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瑪格麗特

「湯森德，對人使用探查魔法必須要先獲得其本人同意。」

「我還沒用呢。現在正要來解釋呢……只是靠近一點也不行嗎，你還真是心胸狹窄呀。」

「休，你也別想要矇混過關。」

我因爲被抱住了所以沒太聽清楚。他剛纔是說探查……探查魔法？

「休，請你解釋一下吧。」

「好的。馬克，也請你放開小姐姐吧，這樣子她也聽不見吧。」

醫生也催馬克放開我，馬克這才鬆開了抱着我的雙臂，不過他還是一隻手抓着我的肩膀，另一隻手放在我的臉頰上，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盯着我的臉。

「……真的沒被做什麼嗎？」

嗯，沒有，完全沒問題。

放在我臉頰上的這隻手，出乎意料的大而且關節也很明顯。之前摸頭的時候沒太注意，這果然是男人的手呢，和剛纔休的手又完全不同……哇！？等下，這……這個姿勢好羞恥呀。

我裝作沒注意到大家溫暖的視線，趕緊拉開馬克的手，撿起掉在腳邊的魔導具……太好了，沒摔壞。然後深呼吸，冷靜一下，嗯。

「別擔心。我真的不會擅自使用探查魔法的，馬克，可以解除給她展開的防禦結界了吧。」

結界？什麼時候展開的？

「就在剛纔，他把你從我身邊拉離的那一瞬間展開的。真是厲害呀，果然和他哥哥們不同呢……馬克，想不想離開醫療院，加入魔法院？這邊可是很歡迎你這種人才的。」

「不想。」‍‍‍‍‌‌‍‌‌‌‌‍‍‌‍

「誒？都不用想一下的嗎？」

休苦笑着瞥了一眼沃爾特。沃爾特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來，然後代替我坐到了休旁邊。

「等下，沃爾特你爲什麼要坐到我這兒來。而且也沒必要壓住我的手吧」

「……馬克，現在可以解開結界了吧」

馬克考慮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啪」地一聲，我感覺到有一層看不見的膜碎掉了……啊，剛纔感覺到被什麼東西包住了，那就是結界吧，像是薄薄的披肩一樣，有與沒有還是會差別挺大的。

再加上，我也是今天才真切地認識到我果然不是普通的人類。

沃爾特還是坐在休旁邊壓着他，我被馬克牽到了丹尼爾醫生和阿蒂萊德中間的座位上。而馬克則是雙手抱在胸前，站在我的斜前方。

啊，復活了。雖然口感粉粉的但是味道還是不錯的吧？別客氣，還有很多喲～

對不起……我真的很喜歡。真的不想離開。不是因爲從森林裏傳來的魔力，而是我就是想和阿蒂萊德一起待在這兒。

不用謝，我好像也搞清楚了不少事情。正當我想從興奮不已的休手中把我的手抽出來時，他突然一把拉住我，在我臉上親了一口……誒？

阿蒂萊德也有些喫驚。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沃爾特，他略帶困擾地笑了起來……他居然笑了？

「說來慚愧，這之中實在是太過複雜了，以至於我都找不到合適的契機。雖然我也知道是我不好，但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才好……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我也向沃爾特道聲晚安，然後……並沒有回去房間，而是去了廚房。嗯，我想過一會兒再睡覺。

……我看着休的眼睛，正想着祖母綠色的眼睛果然很漂亮，這時，感覺額頭那兒有點暈暈的，似乎有點想睡覺。就在我有點瞌睡的時候，握着我手腕的手忽然放鬆了，休突然倒在了地上，同時我也一下子清醒了。誒？

「喂！」

沃爾特邊說着邊把休的臉拍得啪啪響，休「嗚」的一聲醒了過來。雖然臉被拍得通紅，但他的眼睛閃閃發光，好像還挺開心的。

我將茶一飲而盡，稍微歇息了一下，然後準備在魔導具白板上寫下想問的事情，沃爾特也看向了白板……我該怎麼寫才能清楚地表達我的想法呢。雖然有些猶豫，但我還是動起筆來。

看到休淚流滿面地蹲在地上，沃爾特小聲嘟囔着「餅乾原來是這個意思嗎……」嗯，這原本是爲你而準備的。總算沒有白費呢。話說，剛纔親的那一口差點就要親到嘴脣了。雖說我也不是小年輕了，不會因爲被親了一口就大吵大鬧，但這次是在大庭廣衆之下，我又沒有同意，而且還是突然襲擊，這樣的三連combo肯定是不對的吧！這又不是聖誕節時的槲寄生！

㊟

馬克拼命地擦拭我的臉，擦得我臉疼……

你應該很擔心吧？突然有個「召喚之人」什麼的可疑的傢伙來到你母親身邊。雖然我不覺得是自己選擇了出現在此處，但是我卻任性地說什麼「不想離開這裏」。

居然……還以爲他會反對我留在這裏……從未想過他會說這種話。就在我驚訝地盯着他時，他有些躊躇地繼續說道。

這是我第一次幫阿蒂萊德製茶時的成果。當時我還不能走太多路，也拿不了重物，卻不停地問阿蒂萊德有什麼我能做的事情，她十分爲難，最後還是讓我去庭院裏收割了一些洋甘菊。之後把花摘下來，晾乾，做成泡茶用的幹洋甘菊。

「好的～探查魔法是用來調查無形之物的魔法……而且，剛纔喫飯的時候我也說過的吧，我的眼睛很特殊」

「沒問題的，多半是魔力中毒了吧，馬上就會醒過來的。……這手握得也太親密了吧……」

「啊，不用了，我已經很撐了。」

「結束了。」

沃爾特似乎也感到有些意外。

「太好了，謝謝！那麼趕緊開始吧」

「呼，呼，我，差點以爲會掛掉……小姐姐定的懲罰真是太嚴厲了。咳咳」

原來如此，是因爲可以看見內心。啊，記憶是看不見的吧？內心和記憶是兩碼事吧。

「如果真的是和『不同種類的魔力』有關的話，那我覺得是有必要調查一下。不同波長的森林的魔力……是王都森林裏的精靈之力嗎？」

聽了他的話之後我恍然大悟。他說得很有道理。原來休也是會認認真真說話的呀。

「但是『召喚之人』不是沒有魔力的嗎……」

居然還有這種事。但我倒是沒看見過什麼奇怪的景象。我還沒能習慣這異色瞳，每次照鏡子時還會有點小喫驚，想着什麼時候眼睛纔會變回原來的樣子呢。

「正因如此，對進行探查的地方是有限制的，而且只允許進行表面地探查，不會看到別的東西。如果還是擔心的話……沃爾特會及時叫停的，對吧？在學院裏就是我倆一組進行考試的吧。我還記得你挺擅長這些的。」

「……水燒開了。」

「明白了這點之後我就可以作出幾種假說了」休繼續說道。

「不同種類的魔力……」

……他這也太興奮了吧，他又握住我的手，然後飛快地上下搖了起來。

最後，由於馬克和沃爾特擔心興致高昂的休在這裏過夜時會再做什麼怪事，於是就讓他改去丹尼爾醫生的診所住宿了。馬克也會住在診所看着他。我倒是覺得還不至於要專門看着他吧。

「你沒必要去擔心那些還未發生的糾紛。更何況我和休正是因此才被派到這裏來的。另外……我實在是太不孝了。如果你能代替我和母親好好相處就好了。」

「只有休能看到森林的魔力，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其他人用探查魔法也毫無意義吧。」

等我回過神來時，休的頭已經被一臉震驚的沃爾特按在地上，馬克也踩在了休的背上。

「快點起來吧。已經很晚了，差不多該告辭了。」

馬克一臉不情願的樣子，好像很不想讓我接受探查魔法，是有什麼壞處嗎。

……有魔力流到我這裏來，真的嗎？但我什麼都感覺不到。

「而且，從小姐姐那隻顏色淺一些的眼睛裏我還看到了不同種類的魔力」

原來你們來這兒不是爲了調查我這個可疑人物呀。

阿蒂萊德也總是在擔心我。難道說，如果我還繼續待在這裏的話……？

突然有人在廚房門口喊了一聲，把我從思緒中拉了回來。哎呀，水壺已經在咻咻作響了。本以爲已經睡下了的沃爾特出現在這裏，嚇了我一跳，看來他是想過來喝點水。當他看見我舉起手中拿着的兩個馬克杯時，還是像平常那樣皺着眉頭，對我說：「也請給我一杯」。

「今天到達宅邸時我看到了不可思議的魔力流動。魔力的源頭是森林，然後流向的地方就是小姐姐你呀。當小姐姐你在外面的時候，有相當多的魔力從森林流向了小姐姐那兒。但是小姐姐身上卻沒有留有魔力。其次，人類也好動物也罷，每人持有的魔力波長都稍有些不同，如果不具有我這樣的眼睛大概是注意不到這點的。而這次這種魔力我還從來都沒見到過。」

……之前還覺得他的眼睛和阿蒂萊德的不怎麼像來着，笑起來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要是他能常笑一笑該多好。

「這我也想過的。但只是恢復得快了一些也沒什麼特別奇怪的，可能不過是『召喚之人』有些特別罷了。而且，實際上現在恢復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而且，她剛纔也說了吧，雖然不清楚爲什麼，但就是不想長時間離開這裏。這肯定是因爲她的本能察覺到了如果離開就無法好好恢復，所以纔會不想離開森林。」

「大概等到傷痊癒之時，沒有必要再傳送魔力的話你的眼睛就會變回去了吧，不過也難說，如果還有其他作用的話可能就一直這樣了，我也不知道。去問一下首席的話或許會有點頭緒……總之，謝謝你，瑪格麗特，這次真的是長見識了！」

他笑起來時那雙淡褐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狀。

「……我們也差不多該休息了。瑪格麗特和沃爾特都挺累了吧。明天起來再收拾這些茶具吧。」

我覺得阿蒂萊德應該纔是最累的那位吧。我點了點頭，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道個晚安，目送着阿蒂萊德走下樓梯。我引發的這場大騷動使得睡覺時間比平常推遲了不少，真是抱歉。

「我知道……」

「那……我也是會用探查魔法的。」

「從報告書裏的內容來看，本來小姐姐的傷是不可能好得這麼快的。那是非常嚴重的傷對吧？就算有丹尼爾醫生的治療魔法，這恢復得也太快了點。」

於是現在，休的嘴裏正像小山一樣塞滿了我特製的餅乾，都快要被噎死了。

「很可惜，不行，因爲那是深藏在她眼睛裏的。雖然可以看見有魔力存在，但是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樣子的。」

「如果感覺身體有什麼異樣的話，即使是夜裏也務必要告訴我」馬克再三囑咐我，然後拖着休走了，我在玄關目送他們離開。

握着手，看着對方的眼睛。這樣啊，也就是說需要身體接觸啊。我瞥向丹尼爾醫生，他點了點頭。既然醫生說可以那應該沒什麼問題吧……好的，請。

從森林而來的魔力，我的這隻眼睛以及我的這副身軀……我本以爲就算沒有魔力，我和這個世界裏的人也應該是沒什麼區別的，現在看來其實並非如此。我的身上恐怕還有什麼別的祕密吧。書上說過也有些「精靈召喚之人」是居住在市井之中的，這樣的話周圍的人難免會感到不安和困惑吧。

「嗯，果然是一樣的！和森林裏來的魔力是一樣的！」

「我沒有見過王都那兒的精靈，因此不能完全確定，不過大概是的吧。所以至少讓我確認下森林的魔力和小姐姐眼睛裏的是不是同一種魔力吧。」

我就着微弱的燈光，儘量不發出水聲，把茶壺和杯子洗乾淨，然後往燒水壺裏加上水，放在爐竈上。我呆呆地站着，看着在夜色中搖曳的火焰舔舐着壺底，想起剛剛過去的騷動。

「不用探查魔法的話，就沒法判斷它們是不是同一種魔力嗎？」

還不知道這會帶來怎樣的麻煩……而且我也知道，對於喜歡安靜生活的阿蒂萊德來說，無疑是增添了負擔。其實我應該離開這裏纔對，雖然理性上知道應當如此，但是……

「小姐姐確實沒有魔力。真的是一點點都沒有。但是，只有那隻眼睛裏有某種東西。而且肯定是和我們所知道的『魔力』不同的某種東西，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所以纔想要調查一下。」

「而且，我還知道了一件事情！那隻眼睛和王都那兒精靈的眼睛是有聯繫的。剛纔我看到了精靈所看到的視野，也正是因此導致了魔力中毒，不過我見到了我們魔法院首席的臉。也就是說那隻眼睛即爲媒介。說起來首席又進到森林裏面去了嗎……」

「你幹什麼！」

「休，解釋一下吧」

「這也沒辦法呀，馬克。」

嗯，說過的。一般人只能靠感覺去感知魔力，而他卻可以輕鬆地用眼睛看到。

看來阿蒂萊德以前也會泡這種茶。洋甘菊茶確實也挺適合給小孩子喝的。

而且你也明白自己不孝呢。不過，你是無可替代的，因爲你可是她唯一的兒子啊。如果你能和阿蒂萊德重歸於好，她也會很高興的。再說既然你這麼講，就說明你也是想要和好的吧。

從剛纔起你們好像就很擔心，是因爲探查魔法有什麼危險之處嗎？醫生看到對此一無所知的我在白板上寫下的字，摸着我的頭告訴我：

「給我先等一下，冷靜點。」

馬上就要睡覺了，再加上之前已經喝過紅茶，所以就泡點花茶吧。考慮到有的人不喜歡花茶，我在泡之前給他看了下茶葉，他表示沒問題，於是我也給他泡了杯洋甘菊茶，感覺喝完能睡個好覺呢。彼得兔的書裏好像也有過用牛奶和洋甘菊煮出的奶茶。如果喜歡蜂蜜的話就加點吧。

譯註：根據某種習俗，在聖誕節時，如果在槲寄生之下拒絕別人的親吻可能會帶來厄運。

看來探查魔法似乎結束了……只花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啊咧，那休要怎麼辦。馬克看到我如此慌亂，告訴我說：

「負擔什麼的……母親和你一起時看上去十分高興。顯然她並沒有把你當成是一種負擔，不用多慮，繼續待在這兒就行了。不，應該說如果可以的話，能請你一直住在這裏嗎？」

「嗯，正常來說都會這樣覺得吧。但是她身爲『精靈召喚之人』，應該是和精靈有某種聯繫的。所以我猜那種從森林裏來的魔力……大概是召喚她的精靈在通過森林送來魔力以治療她受的傷。她身上的傷之所以都只是外傷應該也是同理吧，要麼是因爲有精靈的加護，要麼就是因爲內傷從一開始就已經被治好了。

沃爾特微微睜大了眼睛，眉頭皺得更深了。雖然看上去不像是生氣了，但也搞不懂他爲何皺眉。

沃爾特牢牢壓住了立刻就準備站起身來的休。馬克好像還有些擔心……或者說，好像有點不高興。既然對身體沒什麼影響，而且調查一下可能會比較好，那麼就用下探查魔法吧，我倒是覺得沒什麼問題呀。醫生雖然在安撫他，但是他看上去依然有點不滿。

我們隔着桌角坐下，呼呼地把茶吹涼一些，然後喝下這滿懷回憶的茶。今晚外面沒什麼風，非常安靜，除了羽毛筆偶爾在桌上的魔導具上滑動時所發出的聲音以外，就沒有別的動靜了。

「喂，休，快起來。」

原來醫生也感覺到了一些異常之處。而我只是單純地覺得「魔法還真是厲害呢」。

「你應該慶幸只有這麼點懲罰，你簡直是……」

「……這個味道，記得小時候好像喝過。」

「不，並沒有什麼危險。只不過……這魔法會觸及精神層面。如果使用強力的探查魔法，甚至能看到深層的心理……這樣會讓人很不舒服吧。」

於是，休單膝跪在我坐的沙發前，緊緊地握着我的雙手……說是握着，其實是互相纏繞着手腕然後再握住。沃爾特則是站在我倆旁邊，把手分別放在休和我的肩膀上，指示我就這樣看向休那認真的眼睛。

「這倒不用擔心，能看見記憶的是別的魔法。探查魔法能看到的只是感情之類的。而且表面探查的話對身體幾乎不會造成什麼負擔，也不會有後遺症什麼的。硬要說副作用的話就是施術過程中會有點暈乎乎的感覺。施術過程也不會花很長時間，只需要雙方握着手，看着對方的眼睛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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