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話
《大逃殺》 · 高見廣春 · 2372 字
講話聲、移動聲及無論如何努力也無法抑止的微弱氣息。
相馬光子(女子十一號)聽到液體打在草上的聲音,附近的草叢裏一定有人正在小解(只要島上沒有野狗的話)。抬頭向上看了一下,可以看到因爲接近黎明而由漆黑轉爲淡青的天空。
光子遇到杉村弘樹、總算逃脫出來後的第一個想法是——需要槍。碰到江藤惠可以說是個意外,在那之後聽到矢作好美和倉元洋二兩人的爭吵,收拾二人後順利地取得槍枝(其實一開始如果有槍的話,就可以回到分校,把出來的人一個接一個收拾掉)。如果有槍,也可以更加放心大膽地行動,收拾掉剛和新井田和志博鬥過後的千草貴子也是易如反掌(不過先前沒有再給敵人最後一擊,真的不妥。接下來得小心點纔行)。
但如今手無寸鐵。江藤惠的刀子也已經用掉了,身上只剩最初配給自己的鐮刀。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再拿到槍,因爲「投入這場遊戲」的,不是隻有自己一人。還有那個拿着機槍打倒日下友美子及北野雪子的傢伙。而不到三十分鐘前,那機槍的聲音又再度傳入耳中。
當然,既然如此,沒有必要勉強自己親自擊倒其他同學,先交給那傢伙處理。自己只要在能力範圍內,順手解決掉適當的目標即可。事實上午夜零點過後不久,就響起機槍聲響,接着又傳來爆炸聲,那時光子就判斷先不要接近比較好。手槍對上機槍,怎麼看都是自己不利。接着,試圖移動到能遠遠觀察該處的位置時,發現了杉村弘樹,便隨後跟蹤他。原本他應該正是可以順手解決掉適當的目標纔對……
不管怎麼樣,到了最後得和拿機槍的人對決的可能性很高。到時候如果沒有槍,就是壓倒性的不利。別說是手槍對機槍,鐮刀對上機槍根本連比都不用比了。
當然也可以再跟在弘樹後面,不過要從弘樹那裏搶回手槍,感覺上很困難。那個人的拳法可不是練好看的,剛纔被棍棒打到的右手到現在還在發麻。而且,如果這次自己再被發現的話,對方一定不會手下留情立刻開槍。
因爲這樣,光子順着橫貫島中央的東西向道路,朝向西邊前進,之後往北邊的山地移動,開始找尋他人,就這樣經過了大約三小時後,如今總算是聽到一些動靜了。
光子跟着聲音的來源,撥開草叢前進。不過動作非常謹慎,自己可不能發出任何聲響。
穿過一簇草叢。樹叢中突然出現了一個不到四張半榻榻米左右的小空間。前後左右都圍着茂密的草叢。左手邊草叢一角,一個身穿學生服的男生背對着自己站在那裏,滴答滴答的聲音還在持續着,一張臉左右來回查看着。
當然,那是因爲無法壓抑不知道誰會突然襲擊而來的不安感吧。於是看清對方是旗上忠勝(男子十八號)。參加棒球隊,沒什麼值得一提的平凡男子。個子高挑、體格結實、一張大衆臉、興趣是——這個嘛,沒特別去問過,也不知有沒有。而且,現在去問他也沒什麼意義。
比起這些,更吸引光子目光的是忠勝在小解中一直緊握在右手上的東西。
是把槍,有點大型的左輪手槍,光子的嘴角又浮現那如同墮落天使般的微笑。
忠勝的小解還沒有要結束的樣子,也許他一直忍耐了很長一段時間。他仍舊不斷左右來回察看,等待膀胱裏的存量完全放空。
光子右手慢慢拿出鐮刀,小心不發出聲響,等待機會。忠勝拉上褲子拉鍊時,勢必要用兩手,就算勉強用單手也是會露出破綻。
看來,屆時就是你斃命的時刻。記得以前的警匪片中,曾經出現過有人在小解時被解決掉的場景。
滴答聲變稀薄,停了下來。又再傳來滴答聲,接着完全停了下來。忠勝再看了看周遭,迅速地把手往前一放。
這時,光子已經悄悄來到忠勝背後。忠勝理着平頭的後頸已近在眼前。正當舉起右手的鐮刀時…
有人在背後發出啊的一聲。忠勝嚇了一跳轉頭過來,光子也同樣嚇一跳。停下舉起鐮刀的動作(這是當然的),轉向聲音來源。
瀧口優一郎(男子十三號)站在那裏,口微張開直盯着光子。整個人比起忠勝來小上一號,長着一張可愛的娃娃臉。右手拿着金屬球棒,應該就是他的武器吧。
忠勝拿着槍的手在發抖。也許,先前猶豫着沒有扣下板機,只是因爲害怕真的開槍殺人罷了。一看到光子時,也就是直到剛纔爲止,都還可能衝動地馬上射殺光子,但現在被優一郎阻止,而有時間去思考,反而顯得猶豫了。而這就等於……
「我只是想要開口叫你而已。然後,發現你在……那個……在小解……」光子稍微低下頭,看起來臉紅的樣子。「所以……」
「旗上!快住手!」
忠勝沒有放下槍。「你說謊!明明就想要殺我!」
光子說:「不、不是的。」從喉嚨裏擠出快要消失似的聲音。語尾拉高顫抖,當然,也不忘配合着畏縮身體。接下來又是女主角相馬光子的主戲了,可要張大眼好好看清楚喔。
「誰知道?說不定是因爲子彈用完,丟掉了!」
優一郎拼命解釋說:「相馬同學沒有拿着機槍,連手槍也沒有,不是嗎?」
這就等於你輸了。
「住手,旗上。」優一郎繼續懇求。「剛纔不是說過了嗎?我們一定得再增加夥伴……」
光子淚光閃爍着。
「開什麼玩笑。」忠勝搖着頭。「你敢跟這個人在一起?你不知道她是怎樣的人嗎?那個……殺掉日下和北野的人就是她也說不定。」
「爲什麼!她想要殺我。看、看哪!鐮刀,她不是拿着鐮刀嗎!」
「我、我……」原本想把鐮刀丟下,但握着不放看來比較自然,因此作罷。
優一郎恐怕是對現況感到混亂,以及有人可能就要在自己面前被殺害,所以狼狽地以痙攣的聲音大喊。忠勝幾乎就要扣下板機,大概在擊錘落下的零點數釐米前,手指停了下來。
忠勝看見光子也啊了一聲,接着說:「可惡!」立刻拿槍對着光子。看他對於優一郎的出現,沒有太過訝異的表情,兩個人應該是在一起的。光子在心裏咬牙切齒。忠勝只不過是爲了要小解纔會暫時離開優一郎罷了。自己居然沒有事先確認這一點,真是個大笨蛋!搞什麼嘛,兩個都是男生,不過是小解而已,直接就地解決不就好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忠勝手上的左輪連發手槍(雖說這不重要,不過型號是史密斯威森M19點三五七麥格農手槍)槍口正直接瞄準着光子的胸口。
優一郎聽到後稍微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旗上,別這麼大聲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