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话 兽人的聚落

在兽人小鬼头（卡鲁鲁）的带路之下，我们来到兽人首领的住处，但是对方正好不在家里。于是我决定先来分配食物给兽人们。

我从道具箱里取出装着食物的箱子，将它们排好摆放在地上。

各种便当和烤肉串及刚烤好的面包，总共有满满的十箱，粗略估计应该有两百人份左右吧。大多是能够立即享用的现成品，散发出了一股诱人的香味。由于哥巴斯要塞那次一度出现不够吃的情形，因此我后来一有机会就大肆采购，结果就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除了主食之外，还有经过我的精挑细选后整批购入的水果，数量相当庞大。先前村民送给我们作为谢礼的蔬菜和谷物，同样也拿了一部分出来。

「这些全部都要给我们吗！？」

打开箱子察看的卡鲁鲁，兴奋地大叫了起来。

「别急别急。才这么一点东西，根本不够塞牙缝吧？」

我向围住箱子的小鬼头们如此说道，要他们稍安勿躁。这些还只是前菜，不过是点心罢了。

伴随着「咚」的一声，我亮出了这次路上打到的最大猎物──大山猪。我本来是打算和大家一起享用才打下这头大山猪，不过这次就送给兽人们吧。

围拢过来查看状况的其他兽人，被突然出现的大山猪惊得瞪大眼睛。我吩咐众人退后腾出足够的空间，取出半兽人和妖鸟堆成了一座小山。应该有本次狩猎成果的四分之一左右吧。

「这样差不多够了吧？席菈，妳来帮我把这些食物分配下去。」

「是的，主人──各位朋友听好了！我的主人因为不忍心看到你们挨饿受苦，所以决定将这些食物分送给各位朋友。」

现场顿时欢声雷动。

「正如你们所看到的，我们准备了十分充足的数量，各位朋友可以尽管领取。好了，请大家排好队伍！」

「啊啊，小孩子可以优先领取，算是你们帮忙带路的谢礼。你们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吧。」

在我这么说完之后，小鬼头们立刻涌到食物箱前面，争先恐后地把各种食物塞进怀里。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道人影跑向了半兽人堆成的小山。只见他连拉带拽，似乎打算直接拖走一整只半兽人的样子。正是刚才那个说爷爷快要死掉的小鬼头。

席菈以眼神询问我该怎么处理，我向她点了点头表示没关系。

「你们谁去帮一下那孩子。」

听到席菈这么说，几名大人纷纷过去帮忙那个小鬼头。

「胜主人是非常伟大的魔法师，拥有能够帮助许多人的力量。」

「只要亲切地对待女性，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得到回报嘛。」

「嗯，帮我向你爷爷问好。」

「长老婆婆，这部分待会儿再细说吧。」

「像这么大只的猎物都堆成小山了喔！大哥哥还说我们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尽管这位老婆婆确实很讨人喜欢，可是我也没有禽兽到这种地步。

「首先是关于援助的事情，我们在旅途中所打到的猎物还剩下不少，因此我会再追加提供给你们。」

「要是有这笔钱的话，短期之内都不会有任何人挨饿了吧？」

只要有我们参战，希拉吉斯确实很有机会被成功收复。而且就算收复作战以失败告终，我也有能力帮他们找到一片土地重新开始，或者干脆把他们带回我们村里也是一个办法。

「在老身还是冒险者的年轻时期──」

针对粮食不足的问题，高层领导原本是打算狩猎希拉吉斯的魔物来作为补充。然而，希拉吉斯的状况出乎意料地险恶，不仅是冒险者的侦察队有去无回，就连派出去的军队也铩羽而归，粮食问题似乎迟迟无法得到解决。

「我们是刚从王国来到这里的普通冒险者。和奴隶商人没有任何关系。」

「你们和奴隶商人真的没有关系吗？」

「哎呀，这样子啊？」

「哎呀，妳有好好跟人家说谢谢吗？」

「如果你们只是普通的冒险者，为什么要出手帮助我族？你们为什么愿意做到这种地步？」

索取回报是吗？若是有兽人能够因为我的援助而取得庇护，这样的回报别说是价值千金，甚至可以说是有钱也买不到的无价之宝。可是，我总觉得这种想法只会重蹈之前奴隶化实验的覆辙。

「您要道谢的对象不是我，而是我的主人才对。」

「我还只是A级，不过确实就如您所说的那样。」

或许我该搁下剑术修行的事情，专心去狩猎魔物才对。

话说回来，信用真的是非常重要呢。假如这是来自神殿方面的援助，兽人首领大概就不会有任何疑虑了吧。

说着说着，我从道具箱里取出了装满金币的宝箱。

坐在里边的兽人女性脸上满是皱纹，看起来年纪相当大。虽然我先前也没怎么见过年幼的兽人，但是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年老的兽人。不过这位老妇人有股老猫的韵味，给人一种自然的好感。

就在食物小山几近搬空、队伍也即将消化完毕时，一名服饰讲究的初老兽人来到了现场，向排队的兽人如此询问道。

老婆婆步履稳健地走了过来，轻轻地搂住了我的身体，向我说了这么一句话。可惜我身上的铠甲没有脱下来呢。

或许这次的事情不该由我出面交涉。可是如果由同族的席菈或莎蒂代我出马，又会削减其他兽人取得庇护的可能性。

派出远征队去狩猎物就要有伤亡的觉悟，否则也只能对希拉吉斯难民的饥饿视而不见。毕竟军队如果出现折损，有可能会影响到之后的收复作战。

而在帝国没有采取行动的情况下，国破家亡的希拉吉斯高层领导，基本上也是处于无计可施的状态。

「嘻嘻嘻。你别看我这副老太婆的样子，老身年轻的时候可是本领高强的美女冒险者喔。那大概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吧，当时的我──」

难道说整座难民营的居民都有着食物短缺的情形，不仅是兽人聚落的问题……？

啊啊，兽人首领该不会是在怀疑我和那些家伙沆瀣一气吧？在制造出援助的既定事实之后，马上翻脸不认人地要求付钱之类的。因为食物都已经被大家吃下肚去，即使想退回去也没有办法了。

「我是从事冒险者工作的胜。这两位是席菈和莎蒂。」

「这是怎么回事？」

「居然是一百万哥尔……胜阁下，您打算向我族索取什么回报呢？」

在无法透过狩猎魔物来补充粮食的情况下，从远方运来粮食只能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长途运输也需要相当的资金支持。

「这里面刚好是一百万哥尔。」

「我们唯一可以献上的，就只有我们自己。」

「一百万哥尔可不是什么绵薄之力啊……」

至于男性就只有寥寥无几的老人。看来成年男性是真的全被征召入伍了。全由猫耳兽人的小鬼头和女性所构成的这幅光景，看起来固然是赏心悦目，可是只要成年男性一天不回来，即使成功收复了希拉吉斯，兽人村的复兴也同样没有任何指望。

「可是，胜阁下，我族真的是一无所有，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作为给您的回报。」

「啊～道谢就不必了啦。先不说这个，我应该还可以提供更多援助，能不能找个地方坐下来仔细谈谈呢？对了，这头大山猪是要送给您的礼物。」

在兽人首领的小屋里，有一名垂垂老矣的兽人女性坐在泥土地的草席上。兽人首领在那名兽人女性身旁坐了下来，因为没看到桌椅之类的家具，所以我们也跟着盘腿坐在泥土地上。尽管这样子不是很礼貌，可是战斗长靴不是能够轻松脱下的东西，因此我们也不好采取跪坐姿势。

「真的非常感谢阁下的慷慨援助，请您移驾寒舍详谈细节吧。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真是个有智慧的老婆婆呢。兽人首领似乎也无法违逆这位老婆婆的意思，我就直接和她进行交涉，赶紧搞定这件事情吧。除了金钱的捐助以外，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商量，公会方面也还有任务等着我去处理。

不过，假如对方主动表示想要加入，那事情自然就另当别论了。

「价值连城的金币和辛苦打来的猎物──既然这位年轻人愿意不计回报地和我们分享这些东西，难道你打算糟蹋他的这份觉悟和一片心意吗？」

「主人在听到孩子们的强烈恳求之后，对这里的惨状深有所感，于是立刻表示要自掏腰包来援助各位朋友。」

虽然所谓的「回报」基本上都是来自几位爱妻，但是已经非常足够了。只要我能够顺利完成交涉，待会儿就可以向爱妻们好好领取奖赏。

「然后，这些钱是要送给你们的，还请您尽管随意使用。我从小朋友那里听说，这个……哎，这个聚落差不多有一千人，这笔钱应该足以解决你们的燃眉之急吧？」

「那么，老婆婆，我就把这笔钱奉送给您吧。」

神明不会抛弃希拉吉斯，我始终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面对蜂拥而至的希拉吉斯难民，帝国方面当然有提供相应支援。正因如此，现阶段才没有出现有人饿死的惨剧。但是问题在于，为了几个月后的希拉吉斯远征作战，帝国方面必须预先准备足够的军粮。就算能够在当地调度粮食，士兵也还是需要自行携带一定的军粮。而且在作战正式开始以前，也需要有粮食来维持整支军队的运作。

当然，帝国方面应该还可以透过提供追加资金，或是临时征收市场粮食来帮助希拉吉斯的难民。可是长期支持难民营运作的帝国，在即将展开大规模收复作战的现在，财务状况肯定说不上多么乐观。

这座难民营已经运作了好几个月，邻近城乡的多余食物都被征收得差不多了。就算想要从远方运来粮食，以这个世界的大量运输手段，也只有依靠马车经由大道，千里迢迢地运送过来。

「头儿！这几位好心人捐赠了大量的食物给我们。」

「目前大约有两千人生活在这个兽人的居留地。」

我也有考虑过帮忙运输粮食的方案，但是直接取得食物才是最直截了当的方法。当然，我并没有义务去做这些事情，可是我们有能力帮助这里的居民。在明知自己做得到的情况下，我没有选择不去做的理由。

有点太过突然了是吧？兽人首领显然觉得我是什么可疑人物。不过，假如有人忽然说要给我一亿日圆，我大概也会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什么诈骗集团。

「谢谢你啦。」

还是说因为壮丁都被强制征召入伍，食物配给也遭到恶意苛扣，才导致兽人首领再也无法信任人族的家伙？

也罢，即使真的有兽人取得了庇护，我也不会强迫对方加入队伍，毕竟我们队伍目前的人手相当充足。

反正大山猪是没人能带走的尺寸，干脆直接送给兽人首领好了。

「这不是来得及时的救命稻草吗？」

「听说食物的运输计划耽搁了。而且就算送到了也无法满足必要的需求。」

「你看，人家都这么说了喔？你就老实地收下，不是很好吗？」

「我不会要求任何回报。我只是听说了你们的困境，所以才想要略尽绵薄之力。」

始终在后面默默听着的老妇人，第一次开口加入了谈话。

不过，在我的估算里连十万人都不成问题，更别说是区区的两千人。

「我们已经失去了国家。能够像这样苟延残喘，已经该感谢老天的厚爱了。」

「我有好好向大哥哥道谢！他还要我向你问好！」

「这样子啊。爷爷之后也得去跟人家道谢才行呢……不过现在要先来把这只半兽人解体。」

席菈斩钉截铁地如此说道。

「今天能够遇上你这位福星，或许意味着我们希拉吉斯的命运还没到终点呢。」

而且就算这部分能够勉强赖账，兽人首领一旦有了收受金钱的事实，就再也没有任何抵赖的空间。

「爷爷！爷爷！冒险者大哥哥送了猎物给我！我们有一大堆肉可以吃了喔！」

「那真是太感激您了。」

如果安也在场，事情大概会变得简单许多，不过这样也会变成来自神殿方面的援助。总之这次的事情只能由我出面交涉，可是现在却一下子就陷入僵局了呢……

「噢噢，这是……一整只半兽人？」

「我刚才前去和要塞方面进行交涉，对方表示想要援助的话就拿奴隶来换。但是在战士离开聚落的期间，我岂能做出贩卖妇孺这种丧尽天良的行为！」

「老身要是再年轻一点的话，就只能用身体来回报你的恩情了。」

虽然兽人首领没有说出口，但是他肯定在怀疑背后有什么隐情吧。我的确是身负隐情，有太多不能说出来的秘密。

「可是，长老婆婆……」

「我发誓绝对没有。而且撇开奴隶商人不说，帝国或希拉吉斯的高层领导，都不愿意向你们伸出援手吗？」

虽然实际负责苦差事的人是我们，但是为了拯救世人略尽绵薄之力，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老婆婆突然再次讲起古。

尽管庇护也是部分的理由，可是那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也曾经和S级的冒险者一起旅行过。五万、十万程度的金额，在他们的眼中确实和零钱没什么两样，当然老身是没见过一百万这么夸张的案例啦。老身一直记得他们说过，钱这种东西在多到一定程度之后，基本上就真的是身外之物了。世上就是有如此豁达的冒险者呢。」

听到族人这么说，兽人首领走到我们面前，向席菈低下头道谢。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呢～

「承蒙阁下出手援助，老朽感激不尽。」

「谢谢你，冒险者大哥哥！」

「哈哈哈，您真是爱说笑呢。」

我向开箱之后脸色大变的兽人首领如此说道。

毕竟只要大量狩猎魔物，想赚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就在我和小鬼头打交道的期间，领取食物的队伍也顺利地运作了起来。我本来以为这种人数得花上好一段时间，但是大家都自动自发地分成小组，手脚俐落地搬运起了猎物，因此排队的人龙迅速地缩短了起来。

而且啊──只听老婆婆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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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眼前有人饿着肚子，把多余的食物分给对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哎呀哎呀，你就算如此亲切地对待我这个老太婆，也得不到半点好处喔？」

帝国本身是还有足够的资源，可以直接洒钱买下市场的粮食，但是兽人聚落并没有这样的财力，他们早已耗尽所有的金钱。

前来排队的主要都是小鬼头和女性，其中还包括了许多幼儿。那些带着小鬼头和幼儿排队的女性，大概都是这些孩子的母亲吧。但是其中也有年纪和莎蒂差不多的女性抱着婴儿，她们应该也是婴儿的母亲，而非姐姐吧。

居然整整差了一倍啊？因为那个小鬼头告诉了我各种事情，我还想说他可真是聪颖过人，但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吧。

「这些猎物和这些金币都是我最近才得到的，因为我个人还有其他的积蓄，所以就算少了这批财物也不痛不痒。我绝对不会向你们索取任何回报，因此请您无需顾虑，尽管收下就好了。」

「我也来帮忙！」

「说的也是呢，这是妳辛苦弄来的猎物。爷爷来教妳怎么解体吧。」

「我也能够当上冒险者吗？」

「肯定可以的喔。毕竟妳是爷爷引以为傲的孙女啊。好啦，快把解体工具拿过来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