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冊·第二部 中盤戰

20話

《大逃殺》 · 高見廣春 · 6630 字

太陽光線透過表面有細緻圖樣的噴砂玻璃窗,徐徐地增強,周遭開始變得亮白。強烈的日光自玻璃上端直射進來時,日下友美子(女子七號)保持着背靠着牆壁的姿勢,眼睛微眯了起來。想起她的父母,還有她出生後還沒來得及報戶口、就先入了教的「光輪教」地區主教,總是掛在嘴邊的陳腐教條:「不論何時,日光總會來臨,眷顧天下萬物。」

真是的,這麼說來,我能參加這個有趣的遊戲,也是因爲受到眷顧的關係囉,哈哈哈。

友美子一頭男生般的短髮搖晃著,臉上露出諷刺的笑容,看着身旁用毛毯包着身體、同樣也靠在牆壁上的北野雪子(女子六號)。雪子也是滿眼茫然,注視着逐漸被光線籠罩的拼木地板。入口處寫著「衝木島觀光協會」這一個煞有其事的名稱,其實是一個感覺冷淡的自治會集會場所之類的建築物。比這裏低了一階的入口附近,擺了幾張事務用桌和椅子,上面各放了一個佈滿鐵鏽的文件盒,還有電話(拿起話筒試了試,和坂持所說的一樣,受話器裏沒有傳來任何的聲響)。文件盒裏放着兩、三張讓人看了也沒什麼印象的觀光傳單,紙張邊角自文件盒中露了出來。

友美子和北野雪子是自幼稚園起的朋友。幼稚園的時候雖然就讀不同班級,彼此的家也不住在附近,不過雙方家長都是光輪教的信徒。兩個人是在父母帶她們到教會的時候才第一次相遇。那時友美子已經是第三次到教會,而雪子則是第一次來。雪子在配合唱經的銅鑼聲、周遭滿是宗教飾品的教會氣氛裏,現出不安的神情。當時友美子的父母祈禱完後,似乎有什麼事情要去處理,留下她一個人獨處。友美子便走近那個看似乖巧的小女孩身邊,說道:

「你覺不覺得這裏好遜哦。」

小女孩先是嚇了一跳,接著笑了出來。從那天開始,兩人就變成朋友。

兩人之間除了名字的發音類似①之外,沒有什麼共通點。友美子從小就被人說「像個小男生一樣」,非常活潑好動,現在(雖然說如今要平安無事回到那個「現在」的機會,可以說是微乎其微)也在軟式壘球隊裏打第四棒。雪子則是個喜歡家政的女孩子,經常送一些手工小餅乾之類的東西給友美子。友美子的身高也比雪子要整整多上十五公分。雪子時常對友美子說很羨慕她的身高,還有立體的五官。但是對友美子來說,雪子的嬌小身材和飽滿的臉頰更讓她羨慕不已。沒錯,她們是截然不同的類型。不過,到目前爲止,她們兩個是好朋友這一點,依舊沒有變化。

很幸運地(雖然這麼說對死者相當不敬),夾在兩人之間的國信慶時(男子七號)在出發前就已經死亡,因此兩人出發的間隔時間就變成只有兩分鐘。友美子一出教室,就在分校出口的柱子陰影下等著臉色鐵青的雪子出來。兩個人一起逃走(二十分鐘後赤松義生回到這個地方展開殺戮,但這都與兩人無關了),直到在村落的北方,由島的東岸道路朝北方的山地稍微向上走的高臺處找到這棟獨立的建築物,進去裏面後上鎖將自己關在裏面。

從那時起,已經過了四個小時以上。兩個人因爲極度緊張而十分疲憊,就這樣並肩坐在地板上,等待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友美子將視線自雪子身上移開後,也一起看着地板。

雖然一臉茫然,友美子心裏卻盤算着。到底,自己現在應該做些什麼呢?坂持早上六點的廣播,在建築物裏面也聽得見。除了國信慶時和藤吉文世以外,已經有九個人死亡了。小川櫻和山本和彥也就罷了,其他的人不可能是自殺而死的。一定是有某人殺了某人。現在,就在這一瞬間,說不定還有人死去。六點的廣播過後不久,好像聽到遠處傳來像是槍聲的聲響。

到底爲什麼有人能夠殺害自己的同班同學呢?雖然說,這是遊戲的規則,但是友美子卻無論如何沒有辦法相信有人會去遵從那種規則。可是……

可是,如果對方要殺害自己,即使只是心裏有這樣的想法,我也會先下手爲強吧。沒錯,一定會這麼做的。

那這麼一來……

友美子看了放在房間一隅的擴音器一眼。那個能用嗎?如果能用的話……

那我不就有能做的事情了?自己其實只是害怕去做那件事情而已。雖然不相信有人真的會參與這場遊戲,但還是無法完全抹去內心深處的一絲恐怖。也因爲如此,纔會和雪子兩個人一股腦兒逃到這個地方來。萬一,萬一,真的有人已經參與遊戲?

可是……

友美子腦中浮出一個場景。她想起小學時代,除了雪子之外,感情最要好的朋友的臉孔。想起那個朋友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很奇怪的是,友美子的記憶中,對那個朋友當時腳上那雙粉紅色運動鞋印象特別深刻。

「友美子。」

聽到雪子在叫自己,友美子中斷了思緒,將臉朝向雪子。

「我啊……」

友美子的身體轉向雪子。

友美子的視線又回到雪子身上。

「我看你一直在發抖。」

「嗯。就這麼辦吧。」

友美子雙手抱胸整理了一下思緒,接著說:

友美子聳聳肩,繼續說:

雪子陷入沉思。接著,慢慢地說了。

雪子像是在思考似的,隔了一陣子纔回話。

友美子靜靜點頭。那件事,她心裏早就有數了。

兩人之間陷入一陣沉默。接著,雪子突然開口說:「友美子。」

「有啊。」

「你看,七原同學他的運動神經是班上最好的。再說,我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他看起來也一副很有擔當的樣子。」

「嗯,說的也是。」

友美子抬頭看着天花板,發出「嗯」的聲音,同時也在思考着。不妙。隨便講個人名含混過去好了。

雙手放在裙子下的兩腿側邊,眼眶裏流出了淚水。

不過馬上就發現這麼說話好像不太好,連忙補了一句。

雪子將小巧豐滿的脣緊閉起來。過了一會兒,視線落在地板上,有點猶豫地說:「是這樣嗎?我沒有辦法相信他們。相馬同學和她的小團體,還有,桐山同學。」

友美子靜靜將手放在雪子的肩上。

雪子又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說了。

友美子點了點頭。

友美子頓了一下,決定老實回答她。

「那時候我有一個很喜愛的——就是那個『蛋蛋貓』嘛,以前很流行的,你還記得嗎?」

「嗯。」

「友美子,你在班上有沒有……喜歡的人?」

「怎麼啦?」

雪子露出平靜的笑容。雖然在笑容裏感覺到一絲勉強,但那依然是雪子一如往常的溫柔笑容。

「我……嗯,我說不定,會攻擊對方。如果手上有東西的話,就會用那個丟向對方——嗯,如果是手槍的話,說不定還會開槍——當然,我會先和對方說話。可是,萬一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也不敢保證會怎麼樣。」

話說到這裏,頓了一下,鬆開抱胸的雙手,兩手放在地板上,繼續說:

「嗯嗯。」雪子綻開笑容。「我不要緊的。因爲有友美子在身邊陪我呀。」

「你說是吧?所以我在想,應該沒有人會真的想去殺害另一個人。只是因爲害怕過度,心裏難免會懷疑對方是不是要殺害自己,於是最後只好攻擊對方。如果按照這種想法,就算其他人不來攻擊自己,自己也會主動前去攻擊其他人也說不定。」

是的,友美子腦海中關於七原秋也的檔案資料,多到幾乎要滿溢出來(她有信心應該會比雪子腦海裏的資料要多出許多)。而且,在各項資料中,身高是最重要的一項。因爲,如果七原同學不再長高,那自己就不能穿高跟鞋了。不然走在一起的時候,自己看起來不就比他還要高了嗎?

「等我回到家後,居然發現我把那隻三色筆忘在書桌上了。」

「來。」

友美子略顯喫驚地瞪大了眼睛。

雪子擦了擦眼淚,嗯一聲點點頭。接下來,像是要重振精神似的問道:

「當然,我會逃跑。」

「在這種情況下說這樣的話,你可能會覺得我很不會看場合。」

「你是指男生嗎?」

友美子看着雪子的臉,頭側了側。發現自己水手服左袖口竟然破了一點點。

「是嗎?」雪子的視線落在百摺裙下的膝蓋附近,繼續說道:「那個……對不起。我以前都沒有和友美子說過,其實我……很喜歡七原同學。」

「稍微冷靜下來了嗎?雪子。」

「嗯。說不定真是這樣。我的心裏太害怕了,一直沒有辦法多想這件事。」

「我想大家一定都只是過度害怕罷了。」

回過頭來看着雪子。

「我向那個女孩道歉,而她也對我說沒有關係。但後來我們之間就有了芥蒂。最後,那個女孩子好像是因爲母親再婚,轉學離開了。之後我們就再也沒有連絡。我和那個女孩曾經非常要好。就像是和雪子你一樣。可是,我卻沒有選擇相信她。」

「你看,我們兩個,像這樣躲在這裏害怕着。你說是吧?」

「嗯。」

「……嗯。」雪子隔了一陣子才點頭。

雪子顯得很不好意思,視線纔剛看了一眼友美子便低了下去。

「好想見他一面。七原同學,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這個,可是事實上,的確已經有人死了。」說到「死了」的時候,雪子的聲音顫抖着。「早上的廣播不是發表過了嗎?從大家出發開始,已經死了九個人。他們總不可能全是自殺身亡的吧,再說,剛纔不也好像聽到槍聲之類的聲響嗎?」

「嗯?什麼事?」

「小學的時候,我曾經因爲對人不信任,而有過一段很不愉快的回憶。」

雪子又露出有點害怕的表情點了點頭。

兩人各自在自己的揹包裏拿出麪包和水。友美子的目光一瞬間停留在揹包裏那兩個圓形罐頭狀的物體上面。罐頭表面呈現泛綠的銀色,最上端有一個如拇指一般粗細的突起棒狀物,看起來像是操作杆,上面還附有一個直徑三公分左右的金屬環。這應該就是所謂的手榴彈吧。(雪子的「武器」竟然是一組飛鏢遊戲組,連圓形的木製標靶也附在裏面。真是太叫人感激了。)

「哦。」友美子儘可能裝作平靜地說了。「原來是這樣。」

「放心吧,七原同學不管遇到什麼狀況都沒問題的。」

大木同學是手球隊的精英,長相雖然稍嫌粗獷,但是給人的感覺不錯。三村同學人稱籃球隊的天才後衛,知識淵博,什麼事情都知道,甚至還有所謂的「仰慕者」出現,有女孩子非常狂熱地支持他(但是在B班倒沒有出現這種情形。可能是因爲B班的女生都已經把他統一定位成花花公子型的男生吧)。沼井同學雖然看起來很壞,但感覺他實際上也不是那麼惡劣的人。對女孩子很溫柔(啊啊,可是他已經死了)。杉村同學給人的感覺有點虛無,挺好的。聽說他會去道館練武,大部分的女生會覺得他很可怕,但是我卻覺得這樣的他很帥氣。可是記得他好像和千草貴子的關係不錯。選他的話可能會被貴子責難吧,她似乎挺難纏的。不過,貴子也是個不錯的女孩。是啊。不管是男生也好,女生也好,大家都是挺不錯的人嘛。

「嗯。我明白」

「有一次那隻筆不見了,」友美子的視線朝下說道。「我懷疑是被一個朋友偷走了。那個女孩一直很想要那隻筆。我是在第一節體育課上完後才發現筆不見了,而那個女孩上課的時候正好因爲身體不舒服,向老師請假早退休息,第一個回到教室裏。再加上,嗯,心裏想說她沒有父親,母親又在酒店裏上班,怎麼都覺得她不是什麼好人。」

「我告訴你我的想法吧,雪子。」

不過以目前的情況看來,這些事都沒有辦法說給雪子聽了。

「你這麼說雖然沒錯。可是……」

「嗯。」

「照這樣下去,我們兩個都會死的。記得時限設定嗎?如果二十四個小時之內沒有任何人死亡,就算我們能活到那個時候,最後還是難逃一死。」

「我想,其他人應該也和我們的情況一樣纔對。大家一定都很害怕,你覺得呢?」

「發生了什麼事嗎?」

最後又猶豫了一次,可是,她決定要試着說說看。不管怎麼樣,提出來討論也好。更何況,如果說要商量些什麼事情,雪子對自己來說,是再適當也不過的對象了。

「如果沒有時間逃跑的話呢?」

「這個嘛……」

雪子微微皺起眉頭。

雪子咬了咬小巧而潤實的嘴脣。

又回到原來的問題。難道說我信不過他們嗎?

友美子笑了。換了換百褶裙下的腳的位置,重新坐好。

「你覺淂我們班上,真的有人會想去殺害別人嗎?」

「所以,如今這個狀況……沒錯,相馬同學看起來很壞。大家都這麼說。可是她應該不至於會爲了自己一個人好,而樂意去殺害他人。我相信我們班上沒有那樣的人。你說是嗎?」

雪子看着友美子的眼睛。

「話是這麼說沒錯。」

「到底是誰嘛?」

「那友美子你呢?你喜歡的是誰?」

雪子又問了一次。

雪子安靜聽著。

「是啊。」

「從此之後,我就努力要求自己儘量相信別人。我希望能夠相信別人。如果不這樣,我想不管做什麼都會失敗。這是我的信念,和那個什麼光輪教的那些歐吉桑、歐巴桑們所說的可是兩回事。你能夠了解嗎?」

「嗯。」

「我問過那個女孩,但她卻說不知道。所以我就去向老師告狀。可能老師也對她有偏見,斥責着要她說出真話。可是那個女孩只是哭着說不知道。」

「嗯。是一個卡通造型的角色吧。我以前有一個它的墊板。」

雪子再說了一次,友美子笑著點頭答道:

友美子打斷雪子不讓她說下去,然後略傾着頭。

友美子稍微仰頭望着天花板。腦海裏又出現了那個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朋友,還有那雙粉紅色的運動鞋。

友美子在腦海裏將有關七原秋也的檔案資料重新整理了一遍。身高一七○公分;體重五十八公斤;視力右眼一點二、左眼一點五;身材偏瘦但結實。小學時代是少棒聯盟裏的游擊手,打席是第一棒;但是現在不打棒球改玩音樂,吉他彈得非常好。沒有綽號,但是因爲在少棒聯盟時代是隊上的王牌選手,加上姓氏裏有個「七」字,因此有一個「WILD SEVEN」這個和香菸品牌相同的稱號。血型B型;生日是十月十三日,人如其名是在秋天出生的。小時候因爲父母意外雙亡,現在住在城巖町郊外的一個叫做「慈惠館」的天主教慈善機構裏。和同樣住在慈惠館的國信慶時是好朋友(啊啊,可是他死了)。成績方面,大致上還算可以,比較擅長英文和國語這類文科。容貌的話,看起來像老是努著脣似的很有個性,不過深邃的雙眼皮看起來很溫柔,長相很帥氣。頭髮有點波浪卷,後面的頭髮看起來很像女孩子,長達肩頭。

「喫點麪包吧。就算不喫東西,也想不出什麼好法子來的。」

雪子側着頭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問道:「怎麼了?」

「嗯,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友美子笑了,點點頭。一邊喫着麪包,心裏一邊猶豫着是否要和雪子商量那件「應該去做的事」。最後,還是閉上了嘴。畢竟還不能確認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在某一方面來說,那個想法有相當程度的危險性。要做那件事,不光是自己,就連雪子都有可能暴露在危險中。可是反過來說,之所以會覺得做那件事很危險,也代表着自己正一步步被逼到理性的最後防線去。到底哪種作法纔是正確的,友美子還沒有找出確定的答案。

「就是那個。我有一隻三色原子筆,是限量販售的。現在想起來覺得很無聊,可是那時候真的非常寶貝它。」

雪子咬著麪包,原來已經睜大的眼睛,變得更大了些。

雪子緩緩點頭。「嗯。」

友美子點頭,接著說:「我們有兩個人在一起,可能還沒有那麼嚴重。但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一定會非常、非常害怕的。」

「所以,我們現在能做的事情,就是集合所有的人,一起努力找出逃離這裏的方法來。不是嗎?」

了不起!這簡直就像是畢業旅行時晚上聊天的話題嘛!玩過撲克牌;打過枕頭仗;旅館探險也結束了的深夜時分,比起說老師的壞話、談將來的夢想……等等,最受歡迎的話題莫過於此。這是一個在夜晚的黑暗當中,彼此爲自己舉行的小小祭典一般的神聖話題。當然,直到在那輛巴士上陷入昏睡之前,心裏多少也預料到在這趟旅行中應該會出現這類的話題。

「那,如果在這麼害怕的狀況下,突然間與其他人相遇,你會怎麼做,雪子?」

雪子的目光朝下,接著又說了。總而言之,她只是把心裏所想的事情說出來罷了。

啃完半個麪包,喝了一口水後,友美子說道:

「所以,」友美子繼續說:「只要好好溝通,大家一定會放棄彼此戰鬥的。這樣大家才能一起想辦法共同解決目前的難關。不,就算是沒辦法達到這個理想狀況,最起碼也能避免大家彼此互相殘殺。你認爲呢?」

「嗯……」

雪子雖然點了頭,還是看得出來有些遲疑。友美子一口氣說了一長串話,休息了一會兒,調整氣息,再將腳放回原來的位置。

「總而言之,這就是我的想法。接下來我想聽聽雪子的意見。如果雪子反對的話,那我放棄不做。」

雪子看着地板沉思了好一會兒。

經過兩分多鐘,終於開口說到:

「友美子,你以前對我說過,說我太容易聽從別人的意見了。」

「嗯?我有說過嗎?」

友美子望着雪子的臉。雪子抬起頭來,兩人的視線交會。

雪子笑了笑。

「我認爲友美子你說得非常正確。這可是我自己的意見哦。」

友美子也跟着笑了,說道:「謝謝你。」雪子是經過一番思考之後才認同自己的,真叫人開心。而這麼一來,也證明了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

是啊,這是我們應該去做的事。我無法接受什麼都不嘗試,就這麼等死。只要有一絲可能,我就要去試試看。沒錯,就像我對雪子說過的,我希望能夠相信別人。試試看吧。

接著,雪子問:

「可是,那我們要怎麼做呢?怎麼才能對大家喊話?」

友美子指了指放在房間一隅的擴音器。

「不知道那東西能不能用。」

雪子連連點了幾次頭,然後看着天花板。過了一會兒,開口說:

「如果順利的話,就可以見到七原同學了。」

友美子打自內心裏點頭。

[殘存人數29人]

①友美子,Yumiko;雪子,Yukiko。

「是呀。一定見得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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