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話
《大逃殺》 · 高見廣春 · 2804 字
聲音繼續傳了過來。「大家——聽我說——」是個女孩子的聲音。
「那是友美子的聲音。」典子說。指的是日下友美子(女子七號)。她在女子軟式壘球隊打第四棒,個子很高,是個活潑的女孩子。
「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川田的表情瞬間變得緊繃,拿着霰彈槍站了起來。朝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進東邊的樹叢裏。
「我們也去。」
剛纔的話雖然才說到一半,但秋也將史密斯威森點三八手槍插進前面的褲帶裏,用肩膀幫助典子站起身來。川田稍微向後瞄了一眼,什麼話也沒說,就這麼向前走去。
一出樹叢邊界,川田便佇立不動。秋也和典子也停下腳步。
川田背對兩人說道:「那兩個傢伙……」
秋也走到川田身後,和典子一起像川田一樣自樹叢裏探出頭來。
是山頂的位置。北方的山地上,在山頂稀疏的林木間可以看到一座像是展望臺的建(築:這個築字原文沒有,不過實在是不通順,所以加了上來)物。距離秋也等人所在的山麓大概有五、六百公尺吧,但還是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展望臺粗製濫造,就像是一棟被拆去外牆的小屋,屋頂下有兩條人影站立其中。秋也的眼睛不禁睜得老大。
聲音又傳了過來。「大家——不要彼此戰鬥了——到這裏來。」
秋也看出其中一條人影——個子高的那個,大概是日下友美子吧——頭部的前方好像有個東西。是擴音器嗎?就是那個警察圍捕強盜時常用來向對方喊話的道具?總覺得給人一種滑稽感(「呃,所有人聽好,不要頑強抵抗,統統出來」)。原來如此,這麼一來,不只是秋也等人所在的地點,聲音甚至可以傳到島上大部分的區域也說不定。
「另一個人是……」
秋也喃喃自語,典子答道:「是雪子。北野雪子。」
「原來她們兩個在一起。那兩個人的感情一向很好。」
「現在可管不了那麼多了。」川田露出苦澀的表情說道:「她們這麼做,會被殺掉的。位置暴露得一清二楚。」
秋也咬着嘴脣。這麼說來,日下友美子和北野雪子試圖要「說服」大家放棄戰鬥。她們現在做的是秋也心裏也曾經打算做、但在遭受赤松義生襲擊後便放棄的事情。她們一定還以爲沒有人會去「投入這場遊戲」。所以纔會選擇那個能讓最多人看見的場所吧?或許她們一開始就躲在那附近也說不定。
「大家一定都不會希望彼此戰鬥吧!到我們這裏來——」
秋也心裏掙扎了一會。有必要重新整理一下現況,何況剛纔的話題還沒有結束。萬一,萬一川田是敵人怎麼辦?
最後,秋也對川田說: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遠遠傳來一陣打字機般的聲音,接著聽見友美子發出「嗚啊」一聲悲鳴。當然,那聲音也透過了擴音器傳來。隔了一會兒,又傳來「呀啊——」像是北野雪子的聲音。多虧了那具破爛擴音器盡責地發揮功用,那聲音非常清晰地傳到秋也等人耳中。看見山頂展望臺的屋頂下,個子較高的身影緩緩地摔落地面,「友美子!」雪子的叫喊聲不絕於耳。喀的一聲雜音,應該是擴音器掉落在地上的聲音吧。接着又傳來噠噠噠達的聲響,這次的音量就小了許多。秋也此時瞭解那個聲音其實也是透過擴音器而來的。只是因爲擴音器摔壞了,傳出來的聲音自然就變小了。而今雪子的身影也摔落在圍繞着展望臺周邊的低矮樹叢的陰影中,和友美子一樣,消失在秋也等人的視線。
「怎麼了!快點繼續開槍啊!」
「我要過去那裏看看。」
川田回頭看。「你想做什麼?」
[殘存人數29人]
「別去!」
比起川田說話的內容,他沉靜的聲調更讓秋也感到心寒。可是……
秋也稍微思考了一下,將史密斯威森點三八手槍高舉過頭。
原來如此。日下友美子和北野雪子聽到槍聲後,說不定會害怕得放棄繼續呼喊,找地方躲起來。
川田放開秋也,轉身面向友美子不停呼喊着的山頂方向,將霰彈槍握在手裏。
秋也咕嘟地吞了口口水。他說得一點也沒錯。
「那麼……」秋也急得快要哭出來。
川田再次拉住他的手腕。
友美子以擴音器說話的聲音停止了,和雪子兩個人好像正朝着這裏看過來。不過這裏的林木生長茂密,幾乎遮蔽住絕大部分的身影,她們應該看不出來是誰在這個地方。
典子以悲痛的聲調喊着,秋也還打算要說些什麼,卻發現一直緊握着自己手腕不放的川田,臉上表情非常平靜。
秋也將川田的手甩開,再也忍耐不住了。無論如何都要強迫那兩個人躲到安全的地方纔行。將手指扣向史密斯威森點三八手槍的扳機——
「請你幫我照顧一下典子,川田。」
「我要說的不是那種事情。」川田咧嘴露出牙齒。秋也那一刻只想到「好大的牙齒,看起來很健康似的」這類無關緊要的事。「我剛纔講過,在這個遊戲裏,待在原地不動是最好的方法。你以爲從這裏到那個地方有多遠距離?再說,也無法預測會在移動的途中遇到哪些人。」
秋也望著山頂。接下來,聽見一個聲音。依然是日下友美子的呼喊:「快住手——。大家一定都不想彼此戰鬥吧——」
「拜託——。到這裏來——。我們有兩個人在這裏,沒有和各位戰鬥的打算——」
「可是……」
手裏緊握着史密斯威森點三八手槍,正要步出樹叢之時,川田伸手緊抓着秋也的左腕。
川田說:「你要找死我管不着。不過你這一出去,如果回不來的話,典子小姐被殺害的可能性就會大幅增加。你難道忘了嗎?」
川田說完後,用霰彈槍對着天空開了一槍。近身擊發的彈藥爆炸聲響,震得秋也以爲自己的鼓膜瞬間被擊飛了似的。槍聲在山的斜面行成迴音。川田左手握着幫浦,上下動了一下,槍身吐出一個彈殼。緊接着又開了一槍。聲響激盪着空氣。
川田制止說話激動的秋也。「不行。光是剛纔那兩槍,說不定就有人已經察覺到我們藏身在這裏。再繼續下去太危險了。」
「這下子我們的存活率會下降一些。只有一些而已。」
「可是……」
秋也和典子的臉色變得蒼白。
「秋也,別再說了。」
秋也將肩膀自典子的右腕下移開。「我去了。」
「那麼,你要我怎麼做?就這麼見死不救嗎?」
「我們接下來能做的就只有祈禱了,希望她們兩個快點找地方躲起來。」
「不,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大家一定都察覺到她們兩人了。如果有人打算狙擊她們,像你這樣跑出來亂逛的傢伙,馬上會被列爲下一個獵殺目標。」
「爲什麼?她們兩個甘冒暴露自己的風險,可見並沒有要參與這場遊戲。是真的沒有。這麼一來,她們就能成爲同伴。而且你剛纔不是說過,她們這麼做非常危險嗎?」
「住手!要我說幾次才明白?」
讓秋也想起「慈惠館」的前館長,安野老師過世了的年老父親,雖然容貌長得一點也不像。對於失去雙親的秋也而言,身爲監護人的館長先生就是唯一的權威。秋也想起當時館長對年幼的自己說教時的表情。
川田靜靜地說下去:「我想這種事情不用我告訴你,你也應該很清楚,七原。如果你愛一個人的話,就代表你不能去愛另一個人。既然你如此重視典子小姐,就別過去。」
「我可沒這麼說。」
「爲什麼!」秋也的聲音變得高昂。「你要我見死不救嗎?」一時衝動,無意間激動地脫口而出:「還是說你爲了要讓自己存活下去,我若不在,會很傷腦筋?是這樣嗎?結果就是這麼回事嗎?你果然還是我們的敵人嗎?」
「這些我都知道!」秋也頂嘴回去。
川田眉頭皺了起來,說:「你是白癡啊?!」
秋也聽了那句話後有點生氣,提出反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