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瑪格麗特
《在森林邊煮果醬》 · 小鳩子鈴 · 4597 字
喫完午飯,收拾完之後,我在門前除了除草,然後往醃草莓的碗裏瞄了一眼,糖已經被浸溼了,看上去挺不錯的。果然熟透了的草莓水分就是足呢。
終於可以開煮了呢!說是這麼說,其實也不是很麻煩。最重要的就是儘可能用大而深的鍋,在保證不撲出來的前提下用大火一口氣煮好。
廚房裏多少還是要有些魔導具的。比如這個『點火棒』,像是魔法師會拿着的東西……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它其實更像是那個——筷子,無論是從長度還是從感覺上來說都很像筷子。
竈臺上的鍋架下方有一塊甜甜圈狀的扁平黑色石頭。用那根尖端鑲嵌着小顆紅色石頭的高級筷子,沿着這塊石頭的內側轉幾圈,火就升起來了。用竈臺邊上的控制桿可以調節火力或者關火。
我則是在心裏把它叫做打火機。順便一提,重音是在「打」字上。雖然這也是魔導具,但這種程度的話還是可以放心使用的。不過還是有點不可思議,燃料是從哪裏來的呢?
把鍋放到大火上,持續攪拌一段時間後就開始沸騰了,鍋裏不斷浮起白色泡沫一樣的浮沫,所以得趕緊舀去浮沫。這時,浮沫真的是會一下子就膨起來,所以用深一些的鍋會比較好。
如果只顧着拼命從鍋裏舀去浮沫的話,鍋底的草莓就會燒焦,所以一定要均勻地上下攪拌,並且要調整火力大小別讓它撲出來。不過一般都是要用大火去煮,否則很難快速把水煮幹,快點煮乾的話成品的顏色就會更漂亮。啊,我是不放檸檬汁那一派的,這一點就看個人喜好了。
用漏勺壓碎草莓時是適當壓一壓還是完全壓碎,取決於想不想在成品裏留下點草莓果粒,壓的過程中也要經常攪拌以免燒焦。
當小小的氣泡變成咕嘟咕嘟的大氣泡、鍋裏的果醬開始泛着光澤時,就說明快煮好了。
關火,檢查下煮得夠不夠幹。可以把果醬乘到一個小碟子裏,涼一涼之後看它的粘稠度,或者舀一點果醬滴到一杯冷水裏,看它能不能凝固。等果醬冷下來的話就會變硬,所以訣竅就是必須要趁熱檢查。不過想要多粘稠也是要看個人的喜好啦。
把果醬趁熱裝進煮沸消毒過的瓶子裏,裝到九分滿後蓋緊蓋子,把瓶子反過來放置冷卻。好!這就完成了。做起來真的很快呢。
雖然在常溫下保存三個月也是完全沒問題的,但如果想要保存更長時間的話,就要蓋子朝上,放進鍋裏,再加水直到浸沒整個瓶子,接着開火加熱。水燒開十分鐘左右關火,就這樣放着自然冷卻。噹噹噹當~真神奇,瓶子裏變成了真空的狀態,而且可以保持很長時間。
正當我開心地煮着果醬時,丹尼爾醫生過來診察了。等他回去時給他一些作爲禮物吧。
被看到了。被—看—到—了—啊!
啊啊,太羞恥了!
哎?那種地方居然還有條路的嗎?呃,我完全不知道……我因爲採到草莓而歡鬧着轉圈圈的樣子,甚至是蹲下來捂着腳踝時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唉,馬克,就不能和我打個招呼嗎,幹嘛非要去告訴丹尼爾醫生。本來頭髮花白的那位就已經把我當作是小孩子了。明明已經說過我是二十八歲了。
不不不,雖然他絕不是小瞧了我或是對我無語了,而且能感覺到他是好意的,但總覺得心裏哪裏癢癢的。我還沒有習慣這樣被寵着啊。
我十一歲時奶奶過世了,十三歲時父母雙雙在事故中遇難,所以我沒有被誰寵着的經歷,也忘記了被寵着時該作何反應。
唉?你說我哥哥?超級我行我素的他的座右銘就是「自力更生」。嗯,他就是這樣的人。如果不是遇到了嫂子的話他一定會還是孑然一身吧。嫂子,感謝你讓他患上了名爲愛情的病。
阿蒂萊德的衣服都挺可愛的,確實是和村裏女性穿的衣服有些不同,大概就像她說的,式樣是有點舊了,但我覺得這樣的衣服看起來更順眼。雖然同樣都是連衣裙,但不會過分強調腰身和胸部,因此不需要束腰,寬鬆的剪裁也方便活動,而且也沒有那種無實際作用的蓬蓬裙。
阿蒂萊德把她的衣服都大方地送給了我。真的很感謝!
哎呀!難道他是那邊的嗎!?啊,抱歉,我沒注意到這點。下次悄悄問一下吧。姐姐我自己雖然是正常的,不過我的接受能力很強哦,所以沒關係的,不會用奇怪的眼神看你的!啊啊,早知道就應該好好聽聽小優子說的那些東西。這方面的事情我不是很瞭解……可能沒法給你好好做諮詢了。不過如果你是認真的話,我會支持你的,放心吧!
物業管理公司會負責掃雪,住戶就不用爲此操心了。果然在北方,公寓要比獨棟的房子來的暖和呢。家裏是沒有樓梯的無障礙設計。物業管理人員可以在你不在家時幫忙保管物品。如果有需要的話也可以幫忙照看家裏。所以這座公寓總體來說對老年人還挺友好的。
「是你的話一定沒問題的」謝謝你這麼認同我,丹尼爾醫生。如果是別人對我說這句話,我肯定會懷疑那只是爲了拉攏「召喚之人」的奉承話。不過丹尼爾醫生說這話我是相信的。相信他的理由有很多很多,不過最重要的是,阿蒂萊德信任着他。
啊,阿蒂萊德真是溫柔體貼呢。從來沒有人會這樣擔心我的身體,所以被說不要勉強後,反而讓人想更加努力了呢。不過這次我會注意的。
「真的沒問題嗎?如果覺得累的話要馬上和丹尼爾說,注意休息,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吧。如果每次都很在意的話,一開始就不要來往不就行了。」
「村民們也都已經知道瑪格麗特的事情了。即使發不出聲音也可以買東西吧?雖然和不識字的小孩子沒辦法筆談,不過我覺得是你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他金髮碧眼個子也高,帥氣的容貌讓人感覺像是哪裏的王子大人一樣,在村裏的年輕姑娘中很受歡迎,不過他本人既不喜歡這樣,也沒好好加以利用,表現出一種對此沒興趣的淡漠模樣……馬克,你沒事吧,明明比我還年輕但心靈卻已經枯萎了嗎?姐姐我很擔心呢。
「而且也會好好付工資的」丹尼爾醫生開玩笑似的補了一句。比如今天這樣要來出診的情況,如果我去診所的話丹尼爾醫生也省了要跑一趟的麻煩,真是一石二鳥……但就會少了一個和阿蒂萊德見面的藉口,這樣也沒關係嗎?啊,他用表情示意我不用擔心,那就好。
他的這句話是爲了安慰我呢,還是看見我爲這種無可奈何的事沮喪而感到生氣了呢,又或者只是人際關係淡漠的表現呢,如今這些也都無關緊要了。
如果是馬克在照顧小孩子的話,孩子們也挺難受的吧。怎麼說呢,那位雖說肯定是個好人,但是讓人看不透他的內心,或者說總是和別人保持着一定距離。現在雖然已經沒有了,剛開始時我也有種被他警戒着的感覺。再說他本來就不是那種會主動和小孩子們一起玩的人吧。
她手裏拿着一件深藍色的連衣裙。仔細看可以看到細花紋的手織布料、領子和下襬處低調地裝飾着同樣顏色的蕾絲。淺淺的V領、袖子也是便於活動的設計。聽她的話試穿了一下,尺寸也完全合適。我也覺得這件連衣裙很適合我。
……我又想起,當我提起這些時,和我交往了很長時間的那個人脫口而出對我說的話。
我們賣掉了郊外那棟充滿回憶的房子,在市中心哥哥單位附近買了一套小型公寓,之所以這樣做的原因是「剷雪」……在北方要維護管理一棟房子是很費功夫的,冬天時尤甚。我從中學放學回家後還要做家務,哥哥剛進公司要忙工作,我們倆實在是沒法顧得上這些。
確實,如果能放心地接受診察的話,在症狀惡化之前就可以隨時來看病,這樣的話就能很快治好。
「喲,看上去挺不錯的。那麼這件也給你吧。不過你確定要這件嗎?這裙子的式樣真的已經很舊了。」
我經常想,我們沒能修正彼此間的這些小小的分歧,真虧我們能就這樣交往六年。
「瑪格麗特,你看這個怎麼樣?布料挺結實,又是深色的,即使弄髒了也不太看得出來。」
直到他們婚禮那天我都還在認真地擔心着,如果他神志清醒了之後取消婚約的話那可怎麼辦啊,現在想起來這真是一段難忘的回憶。不過現在他們結婚已經六年了,看樣子哥哥的愛情病還是沒有治好。他們那相親相愛的樣子真好。
父母去世的那段時間真的很艱難,那時奶奶已經過世,也沒有別的有來往的親戚,多虧了鄰居們和學校老師的好意,我們才熬了過來。哥哥已經成年了這點算是種救贖吧,他成年後的第二年大學畢業回鄉就業之後,終於安頓了下來。
於是,我決定從下週起,在做家務的間隙時去試試在診所裏當個保姆什麼的。
就算是對於這些無法改變、無可奈何的事情,還是照樣會感到悲傷和寂寞。我並不是想從他那裏得到什麼意見或建議,只是想聽到一句「是的呢」罷了。
「這樣就挺好的!」在我這樣多次奮力主張之後,阿蒂萊德總算同意了。
「現在是馬克在幫忙照顧小孩子,但是他好像不是很擅長。而且我這邊也更希望他能作爲助手在我旁邊幫忙。」
維護庭院和屋頂也必須花很多精力。雖然努力堅持了兩年,但是比起讓這個父母心愛的家在我們手裏變得破敗,我們最後還是決定,以我中學畢業爲契機早早搬離這個家。
年近三十的我對設計新奇的衣服已經沒那麼感興趣了,只是會不停循環穿着自己喜歡的衣服……即使它們多多少少有點跟不上潮流了。啊啊,我也知道,這是大媽化的第一步。雖然能理解但我並不贊同!論嘴硬我是不會輸的!
我一邊道謝一邊興沖沖地收起衣服。哪裏要用到這件深藍色的衣服呢……其實剛纔回診所去的丹尼爾醫生拜託我去診所當保姆。
從村裏往返一趟王都約莫只需一天,因此大家都會去王都買東西。村裏的店基本上都是賣些生活必需品。像是蔬菜水果店,肉店和鐵匠鋪。雖然也有賣飾品和內衣的地方,但是衣服品類不多。也沒有賣貴金屬的地方。啊,而且也沒有點心店,只是在麪包店的一角能看到些烤制點心。村裏人都是在家自己烤點心的。王都好像有禮品點心店,稍稍有點在意呢。
這是一種簡潔,但又突出了重點的可愛感。
雖然對這裏的人來說,洋裝與普通服裝似乎還是有區別的,但對我而言,不管是哪種,原本都與我無緣,式樣新舊也都無所謂。所以我自然而然就會想按照自己的喜好穿衣。我可不想穿緊身胸衣和束腰去讓村民們神魂顛倒。再說我這種很單薄的亞洲人體型穿上束腰的話會很難受,怕不是要直接束到骨頭上了。
阿蒂萊德很小心地保存着她年輕時穿的衣服。確實,作爲貴族女性,這可能不是什麼值得誇獎的行爲,不過我很能理解她的想法。
在整理洗過的衣物時不經意間陷入了沉思,這時洗衣間的門被敲響,阿蒂萊德出現在門前。
雖然這套公寓對於一個家庭來說稍微小了點,但有許多退休後的夫婦也是因爲掃雪麻煩而選擇了搬到這裏。另外還有雙方都要工作的新婚夫婦也住在這裏。果然掃雪還是太累了。畢竟,雪真的很重。
畢竟和我關係好的鄰居們年紀都很大了,所以,他們一個又一個離我而去。
之前的家門前的路稍稍有些窄,所以市裏的除雪車並不會經常開到這裏來。當時我們總是一邊抱怨着漫天的大雪,一邊和鄰居們互相鼓勵,一個勁兒地鏟着雪。晚上九點多才好不容易清出一條路來,到了第二天早上起來時又被新下的雪埋沒,這都是常有的事。
他問我能不能每週去診所一次或者兩次,每次半天就行,負責照顧診所裏的小孩子。
說是我傷愈之後必須得去一趟王都,希望那時能去那兒的服裝店逛逛。畢竟村裏並沒有大的服裝店。
雖然知道這是無法避免的事,但是每次都還是會覺得悲傷。
「是啊」我還記得當我這樣回應他時,心裏有某處柔軟的地方似乎崩潰了。
村裏沒有託兒所之類的地方。說是希望這樣能幫到那些自己生病或者受了傷想去診所,但是因爲家裏有小孩和老人所以走不開的婦女們。總之就是在她們看病時幫忙照看一下孩子。
這座公寓裏的住戶平均年齡很高,因此我們這對父母過世的兄妹得到了許多寵愛。感覺大家都很溫柔,而且也很閒。無論是早上還是晚上,遇到他們的話就會被叫住,然後他們會把醃菜、燉菜或者蔬菜塞給我。這樣就省得做飯了,真是幫了大忙。而且還得到了好幾十個布藝小掛件,說實話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它們纔好。單獨每一個都很可愛,但當大量的掛件聚在一起時不知爲何總有種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