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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 小N郎狐

《絕對城學長的妖怪學講座》 · 峯守ひろかず · 1.5萬 字

「小女郎狐」是狐妖的一種,其傳說流傳於京都等地。據說會在黃昏時分變化成年輕女子或妓女的模樣,誘惑過路的男子。

***

「狐落儀式」途中,葛木葉子突然性情大變,之後消失無蹤。過了一會兒,我們回到四十四號資料室。絕對城學長大致確認過書架後,用混雜着安心與憤怒的語氣說道:

「……看來她帶走的只有《真怪祕錄筆記》中關於『狐』的部分,而且只有其中一小部分,其它都沒有動過。」

四十四號資料室的資料多如小型圖書館,既未按順序排列,也沒有清單或目錄。絕對城學長卻能迅速確認失竊資料,着實厲害。在會客區等待的我和杵松學長佩服不已,同時不知該說什麼。

「呃……那個……」

我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雖然貴重資料未被大量帶走,但確實有一部分失竊,實在很難說聲「太好了」。而且絕對城學長還被葛木玩弄於股掌之間——借用葛木的話就是「被操縱」——我不知該如何措辭。

杵松學長的心情應該也差不多,他露出尷尬的笑容,說了聲「我去泡咖啡」便走向廚房。沉重的沉默籠罩着夜晚的資料室,氣氛更加尷尬。絕對城學長嘆了口氣,重新開口:

「雖然不知道葛木的目的……但我一定會追回《真怪祕錄筆記》。這是研究妖怪學的前輩們留下、託付給我的貴重資料,不能交給不知來歷的傢伙。」

絕對城學長的重低音彷彿在說服自己,蘊含堅定的意志,響徹會客區。看來他沒有因此受挫,我稍微鬆了口氣,正想附和,學長卻搶先一步繼續說道:

「不過現在比起追蹤葛木,有件事必須先確認。」

「咦?」

「你知道我想問什麼吧,『幽靈』?」

「這——是、是的。」

絕對城學長銳利的雙眼隔着瀏海近距離俯視我。我嚥了口唾沫,點了點頭。用不着發動讀心能力——真怪「覺」之力,我也知道他一直想問這件事。我直視學長,說道:

「就是我剛纔被葛木嚇一跳的理由吧?」

「沒錯。葛木在消失前再次改變表情和語氣,你看到她那樣明顯動搖了,表情就像看到熟人一樣。但你和葛木應該只有在她裝成委託人來資料室時見過面,那你當時爲什麼那麼驚訝?」

「啊,我也很在意這件事。」

——溫柔的聲音從廚房那邊傳來。杵松學長大概是在準備咖啡,他對絕對城學長說:「這邊也沒被弄亂,飲料稍等一下哦。」然後詢問我:

「湯之山同學,你說『晚點再解釋遲到的理由』,是不是跟這個相關?」

「不愧是杵松桑,直覺真厲害……答對了。」

「嗯……可是,光憑這些……」

「我一開始也不明白,但後來想通了。那是爲了不把指紋留在按鈕上。」

翔同學寂寞地搖搖頭。這時,依偎在他身旁的小玉似乎察覺到主人的心情,用臉磨蹭他,發出悲傷的叫聲……咦?不用再提狗的事情了?我知道了。

咦?不是「運氣不好」?什麼意思?……哦,曾經上當過的人的情報,會在欺詐師之間流通嗎?「前景理論」?「人在眼前有利益時,會害怕錯失利益的風險,導致判斷力下降」?不,這我也是第一次聽說。學長,你還是一如既往知道很多事呢。

「咿!」

「啊,原來如此!既然做了那麼可疑的事,應該有足夠的間接證據了吧。你沒告訴爺爺嗎?」

咦?你說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像肥皂劇一樣的事?我知道你會這麼想,但我說的是真的。地點在車站後面,那裏林立着住商混合大樓,裏面多是周租公寓、商務旅館或消費金融公司。

翔同學重重地嘆了口氣。他低着貼着創可貼的臉,補充道:「我說了好幾次。」然後懊惱地搖搖頭,繼續說:

上午的課結束後,我打算先去車站前的店家喫個午餐再回學校。結果在車站附近,我碰巧撞見一個男生被追着跑的場面。具體來說,我聽見「咿咿咿……!」的慘叫聲,跑過去一看,發現那個男生在大樓之間的巷子裏被一羣凶神惡煞的人包圍。

那是無比悲痛的聲音。看到翔同學眼眶泛淚,拳頭在桌上顫抖。我因爲自己也是祖父帶大的,所以很能感同身受……要我去學合氣道的人也是祖父,我非常感謝他。這件事我之前有說過吧?

***

「我爸媽和爺爺長期沒有來往,但我偶爾會去看望爺爺。畢竟由於爸媽工作忙碌的關係,我小時候都是爺爺奶奶在照顧……我說過奶奶過世之後,爺爺就一個人住吧?所以他有什麼事我都會擔心。」

「如果要說明遲到的理由,就得先從我今天做了什麼開始說起……不過,今天發生的事有點難以置信。」

「因爲實際上,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你突然就插手管這種不知原委的暴力事件,該說你太沖動,還是該說很有你的風格呢?」

「那是最理想的方法……但大概行不通。」

「……什麼意思?那有什麼意義嗎?」

「是。我跟警察商量的時候,他們告訴我,如果能掌握到對方有來路不明的鉅款的證據,警方也會採取行動。可以質詢他們爲什麼會有這麼多錢,然後進一步調查他們可能的犯罪行爲。」

咦?下午的課怎麼辦?嗯,如你所見,我自主停課了……這就是所謂的「既然上了同一條船,有困難時就要互相幫助」。啊,你又傻眼了!

「我和偶然遇見的少年,一起對抗女欺詐師率領的欺詐團伙。」

「是啊……爺爺對我也很好。上個月他偷偷告訴我他打算買未公開股票。說花一千萬日元買的話,絕對會翻倍。我聽到的時候,就覺得絕對很可疑。」

「今天早上,我聽到他們在談論『事成後還是走過去的渠道』之類的話。後來被發現,我本想逃走,卻被逼到無路可逃……是禮音小姐救了我。當時真的很謝謝你。」

他透過眼鏡直直地盯着我,我被他的氣勢壓倒,表示同意。

「沒錯。」

小玉是誰?啊,我沒說過呢。是翔同學養的狗的名字。就是我剛纔說的大型犬。明明是狗,名字卻叫小玉,很奇怪吧?

他發現我在看巷子裏的情況,立刻大叫:「救救我!」聲音聽起來很悲慟。西裝男們也注意到我了,戴墨鏡的傢伙轉頭盯着我。這傢伙好像是他們的頭頭。

「你們對那個男生做了什麼?」

他白皙的臉上浮現明顯的不解,懷疑的視線近距離刺在我臉上。哎,我懂學長的心情。他大概在想「在這種麻煩的時候,你到底在說什麼」吧。這是當然的。如果我站在學長的立場,一定也會有同感。老實說,我自己到現在都還不敢相信。

「是。」

「而且,我上網搜索了那個叫九日的女人留在爺爺那裏的名片上的公司,發現只有隨便做做樣子的網站,也沒有任何實際業績。我試着打上面寫的電話號碼,雖然有人自稱是員工,但總是找藉口說很忙,馬上就掛斷了。」

——呃,我剛纔說到趕走那羣男人的地方吧?

——絕對城學長雙手抱胸,困惑地皺緊眉頭。但我也一樣無法理解。既然不明就裏,就只能按順序說明了。我催促絕對城學長坐到沙發上,自己在他對面落座,開口道:

欺詐也有很多種?呃……好像是未公開股票詐騙?說有絕對會升值但不能公開的股票,要賣給受害者,藉此騙取金錢——「未公開股票詐騙是什麼我好歹也知道。別解釋名詞,繼續說下去」?是是是,我知道了。

總之,翔同學很困擾。九日明擺着很可疑,祖父卻完全聽不進勸。雖然也找警察商量過,但沒有確鑿證據,所以警察也不願立案。再加上父母也說了那種話,所以翔同學挺孤立無援的……要說能依靠的,大概也就只有小玉了。

翔同學的祖父和他父母合不來,一個人住在附近的公寓。電視上擺着一張翔同學和祖父一起拍的家庭照,看起來是個很古板的老人。

「確、確實。」

看到這種場面,我當然不能坐視不管。而且,那個男生和我四目相接了。

「因爲那些人看起來不像有格鬥經驗……學長,你那是什麼難以言喻的表情?」

「……沒事。別說這個了,『幽靈』,你繼續說。你還沒提到女欺詐師和欺詐團伙。」

「因爲一個文弱的男孩被三個大人包圍,而且看起來隨時都會被揍啊?一般來說都會先保護他吧?」

「和你遲到的理由有關……?我聽不懂,講得簡單一點。」

那個男生是個戴眼鏡的小個子。我本來以爲他是初中生,但後來問他,他說他高一。他頭髮又黑又短,一副優等生的樣子,皮膚很白。身高比我矮很多,大概一百六十公分左右。服裝應該是學校指定的夏季制服,短袖襯衫配西裝褲。他似乎被揍了好幾拳,臉上有瘀青,癱坐在地上發抖,看起來很可憐……

***

「哦,翔同學很喜歡爺爺啊。」

「隨便你,別殺了他。」

「對。因爲我調查過很多以老人爲目標的詐騙手法。實際上,這類詐騙集團一般都有負責洗錢的同夥。九日估計也是打算把錢交給同夥,自己則銷聲匿跡。」

「——你立刻衝過去救那個男生,用合氣道擊退了那三個西裝男。大致上就是這樣吧?」

「對方說從手續到買入的一切都會由她代勞,只要把錢給她就好,還說這件事不能公開,所以不要告訴任何人,怎麼看都很奇怪吧?說到底,如果有這麼穩賺不賠的股票,那自己借錢買不就好了?對吧,湯之山禮音小姐!」

「我說了。」

「一千萬日元?金額比想象中還高……!不過,爲什麼你會覺得可疑呢?」

大概八十公分左右吧,是隻漂亮的茶色狗狗,養在家裏。它很可愛哦!耳朵和鼻子很尖,很親人,看起來很聰明,翔同學說話的時候它一直待在他身邊……我也摸了它。要看照片嗎?還是繼續說?瞭解。

「但爺爺不肯聽。他說那些捕風捉影的事不能信,九日小姐還是可靠的……因爲只接受被選中的顧客,所以不會公開情報,至於事務所的地點也是有什麼隱情吧?——爺爺只會重複這些話。他原本就是個固執的人,但沒想到會到這種自己騙自己的地步……」

絕對城學長髮出困惑至極的聲音。

絕對城學長猜到我接下來要說什麼,插嘴說道。我便老實點了點頭。他還真瞭解我。我看了看坐在對面的絕對城學長,又看了看端來咖啡、在他旁邊坐下的杵松學長,繼續報告。

「嗯,從他們包圍高中男生,還打算毆打併帶走你的時候,就確定不是正經公司了。那麼……你之後打算怎麼做?」

絕對城學長無視我的問題,用冰冷的視線催促我繼續。雖然很在意「反而覺得」的後續,但還是決定繼續說明。畢竟還有很長一段要講。

「所以我不是在貶低你……別動不動就往壞的方面想。其實我反而覺得……」

「躲起來?」

我會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說出來——我先這麼聲明,然後開口。

翔同學手腳纖細,皮膚白皙,還戴着眼鏡,體格瘦弱,但眼神炯炯有神,意志堅定,充滿正義感,所以才更不能放着不管……之類的。在我越來越覺得必須保護他的時候,翔同學繼續說道:

「不客氣。我纔要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事。總之,我瞭解情況了……不過,你一個人行動還是很危險。」

「不用每次都叫全名啦。」

「下午三點?時間快到了,你說要阻止,是要怎麼做?繼續嘗試說服你爺爺嗎?」

「謝謝你救了我,湯之山禮音小姐。」

「別賣關子了,你做了什麼?不是去上課嗎?」

站在最裏面的西裝男抓住男生的胸口,把他拽了起來。他應該是想嚇唬我這個旁觀的局外人,但還是揮拳揍了過去。所以我——

「那件事就別再提了。所以,你要怎麼阻止他們?」

「——九日他們說會直接把錢拿去證券公司辦理購買股票的手續,結束後會聯絡。但這肯定是謊言。他們拿到爺爺的一千萬日圓後,應該會去躲起來。」

我感覺到絕對城學長意味深長的視線,於是中斷說明,狠狠瞪了他一眼。絕對城學長和杵松學長互看一眼,無奈地聳了聳肩。

「還有其他可疑之處。事務所的地點不是在辦公大樓,而是在車站後面的周租公寓哦?而且,我有一次跟蹤他們,發現那些人用手指背或筆按電梯的按鈕。」

「對不起……我也要爲把你捲進來道歉。不過多虧如此,我確信那傢伙經營的不是正經顧問公司了。」

我本想表達常理,絕對城學長卻斬釘截鐵地否定。是是是,反正我不算普通人,哼。我鼓起臉頰,學長稍微——真的只有認識很久的人才看得出來——睜大眼睛,然後重重嘆了口氣:

「反而覺得什麼?」

他說請進,所以我到客廳幫他處理傷口,然後聽他繼續說下去。他家客廳和房間都打掃得很乾淨,裝潢是白色的西式風格,就像樣品屋一樣。該說傢俱很少嗎?感覺沒什麼生活感,但他的父母都在國外出差,現在只有翔同學一個人住,所以大概就是這樣吧。

「可是這小鬼一直掙扎,很麻煩耶。我可以再揍他幾拳嗎?」

「也有人年紀大了就會變成那樣呢……要不要找父母商量看看?雖然你說他們去國外出差,但應該聯絡得上吧?」

這個人原本是公司高層,而且個性上不相信銀行,所以存了一大筆現金。有一次,不知他從何處認識的一個女人,跑來要賣未公開股票。那個女人自稱是股票投資顧問九日霧子——對,沒錯。九日就是剛纔那三個西裝男提到的名字。這個九日是個年輕又知性的美女,很會說話,祖父好像完全被她騙了。在談起這件事的時候,翔同學一直很不甘心。他說——

結果……嗯,果然還是不行。我在旁邊聽到了,他祖父似乎很生氣,說自己頭腦清楚,叫翔同學不要說九日小姐的壞話,還說如果再囉嗦就要斷絕關係……

「如果『一般來說』是指『多數人的行爲』,那大部分人估計不會挺身而出保護他,視而不見纔是理所當然,頂多幫忙報警。」

其實翔同學的祖父以前也遭遇過投資詐騙,白白丟了一筆錢。他似乎是想設法挽回損失,所以視野變得狹隘了。翔同學的父母放棄說服他的理由好像也是這個。這樣的人運氣不好,又被別的欺詐師盯上……

他們好像也知道翔同學在到處打聽,所以包圍翔同學威脅他。那時我剛好經過,之後就像我剛纔說的那樣。大致說明完後,翔同學鄭重地深深低下頭。他是個很有禮貌的孩子。

「我聯絡過了。爸爸和媽媽都說別管他。說爺爺就是這樣的人,不想和麻煩事扯上關係。可是——我沒辦法不管啊!爺爺……是家人啊……!」

「雖然我也有點擔心,自己會不會太多管閒事,但當時那個狀況不容我袖手旁觀。啊,不過,『擊退』這個說法可能不太對。我喝止他們揍人之後,那幾個男的反而撲了過來,所以我只稍微用了點基本招式,把他們撂倒而已。重複了幾次之後,對方就自己逃跑了。」

「這樣不就是擊退了嗎?總之,幸好你沒事。」

「哈?不關你的事。女人閃邊去……還有話要問那個小鬼,你倆把他帶回去。這是九日小姐的命令。」

「……什麼?」

偶爾會有那種聽不進別人說話的老人吧?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感覺就是那種典型的例子。看到翔同學掛斷電話,我煩惱着該怎麼安慰,但翔同學悲傷地苦笑說「你看,我說得沒錯吧」,又立刻恢復原本的表情。我覺得他是個堅強的孩子。

接着,我抵達翔同學家。那是一棟位於車站後方住宅區深處的普通商品房。他家人都不在,只有寵物狗在。看起來像柴犬,但比普通的柴犬大上一圈,所以應該是雜種犬。

「那,禮音小姐,謝謝你。」

不過,這是事實。

在送他回家的路上,我簡單做了自我介紹,並順便問了事情經過。那個男生的名字叫玄葉翔,是縣立高中的高一生。然後,根據翔同學的說法,剛纔那羣人是欺詐團伙的嘍囉,他們的目標是他祖父的財產。

呃——總之,我提議「先打電話再試着談一次」。我想只要孫子好好說明,祖父應該會理解。

——那是發生在今天中午的事。事件本身應該更早之前就開始了,但至少對我來說,是從今天開始,到今天結束。

包圍他的三個男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都穿着樸素的西裝,打着樸素的領帶,一副體育系社團出身的體格,其中一個人還戴着墨鏡。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正經的上班族。他們神情兇惡,看上去很可疑。應該說,三個大男人在巷子裏包圍一個高中生,光是這樣就夠可疑了。

在那之後,我送那個男生回家。雖然覺得自己多管閒事,但他受了傷,而且一想到那羣人可能會回來找他麻煩,我就無法放着他不管。

然後,九日在最近幾天內完全說服了翔同學的祖父,讓他答應付款。翔同學很着急,爲了找出九日他們欺詐的證據,調查了他們事務所所在的周租公寓附近,結果被九日的手下們發現了。

「你很清楚呢。」

「我爺爺會在今天下午三點付錢給九日。我打算阻止這件事……不對,是一定要阻止。」

「你瞅啥?」

「也就是說,翔同學你要一個人抓詐騙團伙的現行,然後報警嗎?太危險了!」

翔同學看着我說道:

「這我當然知道。可是,要阻止九日——要抓住她,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了!而且也沒有人願意幫我!」

「汪!」

——小玉也跟着吠了一聲。翔同學用非常真摯且苦惱的眼神看着我,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沉默片刻後,我說了「我知道了」。

「——既然這樣,我也來幫忙。」

***

「……嗯。女欺詐師九日啊。」

「九日」這個假名引起了正在聽我說話的絕對城學長的注意,他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咦?他注意到的是這個?我一臉意外地看向學長,他似乎察覺到我的疑問,輕輕點頭後開口:

「雖然只是隨便取的假名,但『九日』也可以讀作『キュウビ(九尾)』。」

「キュウビ?」

「就是九條尾巴的意思。不過,阿賴耶說的應該是有九條尾巴的妖狐吧?對吧?」

——回答我的人不是絕對城學長,而是他身旁的杵松學長。聽到朋友這麼問,絕對城學長簡短點頭回應:

「嗯。九尾狐,又名金毛九尾狐,是謠曲中提到的妖狐。擅長化身爲有才而狡黠的美女。在古代中國的傳說中,九尾狐化作的美女會蠱惑君王施行暴政,導致國家覆亡。是非常有名的妖怪,你應該至少聽過名字吧?」

「呃,這麼一說,我高中時看的漫畫裏有出現過。」

「因爲九尾狐在虛構作品中也常被當作題材。不過,以判斷力衰退的老人爲目標,騙取他們存放在衣櫃裏的區區存款的欺詐師,竟自稱九尾狐,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應該要叫『啪沙啪沙狐』纔對。」

絕對城學長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燃起怒火。不過,這樣的感想確實很有妖怪學者的風格。我一邊這麼想,一邊享用杵松學長端來的咖啡和點心稍作休息。絕對城學長在羽織下的雙手抱胸,一邊思考一邊繼續說:

「不過仔細想想,欺詐師和妖狐是同質的存在。」

「意思是二者都擅長騙人?」

「嗯。以目標容易信任的模樣接近,趁對方被慾望矇蔽雙眼時,讓他們短暫看見不可能實現的夢想,奪走某些東西后,再把他們推回現實。慾望的種類可能是金錢欲或性慾,雖然有很多種,但發生的現象都一樣。實際上,被妖狐迷惑的那些民間故事中,也有很多可以解釋成遭到欺詐。」

「咦?但學長你先前不是說過——所謂狐狸引起的怪異現象,不過是大腦運作產生的錯覺或幻覺嗎?」

「這是你的想法?」

——站在我旁邊的翔同學這麼說。他臉上還有瘀青,貼着創可貼和繃帶,看起來很痛,但聲音和態度都很堅定,讓我很佩服。真是個堅強的孩子。

「你就一直傻等?聯絡那個叫翔的少年不就好了?」

看到那四人快步走來時,我相當驚訝。並非不相信翔同學的話,只是沒想到他們真的會來。

「確實,『幽靈』有那麼點大哥風範。」

「咦?呃——也就是說……」

我不禁大聲叫了出來。絕對城學長說得對。正當我爲自己的疏忽感到羞愧時,學長憂鬱地搖了搖頭,嘀咕道:「所以我才擔心你啊。」他的語氣宛如監護人。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可、可是,那種狀況我也沒辦法啊!翔同學很可憐,而且我越聽越覺得不能放着不管。」

「啊,對哦!」

「是的。然後,決定幫助翔同學的我——」

「明明是這個年紀的男生,卻在體格上很弱又不可靠,所以才更不能放着不管啊?而且事件的內容,也讓我這個對自己祖父很有感情的人忍不住同情。」

「我纔想問各位,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我到底爲什麼會對葛木的驟變那麼驚訝呢?關於這點的漫長說明,終於只剩下最後的部分了。

不久後,一輛警車來了。從車上下來的是位五十歲左右的老警察。看起來是個很和善的叔叔。警察叔叔本打算先抓住我——畢竟我這個粗獷的女人正扭着嬌小美女的胳膊,這也難怪——但翔同學說明情況後,他馬上就明白了,說「總之,後續到局裏再問吧」,把倒在地上的三個男人和九日拷起來後塞進警車,然後帶上作爲證物的手提箱,讓報警人兼證人的翔同學一起上車,就此離開了現場。

「我來說明,你安靜聽。比方說,有個男人在夜路上遇到美女,被邀請到對方家裏,對方招待他酒和食物,他心情大好喝得大醉,醒來後才發現自己被剝光衣服,睡在河灘上……有這種故事。這可以說是『迷惑人的妖狐』奇談的典型例子,但也可以理解成是心懷惡意的人類所爲。」

「你人也太好了。如果是年紀小的小孩就算了,他可是高中生啊。」

在我收拾他們的時候,翔同學叫了警察……應該說,他在九日一夥現身的時候就打電話通知警察了。

「畢竟聽你先前描述的經歷,我們還以爲女欺詐師九日和葛木葉子是同一個人。」

「……什麼?」

與九日不同,這三人明顯看起來很兇惡。和翔同學祖父交談的只有九日,其他傢伙似乎沒有進到祖父家裏,所以沒必要假裝正經吧……?他們可能也想着要儘快帶着錢離開這附近,焦急的心態暴露無遺。

「你想威脅我?很遺憾,我們沒有理由被警察盯上。」

「我想過。只是,當我想打電話過去時,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翔同學的號碼。」

翔同學的話似乎正中要害,男人們同時驚訝地互看彼此。不過,九日不愧是他們的頭頭——她毫不畏懼,皺起眉頭,隔着墨鏡瞪着翔同學,用懷疑的語氣問:

「你明白吧?所以現在——」

「我知道你們很擅長僞裝。可是……我聽警察說,就算是抓不到狐狸尾巴的可疑團夥,只要他們帶着一大筆現金,就能詳細詢問他們持有這筆錢的原因並調查其過往經歷。」

其實我也很想問翔同學是怎麼知道的,但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看着墨鏡男手上的手提箱說:

「就我所見,你應該是那種會去照顧像弟弟一樣的人的個性吧。」

「你是……那位老先生的孫子,名叫翔,是吧?我從下屬那裏聽說了……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你說什麼?」

絕對城學長在極近距離內向我提出疑問。我再度支支吾吾起來,過了一會兒才戰戰兢兢地辯解:

「……爲什麼?這些錢是我——九日霧子,和你的祖父建立正當的信用關係後纔拿到的。我們呢,是把閒置的錢帶回市場有效運用,讓雙方都得到利益——」

因爲聽說是詐騙團伙,我原本想象他們很兇惡,但九日霧子意外地是個普通女性。身材嬌小纖細,乍看之下是個文靜又知性的美女。她穿着紫色外套、白色襯衫,搭配緊身迷你裙和絲襪,留着一頭黑色長髮,戴着彩色墨鏡……那好像叫作淚滴型,鏡框是下垂眼形狀的眼鏡。

「那只是就大多數案例而言。但細究起來,被歸類爲狐狸引起的怪異現象非常多,本來就不可能用單一原因來解釋。」

「你們把錢留下就走,不然我就叫警察。」

喂喂,學長,你這是什麼意思——但絕對城學長隨即把快要離題的話題拉了回來:

「話是這麼說沒錯……」

九日明顯困惑不已,她身邊的男人們也相當動搖。

我不太情願地認同了杵松學長的發言。雖然我完全沒注意到,但這次委託人和被害人的屬性及關係性的確和「窸窸窣窣巖」事件如出一轍。那起事件的委託人若林直央也是個正直又熱心的瘦小男生,所以我無法放着不管,忍不住出手幫忙了。

「『他』?」

「爲了阻止你們。」

「別想耍我!」

***

我一邊品嚐冷下來的咖啡,一邊詢問絕對城學長。「學長在講『狐憑』本質的時候,不是這麼說的嗎?」我補充說明後,絕對城學長雙手抱胸,靠在沙發上,以冷靜的聲音說:

我激動地說完的瞬間,絕對城學長和杵松學長同時瞪大眼睛。

「我查了號碼打過去,但對方只是一副『你在說什麼?』的反應,完全不得要領……早知道就問剛纔那個警察叔叔的名字了,但他沒自我介紹就走了。我想警察內部可能溝通不暢,所以又等了好一會兒,還是沒人來,也沒人聯絡我,天色也暗了,我覺得情況不對勁。」

「我明白你行動的理由了,雖然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於事無補……不過,你們兩個學生竟然敢去對抗疑似職業犯罪集團的人,實在太魯莽了。至少該找認識的人——例如我和明人商量一下,不是嗎?」

「——很不可思議的是,之後不管我等多久,第二輛警車都沒有來。」

「是翔同學提醒我的。他說盡量減少牽扯到的人。」

「阻止麼……話說,我是臨時決定走這條路的,你倆爲什麼能在這埋伏?」

「懂了吧?不過,不管是大腦病症或意識結構產生的幻覺,還是人爲犯罪的誤認,都是可能發生在現實中的現象。以妖怪學的四分類來說,是假怪或僞怪,不可能是真正的怪異——真怪。所以……」

什麼?這個反應是什麼意思?他們剛纔明明還淡定地聽着,爲什麼突然這麼驚訝……?我愣在原地。兩位學長則面面相覷,滿臉困惑。過了一會兒,絕對城學長狐疑地開口:

「你們從我爺爺那裏拿到錢後,按約好的流程,不是該直接去證券公司嗎?爲什麼在這裏?你們其實是打算把錢交給在前面等的洗錢人,對吧?」

「讓他別礙事!」

「身爲妖怪學研究者,對『妖狐』沒什麼興趣?」

「所以你接受了他的說法?既然如此,也可以選擇再次聯絡警察吧?」

「因爲警察叫我等,我當然就等了。我和學長不一樣,是善良的一般市民。不過,那時已是『狐落儀式』開始的時間,我也想和絕對城學長還有杵松桑商量,所以雖然很抱歉,但我還是離開了……」

——決定幫助翔同學的我,跟着他離開家,前往柏青哥店和居酒屋之間的狹窄暗巷。那裏擺着垃圾桶和自動販賣機,視野很差。

什麼?雖然早就猜到會這樣,但還是希望我不要太亂來?謝謝……嗯,我很高興你擔心我。不過,老實說他們不強。九日更是被我扭了一下胳膊就投降了。

「啊?這——嗯,經你這麼一說,或許是這樣……」

我呢?不,他不是忘了我。

「那些錢是我爺爺的——是我家的錢。請還給我。」

「如你們所知——我到四號館的時候,『狐落儀式』正在進行中。我本想等儀式順利結束之後再說翔同學和九日的事情,結果沒想到……」

「聽翔同學說的時候,我沒有想那麼多。該說是單純覺得『只能這樣了』,還是完全沒有產生疑問呢?」

我帶着懷疑和不安的敘述,被一道溫和的聲音打斷。是杵松學長。他露出慰勞的笑容說「辛苦了」,我則一臉疲憊地回以苦笑,然後看向他和絕對城學長。

——我歪着頭回應杵松學長的感想。翔同學的言語和態度確實給我真誠又直率的印象,但並沒有特別愛講道理,也沒有不由分說的魄力。原來那種類型的人也有說服力啊。我一邊喫着杵松學長端過來的餅乾,一邊思考着。絕對城學長則催促我繼續,於是我再次開始說明。

「原來如此。那女人不是狐狸也不是其它妖怪,可能只是單純騙財的。如此想來,這樣的『妖狐故事』確實很像欺詐。」

「雖然你說得沒錯,可是……那個時候,學長和杵松桑都在準備『狐落儀式』吧?我不好意思打擾你們……本來我也想過要打電話聯繫,但那樣還得解釋原因,會很花時間。而且把正忙着的你們捲進來實在不太好……」

——我皺起眉頭。杵松學長補充說明:

「咦?」

「就我聽到的,『幽靈』你太相信那個叫翔的少年了。就算他沒有說謊,你至少也該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態去報警吧?」

——翔同學堅定的聲音打斷了九日煞有介事的話。他白皙的肌膚滲出冷汗,這位渾身顫抖、臉上帶傷的高中生拿出手機,繼續說:

「你發現得太晚了吧?」

「哦,看來那孩子說服人的本事相當厲害。」

「是……這樣嗎……?」

「小鬼,你怎麼在這裏?而且,這女人是剛纔的——」

我無法當作沒聽到,輕輕舉手提出意見。絕對城學長和杵松學長互看一眼,輕輕聳肩。

翔同學話還沒說完,九日突然厲聲大喝。前一刻的冷靜彷彿假象。沒拿手提箱的兩個男人隨即掏出刀子衝向翔同學——

「……什麼?」

「對啊,學長。她突然譏諷『別笑死人了』的時候,我很是錯愕……可她在消失之前對我笑的時候,更是嚇了我一跳,那個表情和聲音——不管怎麼看都是翔同學啊!」

——我含糊地表示同意。學長說的確實有道理,雖然有道理,但……

……哎,學長你猜得沒錯。我介入翔同學和他們之間,先迎擊那兩個男人,讓他們脫臼失去戰鬥能力,再順勢從第三個男人手中搶走手提箱,把他摔出去,接着將九日逼到牆邊。

我雙手抱胸,補充道:「結果我等了將近兩個小時。」絕對城學長和杵松學長面面相覷,露出懷疑的表情。然後絕對城學長轉向我問道:

咦?之後的事情大概可以想象,所以要我跳過?

「翔同學當着我的面聯絡過好幾次,可是警察說除非抓到現行犯,否則不會行動。」

「這我聽說了。不過,如果由其他人——也就是由『幽靈』你來打電話給警察呢?身爲目擊者的你去告訴警察有少年遭到施暴,加害者是哪裏的什麼人,警方的應對方式可能就會改變。」

「那個,至少請說是『大姐』。我好歹也是女生。」

我點頭表示理解。絕對城學長接着說:

被他那雙藏在長瀏海下卻很銳利的雙眼盯着,我有些不自在。這是那種覺得「真不知該怎麼說你」時的眼神。我預料到接下來的發展,露出苦笑,學長果然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地繼續說——

不過,對方似乎比我更驚訝,先開口的是墨鏡男。

「也是,你們纔剛認識……那打電話問警察局不就好了?」

絕對城學長的話說到一半,杵松學長突然插嘴。雖然結論被搶走,絕對城學長卻沒有生氣,只是靜靜點頭,「話說回來……」——他看着我說。

和她在一起的是三個穿西裝的男人。沒錯,就是幾小時前對翔同學動粗、結果被我趕走的那羣人。其中一人戴着墨鏡,另外兩人沒戴。戴墨鏡的傢伙小心翼翼地抱着上鎖的黑色手提箱。裏面裝的,大概就是那一千萬日圓了。

「——不料葛木葉子在儀式中途突然發難,對吧?」

「不只趕走了小嘍囉,還主動幫忙和詐騙團伙對決……你還是老樣子,很容易被牽着走。」

「這麼說來,四月時湯之山同學獨立解決的那起『窸窸窣窣巖』事件,委託人也是年紀小的男生,被害人是他的祖父……湯之山同學是不是對這種組合沒轍啊?」

根據翔同學的說法,從他祖父那裏拿到錢的九日他們一定會經過這裏……咦?你問我相信他的話嗎?我也是半信半疑啊。但不到三十分鐘,九日他們真的來了。

警察叔叔說「我也想問你話,但警車已經坐不下了,等一下會有另一輛警車來,你就搭那輛車到局裏吧」。第二輛警車好像因爲施工堵車,所以可能會晚到。既然如此,我就目送載着翔同學的警車離開——

「你確定是『他』嗎?」

「——所以你才晚了這麼久纔到四號館。原來如此,這的確很花時間。」

「杵松桑,你的眼力真厲害啊……也就是說,我果然對年紀小的沒轍嗎?」

絕對城學長也點頭表示同意。我愣愣地眨了眨眼,接着用力搖頭:「不是不是!」

「如果是那樣,我還能理解。因爲兩個人都是年輕又嬌小的女性。然而實際上是女大學生變成男高中生——葛木同學突然變成了翔同學,所以我才嚇一跳啊!」

我激動地說明。杵松學長微微點頭,嘀咕着「這就有意思了……」絕對城學長則靜靜地雙手抱胸。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直視着我,問道:

「那個少年——玄葉翔坐警車離開是什麼時候?」

「呃,將近五點的時候。」

「將近五點啊。葛木葉子造訪四號館是在七點前,所以她是在和欺詐師相關的騷動結束後,趕來參加『狐落儀式』的……時間上說得通,也有工夫換裝。頭髮長度用假髮就能解決……可是葛木葉子是女性,玄葉翔是男性吧?」

「是、是的……雖然沒有確認過,但就我看來,翔同學是男生。」

「話說,湯之山同學。你在認識翔同學之前,就見過幾次葛木葉子了,對吧?而且葛木對我們發難時,態度雖然變了,但長相沒有變。可你卻覺得她是翔同學?」

「……是的。啊,不過,『覺得是翔同學』這種說法可能不太準確……因爲那完全就是翔同學本人。」

——我看着用手抵着下巴沉思的杵松學長,斬釘截鐵地回答。

我充分明白自己說的話很莫名其妙,但儘管這種感覺難以解釋,我確實如此確信。 我深深點頭,像在強調自己的回答,接着說:

「我知道你很難相信,我自己也很難相信。可是,葛木葉子消失前,最後對我笑的時候——完完全全就是翔同學。」

「就像晃的『無臉怪之力』在眼前發動的感覺嗎?」

「不是的,學長。晃小姐變身的時候——正確來說是讓人看到幻覺——外表會突然改變對吧?但葛木葉子不是那樣的。明明只是改變語氣和表情,卻變成翔同學……不對,是讓我意識到『啊,這個人就是翔同學』的感覺。」

「嗯……真是難以理解——總之,你確信葛木葉子和玄葉翔就是同一個人。」

「……是的,我只能這麼想。」

我直視絕對城學長的視線,用力點頭。絕對城學長和杵松學長聽到我的回答,彼此對看一眼,陷入沉默。

雖然難以接受,但似乎只能以此作結。

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兩人都這麼想。我很高興他們願意相信我,但我也一樣難以理解葛木葉子是怎麼做到的。我用眼神詢問兩人這是怎麼回事,過了一會兒,絕對城學長喃喃說道:

「葛木葉子和玄葉翔……這兩個都是假名嗎?莫非取自葛之葉和玄藩丞……?」

——杵松學長一邊看着文庫本,一邊簡單整理事件概要,說出感想。我附和道「就是啊」,絕對城學長也帶着幾分佩服地發出感慨:

「嗯。欺騙人、嘲笑人的狐狸,最後都會被追殺消滅。我一定會抓住她的狐狸尾巴,剝下她的狐狸皮。」

在資料室深處的榻榻米空間,我拿出自己的手機,給絕對城學長看那隻溫順寵物狗的照片。身體是亮棕色,臉瘦瘦的,尾巴很粗,看起來很舒服地讓我撫摸。我補充說,這怎麼看都不像合成或CG,絕對城學長「唔」地雙手抱胸,靠在愛用的和室椅上沉默不語。杵松學長坐在坐墊上看書,露出傷腦筋的笑容說:

「然後,那個『狐』在測試阿賴耶的同時偷走資料,還利用湯之山同學從欺詐集團手中搶走一大筆錢……雖然稱讚她有點怪,但她真的很厲害呢。」

「什麼?」

「這起事件充滿了謎團呢……那個裝作『葛木葉子』和『玄葉翔』的神祕人物真身不明,電話另一頭的『祖父』、載着欺詐集團和『玄葉翔』的警車上的假警察,也都不知道是誰。」

***

——因爲試着以大姐頭的口吻發言太羞恥,我默默別過臉,絕對城學長傻眼地說:

「那麼……」

「只要稍微調查一下就知道了,這個可能性很高。之前明人說這起事件和『窸窸窣窣巖』事件很像,但事實並非如此——這回完全是『狐』故意設的局。她看穿了你身上的大哥氣質。」

——你打算就這樣忍氣吞聲嗎?我帶着這種眼神看過去。絕對城學長立刻點了頭,瀏海下的眼睛發出無畏的光芒。

「那是什麼?」

「都是傳說中有名的妖狐的名字。葛之葉是化身爲女性,和人類男性結婚生子的狐狸。她生下的孩子就是後來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至於玄藩丞,它出自時代更晚的明治時期流傳於長野的傳說。據說這種妖狐會在深夜化爲火車,在鐵路上奔馳,嚇唬居民。」

「就說真的去了。我還拍了小玉的照片。」

——我在榻榻米上伸展雙腿和背肌,仰望天花板嘆氣。雖然最終收拾的是詐騙集團,結果算好,但完全被誘導,當了那個神祕怪人的便利保鏢,也算我身爲合氣道家的失策。

「很好,這次就原諒你,下次再說錯,姐姐我可就真的生氣了。」

接下來纔是詭異的地方,而且事情變得很複雜:被當作「翔同學祖父」的老人——也就是被未公開股票詐騙,損失一千萬日圓的老人——確實就在市內。那一千萬日圓似乎到現在都還沒被追回來。

「不是大哥,是大姐頭。」

而且旁邊還放了一封寫着「這些人是極惡的欺詐團伙」的信,內容是「原本只打算捲走他們騙來的錢就算了,但因爲被這些人動粗,所以還是交給警察好了」。欺詐的證據悉數堆在桌上。

「說的也是,我們確實被那個自稱『狐』的怪人騙了,還完全拿她沒轍……這個結果有點難以接受。」

「也就是說,『狐』有好幾個夥伴對吧?」

「『幽靈』,你真的去過『玄葉翔』的家嗎?該不會是作夢吧?」

透過報道、社羣網站上的傳聞,還有私下打聽,我們得知這些事實,然後打從心底感到困惑。絕對城學長說,這簡直就像傳說中的「狐妖作祟」。我也有同感。

「看穿你大姐頭的氣質,加以利用……這樣說可以嗎?」

「她能自然地分別扮演女大學生和男高中生,演技算是一流水平,但最可怕的是她能配合對方,準確調整自己的角色。在我面前裝成被怪異現象困擾的受害者,引誘我答應爲她進行『狐落儀式』;在『幽靈』面前扮演讓人想伸出援手的少年,博取同情,利用『幽靈』當保鏢……她真的很會耍小聰明。」

「那個『狐』……是知道我在什麼情境下會想幫忙嗎?像是容易同情像弟弟的男生,或是扯到親情、祖父之類就沒轍什麼的……?」

「我完全是自願幫忙的呢。」

此外,他一個人獨居,沒有親人也沒有孫子,當天也沒接到什麼自稱孫子的人打來的電話。也就是說,「翔同學」在我面前打電話的對象——那個頑固的老人,是爲了騙我而安排好的替身。

還有一件事,九日霧子率領的詐騙團伙也確實存在,那天晚上他們一起遭到逮捕。過程並非被警車押送,而是深夜時分,接到火災通報出動的消防隊,在通報所指的周租公寓房間裏,發現九日等四人被綁起來,昏倒在地。

之後經過調查,該說果不其然嗎?「葛木葉子」這個女大學生和「玄葉翔」這個男高中生都不存在。

「又是狐狸嗎……那個人說自己是『狐』,是『真正的妖狐』。」

杵松學長則是溫柔微笑,沒有發表意見。我紅着臉忍受尷尬的氣氛,絕對城學長嘆了口氣,以低沉的嗓音繼續說:

「小女郎狐?」

「……對不起,沒事。」

「是啊,她的確說過。」

「杵松桑,我覺得不能就這麼算了。是吧,絕對城學長?」

「不過,沒想到會被『小女郎狐』盯上。」

絕對城學長平靜地同意杵松學長的話,然後再次陷入沉默。

使用「葛木葉子」和「玄葉翔」這兩個假名的怪人究竟是誰?她說的「真正的妖狐」又是什麼?雖然浮現好幾個疑問,但謎團太多,不知道該從何問起。沉默在夜晚的資料室蔓延,我們只能面面相覷。

「真要說的話,我遇到的『葛木的父親』,還有我在電話裏交談的『葛木的主治醫生』也一樣。恐怕全是那個自稱『狐』的神祕怪人的同夥吧。」

「會害羞就別那樣自稱啊。」

「民間故事是這樣,但我們也有妖怪學者的自尊。就像妖怪學的奠基者所說——所有歸咎於狐狸的怪異現象幾乎都能以科學方式解釋。那麼,那傢伙說的『真正的妖狐力量』是什麼?我完全不打算讓這個謎團就這樣結束。而且,也得讓她把《真怪祕錄筆記》還來。」

「是傳說中化爲美女欺騙人的狐狸的別名,和『阿多女郎』或『啪沙啪沙狐』是同類。它們會變成讓目標忍不住想幫助的模樣,利用對方的慾望或善意,反過來欺騙或嘲弄對方。這類妖狐的特徵是事後大多難以追蹤。」

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所謂的「葛木家」宅邸,我拜訪過的「翔同學家」也是一間出售中的空屋。因爲是空屋,當然沒有居民也沒有養狗。我們所知道的她或他的身份和經歷,全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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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絕對城學長的妖怪學講座 1

  1. 01作品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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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一章 黏踢踢先生
  4. 04二章 幽靈
  5. 05三章 付喪神
  6. 06四章 馬鬼
  7. 07五章 滑頭鬼
  8. 08補章 覺
  9. 09後記

第二卷絕對城學長的妖怪學講座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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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一章 見越
  4. 04二章 船幽靈
  5. 05三章 夜行先生
  6. 06四章 大百足
  7. 07五章 大蛇
  8. 08補章 伊庫奇(いくち)
  9. 09後記

第三卷絕對城學長的妖怪學講座 3

  1. 01作品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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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一章 山姥
  4. 04三章 鐮鼬
  5. 05四章 猥果
  6. 06五章 天狗
  7. 07補章 白蜷
  8. 08後記

第四卷絕對城學長的妖怪學講座 4

  1. 01作品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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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一章 憑依物
  4. 04二章 納M拉筋
  5. 05三章 一目小僧
  6. 06四章 泥田坊
  7. 07五章 蓋拉哥
  8. 08補章 寶船
  9. 09後記

第五卷絕對城學長的妖怪學講座 5

  1. 01作品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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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一章 河童
  4. 04二章 目目連
  5. 05三章 雪N
  6. 06四章 多邇具久
  7. 07五章 ひょうすべ
  8. 08補章 雪男

第六卷絕對城學長的妖怪學講座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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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一章 方相氏
  4. 04二章 清姬
  5. 05三章 牛鬼
  6. 06四章 鬼
  7. 07五章 酒吞童子
  8. 08補章 無臉怪
  9. 09後記

第七卷絕對城學長的妖怪學講座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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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一章 破多破多
  4. 04二章 野爬
  5. 05三章 釣瓶下
  6. 06四章 座敷童子
  7. 07五章 喃迦孟迦
  8. 08補章 倉童子
  9. 09後記

第八卷絕對城學長的妖怪學講座 8

  1. 01作品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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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一章 大入道
  4. 04三章 窸窸窣窣巖
  5. 05四章 神隱
  6. 06五章 大太法師
  7. 07補章 土龍
  8. 08後記

第九卷絕對城學長的妖怪學講座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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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一章 狐憑
  4. 04二章 小N郎狐正在閱讀
  5. 05三章 狸囃子
  6. 06四章 尾行狼
  7. 07五章 剃髮狐
  8. 08補章 寶珠之玉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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