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秋和沃爾特 5

第二天早上，太陽剛剛升起，我就已經敲響了瑪格麗特的房門。

雖然知道現在還早得很，但我已經睡意全無，實在是一刻都不想多等了。聽瑪麗露易絲說瑪格麗特好像已經起牀了，我便立刻去到她房間。

然後，我們一起去廚房準備做早餐。

在米塞利時我待過的那個廚房十分便利整潔，正如阿蒂萊德其人，是一個溫暖舒適的地方。

與之相比，我們侯爵家的廚房主要是用來招待客人以及給傭人們做飯，因此優先考慮的是功能性。

瑪格麗特興致勃勃地參觀着這個廚房。

這次我來當一回主廚，說是主廚，其實也就現學現做了一例湯……雖然我嚐了下味道但是太緊張了根本不知道做得好不好。

不僅是瑪格麗特、廚師長和瑪麗露易絲也都說好喫，我這才放下心來。

湯剛做好，就傳來沃爾特醒過來了的消息。

瑪格麗特說她先去看看沃爾特是不是能喫東西了，我也趕忙把湯盛起來，準備好餐具，然後跟了過去。

我把湯和餐具放在小推車上推到客房前。從打開了一點的房門裏，能聽到他們好像在爭執些什麼，於是我停下了腳步。

「他們好像正在談話呀。」

正如瑪麗露易絲所說，房間裏傳出哥哥和馬克的聲音。聽起來是沃爾特想去工作，而他們在阻止他。

想起昨天的事我仍然心有餘悸。而他卻已經想要去工作了？

這也太亂來了吧！

「這，這可不行，如果不阻止你的話——」

我的想法似乎也傳達給了哥哥，「這可是我妹妹專門爲你做的」，哥哥這句話，是把我搬出來強迫沃爾特喫飯嗎？

「啊啊啊，尤里哥真是……」

「單憑這一句，就算沃爾特大人毫無食慾應該也會喫吧。」

「這……有點高興不起來呀。」

「爲什麼不好好照顧自己？你在我眼前倒下的時候，我的心跳彷彿都要停止了。」

不知他到底會做何感想。不過現在讓他喫飯纔是最重要的，別的事情都可以先放到一邊。

瑪格麗特事先已經跟我說過，他肯定會推辭，所以不管他說什麼都不要在意。

沃爾特拿起湯匙嚐了一口湯，然後拿湯匙的手停住了。

昨天他倒下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如今看到他已經醒來，我真的安心了不少。

「這，這是瑪格麗特教我的。」

「瑞秋，我要出去一下，你要好好看着這傢伙，別讓他離開這房間半步。」

「大小姐，您做的湯很美味，不用擔心。」

「不合口味嗎？」

雖然只有一瞬，但我似乎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之後他便一匙接一匙地喫了起來。啊，太好了。

聽我這麼說後，沃爾特看向擺好湯和餐具的桌子，苦笑了一下，嘆了口氣。

沃爾特像是理解了似的點了點頭，但是，他又繼續說道：

我又轉回頭去，這次又和拿着杯子的沃爾特對上了視線。

「……都已經做好了，如果沃爾特不喫的話，那就太浪費了。」

哥哥像一陣風一樣離開了，他說要去把沃爾特現在負責的工作都給推掉。

也正因如此，我纔會一直仰慕着他。

「不——」

正當我看着瑪麗露易絲不緊不慢地擺放餐具時，突然感覺有誰在看我，於是我轉過頭去。

「但是……」

這番話語中顯露出他是多麼的不重視自己。

「不……很好喫。」

「打擾了」我打了個招呼，大家都一起轉過頭來。還沒等我問候，哥哥就已經快步走了過來緊緊抱住了我。

在她的鼓勵下，我走進客房。一進房間就看到坐在牀上的沃爾特背影。太好了。

加油啊！平常練的那一套現在正是派上用場的時候！

「沃爾特，你現在應該像剛纔他們說的那樣好好休息。」

「還給您準備了藥，但不巧沒準備水，我這就去拿。」

「如果你不喜歡這個，我就去準備別的喫的。」

他怎麼總是說這種話。

哥，哥哥！大家都看着呢，而且沃爾特也在啊！

「即便如此，果然還是給您添了很多麻煩啊。」

這時，瑪麗露易絲拿起我的手，讓我握住小推車的把手。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畢竟即便是現在，只要想起昨天的那一幕，胸中還是會有種揪心的痛。

「是不是讓你爲難了？」

他喫完湯時，瑪麗露易絲也泡好了茶，這時她有些難爲情地開口說道：

我

這

樣

的

就算哥哥不說，我也肯定會好好照看沃爾特的。不如說，照看的工作我不想讓給其他任何人。

沃爾特舉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看不清他現在到底是怎樣一副表情。

然後，正好和沃爾特對上了視線，雖然現在的情景和昨天不同，但感覺自己的呼吸又要停止了。‍‍‍‍‌‌‍‌‌‌‌‍‍‌‍

這幾個字重重地打在我心上，其中所含的意義讓我很不舒服，感覺心裏彷彿有什麼開關被打開了。

我從未見過有人像沃爾特這樣盡是爲了別人的事情四處奔走。

「我去去就來。」

雖說如此，馬克醫生和瑪格麗特一起離開之後，房間裏只剩下我、沃爾特和瑪麗露易絲三個人，真、真是緊張極了。

我的心緊張得咚咚跳個不停，我雙手緊握放在胸前。沃爾特搖了搖頭：

但是，即便如此，我還是要說：

小推車上有一包藥。當然喫藥可不能用牀邊那杯昨晚倒的水。

「嗯，麻煩你了。」

昨晚，牆上的魔法燈光線微弱。我總覺得暖爐裏微小的火苗投在牆上的影子是不是會讓他醒來，於是我一次又一次地探頭過去看他。

「突然說這些一定嚇到你了吧，對不——」

「沒想到侯爵家的千金明明在自己家居然會親自下廚。」

正因爲他是這樣的人，哥哥和休才總是伴在他身旁。

從我口中蹦出的話語就像是小孩子說的一樣可笑。

我微笑着用輕鬆的語氣說道，這讓沃爾特有些意外。

「也給您添麻煩了，瑞秋小姐。」

「這都是因爲沃爾特根本不注意自己的身體！」

「沒什麼麻煩的……只是，我很擔心。」

這個人總是在守護着別人，卻不好好照顧自己，實在是讓我無法接受。

「我的意思是，您這樣的大小姐不必親自做這些事情。」‍‍‍‍‌‌‍‌‌‌‌‍‍‌‍

「不·，請您不要道歉。」

「不，沒有的事」

瑪麗露易絲彎腰行了個禮，然後從只打開了一點的房門出去了。

「湯很好喫，謝謝您的招待和照看，不過您沒必要爲我做這些。」

話說到這份上沃爾特終於坐到桌子邊上，呼——我鬆了一口氣。

一想到可能事實確實如此，我的心情就有點複雜。

爲了掩飾心中的焦急，我慢慢調整好呼吸，臉上掛出平時的那副微笑。

「您沒必要爲我如此費心。」

「昨天剛一見面我就發現你臉色不好，我也從哥哥口中得知你這段時間每天都很忙。可是，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我真的很沒用。

我搬不動倒下的沃爾特，而且也不懂醫學，更別說治癒魔法了。侯爵千金的身份在這種情況下毫無用處。

我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黎明時分，亮光漸漸透過窗簾，窗外的鳥鳴聲聽上去像是悲傷的鈴聲，等待的時間就是如此難熬。

「你總是把自己的事情往後推……既然這樣，那、那就讓我來照顧你吧。」

「爲什麼……」

「爲什麼？因爲我喜歡沃爾特！」

我一口氣說完，連落在腿上的眼淚都沒去擦，然後和愣住了的沃爾特四目相對。

「誰都不會願意看到自己喜歡的事物被隨意對待吧？」

我曾經很怕向他表白，害怕被拒絕。

但是比起被拒絕，要是連一絲心意都未能傳達就任其消散，那樣應該更加痛苦吧。

如果什麼都不做，然後我們的人生就像兩條平行線一樣再也沒有相交……與之相比，能夠像現在這樣表白真是太幸福了。

「瑞秋小姐——」

第一次看見沃爾特如此困惑的表情。

想要一直待在他身邊，想看到他更多各種各樣的表情。

「我是不會讓步的。我喜歡你的程度肯定遠超你的想象。」

「那也——」

沃爾特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動搖。不知是不是因爲我睫毛上的淚滴，看上去他的表情稍稍溫和了一些，不過，應該不僅僅是因爲淚滴吧。

距離瑪麗露易絲回來還有一會兒。再一會兒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