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瑪格麗特

馬克突然站起身來，碰倒了長椅，發出了一聲巨響。幸好桌子和上面放着的茶杯沒事。如果蠟燭倒了那還挺危險的。

「……瑪格麗特……聲音？」

看來是聽見了呢。當我睜開因額頭劇痛而流淚的眼睛時，馬克正站在我面前。呀，你的臉怎麼了，爲什麼變得如此通紅，簡直就像是我做了什麼奇怪的事一樣……雖說我確實是做了些什麼……

平時都只有我一人面紅耳赤而馬克卻總是從容得很，但現在他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這表情我還是第一次見，搞的我臉也跟着紅了起來。

「怎麼了？」

「哦，長椅倒了，你們沒受傷吧？」

剛纔那聲實在是太響了，驚動了丹尼爾醫生和阿蒂萊德，他們都來到了陽臺上。啊，巴蒂也從他們腳邊盯着我們看。

「呃，抱歉，我們沒事。」

馬克滿臉通紅，他一邊用手掩着嘴，一邊避開他們的目光回答道。醫生和阿蒂萊德見他這樣，可能是想到了些有的沒的，於是他倆互相看了看，露出一副不會再打擾你們了的神情，就準備回客廳去了。

「沒事就好，如果有什麼事喊我們就行」

馬克正迅速扶起長椅，想要敷衍過去。丹尼爾醫生在他身後用低沉的聲音叮囑：「馬克，交給你了喲」，接着對我微微一笑，他倆把巴蒂留在陽臺上，然後回客廳去了。他們肯定是誤會了吧！我倆臉都變得通紅，而且我眼裏還含着淚水。

確定他倆都回到客廳之後，馬克像是想要冷靜下來一樣用手扶着額頭，說道：

「瑪格麗特，剛纔那是……」

那個，總之先喝口茶吧？我讓難得如此慌亂的馬克坐到剛纔扶起的長椅上，再把一杯紅茶放到他手中，然後坐在他邊上。

我喝了一口茶，接着呼了一口氣。臉依然熱熱的，大概不光是因爲這杯熱氣騰騰的茶吧。

巴蒂在我倆中間坐下，把腦袋搭在我膝上，我正撫摸着它時，突然感受到了某人的視線，於是抬起頭來。馬克用那修長的手指輕輕穿過我的劉海，溫柔地摸着我那被撞得紅紅的額頭。

「對不起啊，很痛吧。」

呵呵，馬克的額頭也紅了呢。我們互相摸着對方的額頭，看着彼此，總覺得這場面有點搞笑。

「別笑啦。我現在腦子裏真是一團亂。」

馬克言語中似乎很是煩惱，可他自己也在笑嘛，他放下紅茶，雙手抱住頭。我慢慢地喝起了紅茶，當我喝到第三口時，馬克深呼了一口氣，又回到了平常的姿態，然後認真地看向我。

我捂住那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變得通紅的臉頰，蹲坐在地上。

「這是男性送給未婚妻的花，或者是婚禮時用在花束或者花環上的。」

我說除他以外還沒告訴過別人，他好像有點開心。我又說若是要實驗感覺就馬克和休比較合適，他說休是多餘的。誒，我尋思這不是休的本職工作嗎。‍‍‍‍‌‌‍‌‌‌‌‍‍‌‍

「這是伴手禮，至於路上的見聞就之後再慢慢說吧。今天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累了嗎？不好意思啊，一不小心就太勉強你了」

而且還知道了並不是我的全部思考都會傳達給對方，就像正常說話一樣，對方只能聽到我從嘴裏說出來的。所以，如果我小聲說話對方聽到的也很小聲，唱歌的話對方就會聽到歌聲。

馬克愣了一下，隨即像個孩子一樣笑了起來，並且緊緊抱住了我。今天他盡是顯現出一些我從未見過的表情呢。感覺就好像是讓我看到了一件又一件珍藏的寶物一樣。

這實在是太突然了。

不，我已經很驚訝了啊。馬克嘴上雖然有些不滿，但臉上的笑容已經出賣了他，總覺得他這個樣子挺可愛的。平常只有我被當作小孩子對待，偶爾這樣一下也挺不錯的嘛。那麼，這個是什麼？

即使不看也知道我的臉肯定又變紅了，我喝了口已經完全冷掉的紅茶，希望這樣能讓漲紅的臉冷靜下來。

我的心思又被看穿了呀。

「嗯，這樣就好。」

……等等，這可不是「伴手禮」的等級吧？

「現在的年輕人們是不是這樣我不太清楚，不過在我年輕的時候就是這麼個習俗。」

見他表情挺開心的，我也很高興。我之前還有些不安，不知道他會是怎樣的反應。他沒有否定我，而是如此開心，太好了。當我以認真的眼神回望向他時，他溫柔地笑了。

正當我們一起給客房鋪牀時，阿蒂萊德注意到了我頭上的髮夾。

「瑪格麗特，橙花是給新娘的花喲。」

在他的催促下，我輕輕地打開紙盒的蓋子，盒子內側有襯布，裏面放着一隻小發夾。

「據說蒼玉是守護石，所以很適合戴在身上。」

正當我陷入沉思時，馬克摸了摸我的臉。

……什麼？

我把他的手從自己臉上拿開，在他手掌上用手指寫下：「有句話忘說了」。然後我把手放在馬克臉上，湊近他的臉，再一次輕輕地貼上額頭：

「和別人說過這事了嗎？告訴過阿蒂萊德了？」

在類似茉莉的花朵周圍隨意地嵌着三顆藍色石頭，和馬克的眼睛顏色相近，這，莫非是藍寶石？

「啊，差點忘了。今天本來是準備給你個驚喜的。結果反倒盡是些讓我喫驚的事情。」

果然，這不就是藍寶石嗎！我驚訝地抬頭看向馬克，他卻一臉淡定地從盒子裏拿起髮夾，迅速地將它夾到了我那盤起來的頭髮上。然後他滿意地看了看，還高興地嘟囔了一句：「真合適。」

「我沒聽過瑪格麗特原本的聲音，所以也無法比較，但是感覺上你的聲音就應該是這樣的吧。不會很尖，感覺很平靜。唱歌時的聲音有些不同，好像是在給小孩子唱歌一樣。」

呃，等等，這不是那種剛開始交往時送的小禮物吧，而是送給真正的戀人的那種吧？我真的可以收下它嗎？戀、戀人啊，總覺得心裏有點癢癢的。不過我有點不太想戴，它太漂亮了，我真的很喜歡，如果弄丟了我絕對會哭的。

馬克撲哧一聲笑了，因爲，我擅長的都是兒歌嘛。我用日語和英語唱了《一閃一閃亮晶晶》。感覺和譚雅以及琳達唱的這個國家的童謠也有幾分相似呢。

我好歹也在百貨商店工作了八年，在珠寶櫃檯當然會有熟人。而且還不只是認識一樓珠寶櫃檯的人，由於我的珍珠耳墜，我也和賣高級珠寶的人有些交情，因此，我可是很識貨的。再加上我又看過阿蒂萊德那些數量不多但質量上乘的飾品，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些藍寶石是真貨。

乍一看雖然不是特別奢華，但金屬部分做工精緻，寶石雖小，但很閃耀，或者說很有存在感。‍‍‍‍‌‌‍‌‌‌‌‍‍‌‍

之後，馬克牽着我的手回到了客廳，我向阿蒂萊德和丹尼爾醫生講述了聲音的事。

我還以爲是茉莉花或者梔子花呢。後院靠近森林的地方有橙子樹，但好像沒怎麼見過它開花？等我留意到的時候它已經結果了。花反而沒給我留下什麼印象……阿蒂萊德爲何這麼開心？

他看上去有些擔心。我搖了搖頭回答他說其實我自己也很想搞清楚這些。爲了讓他放心，我露出微笑看着他的眼睛。對了，想起有件重要的事還沒說。

準確來說是馬克在講述，我只是貼着額頭說了一句話而已。阿蒂萊德聽了之後眼中已經有淚水在打轉，見到她的淚水我也哭了起來，然後阿蒂萊德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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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對方並不是從耳朵聽到聲音，而是感覺直接在腦中響起了聲音，畢竟我確實發不出聲音，所以這也能理解。不過，不知道聽到的是不是我原本的聲音，還是說是別的音色？

……啊？

「好了，我冷靜下來了。和我說說怎麼回事吧。」

「如果丟了我會再送你一隻，你就放心地每天戴着吧。」

不知現在我還能不能聽懂真正的日語。剛到這裏時可能還是能分得清日語和這邊的語言，不過最近都只用這邊的語言了。

馬克開心地笑着撫摸着我的臉頰，我拿住他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在手掌上寫道：「謝謝，我會珍惜的。」就在這時，他吻了一下我的指尖。

「……這都得感謝你啊，瑪格麗特。」

啊，之前只和巴蒂先試了一下，馬克聽說之後撫摸着巴蒂說這沒關係。搞不懂他這是什麼標準。

我從最開始在診所照看約翰開始，按順序講述了發生的事情。當然，講述的過程像往常一樣是在手掌上筆談。

哇，真漂亮。我不禁感嘆。這隻髮夾形狀如同一把梳子，邊緣處像編織蕾絲一樣雕刻着細小而又精緻的裝飾，那是亞光銀質的爬山虎以及小小的花朵。這完美符合我的喜好啊！

不太懂他爲什麼要感謝我……直到巴蒂拉他的衣襬，他才鬆開了抱着我的手臂。

「哎喲……是橙花呀。呵呵，小夥子真性急呀。」

最後能確定的是，在「額頭碰額頭」的情況下「我說的話」「可以傳達給對方」。在馬克看來這個過程中似乎並沒有使用魔力，而且接收方也感覺不到身體有什麼明顯不適，這就好。雖說之前從約翰的樣子來看應該是沒什麼問題，但現在才總算是放下心來。

剛纔唱歌時我發現一件神奇的事，日語也好，英語也罷，只要我說原來世界的語言，都會自動變成這邊的語言。現在我腦中的這些思考估計也是用這邊的語言進行的吧。

「歡迎回來，丹尼爾醫生的兒子。」

阿蒂萊德帶着些許調皮的笑容看着我，她好像非常開心。

我點了點頭，將茶杯放回桌上。

日語會不會就這樣漸漸地從我腦海裏消失呢……到最後就只剩下記憶而已。剛到這裏時我沒法用語言表達自己的名字，也是出於類似的原因吧。

「當然之後還是得和上一次一樣調查下和森林裏的魔力有何聯繫，爲此不得不請休過來……沒辦法啊。」

「這樣啊」馬克用手託着下巴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就開始進行起各種各樣的嘗試……真的試了很多。咿呀……別……唔……馬克啊，從中途開始就在玩了吧。到底都試了些什麼呢，這麼說吧，至少以後不會再因爲碰個額頭而覺得害羞了，嗯。

「瑪格麗特是初春時來這兒的，要是你能在這裏再多待一段時間就好了，至少待到明年真正的橙花開的時候吧。」

譯註：在文庫版中，瑪格麗特對阿蒂萊德說了一句「謝謝」，看見她倆大哭之後丹尼爾醫生罕見地慌了神，焦急地問馬克這是怎麼回事我倆嚎啕大哭，丹尼爾醫生和馬克一直在一旁等到我們冷靜下來，這時再回去的話就太遲了，於是他們決定今晚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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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衣服內側口袋裏好像有什麼東西，鬆開手臂時撞到了我的鎖骨。這一撞似乎也讓馬克想起了口袋裏的東西，他取出一個薄紙盒子，輕輕放到我手上。

感覺他好像挺不樂意的。也是，畢竟是要額頭碰額頭呢。因爲和約翰是碰額頭的所以我也就先這樣試試，但其實還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

「這是馬克送的吧？真漂亮，而且也很適合瑪格麗特呢。」

就算不特意成爲醫生的養子，他倆之間就像真正的父子一樣這件事也是不會變的。不過，我覺得把這種無形的紐帶以可見的形式展現出來也是很重要的。

他用另一隻手繞起我的一捧頭髮，然後滿意地微笑了起來。真的是，這人怎麼這麼會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