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瑪格麗特

這段等待的時間可真難熬啊，讓我又一次深刻認識到能夠耐心等待的巴蒂是多麼厲害。今天，馬克終於要回來了。他乘坐的馬車應該是直接開到診所了，所以我暫時還沒見到他。今天晚上，他將會和醫生一起來這邊喫晚飯。

阿蒂萊德，今晚準備做些什麼菜呢？我們正在討論菜單時，運送食材的人來了。平時都是他給我們帶來小麥麪粉和調味料之類的食材，「今天帶了點特別的東西來」說着他拿出一個裝了冰水的箱子。我伸頭往箱子裏一看，是一條漂亮的大魚。

「哦，是西瑞爾呀，看上去真不錯呢。」

「本來是有人預訂所以我才採購了這個，可是似乎出了什麼差錯，對方不要這個了。其他店鋪肯定也不會要這個，如果是夫人您的話應該會知道怎麼烹飪吧？便宜些給您如何，您幫幫忙吧。」

可惜這條魚了，村裏大概沒有別人能處理烹飪，他自己也不怎麼喫魚，帶回去最多也只會整條烤一下，確實是挺難爲他的。

雖然這個國家是靠海的，但是我們這兒身處內陸，很難買到新鮮的海鮮。不過這裏離王都不遠，物流還算發達，因此也能買到熏製的或者用油醃製的。之前瑞秋他們來的時候就喫了煙燻三文魚，不過平常是很少見的。

除此以外就是村裏能捕到的河魚了。沒什麼大魚，只能釣到和鮎魚差不多大小的魚。

今天他帶來的這條魚大概長五十釐米，若是能釣到此等大魚，想必得做個魚拓了。這個村子裏大概沒人能給這麼大的魚剔骨。可能也就開飯店的帕特叔叔能做到吧。嗯？可是那家店好像不做魚吧？這條魚估計就是他們店裏下錯了訂單吧。

「這條魚是上等貨，要是能精心烹飪一下肯定很美味，整條烤實在是暴殄天物。」

「我也沒自信能處理好這麼大的魚……瑪格麗特或許可以？」

嗯！我可以！我笑着用右手拍拍胸脯，於是阿蒂萊德就買下了這條魚，價格真的很便宜，感覺就像是隻付了冰的錢而已，不過，冰其實也挺貴的。感覺這樣太對不住運送食材的人了，我便提出現在就把魚處理一下然後讓他帶回去半條，他聽後笑着推辭。但這條魚實在太大了，就算我們四個人喫也還會剩下不少。

阿蒂萊德也這樣勸他，於是他說半條太多了，切成塊，給家人一人一塊就夠了。

我把砧板和菜刀拿到外面的水槽邊上，準備來好好處理一下這條魚。這裏自然沒有專門處理魚的刀，因此我選了一把很鋒利的長菜刀。在嘩嘩的水流中去鱗，切掉魚頭，趕在魚被手弄熱之前快速把魚骨和魚肉分開。感謝公寓裏的奶奶們教給我怎麼處理魚，現在又派上用場了呢。

住我樓上的樓上的爺爺喜歡釣魚，他經常把釣到的魚分給我，並且每次都會教我怎麼烹飪。

當然，並沒有釣到過這麼大的魚，不過大家會去市場買大魚然後一起喫，因此我有幾次處理大魚的經驗，也算是練出來了。

阿蒂萊德說這條魚是「西瑞爾」，我還是第一次見呢。外表像是虹鱒，魚肉的顏色又類似於鯛魚，肉質感覺很有彈性，不過熟透了之後會變得鬆軟。裹上面粉用黃油煎着喫（Meunière）肯定很美味，清蒸也不錯，生切成薄片淋上橄欖油（Carpaccio）也好喫。不過，不知這裏人喫不喫生魚片？而且其實Carpaccio原本不是用魚肉而是用牛肉做的。

「切塊之後用黃油煎既簡單又好喫。」

「這條魚可是高級貨，值得期待。話說瑪格麗特真熟練呀」

雖說很久沒做了，但我自認爲還是處理得挺好，畢竟都有肌肉記憶了。如果要用黃油煎的話就不需要魚皮了呢，讓我想想啊，他和父母、妻子還有三個孩子，那麼就是七份。於是我把魚分成幾塊。

正當我想着沒有保鮮袋該怎麼裝魚時，不愧是運送食材的人，他正好帶着一種有兩層底的容器，下面那層裏可以加冰，這設計挺高明的，這也是一種用魔法做出來的魔導具，大概可以保溫一天。

他注意到了呢，我有點小高興。我還什麼都沒說，丹尼爾醫生應該也沒說什麼，馬克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問「發生了什麼事」，而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嗎」。所以我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馬克，聽得見嗎？」

嗯？要慶祝什麼？怎麼感覺好像只有我被矇在鼓裏？

馬克剛一進門就用雙手捧住我的臉，盯着我看。呃……剛纔那句話應該是我問纔對。你看，丹尼爾醫生也饒有興趣地看着我們呢。馬克居然帶着十分陽光的表情歸來了，任誰見了都會驚訝的吧。

哇，雖然馬克臉上在笑，但總感覺他在死死盯着我。我露出微笑點點頭，總之先幫忙把茶端出去吧。

下午就來烤些麪包，做些點心。既然已經有烤點心了那就弄些水果吧，這麼說了之後阿蒂萊德做了個類似於水果沙拉的東西（Macédoine），不，這就是如假包換的Macédoine啊。

忙活了一陣之後，這條很大的西瑞爾總算是處理好了，一點都沒浪費，大功告成！

雖然感覺他最近的表情已經比我剛到這個世界時要柔和了不少，但他現在這個樣子，即使還沒到完全變了個人的程度，也差不多是那麼個意思了。

「嗯，她處理得很棒呢」

枇杷、櫻桃、藍莓、李子……總之就是把家裏有的水果都切成差不多大小，用檸檬橙子鮮榨果汁加上糖做成糖漿，將切好的水果浸入糖漿中，再冷藏一下。

「確實美味……真是什麼菜都會做啊……」

呃，您哪位呀？丹尼爾醫生，這人真的是馬克嗎？我不停交替看向他倆，脖子都快要轉斷了。我伸出手捏捏臉想看看是不是真的，馬克一臉微妙地撥開了我的手。

「那麼，讓我們爲了從王都平安歸來的『馬克・雷諾茲』乾杯！」

「誒」馬克邊說邊喫着，我推薦他也喝點湯。魚丸可好喫了。這風味十足的美食一定能滋潤那長途旅行後疲憊的身軀。啊，真好喫。

在桌上放兩杯紅茶和驅蟲蠟燭，把魔導燈吊在房樑上，然後坐在搖椅上，馬克坐在旁邊的長椅上。客廳的燈光透過薄紗窗簾，將陽臺也微微照亮。清涼的晚風吹拂，懸在空中的月亮比之前更圓了一些。

嗯？他們在說什麼啊……馬克說話的語氣還是和往常差不多，只是該說是變得隨意了幾分嗎，或者說是更親密了些。

總之，先喝一口紅茶，嗯，好喝。馬克也趁熱喝吧。

見我在準備蔬菜沙拉時還在鬧彆扭，阿蒂萊德在一旁哧哧地笑我。不久之後，太陽落山了，丹尼爾醫生和馬克到了。

「可我還是很擔心啊，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吧，我能幫得上什麼忙嗎？」

「看，她嚇了一跳呢，我贏了。」

「能買到它純屬巧合，不過正好趕上今天呢。這條魚太大了我都弄不來，幸好瑪格麗特會處理。」

丹尼爾醫生和阿蒂萊德聊得正開心，於是我想了想便讓馬克到客廳邊上的陽臺裏來。一是不想打擾他倆聊天，二是要做實驗的話還是找個安靜的地方爲好，因爲，就算能聽到我的聲音也不知道音量會有多大。

「瑪格麗特？」

只有我被排擠了啊啊啊啊，雖有那麼一瞬間產生了這種想法，不過我的怒意並沒有持續下去，而是笑嘻嘻地喫起飯來。太好了，原來是這樣啊，太好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嗯，魚很好喫，湯也很好喝……真是太好了。

都說了要保持安靜啦。請不要再打亂我的步調了，我這邊已經很極限了。我將食指輕輕按在馬克的嘴脣上，再一次拜託他安靜些。他儘管很疑惑，也還是閉上了嘴。我重新把手放在他的臉頰上，一邊看着那雙美麗的藍眼睛，一邊彎下腰，慢慢靠近他的面龐，然後靜靜地閉上眼睛，貼上他的額頭。

阿蒂萊德讓我們先坐下來喫飯。今天他們的餐前酒是香檳……唉，討厭，我也想喝香檳啊。雖說果汁兌蘇打水也很好喝，但是和香檳比起來就……

「來，喫完飯再聊吧。魚剛煎好，趁熱喫吧。」

他或許是以爲我的笑容是想要隱瞞些什麼，所以說這句時表情很認真，還稍有些不悅。我點點頭，放下杯子，在手掌裏寫道「想做個小實驗」。不過還沒實際試過的事情我也沒自信能解釋得很清楚。他同意了，於是我反覆叮囑他如果感覺到疼痛或者有什麼不舒服就馬上叫停。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誒，喂？」

「我回來了，兩天沒見了……嗯？瑪格麗特，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西瑞爾吧？真奢侈呀~」

飯後就是慣例的客廳喝茶時間，但不知爲何，正在廚房準備茶水的我卻在被盤問。

……哎喲喂！見到馬克，我心中驚訝地發出了像是老奶奶纔會發出的聲音。

我繞開桌子，站到略帶詫異的馬克面前。爲了讓馬克保持安靜，我用食指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雙手夾住他的臉。他的皮膚摸上去有點硬，和自己、阿蒂萊德的都不同，這再次讓我意識到性別的差異，雖然馬上就要做實驗了，但心裏難免還是有些緊張……冷靜點，給我自己加加油。

我獨自一人不解地歪着脖子，丹尼爾醫生笑着看向我，舉起酒杯：

這糖漿一般應該是用白葡萄酒或者利口酒做，但是，因爲我被強烈要求禁止飲酒，所以沒辦法啦。正常做這個時加自己喜歡的酒就行。

Carpaccio這次就算了。雖然這條魚看上去挺新鮮的，但也不知道大家喫不喫生魚片，還是等以後用剛釣上來的做吧。如果哪天去到海邊，那就有機會大快朵頤了。突然想到瑞秋的叔母不是有棟海邊別墅嘛。

「都說了沒在賭……」

用黃油煎這道工序就交給阿蒂萊德去做，我要把今天喫不掉的部分撒上鹽，再浸到加了大蒜和香料的油裏。順便也把浸油的這部分分了一些給運送食材的人，他高高興興地回家了，之後可以拿出來煎着喫喲。

魚頭和魚骨不要扔掉，可以煮出很鮮美的魚湯。先把附在脊椎骨上的肉刮下來，做成魚丸，再加入香芹或者歐芹之類的調個味，美滋滋。

我甚至忘了放下手中的酒杯……沒辦法，實在是太驚訝了。‍‍‍‍‌‌‍‌‌‌‌‍‍‌‍

加冰就可以冷藏，放入熱源就可以保溫，雖然很方便，但是由於技術限制，只能做成這種餐巾紙盒子大小。如果能做大一些的話就能掀起物流革命了呢。‍‍‍‍‌‌‍‌‌‌‌‍‍‌‍

雖然感覺他話中帶有幾分無語，但對喫貨來說這句話就是褒獎啊！我和阿蒂萊德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