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旅途⑤ 殲滅

商隊與村民們都已經先行避難，前去討伐蝗蟲羣的成員只有我們。

雖然法畢歐先生自告奮勇想對付蝗蟲，但只有自己人比較無所顧忌，所以我們便婉拒他的好意。

我們一同步行前往現場。反正多虧霍克，我們已經清楚掌握蝗蟲羣的規模與位置。蝗蟲能夠飛天，因此從高空接近也未必安全，反倒會因爲需要有人施展飛行術或飄浮術而減少戰力。

「話說蝗蟲也是一種食物吧……？」

這個異世界的習俗是會把魔物當成食物。雖然我已經喫慣魔物肉了，但是這次換成蟲子嗎……

「我之前有喫過一次，味道還算可以。」

安開口回答。

「我沒喫過。」

這句話勾起了緹莉卡的興致。

「好好好，等我們打贏之後，就留幾隻解解饞吧。」

雖然蟲子是具有高蛋白質的優良食物，不過緹莉卡對喫還真是百無禁忌耶。

「蝗蟲該如何料理啊？」

莎蒂好奇地向安提問，我們一邊談天一邊前進。

反正早已掌握魔物的位置，而且四周也沒感應到其他生物，實在沒什麼好緊張的。

「蝗蟲羣通常幾十年纔會出現一次，想想時機還真巧呢。」

伊麗小聲說道。

「時機？」

「天神的任務。」

原來如此，所以這就是我們的任務嗎？

「我相信這羣蝗蟲勢必會襲擊納妮亞所住的村莊。」

一如當初的計劃，伊麗在碉堡前設下一道風牆。

（前去幫助無法適應農場生活而喫足苦頭的納妮亞小姐。）

發出轟然巨響的同時，大量的隕石羣也落至地面。

我已經沒有餘力注意外部的情況。假如不集中精神控制，魔力就會立刻暴走。

耳鳴消失之後，我終於聽見伊麗的聲音。

我從選單中打開任務欄進行確認。

下個瞬間──一陣驚人的爆炸撼動了整片大地。

我一邊說話一邊集中魔力。我必須儘可能擴大攻擊範圍，確實地在此殲滅蝗蟲羣。

「準備開工囉。」

「這麼做根本沒意義呀，只是讓債主從納妮亞換成妳不是嗎？」

陰暗的天空瞬間染上一片紅光。

「啊、嗯，說得也是。」

感受到身體瞬間流失龐大的魔力。我不禁雙腿一軟，當場跪下。

■ ■ ■ ■ ■ ■ ■ ■ ■ ■ ■ ■

快結束了。

（【任務 幫助納妮亞小姐】）

待衆人都進入碉堡之後，我便用巨石堵住入口。只能用正面的小窗子觀察戶外。但是透過霍克與察覺動靜術，我依然能掌握外界的動向，完全不影響我施展魔法。

莎蒂不安地看着我。雖然還沒有看見蝗蟲羣的身影，但是就連我也能聽見那震耳欲聾的噪音。

我感覺全身都開始發熱。

「隕石術。」

爆炸聲與震波襲向碉堡。縱使我已將耳朵掩住，巨大的聲響依然直接貫穿耳膜。

──喀啦喀啦！啪啦啪啦！嘰嘰嘰嘰！嗡嗡嗡嗡嗡！

緹莉卡出聲提醒。

我再也無法抑制這股魔力了……

雖然已經聽緹莉卡稍微提起，但親眼看見多不勝數的巨型蝗蟲四處爬行，才真的感受到是多麼可怕的光景。

我隨即開始詠唱【隕石術】──

「嗚哇啊……」

「勝主人……」

我收起巨石，步出碉堡。

「所以我說過願意把自己的報酬都給妳呀，伊麗……」

無數顆火紅色的隕石從天而降，朝着蝗蟲羣高速落下。

察覺動靜術也沒有偵測到任何生物反應。

5級高速詠唱明明能讓詠唱時間縮短一半，但是詠唱竟然仍在持續。直到現在都沒結束。

「糟糕，牠們果然是朝着納妮亞小姐所在的村莊前進。」

「風牆。」

碉堡裏的魔力濃郁到幾乎能伸手觸摸。

我拚死維持住意識，從小窗看向外面。

「話不能這麼說呀。」

「實際發生這種情況時，公會都是以任務的方式提供報酬。」

我發現自創招式原來不是百分之百都能發動成功。只要稍有不慎，就會以失敗告終。

惱人的耳鳴直到現在仍未消失。

接着周圍終於慢慢變亮。

雖然我使出全力施展火魔法，將會把魔物身上那些值錢的素材一併轟成灰，但蝗蟲羣的規模已大到由不得我手下留情。

安與緹莉卡擔心地上前關切。

漫長的詠唱終於宣告結束，這就是我的最強範圍魔法──

伊麗對於此次無法期待的報酬略有不滿，但還是立刻制定戰術。

聽見這句話，我才稍微打起精神。

「嗯，那還用說！」

「安，對妳來說或許是如此，但我很需要錢喔。」

另外四人接連走出碉堡，一起看着隕石落下的地點。原先存在於那裏的生物與草木，都被消滅、燃盡。眼前光景簡直如同地獄。

如何狡辯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如果我們來遲一步，納妮亞的村子應該會毀於一旦。再早一點或晚一點，都可能錯過這羣蝗蟲，也不清楚會造成多麼嚴重的損失。」

當初試射時，威力並沒有這麼誇張吧？──雖然我當時儘可能地把威力壓到最低。

要是精神不夠集中，將會無法抑制這股魔力。一股前所未見的龐大魔力，打算從我的體內宣泄而出。

雖然我纔剛稍稍打起精神，現在卻感到有些害怕，甚至很想逃離現場。

只差一點，再一下就能發動了……

我爲了要全力施展，不小心使出太多魔力。但是現在已經由不得我反悔了。

我們想動用最強火力加以殲滅。就算我的火魔法會把值錢的屍體燒光，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內容是幫助喫足苦頭的納妮亞小姐。明明只要註明是擊退蝗蟲就好啦。

一股前所未見的魔力集中至我的體內。

（雖然不趕時間，但是最好別繞路前往王都。）

現場只剩下黑暗與寂靜。

雖然戰術是由我先使出全力施展隕石術，但是無人能確定威力究竟有多強。我們已經待在距離轟炸位置很遠的地方。不過爲求謹慎，我還是先以土魔法建造一座堅固的碉堡。而且若是失手，也能躲在碉堡裏等待蝗蟲離去。

我們繞過彎曲的山道後，放眼望去是一整片蝗蟲大軍。

首先由我使出一記火力最強的攻擊，漏網之魚就交給其他人解決。

「確實很有可能。」

附帶一提，蝗蟲沒有討伐報酬。因爲體型小的蝗蟲也算一隻，若是公會照價給付只會直接破產。不過打倒之後做爲食材依然有其價值，所以一般來說還是值得狩獵。

雖然我還是提不起勁，但既然是任務，就非得完成不可吧。

雖然施咒中斷時，魔力在一般情況下會立刻散去，不過這麼龐大的魔力，我不敢確定會造成何等後果。

啊，不過伊麗看見這樣的內容，肯定會焦急到當場失控。這樣一想，任務沒有完全闡明或許是件好事。

巨型蝗蟲多到遠超出我的偵查範圍，牠們的食慾極爲驚人，所經之處變得一片光禿。能看見好幾只蝗蟲爬到樹上，大啖着上面的樹葉。蝗蟲的身體呈現綠色，體型則大小不一。較小的蝗蟲與小貓差不多，最大的跟一頭牛沒兩樣。

我做得太超過了。

「威、威力比我想像得更強耶。」

捲起的粉塵遮住陽光，周圍再次陷入一片昏暗。

「牠們開始移動了。」

我們愈是接近，這股聲響就愈發清晰。

「若不拿出真本事，應該會很不妙吧……」

如果魔力暴走，情況絕對會非常不妙。

應該再加把勁就能發動了。

莎蒂捂着耳朵蹲在地上，緊閉着雙眼不停發抖。

「好了好了，防線已經設置完畢，差不多就開始囉。」

「這可是天神交付的任務喔？因此就算是無償的也沒關係。」

當我從嘴裏擠出咒文，終極大規模毀滅魔法正式發動。

雖然也有考慮過一如往常那樣同時施展魔法，但是此次的數量真的太多了。

我能看見缺了一塊的山頭與無數的隕石坑，四處都燃燒着火光。雖然在濃煙與粉塵的影響下看不清楚，但是現場應該不會留下任何生命跡象吧。

龐大的魔力以我爲中心不斷收縮。

雖然我應該要趕緊趴在地上，但是看着這片毀天滅地的光景，我說什麼都無法把目光移開。

原先晴朗無雲的天空，忽然變得有些晦暗。

我話說到一半，扭頭看向緹莉卡。

（報酬 所有隊員皆得到技能點數5P）

「我已經讓霍克去避難了。」

「不會太久，稍微忍耐一……」

「這裏有點窄耶。」

「要落下了，快捂住耳朵！」

伊麗似乎正在對我說話，但是我完全聽不清楚。

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我咬緊牙根控制魔力。

「我們已經是一家人了，就算不還我也沒關係啊。」

我以沉默代替回答。加上魔力已經耗盡，我現在連說話的力氣也使不出來了。

「這、這是……」

安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慘狀。

「霍克也受到波及了。」

緹莉卡小聲補上這句話。幸好霍克並沒有大礙，正準備回來跟我們會合。

莎蒂還在緹莉卡的懷裏滿眼淚光。畢竟她的聽覺優於常人，因此受到的傷害應該比較大。

不過安已經替她查看過，相信應該不要緊。

「總之先滅火吧。」

「也對，勝跟莎蒂先去休息。我們會試着從空中灑水。」

「嗯，拜託妳們了，我已經耗光所有魔力了。」

「你真的很不舒服的話，需要我幫你補充魔力嗎？」

雖然很感謝安的好意，但我還是希望她先去滅火。若是不把握時間，可能會引起森林大火。

「我沒事，妳專心滅火就好。而且搞不好還有漏網之魚。」

我取出MP藥水一飲而盡，接着又喝下一杯魔力濃縮茶。這才感到舒緩許多。

我目送伊麗抱住緹莉卡與安飛向天際。

滅火應該不成問題，但是地形遭到改變該怎麼辦呢……

山丘缺了一大塊，地面也被砸得坑坑疤疤，道路則完全消失殆盡。

有辦法透過土魔法補救嗎？應該很勉強耶。

我點開選單一看，發現等級一口氣上升四級了。

咦？HP卻減了一半左右……我明明只感到耳鳴，肉體沒有受到任何傷害，難道我剛纔把HP也轉換成魔力了嗎？

「我派遣了泰格在附近巡視。」

我因爲耗盡魔力而感到十分疲憊，心不在焉地望着眼前的光景。這羣蝗蟲應該全滅了吧。

我看還是透過日誌請教一下伊藤神吧。只是得到解答的機率應該不高。

所以意味着我這次發揮出遠超過初始魔力的六倍攻擊，怪不得隕石術的威力如此誇張，詠唱魔法時也差點失控。

當我坐在地上檢查選單時，注意到莎蒂正目不轉睛地看着我。於是我便與她四目相交。

我打開選單一看，發現任務狀態並沒有產生變化。

現場的情況比我想像得更爲慘烈。坑洞的深度大約跟我的身高差不多，直徑則有四～五公尺左右。放眼望去幾乎沒有完整的路面。

「嗯？莎蒂，妳怎麼了？」

安將剩下的魔力全都分給我，原先降低的HP也連帶恢復了。

「我們大概繞着周圍灑了一些水，大致上火都撲滅了。」

滅火行動進行得很順利，火災現場只剩下蒸發的水氣。

我的MP消費量減少技能是等級5，已將消費的魔力減少一半，轉換下來依然算是使出全力。不對，若是再算上增加的MP量，應該只需使出三分之一就足夠了吧？

緹莉卡的召喚術真是幫了大忙。換作是以前，我就非得親自去巡邏不可。雖然這麼做會給緹莉卡帶來負擔，不過泰格似乎能獨立執行一些簡單的指令。遠比我的石魔優秀多了。

「嗯，剛纔那招隕石術確實很厲害。」

而且效果遠超出我的想像。感覺上只需使出一半的威力，任何敵人都難以招架吧。

對了，任務。

既然已經解決蝗蟲羣，接下來就要通知村民與商隊。縱使地形改變已是無法彌補的事實，但還是得把道路復原，不然會導致馬車無法通行。

「安，可以麻煩妳幫我補充魔力嗎？我想要修復道路。」

看來我今後還是別全力施展隕石術。當然也包含其他魔法在內。安全起見，最好別使出超過自身一半的魔力。

我想好好休息一下，也想有更多時間與愛妻們交流感情。

「在所見範圍內的蝗蟲已經全數消滅了。」

假如詠唱失敗的話，會衍生出什麼結果呢？應該會導致具有同等破壞力的魔法當場暴走，然後我跟愛妻們都慘遭波及……

「另外也將保住形體的遺骸回收了。」

但我不想讓任何人看見眼前這幅慘狀啊。

好像烤得恰到好處，要灑點鹽試喫嗎？

只是現在需要四處打聽關於世界末日的情報。而且爲了生存下去，自我鍛鍊也不可少。

周圍還瀰漫着一股燒焦味，所經之處盡是燒焦的木頭與蝗蟲的殘骸。

「勝主人果然非常厲害呢。」

經過一段時間之後，三位愛妻回來了。

雖然有很多事情都還需要驗證，但偏偏卻有更多要務得優先處理。

雖然生活充滿充實感，但是比起待在日本時，工作量根本多出上百倍吧……

「你先休息一下比較好吧？反正明天再修道路也可以。」

地面由於剛剛的滅火行動，現在都是積水，飄着陣陣水蒸氣。

當初我試射隕石術時，並沒有炸出這麼巨大的坑洞。明明我只是想擴大範圍，結果卻不小心讓威力也跟着提升了。等下次有空的時候，我一定要多測試幾次。

「感覺烤得剛剛好。」

所以蝗蟲不是此次任務的目標囉……？會是因爲我們尚未全數殲滅嗎？還是得去拜訪納妮亞小姐纔算數呢？難道遭遇蝗蟲羣純屬偶然，事實上納妮亞小姐真的面臨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