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瑪格麗特
《在森林邊煮果醬》 · 小鳩子鈴 · 3509 字
「瑪格麗特,原來你在這兒啊。別太勉強自己,你的傷還沒痊癒呢。」
我正提着個籃子,在這個面積不是很大,不過打理得整整齊齊的菜園裏不緊不慢地收穫着兩人份的蔬菜。「你還不能一個人外出呢」她責備的聲音中透着擔心和體貼,我邊笑邊點了點頭回應着。
一隻像是大型阿富汗獵犬般的名爲巴蒂的狗和它的主人阿蒂萊德正向我走來。她是一位有點特別的女性,面對身負重傷倒地不起、身份不明十分可疑的我,不僅給予保護,進行治療,還照顧了我的衣食起居……是的,我並沒有死去,而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那天,我本應是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但隨着全身的劇痛醒來時卻躺在鬆軟的牀上。牀邊有兩位老人正低頭看着我,一位是身穿白衣頭髮花白的老爺爺,另一位是穿着經典款連衣裙的老奶奶。在看到那位女性時我有一瞬間忘記了疼痛,想起了我很喜歡的一本慢生活書籍。
「誒,是塔莎嗎?果然這裏是天堂呢!還是說這裏是紅髮安妮的世界?」
【譯註:塔莎以及下一句裏的杜朵女士指塔莎•杜朵0;Tasha Tudor1;,插畫家、兒童文學作家,配上一張她的照片,可以想像一下阿蒂萊德的形象;紅髮安妮指《綠山牆的安妮》0;Anne of Green Gables1;,題外話:推薦一部晨間劇《花子與安妮》0;花子とアン1;】
這位氣質和杜朵女士很相似的清秀的奶奶正是這裏的女主人阿蒂萊德。這時一陣劇痛打斷了我的思緒,甚至疼到讓我連聲音都發不出來,而且腦袋裏也非常混亂。
在白衣老爺爺不知做了什麼治療之後(因爲太疼了所以沒注意),疼痛漸漸消退了,但是連着兩三天被鈍痛和發燒折磨,別說是下牀了,甚至連直起身子都做不到。
在此期間,阿蒂萊德全心全意地照顧着我,爲我拿來食物、餵給我喫、幫我清洗身子。
終於能起身之後我才得知,阿蒂萊德是一位隱居在此的貴族,這座寬敞的宅子裏沒有傭人,幾乎都是她自己在打理。
每週只兩天會有勤雜工和商販來這兒。這樣的她還要照顧一個比自己年輕但又派不上用場的身份不明的傷員,卻沒有露出嫌麻煩的表情,簡直就是女神啊。
隨着疼痛退去,我也有了餘裕想要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但卻遇到個難題。
我無法發出聲音。
當阿蒂萊德溫柔地詢問我的名字,我想要回答時,從口中傳出的只有無聲的空氣。我嘗試了好多次,試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這時她溫和地制止了我並給我泡了一杯熱紅茶。喝了一口紅茶的同時,我第一次哭了出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只有淚流個不停。
都以爲自己死了卻還活了下來,但是不知何處受了重傷。
大腦有點跟不上了。
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所以突然害怕了起來……終於,我意識到了:
這裏是一個和原來不同的世界,我已經回不去了。在原來世界裏的我已經在那場事故里死去了。不知爲何我心裏很清楚這個事實。
連嗚咽聲都發不出的我,正是以失去聲音爲代價才換回了一條命並且來到了這裏。
除了聲音我身上還發生了一處變化,那就是我的眼睛,本來只是常見的日本人的深棕色眼睛,但現在有一隻眼變成了接近金色的淡棕色的異色瞳。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變成這樣的原因以及這有什麼用處。
可惜的是我那不太好的視力還是沒有變,而且這裏也沒有眼鏡或是隱形眼鏡,所以多少有點不方便。雖說如此視力也沒差到會妨礙日常生活的程度。只是會看不清離我一米以外的人臉而已,總會有辦法的吧。在這裏既沒有電視可看也不用開車,所以視力差點也沒什麼關係。
問了之後才知道,在這個世界裏生物或多或少都擁有着魔力,沒有魔力就和死了一樣。哇,我這是被當作殭屍了啊。
「我也要我也要」就這樣小傢伙們一個接一個地被我摸到迷迷糊糊的,在別人眼中我就像是被金色的光粒包圍了一樣。
「所以說還可以在一起很久很久呢~」說完,我們一起笑了。
雖然四肢和其他的骨頭都受了傷,但是沒幾天就恢復到了可以活動的程度,魔法真是神奇啊,只可惜我用不了。
如果阿蒂萊德是希望一個人獨處的話那麼我的提議就成了多管閒事了,因此我把心中所想的都告訴了她:我是因爲喜歡她所以想和她待在一起,但不想給她添麻煩,因爲實際上是要多養活一個人。
我現在所處的這間大宅位於鄉村的郊區,不過離王都也不遠。阿蒂萊德告訴我:如果我願意的話,王宮或神殿都會很樂意接納我,所以就先待在這裏直到傷愈爲止,傷愈之後的安排就全隨我的意了。她的言語間充滿着溫柔和善意。
我的名字似乎有點拗口,因此我請阿蒂萊德幫我取個這個世界裏的名字,她猶豫了一會兒,給我取名爲「瑪格麗特」,意爲「珍珠」……就因爲我戴着珍珠耳環。
後來,我在從丹尼爾醫生那兒借來的書中得知,「精靈召喚之人」據說是由這個世界的精靈召喚而來的。
形似阿富汗獵犬的巴蒂帶來了另一件神奇的東西。正當我摸摸超親近我的巴蒂時,背上長着透明翅膀,像手掌般大小的小傢伙們從巴蒂的長毛中探出頭來。
本來前臺人員一般是禁止佩戴飾品的,但我總是偷偷地戴着媽媽遺留給我的珍珠耳環當作護身符。中等長度的波波頭髮型可以很好的隱藏起珍珠耳環,即使偶爾被發現也會因爲是珍珠而被忽視。
我很喜歡溫柔的阿蒂萊德,她讓我想起在我還小時就去世了的最喜歡的奶奶,因此一點都不想離開她。
一是沒有魔力。
似乎有的人能看出別人的魔力有多少,治療我的白衣爺爺就是這樣的人……作爲醫生的丹尼爾先生看出我沒有魔力。順便一說治療我的傷時似乎也是用的魔法。他也正是因此知道了我沒有魔力。
那我到底該做些什麼呢……我拜託阿蒂萊德給我個答謝她的機會。如果不嫌棄的話就把我當作是女傭留在這裏吧。
整個大陸每一百年只會出現一兩個這樣的人,雖然不是很常見,不過確實留有這樣的記錄。絕對不是什麼禁忌或是需要藏匿起來的存在。有的被以王族爲首的貴族們簇擁着,也有的生活在市井中。似乎並沒有規定必須有什麼待遇,而是隨當時的情況而定。像我這樣被稱爲「精靈召喚之人」的有兩個特徵。
精靈只要存在於世就有着能讓世界安定的作用,召喚來的人就像是它的幫手。因此如果發現了「精靈召喚之人」是不會隨便對待的,而是會遵循其本人的意願爲其考慮安身之計。假如因爲戰爭之類的緣故國內已經一片混亂了的話就顧不上那些了吧,不過由於現在的國王很優秀,所以似乎很和平,真是令人安心呀。
這種像是地球上的螢火蟲一樣的光粒在這個國家被稱爲「妖精之卵」。似乎平時存在於森林深處,如果有人接近就會躲藏起來,因此很難看到它們。但是它們卻經常出現在我身邊……原來如此,確實是非同尋常呢。
丹尼爾先生也贊成我的提議。果然他早就已經很擔心一個人居住的阿蒂萊德,似乎已經勸過她好幾次找個朋友一起居住,但是都被拒絕了。
「最喜歡阿蒂萊德了!想和你待在一起!拜託了!」我的提議熱情得都像是在求婚一樣了,丹尼爾先生也在一旁幫我說情。阿蒂萊德微笑着接受了我的提議,條件是我隨時想離開都行。「我不會走的,除非阿蒂萊德不想我在這裏了」當我這樣回答她時,她便含淚笑了出來:「那麼我可要努力活得久一些呢。」
空手來到這個世界的我帶過來的只有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一隻鞋子,壞掉的手錶以及這隻耳環……她從我僅有的幾件物品中選了一樣爲我起名。
哇!妖精?不愧是在幻想世界呢!我輕輕伸出手小傢伙們就乘了上來,太可愛了讓我想要逗逗它們,輕輕地戳戳它們的話就會像是怕癢似的扭動身子,溫柔地撫摸的話就會舒適地享受着。
這聽起來多麼神奇啊!我覺得這還挺不錯的。因爲我很喜歡有魔法啦、精靈啦之類的童話、漫畫、電影。幻想世界總是能讓人一時忘記現實生活中的種種艱辛。
住在這麼大的屋子裏,能陪她說話的竟然只有巴蒂。
做飯、洗衣、打掃這些活,雖然由於沒有相應的家電得多花些時間,但我也都做得不錯,因爲我可是做了15年家務、獨自生活也有10年了呢。現在還有傷在身,等痊癒了之後我多少也有點力氣,所以修繕屋子我也能幫得上忙。
不知爲何我可以理解這裏的語言,既能聽懂也能閱讀,因此可以用筆談來進行交流。這個世界的文化、生活水平有點類似於中世紀的西方,也有很多和原來的世界相似的東西,比如紅茶啦,狗啦。只是書果然還是很貴,因此爲了不要浪費紙張,不得不在手上和地面上進行筆談。
另外,在我來到這裏一個月之後發現……阿蒂萊德沒有和親屬或是家人來往的跡象,連一封來信都沒有。我還發覺她經常靜靜注視着客廳暖爐上放着的全家福。
阿蒂萊德比我還更早意識到我是從異世界來的。像我這樣的人好像被叫做「精靈召喚之人」。
二是可以接觸到精靈和妖精。
不是那種用在正式場合的正圓形珍珠,而是像弗美爾的畫中那樣淚珠形的較小的無核珍珠。固定珍珠的金屬部分設計巧妙,輕輕拉扯一下也不會掉出來。
【譯註:指約翰尼斯•弗美爾0;Johannes Vermeer1;的《戴珍珠耳環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