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冊·第三部 終盤戰

56話

《大逃殺》 · 高見廣春 · 3885 字

「所以說,我們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去找其他人。」

優一郎說完後停了下來,瞄了光子一眼。天已經亮透,可以很清楚看見她臉上沾着塵土。

兩人並肩坐在樹叢中。當然,光子的手仍舊用皮帶綁着,而光子先前拿着的鐮刀,優一郎插在自己的褲子後面。旗上忠勝則在一小段距離的地方,伴着低沉的呼吸聲熟睡着。不用說,唯有手槍他還是緊握在手上,甚至再用手帕將手槍綁在自己手中。

總算讓光子加入這團體後,忠勝提議輪流睡眠休息。「找人是要找的,但瀧口,先睡一覺吧。我們一直都沒有睡覺,判斷也會變遲鈍。」優一郎表示同意後,忠勝說:「那我或瀧口先睡,再來才輪相馬。」優一郎則說:「我等一下沒關係。」這樣就算決定了順序。然後,忠勝拿着槍(本來應該把槍交給負責警戒的優一郎,但忠勝卻隻字不提,而優一郎也沒有抱怨什麼)直接就躺下,不到十秒就已經發出低沉的呼吸聲睡熟了。

也許,光子心想或許是這樣:忠勝從遊戲開始以來,到和優一郎會合爲止,一直都沒能睡上一覺吧。而就算兩人在一起,想必也無法入睡。爲什麼呢?忠勝一定會擔心萬一睡着了,優一郎趁機殺害自己的話怎麼辦?可是,當遠較優一郎可疑的光子加入之後,就算自己睡着了,光子及優一郎也可以互相監視。所以,只要自己手裏拿着槍,小心一點,就算睡着了也沒關係吧(當然在這點上,光子也完全沒有睡覺,不過根本不成問題。光子的成長方式和那些柔弱的國中學生大不相同)。

看來優一郎也覺得在白天行動實在不妥,到了晚上就比較沒關係(不過,光子想那只是個人的興趣問題吧。晚上的確不容易被對方發現,但同樣的也比較不容易發現對方。不過,如果情況不對想要逃的話,確實是晚上比較有利),所以他在太陽下山後謹慎地開始行動。然後,就在光子碰到兩人前兩個小時左右,才遇到忠勝。兩人討論了有沒有逃出去的方法,但都沒有什麼好方法。最後忠勝因爲要小解而離開一段距離,但遲遲沒有回來,優一郎有點擔心而前去查看,就在那時看見了光子。事情經過就是這樣。

「一開始我因爲害怕,誰也沒辦法相信。不過,我想絕大部分的人一定都和我一樣,想從這裏逃出去,所以我改變了心意。」

優一郎說到這裏停了下來,看了光子一眼。三年B班動漫畫狂熱少年代表的瀧口優一郎不常看着人家的眼睛說話,又馬上移開視線。

不過,對光子說話的優一郎,似乎對她沒有什麼警戒心的樣子。這是爲什麼呢?

於是,光子裝做稍微安心的樣子問道:「旗上同學拿着那把手槍吧?」

優一郎點頭。「是啊。」

「你之前難道不怕旗上同學嗎?」OK,安心之後,話就多了起來。「不,現在也是一樣。他緊握着手槍不放不是嗎?」

優一郎稍微笑了。

「這個嘛,首先,至少旗上他沒有立刻就對我開槍——雖然他的槍指着我,但也只是指着我而已——再說,我和旗上又是小學同班同學。所以啊,算是蠻熟的朋友。」

「可是……」光子裝出一副看起來有點蒼白的表情。「你也看到了不是嗎。友美子——日下友美子和北野雪子死掉的場景。還是有人積極投入這場遊戲的。很難說旗上同學他是不是也這樣。」

說完後,低下頭。「而旗上同學也同樣如此懷疑我的。」

優一郎稍微緊閉嘴脣。輕輕地點了幾次頭。

「你說得沒錯。可是什麼都不做也是死,不是嗎?既然如此,還是去試試看比較好。雖然像日下和北野那樣的方式行不通,不過我想還是可以慢慢增加夥伴。」

優一郎快速地看了一下光子的眼睛,又再度低下頭。除了平常就內向之外,看來他很不習慣這麼近距離看女孩子的臉(大概是這樣沒錯。再加上對方可是一位絕色美女。)

「而且,旗上不願放開他的槍也是沒法子的,他一定也覺得很害怕纔對。」

光子點頭說道:「可以……可以給我一點水嗎?」

光子繼續笑着說道:「你這麼勇敢,而且在這種情況下,也還能考慮到別人的心情。」

光子再次微笑。張着美脣輕輕說道:

但是,優一郎默默地握住光子的手,稍微抬起來,接着開始動手解開綁在手腕上的皮帶。

光子在心中輕輕嘆息着。瀧口同學,你太過天真了。但是……

……

「我一直到處逃跑。附近不是還傳出手槍的聲響嗎?所以……所以,看到旗上時雖然也很害怕,可是自己單獨一人也很恐怖。那個時候,我心裏正在猶豫要不要出聲喊他。雖然想過旗上同學應該不要緊吧。但還是——出聲喊他真的不要緊嗎?——下不了決心……」

過了一會兒,優一郎問道:「相馬同學,在和我們相遇前,你又是怎麼過的呢?」

也許因爲光子正面看他,優一郎又緊張地別開視線。然後說道:

光子伸出被皮帶綁住的雙手。優一郎要將水瓶遞給光子時,突然停下動作。看了一下沉睡着的忠勝,再看看手裏拿着的塑膠水瓶。然後,把水瓶放在腳邊。

揹包和杉村弘樹搏鬥時,掉在原地。現在的確口渴了。

不過,那也是僅止於此的事情罷了。

然後,稍微夾雜着嘆息說道:

優一郎將撕碎的草放在腳邊,抬頭看着光子。「我想相馬同學不是那麼壞的女孩。」

光子「嗯——」拉長語尾,稍微移動了一下身體,草地上的朝露滲透到裙子上。

「是嗎?」優一郎接過水瓶。收回揹包後,手回到自己腰上,扣上皮帶。

優一郎低着頭,又開始玩着草。「相馬同學平常的眼神很可怕。」

然後,優一郎再次很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神經質地用右手撥着他亂亂的頭髮說:「沒有那回事啦。」

「沒關係啦,武器在我這裏。而且手被綁着,水也變得不好喝。不是嗎?」

「不好意思,沒有注意到。你口渴了吧?你的行李都不見了嗎?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喝水吧?」

優一郎這次完全不看着光子說道:「那個……相馬同學。你真的……好、好美。」

光子笑着說:「嗯,是啊。」兩人相視而笑。

優一郎有些不知所措,緊張的嘴角動了幾次,最後說了:「不要緊的。」

優一郎抬起頭。

優一郎沒有看光子直接點頭,拿起放在附近地上的揹包。拿出兩瓶水,比較後把未開封的水瓶留在手上,另一個水瓶再收回揹包中。接着把未開封的水打開。

光子握着優一郎的手更加用力,而優一郎的臉也愈來愈紅,視線四處遊移,不知道該放到哪兒纔好。

光子歪着頭。「爲什麼?」

聲音聽起來感覺上好像非常害羞,簡直就像是對喜歡的女孩子告白似的結結巴巴把話說完。

優一郎再次輕輕點頭。瞄了光子一眼,又將視線移下。「看起來,你那麼做反而好。」

「而且還有旗上在。他現在有點神經質,不過,等他冷靜下來後,就會明白相馬同學不是敵人。到時我們三人再去找其他同學,一起想逃出去的方法吧。」

光子笑了一下,想要聳一下肩膀,但也許因爲手腕被皮帶綁住的關係,不是很順利。「也許吧。」

光子微笑着。「謝謝,我好高興。」

「因此,」優一郎放下草,繼續說:「我從以前就在想,相馬同學不是大家口中那麼壞的女孩。一定……應該……就算做了什麼不好的事,也一定是因爲有某些理由,不得不那樣做。那不是相馬同學的錯。」

說完,又看着地面繼續說道:「如果要說可疑的話,旗上也很可疑。就連我也是一樣。的確……」自腳邊拔起一株雜草。接着又開始用兩手撕碎那被朝露沾溼的草。「的確,我聽說過一些關於相馬同學不是很好的話,但那些和現在的狀況是沒有關係的。而且說不定平常一副好人模樣的人,到了緊急狀況時,反而沒有能力分辨是非。」

「能遇到像瀧口這樣的好人,真是太好了!我一直都害怕得全身發抖。可是,已經不要緊了吧?」

優一郎抬頭偷看了一下光子。光子微笑着說:「謝謝。」優一郎又臉頰泛紅地移開視線。

優一郎把水瓶遞給光子,光子接過,很可愛地喝了兩口後還給優一郎。

優一郎眼光集中在光子的手腕上答道:

優一郎有點意外,用眼角餘光看着光子。

哎呀呀。不會就不給我喝了吧?對俘虜太好的話,會惹旗上魔鬼士官長生氣,所以還是算了嗎?

「瀧口同學,」光子用有點喫驚的語氣說(事實上還真有點喫驚),「這樣可以嗎?等一下旗上同學會生氣的。」

「那個,相馬同學,是你的……眼睛。」

「怎、怎麼了?」

光子微笑着說。語氣溫柔得連自己都嚇一跳。當然,那都是裝出來的,可是對光子本身而言,居然能有如此超乎自己實力的出色演技,說不定真有那麼一點真感情參雜在那話裏。

光子輕快地伸出被解放的兩手握住優一郎的右手。優一郎喫了一驚,有點緊張。當然,並不是在警戒光子有什麼企圖,而是因爲被女孩子握着手。

不信他人,這個詞彙還真是有點可笑。光子微笑着。

解開皮帶後光子撫摸着兩手手腕。因爲皮帶沒有綁得很緊,所以手腕沒有特別的異狀。

接着,眼睛不看着光子繼續說道:「所以……所以相馬同學你可不可以原諒旗上對你的懷疑?他一定是因爲太害怕了,所以纔會如此不信他人。」

「這樣就夠了嗎?」優一郎停下將皮帶系回自己褲子的動作問道。「再多喝一點沒關係。就算喝完了,等會兒到了哪戶有井水的人家補充就好了。」

嗯,大概,幾乎吧。

「眼睛?」

「謝謝。」

光子傾着頭微笑。「瀧口你真了不起。」

光子眉毛往上動了一下。「你騙人,真的嗎?」

優一郎停了一會,轉過頭來看着光子,這次看了有點長的時間,然後說:「不會的。」

光子搖着頭說:「沒關係,已經夠了。」

「沒辦法。誰叫我以前都做一些會讓你們懷疑我的事情。就算是你,也一定在懷疑我吧?」

「不過,」草分成了四半,再分成了八半。「相馬同學有時候會顯出非常哀傷,但又非常柔和的眼神。」

光子看着優一郎的側面,靜靜聽他說。

「瀧口同學。」光子喊了他一聲。

優一郎想快點抽回自己的右手,但光子沒有放開,一直握着。就這樣過了一會兒,雖然結結巴巴、口吻仍舊緊張,但優一郎說道:「我會保護相馬同學的。」

優一郎的下巴向後縮了幾次。與其說是在點頭,不如說像是因爲太過緊張而在發抖。於是光子又笑了笑。自己也覺得,這是個沒有惡意笑容。

然後又加了一句。「至少,我不想要變成無法認識真正的你的無聊男子。」

「對了。」優一郎接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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