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話
《大逃殺》 · 高見廣春 · 8111 字
過了晚上十點,川田似乎起牀了。
一直陪伴典子身邊的秋也,在幾乎漆黑一片的房間裏,一邊伸手探着四周,走到隔壁的候診室。
「我去煮咖啡。」
川田看看秋也的臉說了之後,便快速地朝走廊走去。看來他的夜間視力很好。
回到牀邊,典子正掀開毛毯打算坐起身來。
「你可以再多休息一會兒呀。」
聽秋也這麼說,典子嗯嗯兩聲點了點頭,接下來,有點含糊地說了:
「那個……幫我告訴川田同學。如果他要燒開水的話,可不可以多燒一些給我,只要一個杯子的量就好了。」
透過窗簾照進屋內的微弱月光下,典子坐在牀沿,兩手放在腿旁。微低着頭,朝向側邊。
「好是好,你要做什麼呢?」
秋也問道。典子遲疑了一下,但還是回答了。
「那個……我流了一身汗,想擦擦澡……會不會太奢侈了?」
秋也啊的一聲,急忙點頭說道:「OK,我去告訴他。」
然後離開了房間。
川田在一片漆黑的廚房裏煮着熱水。鍋子底下的炭火和川田叼在嘴裏的香菸前端,看起來就像是一羣珍奇的螢火蟲和一隻離衆獨處的螢火蟲兩相呼應,發出紅色的光亮。
「川田。」
秋也喊他,川田回頭看,香菸點上火的位置移動。殘像在秋也的眼中畫出一道粗線,旋即消失。
「典子問可不可以幫她多燒些開水。」接着說:「典子她說只要一個杯子的量就可以了……」
「哈哈。」
不讓秋也全部說完,川田打斷了他。將香菸自嘴裏拿開,在窗口照進來的微弱月光下,川田露出了微笑。
「保持緘默嗎?」
秋也又再思考了一會兒。
是他本人。秋也左右搖搖頭,顯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弘樹看到秋也這個樣子,露出了微笑。
「又怎麼了?」
川田正要開口說話。突然,他把嘴上的香菸拿下,丟進裝着水的水桶裏。「把頭低下,七原。」川田低聲說道,同時自己也將身子壓低。
聽川田這麼一說,秋也才發現的確如此。邊看着川田的臉,一邊思考。但實在想不透。
秋也又聳了聳肩,問道:
於是,又自走廊朝廚房回去。
「把典子同學帶來。不要發出聲音。」
川田好像要了搖頭。仔細凝神一看,桌子上已經放着三個杯子,還有裝好濾紙的濾杯。另外,應該是給典子的吧,連茶包也準備好了。
川田將那東西掏了出來。是一個外形大小像本厚重書冊的東西,材質感覺起來像是塑膠或是金屬。月色在其中一邊的平滑顯示面板上映出反光,連秋也也看得見。
「這是什麼?」
秋也看見川田一臉認真的表情,誇張地聳聳肩笑了。
「川田……」
「不了……」他搖搖頭說道,「我還有一點事情。」
又傳來喀答喀答的聲響,但很快就回復平靜。看來對方放棄打開玄關的門了。「可惡。」川田低鳴道:「如果他放火,那就麻煩了。」
瞧秋也一句話也沒搭腔,川田很難得自己接着說了下去。
「那你有沒有特別喜歡的女孩子?」
「太過分囉,杉村。」秋也也露出笑容。
秋也沉默了一會兒,問道:「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嗎?」
可是,過了一會兒,弘樹低下頭,又立刻把頭抬起來。
然而沉默很快就被打破了。廚房窗外傳來聲音:「我是杉村。」繼續說道:
「國信的事情我大致上瞭解了,可是你也該珍惜典子同學的心意吧。」
川田操弄了那東西一會兒後,哦了一聲。手裏拿着那東西稍微移動身體,在月光下又看了一下顯示面板。點點頭,將它放回弘樹的口袋裏。接下來,繼續仔細檢查,連褲腳都沒有放過;順便也將揹包檢查了一遍,最後終於說了句:「OK。」
走到一半,在尾端殿後的川田,伸手製止前面的秋也繼續前進。秋也回過頭來,在黑暗中越過自己的肩膀看着川田。
「七原。」川田把話挑開了說:「杉村他好像想對你們說,和我在一起真的不要緊嗎?」
於是弘樹放開雙手,拾起腳邊的揹包和木棍。看樣子他是把木棍拿來當武器使用。
川田接着說:「女孩子嘛。」
川田的視線望向窗戶的方向,吐出一口煙。
「不……」面對川田的方向說道,「我只是覺得你們三個人的組合新奇了點。」臉上還殘着笑意,繼續說:「如果你有可能變成敵人,七原不會和你在一起。據我所知,七原幹過不少蠢事,但還不至於笨到這種程度。」
弘樹重新看了看秋也和典子的臉,然後又偷眼看了川田。於是,秋也明白:典子也就算了,自己居然和川田在一起,這讓弘樹感到不自在。
三人屏息以待,但沒有再傳來聲響。於是,川田用身體示意要大家自玄關出去。或許川田的耳裏又聽見了什麼細微的聲音也說不定。
秋也左手扶着典子,右手朝屋內做了個手勢。
不過,川田搖搖頭說道:
「你,有正在交往的女朋友嗎?」
移動身體,拿碗舀在放在地上的水桶的水,加到鍋子裏。重複了五次。看來鍋子裏的熱水一直以微弱的炭火保溫,冒出了一些蒸氣,碰觸到秋也的肌膚。
「我不想戰鬥。回答我,你們三個人到底是誰?」
三人半走半爬貼着地板移動。
川田吐出一口煙霧。
儘管秋也出聲制止,川田沒有停下動作。他持着散彈槍向前走去,繞到弘樹背後,第一個就先檢查抱在頭後的雙手。接着,像是在撫摸學生服一般,空出來的左手在他身上游走。
即使如此,弘樹還是站在原地不動。秋也想起自己忘了告訴弘樹那件重要的事。難怪弘樹聽見「派對」這兩個字的反應會如此啞口無言了。
「真的嗎?」
「不要緊啦。那傢伙我幫他保證。可以相信他。」
川田繼續問道。秋也聳聳肩。
川田已經將重新裝滿水及其他物品的三個揹包整理起來放在一塊,手裏握着散彈槍單膝跪在廚房後門旁邊。
川田在玄關口低下頭,由玻璃的裂縫往外看,然後持着散彈槍快速挑開門閂,將門打開。
「上來吧。」這回輪到典子開口了。「嗯……這是人家的家,所以也不好說是歡迎光臨『寒舍』了。」
弘樹聽了之後,輕輕笑了笑。
「噓。不要大聲說話。」
錯不了,正是那個杉村弘樹(男子十一號)——少數和三村信史同樣可以讓秋也信任的人——的聲音。
「可惡,怎麼會這樣?」川田低聲喃道。
秋也點頭。
喀答喀答的微弱聲響,好不容易也傳到了秋也的耳中。是玄關的方向。門上了閂,應該是打不開。不過玻璃已經被打破了,外面的那個人,起碼會察覺到屋子裏面有人在吧。而且,很有可能還待在裏頭。
「不是……」
「怎麼啦?你的話變多了呢,真稀奇。」
杉村弘樹兩手抱在頭後面站着。比川田略高一些的英挺身材,看起來更加修長。與秋也同樣特徵十足的頭髮,剛好蓋住額頭的一半。腳邊放着揹包,不知爲何一旁還有根長約一百五十公分的木棍。
「他又繞到前面了。」手在後面揮了揮:「走後門出去。」
「如果是這樣,爲什麼到現在纔過來?」
「因爲有你在,她想讓自己乾淨點囉。」
「沒有。」
「上來吧。雖然再過一會兒就得離開這裏,不過我們還有一點時間。我們來幫你辦個歡迎派對吧。」
秋也的語氣帶着責難。不過弘樹立即回答:「我明白了。」窗上毛玻璃外頭,像是弘樹上半身的身影一閃而過。
秋也再次陷入一陣沉默。開口時不知怎麼的,語氣裏好像夾雜着一些莫名的不平情緒。「我自有分寸。」
弘樹聽見後笑了笑,可是依然站在玄關不動。
「杉村,是我七原。川田章吾,還有中川典子也在一起。」
弘樹進門後便停下腳步。川田背靠在弘樹身旁擺滿拖鞋的鞋櫃上,直盯着弘樹看。雷明頓散彈槍的槍口雖然放下了,但秋也發現川田的手指還扣在扳機上,覺得有些不高興。不過,姑且不與他計較那麼多。
「你啊。」
秋也立刻就要站起身來,但川田制止了他。
川田又低聲說道。秋也不等川田開口,便已經開始往典子所在的診療室移動。典子還是呆坐在牀沿上。秋也用身體作勢催促她伏下身來,典子馬上就明白,屏住氣息移下牀來。秋也協助典子,攙扶着她的身子,移動到廚房。途中回頭朝玄關的地方看了看,玻璃門外並沒有看見人影。
「杉村。」秋也臉上綻開了笑容。「進來吧。我們有咖啡哦,要不要來一杯?」
「一定是因爲他需要一點時間,才能下定決心過來確認屋子裏到底是誰。總之,杉村可以信任,別擔心。」
「七原……」對方鬆口氣似的回應。「讓我進去。我要從哪裏進去呢?」
「沒有。」
「杉村,我們可以逃出這裏哪。川田他會救我們離開。」
「被愛也是一件不錯的事。」
秋也急忙照他說的做了。有人襲擊?身體緊張得僵硬起來。
香菸的前端一下子變得紅起來。川田什麼話也沒回。煙霧緩緩在黑暗中流動。
川田對這番話報以微笑。雖然手指依舊沒有自扳機上頭移開,但這下子弘樹和川田兩人彼此也算打過招呼了。
「爲什麼那傢伙會知道我們這裏有三個人?」
「川田,夠了……」
無視於還想說話的川田,秋也朝窗外高聲喊道:
秋也壓低聲音問道。川田舉起左手製止他,秋也便不再開口。
「怎麼回事?」
「我來搜身。別動。」
看樣子川田不像秋也那麼遲鈍,爲什麼典子會想要熱水,他心裏明白。
沉默的狀態持續着。川田手裏握着散彈槍,秋也和川田兩人中間夾着典子,手中緊握着原本屬於南佳織的SIG SAUER手槍(史密斯威森點三八手槍交給川田保管。川田讓秋也手上儘可能拿着彈藥量多的武器,即使裝彈數只多一發也好)。
弘樹有些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和秋也等人一同走進玄關。川田確認外頭無異狀況後,將門拉上。
搶在秋也回答之前,「我是川田。」川田高聲說道:「到玄關去。兩手抱在頭後面,不準動。明白了嗎?」
弘樹的眼睛稍微張大了些。
「外頭有人在。」川田低聲說:「等他一進來,我們就從另一個方向出去。」
「好啊。不管是要一杯,還是整個洗臉盆的量都行。」
進入廚房前,川田又停下動作。
摸到口袋,手停了下來。
簡單地說,外頭那個人,似乎又繞到後方來了。
「怎麼會這樣?」秋也嘆道:「這未免也太……」
「那不就好了嗎?有什麼關係。」
「他遠遠看見我們進到這間房子了吧?所以他纔會不知道我們到底是誰。」
川田率先站起身來,走到玄關。秋也攙扶着典子在後面跟上。
黑暗中,只看得見鍋子底下的炭火發出紅光。基本上,以流理臺的位置來說,外頭應該看不見火光纔對。
這是秋也不敢奢望的事,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可以見到他。和典子兩人四目相覷,典子也顯露出安下心來的表情。
川田開口對自己說話,秋也將眉毛揚了揚。
雖然想不透,但和弘樹如今就在附近這個事實相較之下,似乎也不是那麼重要。總之,希望能儘快與弘樹見面。
「不好意思,你的手可以放下了。」
川田笑了笑,繼續說道:
弘樹兩手抱在後面,說道:「你可以拿出來看。不過,請不要沒收那個東西好嗎?」
「有事情?」秋也皺起眉頭。「總之,你先上來再說……」
弘樹沒有回答,反過來問道:「你們三個人,一直都在一起嗎?」
秋也想了想,搖搖頭。
「不,我和典子是一直在一起。然後……」
於是,秋也回想起早上的種種。大木立道那裂開的腦袋好久沒有這麼鮮活出現在腦海裏,不禁再次背脊發涼。
「嗯,總之發生了許多事,然後就和川田會合了。」
「這樣啊。」弘樹點頭,接着說道:「請問,你們有看見琴彈嗎?」
「琴彈?」
秋也反問道。琴彈加代子?女子八號的那個?有在學習茶道,不過倒沒有因此變得嫺靜文雅,反而給人比較活潑頑皮感覺的女孩子?
「沒有,」秋也搖頭。「我沒看見她。」
秋也想起川田,面朝他的方向。而川田也對着弘樹搖搖頭,「我也沒看見。」
當然,琴彈加代子一定也同樣在這座島上。只要坂持的廣播還沒有唸到她的名字,那就應該還活在世上。只要,她沒有在六點以後,到現在爲止這段時間內遇害的話。
於是,秋也又意識到自己打算要對衆多同學們見死不救,心情變得沉重起來。
「加代子怎麼了?」典子問道。
「不……」弘樹搖頭。「那就算了。謝謝。不好意思,我得走了。」
話一說完,弘樹朝向川田用眼神打個招呼,轉身就要離去。
「等等,杉村!」秋也叫住他。「你要去哪裏?我不是說和我們在一起就可以得救了嗎?」
弘樹回頭看着秋也,目光裏帶着點哀傷。然而即便如此,眼神中還是如同往常的弘樹一樣,閃爍着帶有諷刺卻又幽默的光芒。那是一種國信慶時也好、三村信史也罷,還有其他和秋也交情不錯的夥伴們——或者說連川田也是——所共同擁有的光芒也說不定。
弘樹開口說道:「我有一件事,非得和琴彈見上一面不可。所以,我得走了。」
有事?在這種動一次就多一次與死亡接近的狀況下,到底有什麼重要的事非做不可?
弘樹點頭,走了出去。秋也扶着典子走下玄關,目送弘樹離開。弘樹旋即爬上右手邊的山地,身影就這麼消失了。
兩人振筆疾書的同時,秋也在旁說明赤松義生、大木立道,還有元淵恭一的事情。弘樹一邊動着筆,一邊點頭。
「等一等,就算你要走,手上也——沒有像樣的武器呀。這太危險了。再說,你要怎麼找她?」
川田不發一語讓秋也和典子退回屋內,把門關上。
突然間,川田喚道:「杉村。」手上雖然還握着散彈槍,不過手指已經不再扣在扳機上了。
川田點頭,和弘樹交換地圖。
說到這裏,弘樹的視線落在地上,左右搖着頭。就算不全部說出來,也可以想見弘樹找到貴子的時候,貴子已經慘遭相馬光子的毒手,奄奄一息了。
拿出鳥笛讓弘樹觀看。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走的話……」看着弘樹的眼睛繼續說下去:「我們幾個人一起去找琴彈吧。」
出發也不遲。本來想這麼說,卻硬是吞回口中。只要弘樹還想在兩人都活在世上的時候見到琴彈加代子,不管什麼時候出發都嫌太晚。千草貴子還情有可原;不過弘樹爲什麼要找琴彈加代子呢?真讓人不解。總之,就在我們站在這裏說話的當下,琴彈加代子可能正在和某人戰鬥,面臨死亡的危機也說不定。
弘樹點頭,把地圖交了出來,接着意外說出:「我也遇見過南佳織。」
說完後,分別朝秋也、典子,還有川田輕輕點頭,靜靜拉開玄關的門板。
秋也原本想要告訴弘樹,赤松義生後來殺了天堂真弓,連自己也差點中了他的埋伏。哎,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意義。赤松義生已經死了。
「後會有期。」
「我們的川田大師應該已經知道了吧?這東西似乎可以……」弘樹用拿着雷達探測器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不管是秋也、典子,還是川田,大家都同樣配帶着的銀色項圈發出了寒光。「顯示出有戴着這玩意兒的人的位置。只要與對方共處在極近的距離,熒幕上就會有所反應。不過還是無從得知對方是誰。」
「知道了,謝謝。我也祝你們好運。」
弘樹把臉轉過去,川田用空着的手自口袋裏拿出一個小東西。靠近嘴,用牙齒咬着其中一端的金屬部分,接着扭轉主體。
是啊,弘樹和千草貴子兩人之間的交情極好。有一段期間,秋也甚至還誤以爲這兩個人正在交往呢。不過,有一次不經意問到此事時,弘樹笑着答道:「我可不是配得上貴子的男子漢呢。我們是青梅竹馬,以前常在一起玩捉迷藏。吵架的時候,最後哭的人都是我。」的確,千草貴子在女孩子裏面算是運動神經拔羣出類,個性也十分強悍;不過與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拳法取得段位的弘樹相較之下(記不清是什麼時候了。有一次到弘樹家玩,弘樹雖然嘴上說者不要,但還是表演給我們看:用手掌最接近手腕的部分——掌底——將一塊厚實的杉板啪的一掌擊破),這話聽起來實在很像是在說笑。
不過,弘樹搖搖頭。
秋也嘆了一口氣,回頭望向屋內。留在門口的杯子,還隱隱約約冒着熱氣。
「這東西你們也很需要吧,七原。保護好中川。我可不能收下這個。就算你要給我,我也不要。」弘樹略傾着頭,看着秋也和典子的臉,輕輕笑了之後補充說道:「我以前就覺得很不可思議,怎麼你們兩個沒有在一起交往呢?」
弘樹輕輕笑着點頭:「謝謝你。」
「後來……」弘樹繼續道:「我找到了貴子。只是,晚了一步。」
「小心相馬光子。」他目光凝重地先望向秋也,再移到川田身上。「那傢伙來真的。其他人我不清楚,不過她,我很確定。」
「也有可能是正當防衛,不過最好還是小心清水。」
正是如此。一旦分開了之後,再要會合就不是容易的事。
「杉村同學。」典子喚道,語氣相當平靜。「你要小心。」
弘樹點頭。
[殘存人數20人]
「沒有。」弘樹搖頭。「不是我,是貴子——千草貴子死前告訴我的。貴子被相馬殺害了。」
原本是屬於元淵恭一、之後由秋也持用的史密斯威森點三八手槍,如今插在川田褲子前面。雖然說秋也將SIG SAUER手槍交給弘樹,會造成整體戰鬥力低下,不過川田並沒有表示異議。
「只有最後那一刻而已。我……出發的時候,躲在那所分校前面,等着貴子出來。可是,赤松一回來,我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住,就這麼失去貴子的蹤影。然後……爲了要找貴子,又錯失了和七原,還有三村會合的機會。」
弘樹將雷達探測器收進口袋。「再會了。」說完就要轉身離去,「對了。」又停下腳步說道:
不過弘樹很乾脆地搖搖頭,用下巴指了指典子。
弘樹挑了挑眉頭,接了過來;窗外月光照在鞋櫃上,他把地圖放上去,提起鉛筆。
秋也抿了抿嘴脣。看了川田一眼,接着說道:
秋也自皮帶抽出SIG SAUER手槍。握把朝前,伸到弘樹目前。同時也自揹包裏拿出預備彈匣。
「想和我們見面的時候,就生堆火,燃燒剛砍下來的樹枝。這樣就會產生煙霧。記得要生兩堆火。當然,生完火得立刻離開現場,畢竟那實在太顯眼了。還有,小心不要造成火災。我們看見了煙霧後,我會每隔十五分鐘整,連續吹響十五秒。你就跟着聲音,找到我們這裏來就可以了。」
此時秋也終於明白剛纔那個疑問的解答是什麼。弘樹能準確說出屋內一共有三個人,而且也能配合秋也等人移動的目的地,早一步繞到前方,就是藉助這臺雷達探測器的功能。這就和那所分校裏管理我們位置的電腦一樣。即便如弘樹所說,系統或許無從得知目標物是誰,但能夠將脖子上箍着項圈的人的所在之處都摸得一清二楚。
「等等。」
不過,千草貴子已經死去了。而且,根據弘樹剛纔的講法,貴子臨終的時候,弘樹應該是陪伴在她身邊。
秋也的下巴上下輕輕移動,點了點頭。直到赤松義生回來爲止,弘樹一直都在分校的前面。大概是藏身在樹林裏的某處吧。當然,他那麼做毫無疑問,非常危險。由此可知,對弘樹而言,貴子是多麼的重要。
弘樹搖搖頭。
「千草有沒有說相馬是不是拿着機槍?」川田一邊寫,一邊問道。
川田將手自嘴上拿開,秋也才知道那原來是川田手裏拿着的東西——那就是所謂的鳥笛嗎?至於川田爲什麼會有那玩意兒就暫且不論了——所發出來的模擬音效。
川田說後,弘樹停下筆把自己的地圖拿出來。兩人並肩,開始動筆寫。典子說了句:「我去端杯咖啡。」便離開了秋也的手臂。用手扶着牆,拖着右腳走進屋內。
「這東西的聲響就是車票。只要你願意,隨時歡迎你搭乘我的列車。」
川田寫完了,把地圖拿給弘樹看。
「現在說這話不知恰不恰當……」典子說道:「不過,請你節哀順變。」
「沒有。」弘樹頭也不抬地回答:「沒聽她說過。不過,貴子背後好像中了好幾槍。不是隻有一槍。」
弘樹輕咬着下脣。接着,自口袋裏拿出剛纔那臺像是行動式資訊終端機的東西,讓秋也看。「放在我的揹包裏的『武器』就是這個。」弘樹說道。
「如果你一定要走的話,這個,你拿去吧。我們除了散彈槍,另外還有一把手槍。」
「就在今天早上。她突然就對我開槍,大概是整個人陷入混亂了吧。」
「你的地圖也拿出來,我幫你把我所知道的陳屍地點寫上去。」
「杉村,」秋也好不容易纔從不由自主變得僵硬的下巴,再擠出一句話來,「我們還會再見面的。我向你保證。」
「總之,」秋也說:「上來吧。先聊聊天再……」
無論如何,秋也開口說道:
「中川她不是受了傷嗎?太危險了。這個忙可不能請你們幫。」
「南佳織在這裏被槍殺,七原看見清水自現場逃跑了。」川田說明道。
「可是……」秋也似乎怎麼也按捺不住。「可是,好不容易有得救的機會,一旦在這裏分手,要想再會合就……」
唧——唧、唧、啾、啾,發出鳥的鳴叫聲。那是一陣鮮明嘹亮,而且輕快歡樂的鳥囀。聽來像是斑鶇,或是山雀之類的聲音。
「你們兩個在一起嗎?」典子靜靜問道。
「我知道了。我會這麼做的,謝謝你。」
「是嗎?」
弘樹察覺到秋也心裏的念頭,又輕輕笑了。
「不管你有沒有找到琴彈。」川田說道。
川田問道:「你遇上相馬了?」
「還有啊,」川田將摺疊好的地圖自口袋裏拿出來攤開,連同鉛筆一起交給弘樹。「不好意思佔用點你的時間,幫我記一下千草死亡的地點。如果還有遇見誰,也幫我記一下地點。」
幾乎在下一瞬間,弘樹便把咖啡放在門口。裏面還留了大半。
於是,秋也想起千草貴子已經死去了。六點在坂持的廣播裏聽見這個消息,原本還想到弘樹心裏一定不好受,結果剛纔一見到弘樹本人,就高興得把這件事給忘得一乾二淨。
典子拿着咖啡來到走廊。秋也稍微退回走廊,自典子軟弱無力的手上接過咖啡,遞給弘樹。弘樹聞聞味道,輕輕吹了聲口哨,接了過來。對典子說:「謝謝你。」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