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話
《大逃殺》 · 高見廣春 · 1783 字
那一瞬間,秋也還以爲自己身在平常熟悉的教室裏。
這裏當然不是每天上下課的三年B班教室,不過有講臺、有褪色的黑板,左側的高處還有一個放着大型電視機的櫃子,鐵製的課桌椅整齊排列着。秋也坐的位子的桌面一角,被雕刻刀之類的東西刻了一句「總統最哈穿軍服的女人」,這類諷刺批評政府的塗鴉。男同學身着立領學生服,女同學穿的是水手服。剛纔(起碼自己是這麼覺得)還一起搭乘巴士的四十一位同班同學,現在全坐在課椅上。只不過,每個人都是以不同的姿態或靠在椅子上,或趴在桌子上睡覺。
秋也坐在走廊邊(如果這裏的構造真的和學校一樣的話),毛玻璃窗戶旁的位子,慢慢地環顧四周。看樣子清醒過來的只有秋也。國信慶時坐在秋也的左前方,靠近教室中央的位置;後面坐的是中川典子;左邊則是三村信史,他正服貼地趴在桌子上睡覺。杉村弘樹坐在左側靠窗的位子,龐大的身軀也癱在桌子上(秋也此時終於觀察到座位的順序和程巖中學三年B班的座次完全一樣)。而且,也發現到爲何這裏讓他始終覺得奇怪的原因。弘樹的左邊,本來應該有一扇窗戶,現在卻被一塊看來像是黑色板子的東西遮蓋着。大概是鐵板吧?一排排安裝在天花板上的熒光燈發出微弱暗沉的光線,在板子上映射出冰冷的感覺。靠走廊的毛玻璃窗戶的另一側也是黑壓壓的一片。看來走廊的窗戶也一樣被遮蓋住了,不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
秋也看了看手錶。時針正好指在一點的方向。是深夜?還是午後?日期的部分顯示「THU/22」。這麼說來,除非有人調整過自己的手錶,否則自秋也在巴士上莫名感到睡意以來,大約是過了三個小時,來到隔日的凌晨,或者是隔日的下午。算了,先不管這些。
秋也將目光拉回周遭的同學身上。
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嗯,雖說這整個狀況都不正常,但還是覺得有個什麼地方特別奇怪。
秋也旋即發現原因何在。伏在桌子上的典子的領巾附近,隱約可以看到一個銀色的、像是金屬製成的帶子緊緊地圍在頸上。國信慶時的脖子因爲立領的關係,看不太清楚,但似乎也有同樣的東西。三村信史、川村弘樹……還有其他人的脖子上全都有一模一樣的東西。
秋也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右手伸向自己的脖子。
一股又冷又硬的觸感傳來。果然,秋也的脖子上也圍了一個相同的東西。
秋也試着拉了拉,那東西陷入肌膚裏取不下來。一旦發現脖子上多了個東西,瞬時便感到呼吸困難。項圈!是項圈!可惡,我又不是狗!
秋也折騰了一陣子,確認拿它沒辦法,便放棄了。話說回來……
我們的畢業旅行到底怎麼回事?
正當想到這裏,秋也發現腳邊放着自己的行李。一個運動旅行袋,裏面塞着昨天晚上放進去的換洗衣物、毛巾、學校幫我們準備好校外參觀時要用的筆記本、裝有波本威士忌的隨身小酒壺……諸如此類的雜物。其他人的腳邊也同樣放着各自的行李。
突然,講臺旁邊的門被用力打開,發出很大的聲音。秋也把臉抬起。
一名男子走進教室。
這名男子個子稍矮,但體格結實,一雙腿短得就像是身體的附屬品一般。淺駝色褲子,配上灰色夾克,打了條胭脂色領帶,腳上蹬一雙黑色懶人鞋,給人一種邋遢的印象。夾克的領口別了一個代表政府相關人士的桃印徽章。臉上氣色不錯。而最引人注意的,莫過於他的髮型了。一頭及肩的直髮,簡直就像是妙齡女郎一般。讓秋也想起透過地下管道取得的瓊拜雅①音樂帶上,那張影印得十分粗糙的封面照片。
男子站在講臺的位置,環視整個教室,視線最後停留在教室中間偏後方,唯一清醒過來(如果這一切不是夢境的話)的秋也臉上。
秋也和這名男子四目相對了起碼一分多鐘。同學們一個個慢慢清醒過來,緊張的氣氛在教室中逐漸擴散,男子終於將視線自秋也臉上移開。大概還有人在繼續昏睡着,耳邊可以聽見其他人叫醒他的聲音。
秋也環顧教室四周。剛恢復知覺的同學們眼神渙散,尚未完全清醒,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國信慶時回過頭來看了看秋也。秋也側了側頭,用手指着脖子上的項圈。慶時連忙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頸部,露出不可置信的驚訝表情,左顧右盼試圖想了解怎麼回事,最後將視線轉回講臺。中川典子也顯露出茫然的眼神望向秋也。秋也聳聳肩,表示無能爲力。
好不容易班上的同學全都醒了過來。男子開口說話,聲音洪亮。
「好,大家都醒了嗎?這一覺睡得舒不舒服啊?」
班上所有人都沉默不語。就連一向最輕浮好動的男女雙方代表瀨戶豐和中川有香(女子十六號),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①Joan Baez,美國民謠歌后。
[殘存人數42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