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话 元素精灵之歌

在随意检视家具和武器之后，我透过察觉术，发现有许多人正往城堡内聚集。

这些想必是要来参加庆典的精灵吧。

「那个……莉莉公主，请问一定要举行庆典吗？我们都已经收了这么多礼物，而且要是让太多人知道我们的事情也会有点困扰。」

莉莉公主在一旁等我们检视完礼物。我走到她身旁问道。

「不好意思，但不举办胜利庆典的话会有点麻烦呢，因为大家都想要向你们致谢。不过这比大家轮流向你们致谢要好吧？」

比起轮流致谢，一口气做完确实好得多。

「我族已下达了相关情报的封口令，所以你们的事情不会泄漏到精灵村外的。」

如果是这样，那我就稍微忍耐一下吧。庆典期间我就躲在伊丽后面隐藏行踪好了。

「胜，在庆典开始前，妾身有件事想请教你──『库斯特』是什么东西啊？」

库斯特quest，「探索」或「任务」之意，此处的用法比较接近「任务」吧。虽然大家一般都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这世界的人似乎很少使用这个词汇。

精灵村的战斗告终时，我不小心脱口说出任务库斯特已经完成，结果被莉莉公主牢牢记住了吗？

我本以为她在兵荒马乱中早就忘记这件事了──还以为就算被她记住也没什么问题。

「呃，就是类似公会任务之类的东西……」

「冒险者公会是在妾身和其他族人抵达要塞后，才收到精灵村告急的通知，胜你们应该没有空档接受新的委托。而且你为什么会在那时候说出『已经完成』这样的话呢？仔细一想，在那个时间点，你或许可以看到正面的敌人开始败走，但你没理由得知所有的战斗即将终结。因为魔物或许就只是暂时性的撤退啊。可是你对整体状况的判断，却是如此自信。」

的确，在那个时间点蹦出那句话是有点古怪。

「然后就是『库斯特』。妾身从冒险者公会那里听说，公会在发布任务时通常都是说『委托』，不会使用『库斯特』这样的词汇。那么是谁委托了你们『库斯特』？『库斯特』的内容又是什么？」

我是该全盘托出，请她帮忙保密，还是该行使缄默权呢……

但是莉莉公主问我这些是有什么打算啊？

「你们每个人所展现的力量都非比寻常。就算是过去传说中的勇者，也不曾拥有如斯惊人的力量。」

勇者啊。这个词汇果然又冒了出来。

「话说回来，胜，你没接受迪托丝小姐的提议会不会太可惜啦？」

莉莉公主说的救命之恩，是指巨龙冲过来那时候的事吧。不过自爆攻击这种事情肯定要阻止的啊。

「魔族真的存在吗？」

「莉莉公主，我可以理解妳看到胜的力量后，怀疑他可能就是勇者的心情，但事情并非如此。」

我有被盯上吗？我可是躲在城墙里施放大规模魔法，视野范围内的敌军差不多都被我歼灭了。而在一般的交战中，我应该没什么理由被盯上。况且精灵这里也有几名魔法师使得出烈焰爆。

有啦，就说「库斯特」这个词汇是我家乡的方言，而我能得知战事终结是因为有察觉术帮助好了。不过这说法好像有点圆不过去……？

「如果胜阁下真的就是勇者，或是足以成为勇者的人物，我希望将公主托付给各位。」

「我知道了……」

「『库斯特』怎么样？」

伊丽说着揪住了我一只手，安也从另一边按住我。

「你拒绝了所有的报酬，妾身一直觉得你肯定是勇者没错。而且你还对妾身有救命之恩，我自然必须以命相报。」

「我不会说不行喔。毕竟先前的战斗真的是非常惊险。」

「勇者的事情，妾身只对迪托丝和帕托丝提过。妾身想说这是件大事，应该先确认过后再说。」

「妳是说魔王已经复活了？」

我本以为我们五人目前已经火力超群，足以应付任何情形，但在先前的战斗里还是有点左右支绌。

就从那边的窗户……不对，来试试看传送魔法好了。

呃，这个嘛。迪托丝小姐妳真是一问就问到重点了！

「从我出生至今，已经遇过好几次魔物大举进袭，但这次居然连陆王龟都出现了。我们村里最年长的长老表示，魔物有可能已经被统合于魔王麾下。我一开始认为这只是无稽之谈，但听了公主的话以后，觉得未必能如此断言……」

虽然我也曾考虑过这个方案，但一群原本什么能力也没有的奴隶，突然摇身一变为强大无比的战斗集团，怎么看都会让人觉得其中有古怪。不过，除非遇上需要大量战力的情形，否则这应该是用不上的最后手段。

真的吗？我刚要是有收下迪托丝小姐就好了……现在再说我想要还来得及吗？但是我也不想强迫人家当个没有爱情的奴隶。

关心发生什么事的安和伊丽也走了回来。

「问题是我不是勇者啊。」

伊丽这家伙还真有脸这么说，明明她自己也是个勇者迷。

回来加入谈话的伊丽，也开口附和我的说法。

「没错！说到底这件事实在太可疑了！」

但伊丽注意到我鬼鬼祟祟的样子，我和她四目相交。

迪托丝小姐更加详细地补充说明道。

「这样不是很不妙吗？」

「妾身也想着要和你讨论这件事情。毕竟你在这场战斗里出尽风头。虽然无需担心精灵一族会泄漏情报，但你在战场上的活跃表现可能有被敌军注意到，所以你最好还是小心为上。」

庆典结束后先随便唬弄过去，然后赶快落跑吧。垦荒的事情晚点再处理也不迟，反正精灵王应该会同意帮忙。

很好，真是漂亮的救援，缇莉卡。

今天打从一开始就谢绝了所有的报酬，也是个失策吧。

「如果是基于战力要人家来当奴隶，这也有点……」

可以的话最好让我一个人先回家。

而且我觉得普通的冒险者也会不计报酬地赌命而战啊。迪托丝小姐雇用的那批冒险者不就是这样吗？

「人家只是不小心犯了点错，没道理要她当奴隶赎罪吧。」

我不是勇者，「库斯特」则是机密事项，所以我不打算吐露任何讯息──这样说应该就可以了吧。

「那你们倒是说说，普通的冒险者会不求任何报酬地赌命而战吗？其他冒险者一听到我族说要发放报酬，可都是开开心心地接受了喔。而且你们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力量啊？还有，结伴同行的神官和真伪官居然都是你的妻子，这实在太可疑了。」

这下得解释我是从哪里接获任务的吧。神秘组织直接将指令传到我的脑里？还是干脆说一切都只是我的妄想？假装我中二病发作之类的。

莉莉公主担心地问道。

我正在想，让我想想。

「不过，找十来个奴隶加入队伍，应该是解决战力问题的最快方法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这不是一个增加后宫人数的好机会吗？而且迪托丝小姐看起来也能成为战力。」

干脆连庆典也跷掉好了。

「就算找来的奴隶都是些可爱女孩，有可能被我染指也无所谓？」

她看穿我在盘算逃跑路线了……

魔王吗？魔王真的已经诞生了吗？

「族里耆老说魔境近来的动向相当可疑，他认为魔王或许已经复活了。」

「我也认为有必要增加队伍成员。我们之前不也讨论过这个话题吗？」

「守口如瓶就先不说，妳有向其他人提起勇者的事吗？」

「安，麻烦妳站在胜的另一边。」

撒谎的话会被缇莉卡讨厌；而且如果莉莉公主要求我示范，肯定会马上发现察觉术的有效范围没那么大。唔，干脆装死说不知道好了。

这家伙怎么能说「我又来了」，我实际上可没有逃走过半次吧！

呃，我这是精神上不舒服……

精灵公主什么的，感觉只会埋下麻烦的种子。

莉莉公主无视我的反应，继续说道：

「因为说出『库斯特』一语的人是你，所有的重要决断也都是由你做出。只要这么一想，就会发现你还有几次古怪的发言。」

「你如果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我帮你施展疗愈啊？」

伊丽把脸凑过来说道。我们和莉莉公主她们有一小段距离，迪托丝小姐应该听不见。

「数百年前魔王诞生之时，天神派遣勇者击败了魔王。」

就在我打定主意要这么说时，帕托丝小姐前来请我们过去。

「『库斯特』嘛……」

安和伊丽两人牢牢抓住我的手臂，我们就这样跟在莉莉公主她们身后，穿过城堡的走廊。

要说报酬，精灵村一役已让我赚取了巨额的经验值，并取得天神任务的完成报酬，外加捡了巨龙的尸体。最重要的是，当时的我只想着赶快回家。

精灵准备的这些礼物，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会开开心心地收下；但对我来说，这些都是我用不上或无法坦然收下的东西。

「不晓得呢。但是妾身认为，如果胜就是勇者，那最好是假设魔王已经复活了。」

「庆典要开始啦！大家都在等我们吧？那我们赶快过去吧！」

「我说啊，莉莉公主。」

我建议妳还是找能召唤巨龙的缇莉卡，或是超喜欢勇者的伊丽来当勇者候选人。

「没有啦，该怎么说呢，我忽然觉得不太舒服。」

「公主，庆典的准备已经完成。陛下吩咐我带胜阁下他们过去。」

「其他人不可能允许公主当冒险者吧？」

「那么胜阁下，『库斯特』的事情您又作何解释？」

听说莉莉公主在防卫战后，调查了魔族的种种。

「只因为我的力量比常人强一点，就认定我是勇者，这有点太武断了吧？而且为什么妳只把矛头指向我？她们几个人的力量不也不下于我吗？」

「你不要紧吧？」

「欸，就是呢……」

要是在正常情况下被两位爱妻这样紧紧贴住，那可是人生的一大乐事，但一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就让我高兴不起来。

莎蒂和缇莉卡似乎察觉到这边的气氛有些奇怪，两人一起走了过来。

「你刚才想要逃跑对吧？真是一点儿也不能大意呢。」

即使少了我，其他四位爱妻也还留在这里，应该没问题吧？

「我只是在想能不能让我多做一点心理准备！」

当时的我处于必须使出全力的状况，所以没有余裕顾虑这些事情，而且今天负责做决定的人一样是我。

「我在那场战斗的途中不是一度想要落跑吗？我之所以会奋战到最后一刻，只是因为被其他人说服了；不需要报酬则是因为从公会领到的报酬和带走的两头巨龙已十分足够；然后我就是不想被卷进这种麻烦事，才想隐藏自己的力量；而她们两位都是我的妻子，则纯属巧合。」

「我以这双眼睛发誓，胜并非勇者。」

原来如此。莉莉公主和伊丽一样，都是想成为勇者伙伴的那种人啊。

「顺序颠倒了吧？而且我可不是什么勇者，妳说对吧？缇莉卡。」

「好吧，但是你待会儿一定要答覆妾身喔。」

「不清楚呢。魔族的相关情报真的是相当稀少。我族一撞见这些叛徒就会立刻和对方厮杀起来，因此从未活捉过半个暗精灵。但是胜你真的不是勇者吗？妾身本来还想你如果真是勇者，就要加入你的队伍一同冒险呢。」

虽然无法解除莉莉公主她们的疑心，反正我没有做什么坏事，她们应该也没理由一直追问。

「胜他这个人啊，最怕庆典这种引人注目的场合了。」

「不好意思，但要麻烦你再奉陪一阵子。」

不妙。我的胃开始绞痛了，感觉到一阵不适。

如果莉莉公主愿意保密，那告诉她倒也无妨，但她想要加入队伍又另当别论了。

「这样子啊……妾身还想说勇者的情报泄漏到魔族那里会有危险，特地嘱咐大家要守口如瓶了呢。」

「真的存在喔。妾身先前有跟你们提过精灵族叛徒的事吧？虽然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但据说当时曾与其实际交战的精灵都尚在人间。而且那些家伙是皮肤黝黑的巨乳精灵，因此凭藉着外表能够轻易混进人族，据说他们偶尔也会侵入人族的领域。」

那这部分应该就没问题吧。不过，假如真有魔族存在，就算我并非勇者，只要使徒的身分一旦曝光……即使消息没有曝光，在先前战事里出尽风头的我，被魔族盯上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安，妳怎么想？」

「胜，你又来了啊？」

「我可以增加后宫人数吗！？」

「我有可能被魔族的人盯上吗？」

有真伪官挂保证的话，莉莉公主也不会继续怀疑了吧。

该怎么办呢？就算和大家商量，但最后决定如何处理情报的人依旧是我。

「那是当然的啰。好了，胜，我们快走吧！」

「您如果就是勇者的话，国王也不得不同意让公主和您同行吧。」

「你如果会好好照顾人家就无所谓啊。」

「如果是情势所需，那也只能这样做了。将庇护的事情考虑进来，我一开始就不认为我们的人数会只停留在四个人，而且胜你不想让男人加入对吧？」

安讲到庇护的部分时，特地压低了音量。

我一点都不想让男人加入队伍。如果是逼不得已也就算了，但可能的话，我想尽量避免这样的事情。

「真的没问题吗？妳们几个不会生气？」

「虽然会有一点不愉快，但这可是攸关性命的事情。」

「毕竟我们很清楚胜你非常珍惜我们。」

「莎蒂和缇莉卡她们会怎么说呢？」

「应该没问题吧？我们四个讨论过这个问题了。」

安回答道。

嗯～～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目前的我还想继续享受新婚生活，有四位爱妻陪伴就已经很满足了。世界毁灭什么的也先放着不管。

「这次就算了吧。也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嘛。」

这不是适合边走边谈的话题，之后再找个机会和爱妻们仔细商量吧。

我们沿着走廊前行，走下两道楼梯之后，便抵达应该是入口大厅的地方。眼前有一道向外敞开的大门，另一侧还有一道巨大的门扉。门的两旁有卫兵把守，而且可以感觉到门后有许多人。

「这魔力量可真惊人。」

「因为整个精灵村的精灵和元素精灵都聚集在这里了。」

但是这股感觉是什么啊？魔力的鼓动吗？

和使用魔法时汇聚魔力的感觉不一样。是因为有大量魔法师聚集在一起的关系吗？还是说这就是元素精灵原本的魔力？

迪托丝和帕托丝帮我们打开那道巨大的门扉。

巨大的宴会厅里，是数量惊人的精灵。这片人海只在中央留下了一条道路，可以看到精灵王他们就站在道路的彼端。

我得穿过这片人海，一路走到国王面前吗……

伊丽也环顾四周说道。

「果然是这样啊！」

随着歌曲的吟咏，众人惊讶的交头接耳声已悄然止息，静谧无声的厅内只剩下元素精灵繁复而优美的歌声。元素精灵的感情和想法，直接传递到众人心中。

魔力盈满了整座宴会厅，散发出淡淡光芒。这股高涨的魔力并没有给人危险或不安的感觉，而是传递着元素精灵的喜悦之情。

「是说『天神庇护』吗？」

（谢谢、谢谢你们！感谢你们拯救了村落！）

无论是我们，还是聚集在厅内的所有精灵，都全心沉浸、专心聆听着元素精灵的歌唱。

语毕，国王一行人也跟着跪地垂首。

「好像有个声音……？」

「元素精灵是说『承蒙天神庇护之人』，我听得清清楚楚。」

「是勇者啊。」

「拯救精灵村的勇者！承蒙天神庇护的勇者！本王谨代表精灵一族，向您献上永远的感谢！」

莉莉公主领着我们踏入宴会厅。尽管伊丽和安已经不再抓着我，不过事到如今，我也跑不掉了。我竭尽全力消除气息，拚死抵抗。

「承蒙天神庇护的勇者！」

元素精灵刚才所说的话，莉莉公主也能听见吗？那厅内的精灵们岂不是也……

「妾身还是第一次听到呢。这就是元素精灵之歌吗……」

他们让魔力以一定的节奏鼓动，就像是歌唱一样吗……？

「有人在唱歌？」

最后，元素精灵的语声响起。

这股由魔力编织而成的歌曲，既像是管弦乐队的演奏，又像是壮大的交响曲，但是既没有使用乐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是直接回荡在宴会厅的每个人脑海里。

「但就算是公主出生那时，元素精灵的数量也没有多到这种地步。」

而宴会厅内的魔力依旧逐渐增强。

尽管如此，弥漫于整间宴会厅的魔力却让我感到一阵激动，是我的错觉吗？

「勇者……」

我果然还是应该落跑才对。

莉莉公主转过身来，高兴地对我说道。

国王一行人在跪倒的精灵之间缓步前行，走到我们面前。

领头的莉莉公主走到宴会厅的中央一带，终于停下了脚步。

整座宴会厅再次沸腾，打破了方才全神欣赏元素精灵之歌的寂静。

「没想到我能在有生之年听到这样的元素精灵之歌。」

「神所派遣的英雄？」

不久之后，元素精灵的祝福之歌达到高潮，歌声缓缓减弱，终至止息。

最后厅内站着的人只有我们、莉莉公主、国王和王后，剩下的两位应该是王子吧。

元素精灵包围着我们直接传达出感谢之情，让我的心灵震撼不已。

在我附近的一名精灵跪了下来，接着就像是连锁反应般，厅内的所有精灵都跟着单膝跪地。

「元素精灵最后说的话是……？」

和缓缓高涨的魔力相反，整座宴会厅鸦雀无声，我就这样迈开了步伐。我虽然看到许多像是元素精灵的东西，但因为数量过多，又全都混在一起，无法辨明他们个别的身姿。

（谨向承蒙天神庇护之人献上感谢──）

「歌声……是元素精灵在歌唱。妾身的元素精灵也歌唱着。」

迪托丝小姐说道。帕托丝小姐也接着说道：

元素精灵接二连三地朝我们的位置聚集。宴会厅里的精灵都双眼圆睁地看向我们。

啊啊啊啊啊啊～～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啊！？

精灵们面面相觑，窃窃地谈论起刚才听闻和感受的事情。从我们这里也能听到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勇者降临于精灵一族啦！」

「元素精灵之歌……我也只听过一次而已。那是莉莉公主出生时，众多元素精灵齐聚一堂，为她歌咏祝福之歌。」

莎蒂低声说道。没错，确实可以听见某种声音。像是某种音乐……还是歌唱的声音……

人声鼎沸的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每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我们身上。

「我就说吧，他们那种力量绝非常人。」

那简直就像天真无邪的孩子最纯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