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冊·第三部 終盤戰

67話

《大逃殺》 · 高見廣春 · 3538 字

在往海邊稍微下去的地方,樹和樹中間露出了岩石,形成了一道面海的低矮巖壁。巖壁上鋪着兩根大好的樹枝,上面再堆上幾根樹葉茂密的樹枝,做了一個可以避雨的屋頂,看起來好像是川田用刀子努力加工過似的。雨點兒一滴一滴從樹枝端滴了下來。

秋也先從川田那裏接過從診所帶出來的強效鎮痛劑之後,說起在燈塔發生的事。川田用空罐和木炭燒了開水,那咕滋咕滋的聲音,和下雨的聲音夾雜在一起。

川田聽完,說了聲:「這樣啊。」呼的喘了一口氣,叼起了一根WILD SEVEN。烏茲衝鋒槍放在雙腳中間。結果那把烏茲槍交給川田持有。而秋也拿的是CZ75,典子拿的則是白朗寧手槍。川田點起了煙。

「真是太慘了!」秋也無力地搖搖頭。

川田從嘴裏吐出些煙,將煙拿離了嘴。

「沒想到內海集合了那麼多人,居然出現了叛徒。」

秋也心情沉重地點了點頭。

「要相信一個人,還真是困難。」

「沒錯。」川田視線垂了下來點了點頭。「很難。」

川田好像有什麼心事,靜靜地吸着煙。接着才說道:「不過,總之很高興你還活着。」

秋也想起了內海幸枝的臉。我還活着,多虧了內海幸枝她們幫忙,所以我還活着。但是幸枝她們卻已經從遊戲中退場了。

秋也望着左邊的典子。典子聽見和自己很要好的內海幸枝和谷澤遙死去的消息,似乎很難過。不過看到水滾了之後,便拿了兩顆好像是川田事先保留下來的高湯塊,放入空罐中。高湯的味道慢慢地飄了過來。

「秋也,你喫得下嗎?」典子問道。

秋也盯着典子的臉,稍微挑了眉。雖然知道不能不喫點東西,但是纔剛把胃裏的東西都吐光,實在是沒有食慾。而且,最根本的原因,是腦海裏不時閃過圍在旗上忠勝和瀧口優一郎身上的灰色硬塊的景象(這件事並沒有跟他們兩個人說——那羣「硬邦邦的傢伙」應該還在一百公尺遠的前頭蠢動着——只說自己是因爲傷口疼痛才吐了出來)。

「喫吧,七原。我和典子同學已經喫過午飯了。」

叼着煙的川田說。秋也把眼神移到川田那張愈長愈長、一臉雜胡的臉上。最後,微微地點頭。川田用手帕捏着罐緣拿起罐子,把湯倒進塑膠杯中,然後遞給秋也。

秋也接過杯子,慢慢湊到嘴邊喝下去。高湯的味道口中散開來,溫熱的液體慢慢地滑過食道來到胃裏。看來並沒有所想的那樣難受。

典子將麪包遞過去,秋也拿過麪包咬了一口。咬下第一口後,想不到食慾還不錯。一轉眼就全都喫光了。姑且不管精神方面——至少在身體方面,看來還真的是餓了好長一段時間。

「還要嗎?」

典子開口問。秋也點頭,「再給我一些湯。」舉起空杯子回答說。這回事典子幫他倒的。

秋也和典子點了點頭。

不過,就在此時,典子「啊——」了一聲。似乎是想到什麼似的。

「怎麼了?」

事實上並非不要緊,不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纔好。從制服袖口露出的左手顏色,跟右手稍微不一樣。是因爲肩膀的傷?還是手肘上的傷的關係?自己也不明白。或者單純只是因爲手肘上緊緊包着繃帶的關係也不一定。總覺得左手愈來愈僵硬。

秋也看着川田的臉。川田叼着煙的側臉,微微地點頭。川田也從診所拿了一套的抗生素注射藥劑,不過,看來是不需要了吧。

秋也點點頭說:「不要緊。」

秋也抬起頭來。

「那傢伙到底是不是真心投入這場遊戲,我們沒有確認,所以不知道。不過,在班上稍微注意一點,就可以發現相馬和桐山其實很像。但是,相馬她只是特意排除掉倫理和愛情而已。她應該是有什麼理由纔對。是什麼我就不知道了。可是,桐山他是沒理由的。這兩者的差異很大。桐山可是沒有理由的。」

「可是……」典子接着說:「如果是杉村同學,也許……」

典子點頭,接着又一個人自言自語。

「嗯。」典子微笑着。「我有持續喫感冒藥,不要緊的。」

「一定不會有事的!」典子說着。

「對,很可怕。」川田同意。「你想想。那或許不是他本人的錯。不,應該可以說也不是其他什麼人的錯,不過至少那傢伙很可能無法擁有『未知的未來』。生爲一個人,來到這個世上,有什麼比這更叫人恐怖的事嗎?」

「我也不清楚。」典子搖搖頭。「可是說不定……」

「杉村同學到底找加代子有什麼事情呢?」

陷入一陣沉默。川田再吸了一口已經變短的煙後,就把它捏熄在地上了。秋也又拿起裝湯的杯子,喝了一口湯。

典子接着又問了一次已經問過好幾次的問題。「秋也,你的傷,真的不要緊嗎?」

川田垂下了眼神,用指尖玩弄着具有可切換全自動/半自動開關的烏茲衝鋒槍的安全裝置。

「對。」川田點點頭。「對於倫理或是愛情。不,應該說不管對於什麼樣的價值觀,心裏根本沒個底。他就是這種類型的人。而且……他這樣,很可能是沒有理由的。」

川田點點頭。「不要擔心了。在這裏的話,不管是從島上的哪裏有煙升起,都能看到。我會時時留意的。」

「是在之前的遊戲嗎?」

「就算是像我這樣的平凡人,常常也會覺得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爲什麼我早上起來然後就喫飯呢?喫了之後等會兒不就只是變成大便嗎?爲什麼我要去學校唸書?縱使萬一將來成功了,總有一天還不是一樣要死。穿着漂亮的衣服,獲得大家羨慕的眼神,即便賺了錢,這又有什麼意義?一點意義都沒有。不過,說不定這些無意義的事,正適合這個爛國家。話又說回來,我們至少也還有快樂、高興這樣的感情吧。即使這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能夠彌補我們心靈上空虛的,不就是這些嗎?至少除了這個以外,我不知道其他的答案。然而,桐山大概欠缺這樣的感情。所以那傢伙沒有所謂的價值基準。於是,他只能用選的,選擇自己要做什麼。並沒有一個固定的基準。只是走到盡頭便選擇下一個前進的方向。就拿這次來說,說不定那小子其實很有可能是選擇不投入這個遊戲的。但後來選擇投入遊戲。這只是我自己的假設。」

「你的身體,已經不要緊了嗎?」

再喝了一口湯之後,秋也把杯子放在腳邊。然後叫了聲:「川田。」

一邊接過杯子,秋也一邊叫了一聲「典子。」典子抬起視線,看着秋也。

離開燈塔之後聽到槍聲的事,雖然也和典子和川田說了,但心裏還是有點擔心。

川田又拿出煙點了起來,吐了口煙後接着說道:「我想他是……非常空虛的那種人。」

當然,照推測看來,桐山和雄並不是唯一「積極投入」這場遊戲的人。和秋也發生搏鬥的大木立道、赤松義生都是。如果相信杉村弘樹說的話,相馬光子也算屬於那種人吧。不過,桐山他那手下不留情、毫不遲疑、冷酷及冷靜的態度……秋也經常從桐山身上感覺到的那種不協調的感覺,在這場遊戲當中,一下子突顯出來,更直接威脅到秋也。秋也再次想起那機槍口噴出的火焰,對方看着自己的冰冷眼神,不禁背脊發涼。

[殘存人數8人]

語尾拉長。秋也蹙了蹙眉頭。

「說的也是。」川田突然抬起頭來。「我以前見過跟那傢伙很像的人。」

「空虛?」典子問道。

「是關於桐山的事。」

說到這裏,秋也心裏突然間想到:川田好早之前就說過,沒有必要去弄懂。現在該不會又要這麼說了吧?

「怎麼了?」

之後,秋也從川田做的那個樹枝屋頂的邊緣,仰頭看着陰陰的天空。

秋也望着川田。

沒錯。仔細回想昨天發生的事情時,腦子裏突然浮現跟川田和典子道別之前,腦子裏一直想着的那個疑問。還有剛纔離開燈塔後,聽到的槍聲。總之,自己那時候喊道:「搞什麼!那傢伙,到底想怎樣!」也就是說,桐山和雄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不是。」川田搖了搖頭。「是在別的地方。跟現在完全不一樣的地方。身爲貧民區裏醫生的兒子,我見過各式各樣不同的人。」

「他們兩個看起來並不像感情特別好的樣子呀。」

「在這場遊戲裏,」川田插嘴說道,秋也將目光移向川田。川田動手拆開一包新的香菸,眼睛看着手邊的動作,繼續說道:「那個想法,未免太過於感性了。」

「說不定什麼?」

「杉村他,不要緊吧?」

正在確認烏茲槍狀況的川田,挑起一邊的眉毛看着秋也。「怎麼?」

不過,川天的回答並不是這樣。

「杉村他說過相馬光子的事吧?」

秋也還是一頭霧水,交互看着兩人的臉。

秋也注視着川田的臉,一個人喃喃自語地說:「真可怕。」

這是在離開診所之前就提過的話題。而秋也也和那時同樣答道:「這個嘛……」

沒有理由。秋也在想,這是不是指他這樣的人格是天生的?那不就……

「如果見到了,他們會升起煙火的。」川田回答。

川田又接着說:「這是我的看法。」

而秋也這時想起了那個鳥笛。自己就是受到那東西的指引來到這裏。不過川田怎麼會隨身帶着如此特別的物品呢?正打算開口問他的時候,典子先開口說道:

「如果煙升起來的話,看得到嗎?」

「杉村同學,不知道見到加代子了沒有?」

秋也又把視線轉回典子身上,對她笑了笑。「太好了!」

一口氣說完這一大串話之後,又接着說。

川田不發一語,於是秋也就繼續說下去。

川田又吸了一口後,將煙吐了出來。

「沒錯,很可怕。說不定有人可能真的過着那樣的人生,很可怕。而且我們現在不得不把那樣的人當做是對手,也讓人覺得可怕。」

「那傢伙……到底想怎樣?我實在是怎麼都想不透。」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