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話
《大逃殺》 · 高見廣春 · 2495 字
月亮高掛天空,一朵雲也沒有。接近正圓形的月亮溢出白光,形成一道薄膜罩滿剩餘的天空,也因爲如此,看不見一顆星星。
向前行進的川田停下腳步,而秋也保持攙扶着典子的姿勢,也停了下來。
「典子,你不要緊吧?」
聽見秋也說話,典子回答:「不要緊。」然後微微點頭。可是,秋也手臂傳來的觸感,仍感覺到她身體的軟弱無力。
秋也看看手錶,已經過了十一點。不過他們也已經脫離了成爲禁區的G=9區。接下來的問題就是,該選擇什麼樣的地方落腳呢?
暫且循着先前的來時路,沿北方山地的山麓移動到目前的所在地,周圍一路上生長着稀疏的林木。再向前走一些,就可以到達南佳織喪命的地點附近。左手邊不遠處,可以看見由島東岸的村落延續到這裏的狹窄平地。平地上的農田間點綴着幾戶民家。愈向西去,愈顯狹窄,如同一個收斂的扇形一般。而在那相當於扇軸的位置上,有一條橫貫這座島的道路通過,應該可以直通到西岸爲止纔對。
川田回頭問道:「接下來,打算怎麼做?」掛在肩頭的揹包上面,有一條捲成捆狀的毛毯,是爲了典子而準備的。
「能不能再找一間房子落腳呢?」
「住家嗎?」川田把視線自秋也移開,眯着眼睛。「基本上這麼做並不是很妥當。能夠活動的區域愈來愈狹小,能進去的房子也跟着變少。大家如果需要食物或其他什麼東西,又都會往屋子裏找。」
「那個……」典子說道:「我不要緊的。就算是在野外,我也沒關係。」
川田輕輕笑了,不發一語眺望着平地。或許心裏正思考着杉村弘樹留在地圖上的筆記也說不定。
弘樹在地圖上除了標記出自己看見過的屍體之外,還將死法也詳細記錄下來。新井田和志的屍體距離千草貴子陳屍處不遠。他除了眼睛被戳破(?)之外,喉嚨還被什麼東西刺了進去。江藤惠則是在已經成爲禁區的村落裏面,喉嚨被利刃割開(前不久典子才告訴過自己:「她喜歡秋也同學哦。」不禁讓秋也心裏有些感觸)。再往東邊一些,由島東岸村落朝向南方山地的途中,則是倉元洋二和矢作好美。洋二頭部有刺傷,好美則是被槍殺。接着是島的最南端,金井泉、黑長博、笹川龍平、沼井充死在一起。沼井充身上中了四、五槍;其他三人的喉嚨都被利刃割開。桐山身邊的黨羽一下子死了三個人,姑且不論還有一個誤入禁區而死的月岡彰。
「川田。」
秋也出聲一喚,川田將視線拉回。
「你認爲北野和日下是相馬下的手嗎?」
秋也雖然開口提出疑問,但心裏還是不禁有種難以置信的感覺。雖然杉村弘樹所言之事沒道理不去相信,但另一方面,秋也心裏卻有種女孩子絕對不會做壞事,這股近似一廂情願的奇特信念。
「不。」川田搖頭。「我不認爲是她乾的。日下和北野死的時候,除了機槍的聲響,後來還有兩聲單發的槍響吧?那是爲了要給兩人致命一擊。可是千草中槍之後,還一直撐到見了杉村之後才死去吧。這樣的手法就略欠縝密。嗯,也可能是對方認爲她反正馬上就會死亡,所以才放着不管。可是不管就時間也好,場所也罷,我都認爲相馬和拿機槍的那傢伙是兩個不同的人。」
秋也想起早上九點前聽見的機槍聲。那傢伙想必還在這座島上四處遊蕩。隔沒多久,遠遠地聽見另一個槍聲。這次換成是相馬光子開的槍嗎?
「那傢伙是……」
川田將嘴脣扭曲成笑容形狀,搖搖頭。
心裏突然感到不對勁。
秋也挑挑眉。「在平地上移動不要緊嗎?」
味道真好。在聞慣血腥味之後,特別有此感受。
「恐怕,總有一天會遇上他吧。到時候就知道了。」
「不過,爲了避開這塊她有可能藏身的山地區域,我們要走另一條路。」
「可是,清水她朝我們原來的方向逃走了呢。」
秋也將目光放回在行進在前方的川田背後。
秋也點頭。川田率先走下平緩的斜坡,秋也右手用力握緊SIG SAUER手槍,攙扶着典子在後面追了下去。
那是一棟普普通通、但還算新的兩層樓建築。大概是BANAN HOME或是SEKITUI HOUSE之類建商大量生產的平價房屋吧。雖然位處田地正中央,不過還是很仔細地在周遭圍上水泥牆。
「那麼,這不會成爲我們逃走的障礙嗎?」
身邊的林木消失不見,腳底下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草地。接下來踏上的田地,似乎栽種了南瓜之類的作物。穿過這塊田地後,進到一片小麥田。以這座小島的規模來看,也許不是販賣用的作物。基本上,大東亞共和國政府不斷頒佈提升糧食自給率的政策命令,因此就連這麼小的田地也必須落實政府的政策。走到田地邊緣時,感覺島上的住民至少離開二、三天以上的時間了。運動鞋鞋底傳來土地的觸感,稍微有些乾燥。即使如此,小麥健康的氣味飄揚在近似夏天的夜氣裏,舒服地刺激着秋也的鼻子。
川田仍舊背對着秋也,輕輕笑了。「不會。完全不會有問題。哎,一切包在我身上。」
川田接着又繼續望向平地的方向,說道:「還是回去原來的地方吧。」
「打算要投入這場遊戲的人,大多會採取聽見哪裏有騷動就往哪裏去的做法。如果沒有二十四小時的時限問題,倒也沒有必要勉強行事,不過他們會盡可能趁機解決掉對手。再加上,他們四處獵殺對手,應該是獨自一人行動,也沒有時間睡覺,勢必會希望速戰速決。如果人在附近的話,那就會趕赴現場;若是戰鬥已經開始,那就會在一旁觀察,然後殺掉存活下來的那一方。所以我們儘可能待在不會遇上任何人的地方爲妙。萬一遇上神智錯亂的人,起了衝突,接下來就會引來重量級的對手。我們原先待的地方,會遇上其他人的可能性很小。畢竟一開始躲藏在那裏的大木和元淵已經不在了。再加上,那附近也幾乎沒有人家。」
秋也動了動肩膀,調整典子身體的位置重新扶好。
川田一邊眺望着平地,一邊答道:「沒錯。」
回頭一看。緊靠在自己左肩行走的典子的頭部上空,有一個東西吸引住了目光。一個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的物體。而且,那東西朝着秋也一行三人,在空中畫出一道拋物線飛了過來。
「杉村的那臺機器讓我想到一件事,坂持他一定也知道我們幾個人在一起吧?而且連我們身處的位置也一清二楚。」
[殘存人數20人]
「不,她不會移動那麼遠的距離。因爲沒這個必要。」
川田微笑着搖頭。「不管月光有多明亮,總是無法和白天相比。倒不如說,比起竹林密佈的山地要安全多了。」
秋也想起另一件掛心的事情,問道:
川田說後,用拇指比了比平地的方向。
行進方向的左手邊,棄置有一輛拖拉機。再過去一些,有一戶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