有持弓的選手出場時，請風之元素精靈包圍住會場，避免流箭誤傷觀衆。這些都是普通的魔法師辦不到的絕技。

「我知道了。」

「因爲我們協助舉辦這場大會，所以能得到這樣的好位子。」

「你可別想落跑。」

「妳別看朕這樣，以人類來說，朕這副模樣可是與年齡相符喔。那妳身後那幾位是？」

而且我們座位的正上方就是貴賓席，若是發生什麼狀況，精靈們也可以立刻搖身一變爲護衛人員。他們似乎深受王國政府信賴。

就在莉莉亞即將談起她和我的羅曼史時，競技場裏響起一陣歡呼聲。看來比賽要開始了。

「咦，國王好像來了。他今天來得非常早呢。」

「可是勝大人，法蘭西絲卡小姐要出場比賽的話，那我想國王應該也會前來觀戰喔！」

「威爾，你要不要也一起來？我們也把你介紹給國王吧。」

「帕烏那，你先派人去知會一聲。」

「哎呀，這不是很好嗎？我們在王都停留的期間，也找個時間拜會國王吧。」

場內再次響起歡呼聲。兩名劍士走上了賽場。

然而，雙方之間有着一段不短的距離。對手從容不迫地掄起大劍，配合法蘭西絲卡的行進軌跡揮出大劍。

再說成爲貴族一事，也還沒有正式敲定。

「妾身也認識亞爾普雷希託王。他來村裏拜訪，應該是二十年前左右的事了吧？」

她和莎蒂究竟孰強孰弱呢？

即使速度方面平分秋色，但力量和精力應該是莎蒂略勝一籌。法蘭西絲卡的體格不會有多大力氣。莎蒂固然也個頭嬌小，可是在能力數值和技能的加持之下，有着非同小可的力氣。

「勝，這女孩和莎蒂相比，誰比較強啊？」

「這得實際比過才知道。」

「你的夥伴有那麼厲害啊？」

糟糕，我忘記國王就在旁邊，順口就回答了莉莉亞的問題。

「嗯，莎蒂真的非常強喔。」

「噢？那她什麼時候會出場？」

「是第三組的第二戰。應該馬上就要開始了。」

國王詢問身後待命的隨從，隨從立刻給了答案。法蘭西絲卡的比賽結束之後，其他會場也展開了比賽。莎蒂應該是在第三個比賽會場。從這裏望過去，恰好在競技場的另一頭。距離有點遙遠，看得不是很清楚呢。不過我有【鷹眼】，所以無所謂就是了。

莎蒂她人在……有了。

「那邊小小的人影，對，沒錯，就是那名獸人。」

我指着莎蒂告訴國王。

「真的很嬌小呢。」

國王似乎很懷疑莎蒂是否真有那麼強。不過莎蒂的強大，本來就得實際見識過才知道。第一次見到莎蒂的人，幾乎都會小看她的實力。

前一場比賽很快就宣告結束，緊接着輪到莎蒂上場。對手是一名長槍手。

這麼說起來，我們有練習過長槍的應對方式嗎？

這是不是有點不妙啊……？

莎蒂登上石制舞臺前，朝這裏看了過來。和她眼神交會的我，下意識地朝她點了點頭。莎蒂隨即走上了賽場。

裁判發出開始的信號。長槍手威嚇似地從正面突刺長槍，並且不斷抖出槍花。

莎蒂有了動作。她迅速切入長槍的攻擊範圍，並輕輕撥開對手隨着她的動作使出的突刺，隨即又往後退去。然而，長槍手向前朝她追去，接着連續使出突刺。莎蒂一邊後退，一邊巧妙地進行閃躲，但她受制於長槍的攻擊距離和反覆不斷的突刺，只能一味地被動防守。

莎蒂有了動作。

那把長槍的長度約莫有三公尺，由木製的槍柄加上鐵製的槍尖組成。儘管槍頭特地磨圓，但如果從正面挨槍，感覺還是能在肚子開個窟窿。

「這是怎麼回事？」

閃過突刺之後，她一口氣踏步向前。長槍手雖然用長槍使出橫掃，但被拉近距離的莎蒂用盾牌擋住了這一擊──長槍手就這樣緩緩跪地，用手按住自己的肩頭。

雖然隔着皮革防具，但長槍手捱了如此迅捷的一劍，肩胛骨大概全碎了，想必沒辦法繼續打下去。

「莎蒂最後在對手的肩膀上砍了一劍。」

「這女孩相當強大呢。她的賠率居然是八倍？」

啊，我忘記在莎蒂身上下注了……

國王似乎沒能看清楚剛纔那一幕。我因爲有【鷹眼】，連細微的動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可是這距離對普通人來說有點太遠了。

裁判很快就宣佈勝者，並由神官治療長槍手的傷勢。

不過她還沒使出真本事呢。感覺她只是配合對手的攻勢……

老實說，我覺得不管長劍還是長槍，沒有開鋒這件事情並不會降低任何危險性。就像昨天就出現了一大堆重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