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瑪格麗特

今天要去診所幫忙當保姆。

村子雖然也不小，但大家互相都認識，我哪天在診所消息一下子就傳開了，所以最近我只有被拜託時每週去個一兩次就行了。

如果誰突然病了要去診所，那時熱心的鄰居會幫忙照顧孩子的，所以我的任務是讓媽媽們在平時也可以放心地來診所看病。而且還可以把孩子們一起帶來，順便看看他們的健康狀況如何。

休拎着裝午飯的籃子和我一起出門。而沃爾特……居然，是和阿蒂萊德一起待在家裏哦！他到這兒的第三天終於向前進了一步！雖然他倆之間總有種尷尬的氣氛，不過我覺得巴蒂肯定會想辦法緩解的……希望如此吧。

其實是因爲村長有事要來宅邸和他倆談，所以他倆纔會留在家裏的。今天上午那兩位幫傭也會過來，所以家裏並不是只有阿蒂萊德和沃爾特兩人獨處，這樣正好，加油啊，沃爾特！

休配合着我的步伐慢慢地走去診所。一路上他像是在找不同那樣告訴我村子裏的事情「這裏沒什麼變化」、「那裏以前是……」

這個村子很少有人員流動，我有點好奇爲何休會搬去王都。不過如果是有什麼沉重的緣由的話，估計也不想被別人詢問吧。

他見我抬頭看他，於是問我「怎麼了？」雖然我有些猶豫，不過想到之前他一個勁兒地問了我好多問題，我問一下也算是彼此彼此吧。

我那時被問了各種各樣的問題，大到國家結構小到家庭成員和前男友的事……反正也沒什麼需要隱瞞的，所以我全都一一回答了。他聽了之後的感想就是「情侶、訂婚和結婚的區別很模糊嘛」。這也沒錯，說起來確實如此。未婚同居和事實婚姻之類的在這個世界裏是不可能存在的吧。

不過在現代日本，有情婦是不合常理的、重婚更是違法的，另外雖然有人贊成有人反對，也存在着同性伴侶……不出我所料，聽到這裏他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

啊，因爲怕摔壞魔導具所以走路的時候就沒有用它。我在手心裏寫下「如果不想回答的話就算了」。

「沒啥不好開口的。伴隨着我長高，我的魔力也突然啪的一下變得很多。由於必須得掌握控制魔力的方法，我進入了王都的學院。我的父母都是裁縫，正好也有王都的顧客建議他們去那邊開店。所以趁此機會我們就全家搬到了王都。

「你看，這件長袍其實就是我父母做的」，休略帶自豪地晃了晃肩上披着的魔法院黑色長袍。能夠爲國家機關製作制服應該是很厲害了吧。他還讓我仔細欣賞了長袍上面的鑲邊和低調的刺繡，手藝真是不錯呢。現在他父母和將來會繼承家業的妹妹、妹夫一起開了一家店。

「因爲魔力和血脈相關，所以有很多魔力的人通常都是貴族，例如沃爾特和馬克。偶爾也會有平民像我這樣突然具有高魔力，據說是因爲我祖上有某位貴族的分支，也就是說這是隔代遺傳。」

雖然大家都有魔力，但似乎還有很多未解之謎。像休和沃爾特這樣能用魔力向外施放魔法的人並不多，能隨意控制自己屬性以外的魔力的人就更少了，這些人幾乎都是貴族男性，而且以後要麼會去魔法院要麼會去王宮就職。

「很久很久以前，像我們這種人都是被當作戰爭時的武器。所以直到如今我們也都還在國家的管控中呢。平民與貴族保持距離並不僅僅是由於身份地位不同，也是因爲殘留在某處的記憶讓他們感到恐懼吧。」

他一臉輕鬆地說着沉重的話題。確實在這個沒有飛機導彈的世界裏，魔法就成了一種威脅，可以理解。就像刀具一樣，關鍵在於拿刀的人會如何使用，這點無論在哪兒都是一個道理。

「所以小姐姐讓我們用魔力去打掃衛生、洗衣服的時候，感覺真的很稀奇。」

呃，說起來昨天確實是大肆活用了一下呢！再說你不是也覺得挺有趣的嗎，還一個接一個地施放出各種各樣的魔法。休看着有些驚慌的我，開心地哈哈大笑，然後指着自己的眼睛說道：「而且我的魔力非常特殊」

「我的魔力量太高，以至於經常被人忌憚，而你卻把我當作掃地機來使用。我實在是太高興了所以盡情玩耍了一番。瑪格麗特，謝謝你。」

我的嘴一張一合但發不出聲音，休又繼續說道：

忽然，休那雙綠色的眼睛恢復了往常的模樣，他放開了我的手，然後順手輕輕地撫摸起我的頭。就在我一言不發地盯着他時，我們的視線對上了。

到達診所之後我向丹尼爾醫生和馬克打聲招呼，接着就像往常一樣鋪上毯子。休在一旁饒有興趣地觀察着，不過這就已經是全部的準備工作了……別擺出一臉失望的表情啊。

「哈，這魔導具真有趣。有了這個就方便多了吧，真好，瑪格麗特。我是從別的村子嫁到米塞利來的，所以很遺憾，之前並沒有見過這位帥哥魔法師。」

「怎麼了，這孩子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額頭都紅了」

「最近我身體有點不舒服。雖然沒怎麼發燒，但總是覺得有點乏力。今天正好有瑪格麗特在，而且丹也讓我來診所看看。醫生幫媽媽看一下馬上就好，寶寶在這兒等一下媽媽，要乖哦。」

在我腿上玩沙包的約翰今年才兩歲，他雖然已經能好好地走路跑步，但是還不太會說話，只能發出「啊」「嗯」的聲音。這孩子很像他爸爸——沉默寡言的鐵匠丹，不過我總覺得他今天比平常還要更安靜。我摸了摸他的額頭和後頸，果然有點發燒。也就是說他哭不是因爲離開了母親而是因爲身體不舒服嗎？

最後約翰用那小小的雙手緊緊抓着我的臉頰，用他的額頭緊貼着我的額頭。看他好像非常開心的樣子，我的腦海裏也響起了童謠大合唱，簡直就像是童謠音樂節一樣。

「……其實我是不願意回來米塞利的。以前我因爲魔力暴走讓別人受過傷，也弄壞過東西，給很多人都添了麻煩。儘管如此，我們到這兒的頭天，大家卻都聚在村長那兒等着我們。『那時可真是夠嗆啊』我的魔力暴走已經變成了笑談。大家的話語中都沒有要責備我的意思。我這才終於解開了多年的心結。

這讓我該如何是好。我在日本生活的二十八年裏，有過男友，也遇到過性騷擾和癡漢，不過還真不知道現在這種情況該如何應對。

休注意到我在不停地摸約翰的額頭和後頸。我告訴他約翰可能發燒了，得和醫生說一聲，他點了點頭，去找醫生去了。

在昨天我被迫缺席的那場婦女集會上，譚雅展示了她的新作：用枇杷做的餡餅。一整顆富有光澤的糖漬枇杷包在酥脆的餡餅皮裏……咬上一口，嘴裏滿是幸福的味道。而且譚雅知道我去不了之後，不僅給我留了一份，還多準備了兩份給沃爾特和休。‍‍‍‍‌‌‍‌‌‌‌‍‍‌‍

「噢，昨天那個餡餅就是這位做的嗎？那個餡餅非常好喫呀。大概都可以拿到王都去賣了吧。我覺得我媽和我妹絕對會很喜歡的。」

「所以說，瑪格麗特，謝謝你來到這個世界，來到了米塞利。如果不是因爲你來到這裏的話，我是絕對不會再回到村裏來的，然後就會一直陷在過去中無法自拔吧。」

「是和我妹妹同歲嗎？如果都在村子裏的話你和她一定會成爲好朋友的。」

「瑪格麗特呀，我呢，雖然很喜歡女孩子，但我已經決定了既不會結婚，也不會要孩子。平民如果持有很多魔力其實是非常悽慘的，既會被貴族看不起，又會被平民畏懼，結果根本沒有容身之處。」

是啊，每次都是如此，額頭都快要被蹭破皮了～

「呃，抱歉，說了些不像是我會說的話呢」

休伸過頭來看看約翰，結果頭髮被約翰猛地一把抓住了。嗯，是因爲在眼前搖晃的紅色頭髮很顯眼吧。來，寶寶乖，我扒開他的手指，讓他放開頭髮，然後坐到毯子上。我從腳邊的木箱裏拿出沙包放到他手裏，於是約翰雙手拿着沙包玩了起來。

「這孩子幾歲了？……哎唷，疼疼疼疼疼」

這位嗓門大、性格開朗的大姐姐一樣的人就是鐵匠鋪的譚雅。譚雅，謝謝你昨天做的枇杷餡餅，真是太好喫了！

他突然停下腳步，用沒拎籃子的那隻手握住了我的手，然後順勢親了下我的手背。我嚇了一跳，想要抽回手來，他卻忽然用力握緊了我的手，他想幹嘛？他突然這樣一臉認真的樣子太犯規了吧？而且還叫了我的名字。

我把午餐籃子放到休息室，再把手洗乾淨，這時已經有病人上門了。

「你們好像玩得挺開心的嘛～平常也都是這樣子的嗎？」

他的臉瞬間變得通紅，然後手捂着嘴轉過身去，看都不看我一眼，對我說「走吧」，然後慢慢地向前走去，我一時間不知所措，只好趕緊跟上他的腳步。

被休叫來的馬克苦笑着指着我的額頭。約翰揮揮手向我告別，我目送着他被馬克帶進了診察室，休在一旁笑眯眯地問道：

休的手冰冷冰冷的，還微微顫抖着。他望向我身後的村中心，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就在我們聊天時，馬克來叫她去就診了。譚雅把她的小孩——約翰——交到我的懷中。嗯？感覺好像有點發熱？

譚雅摸了摸約翰的頭，然後去了診察室。她的這些症狀不就是……約翰哭着伸手抓向他媽媽的背影，不過門關上之後他似乎放棄了，把手收了回來，轉而抓住我的衣服。

話說譚雅以前認識休嗎？我拿出魔導具問道。

約翰兩眼汪汪地抬頭看着我。當我微笑着用額頭碰碰他的額頭來感覺溫度時，他立馬就眨巴起眼睛，「嘻嘻」地笑了起來，似乎挺高興的，於是我又碰了碰他的額頭。看上去他很喜歡這樣的，我也就和他玩起了碰頭遊戲，同時腦海裏不停循環着那首兩隻螞蟻的童謠。

就算你告訴我這些，我畢竟不太懂魔力什麼的所以也不會感到害怕。我也沒見過有誰用出什麼會使人畏懼的魔法。所以我覺得自己絕對沒有做過什麼能讓休這樣感謝的事情。

「而且就算沒有這些問題，也會被自己的魔力折騰來折騰去，在學會控制魔力之前連正常生活都做不到。我可不想讓自己的孩子承受這些痛苦。當然貴族裏也有像沃爾特這樣的人，魔法院裏也有不少我的同類，但即便如此我還是……」

「哎呀，誇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這只是我的興趣罷了，如果覺得好喫的話我就很開心了。」

「瑪格麗特，早上好！今天我家的小豆丁就拜託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