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緋蒼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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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街道上回蕩著震耳欲聾的急剎車一般的聲音，以及重物砸在地上的聲音。腳邊傳來了陣陣的震顫。

「事故！」「那輛卡車」「貨架上的鋼筋滾落到了人行道上！」「好險好險，差一點就砸到我了」「沒人受傷吧？」

一切都是由於卡車超載導致的事故，貨架上裝載的貨物散亂地落在了地上。

有用手機聯繫的人，有在一旁照著照片的人，有單純只是在現場湊熱鬧的人，人羣向著我前進的方向走去。

我對事故並沒有多大的興趣，只是嘆了口氣便離開了那裏，雖然稍微會走點遠路，但我決定稍微繞一下。

從早上開始道路上就積滿了雪，走路有點喫力，我急切地確認了一下手錶和集合的地點。

◆◇◆◇

我看了一下「薔薇園」門口的看板，這裏是一年前「Ｅ・Ｈ・Ｏ」的線下聚會地點，不過那時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多虧了事先記錄的地圖的福，總算是沒有遲到。

推開木製的門扉，咖啡的香味隨著輕快的銀鈴聲飄出。

爲了不讓室外的冷氣灌進來，我快步地走進了店內，將塑料傘放置在俏皮裝飾著的傘架上，鬆了一口氣。

與寒風刺骨的戶外不同，店內的暖氣馬力全開，暖色系的照明與柔和的木製風格裝潢相結合，讓人感到由內而外的溫暖與舒適。

上次來的時候是在晚上，而且只是在１樓匆匆走過而已，立刻就去了２樓的大房間去了，所以也沒多在意。看來這家店白天是在一樓作爲一家咖啡店來經營的呢。看起來也是一家很正式的咖啡店的樣子，看上去已經有些時日的櫃檯深處，裝有萃取的咖啡粉末的真空玻璃罐整齊地排列著，能聽到滴壺中時不時有透明的咖啡液滴啪嗒啪嗒地滴落了下來。

「歡迎光臨，只有一位嗎？」

聰明杯的後面，一位看起來剛過知命之年的老年男性一邊研磨著手中的咖啡豆一邊說道。

顯瘦的白色襯衫，低調的蝴蝶結領結，以及一件整潔的黑色馬甲。儼然一副現在早已滅絕了的「純咖啡店的店主」模樣的男性，端正的站姿與談吐，看起來也並非是臨陣磨槍的演技，大概是作爲自己的愛好與信條所常年恪守的結果吧。

「那個，我在這裏等人……」

我環顧了一下店內。

包含了吧檯在內大概只能坐２０人的小小店鋪，站在門口便能對店內一覽無餘，不過並沒能找到那個標誌性的巨大身軀。

「不是那個，我是說生活和工作什麼的。」

「那個時候也說了和現在差不多的話，『纔不是沒什麼好事呢，痛苦的事情誰都有過，這又有什麼好比的呢。現在的痛苦沒有人理解什麼的，即便是逃避了，用時間去治癒心傷也沒什麼錯啊。』這樣說著，然後還說『思考事情的角度多少會變的。乾脆先讓遊戲變得擅長起來，然後再試著挑戰和它相關的工作不就好了？要行動起來。』就是因爲你當初的這些話，所以我才能找到這份工作。」

我這麼回答道，北村桑沉默了片刻，然後眼中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握住了我的手。

「還有呢，就是想要借著這個機會感謝一下作爲恩人的緋雪桑你的說，所以才請你來這裏。」

「『技術之冠』嗎──就是『Ｅ・Ｈ・Ｏ』的運營嗎？」

然後呢，好像在這一年間實行了難以想象的減肥計劃，曾經的（橫向擴大的）巨大身軀不知道到哪裏去了，這怎麼看都是少了一半的量了啊。

看來是不選擇不行的樣子呢。

「沒辦法了，那就選擇紅色的那扇吧。」

點的咖啡被送來了。

怎麼說呢，說明的東西也不是不能理解。

「嗚哇，我有說過那麼了不起的話嗎？」

我在岔道前沉思著。

「……嗯，老實說也沒多考慮過呢。姑且，以大學入學考合格爲目標努力著吧。」

「原來如此啊。」

「如果，如果可以的話，和我一起去『科技之冠』怎麼樣？要求什麼的都沒問題，緋雪桑在遊戲裏也算是名人了，我來推薦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

「然後呢，隱藏著這件事參加了一年前的線下聚會，緋雪桑注意到了嗎？『總覺得你很勉強呢，我覺得忍耐可不好啊』，明明醉得不舒服卻還在擔心我。」

在那之後，關於遊戲閒聊了一會，還有我打工處的事情，當然關於運營內部的消息什麼的還是制止了。中間續了兩次咖啡，最後夕陽斜下，所以就回家了。

「等一下，灼……不對，北村桑，現在這麼稱呼是不是有點不合適啊……」

「恩人？」

小◯果把毛壊脫了，所以這個不是小紅◯！（暁：富士電視臺兒童節目中誕生的卡通形象）我有這樣強烈的感覺，可以說是完全陷入了不講道理的混亂狀態了。

在薄暮的虛霧中一條無盡延伸的光之路，我嘆了口氣。

「緋雪桑，今後打算怎麼辦？」

「啊啊，該怎麼說呢，運營的人站在舞臺上總感覺不太好呢。」

北村桑搔了搔臉頰，臉上交織著羞澀和嚴肅的微笑。

「不，其實是最近工作比較繁忙，等注意到的時候就已經快被風吹倒了。」

「謝謝。嘛，到現在爲止都在給父母添麻煩，多少還是想盡些孝。這點程度沒問題的。」

我多少帶有些困惑地回答道，北村桑猶如從夢中醒來一樣，放開了握著的手。

按照定式來說，不應該會有別的近路或者是第三條道路之類的「精明的方法」……難道沒有嗎？這樣想著，我決定試著調查一下，畢竟也沒看到任何的提示。

就這樣，我對著虛空大喊──實際上，不過是假動作罷了，我快速地推開了黑色的那扇門。

大概這樣的想法也寫在了臉上吧，手被用更大的力氣握住了。

◆◇◆◇

北村桑臉上浮現出了自嘲的笑容。

「嗯嗯，一年前的我完全就是個無藥可救的傢伙，就業失敗了就閉門不出，人生中受挫像是一條鹹魚一樣，所以就到遊戲中逃避現實……」

那麼，這次準備怎麼辦呢……嗚，差不多也快厭煩了，感覺已經過了３０分鐘但卻沒看出多少的變化。

基本上，貧窮如我一般是沒有閒錢花在自己中意的毛衣或者圍巾上的，所以基本上都是用百元店的毛線自己織的。

因爲完全沒有印象，所以我不解地歪過了頭。

我用熱毛巾擦了一下手，然後我再次看向了顯得有些消瘦的北村桑的臉。

話說，爲什麼收到男人的手織圍巾會這麼開心啊？

那也沒辦法了，我尋思著坐哪纔好時，在高大的觀賞植物深處，一個比較隱蔽的座位上傳來了有些熟悉的聲音。

「不，並不是什麼那麼誇張地東西……」

「啊啊，所以才辭去了公會長啊。」

「啊啊，嘛啊……基本上算是個正經的風投企業吧，『技術之冠』喲。」

這可真是令人喫驚啊。

「謝，謝謝！我會把它當做人生中重要的寶物的！」

雖然說那個時候被灌醉了，不過這完全就是不負責任的煽動啊！如果可以的話一定要讓當時的我正坐在這裏，好好地說一頓。

對於我內心的擔憂，北村桑只是苦笑了一下。

盡孝什麼的我是沒有這個機會的，所以沒有什麼實感，不過看到他並沒有否定「勉強」這點，總感覺有些危險啊……不過，也沒有親密到能管那麼多的地步，所以也就只能無言地把咖啡往嘴裏送了。

「工作啊。那個，沒問題嗎？」

「……稍微有些嚴肅呢，能讓我再考慮一下嗎？」

「啊，緋雪桑，這裏這裏，這裏喲。」

「能怎麼辦，回家（宿舍）啊。」

以前的肥胖……打住，應該說是很有福氣的形象感很強，說不定和標準比起來都是有些瘦的呢？總之，現在的姿態很有衝擊感。

爲了掩蓋羞恥，我把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

還是讓他一邊涼快去吧。

「啊啊，原本就是因爲遊戲的關係，個人的交際也是……去年的現在是以打工的身份加入公司的，在那以後的三個月成爲了正式社員。」

維持著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我繼續向著祭壇的深處，邁出了沉重的步伐。

現在的我的臉──姑且我還是能夠理解別人的好意的──要是讓克里斯德伯君還有稀人他們看到了，即使是百年的愛戀大概也會冷卻的吧，可以說相當嚴重的臉吧（九印他好像是性慾優先的關係，所以也就那樣子吧。）

北村桑因爲雪反射的光而微微眯起了眼睛，我趁機將一條圍巾掛在了他的背上。

在我打算繼續抗議時，我突然看見了對方的臉。或者說，是對對方的變化感到震驚。

「該怎麼說呢，果然還是恭喜呢……不過啊，不要太勉強啊。」

我去下了外套和圍巾掛在座位上，然後在面對面的位置上坐了下來，藍色的連衣裙和白色的圍裙出現在了眼前，「果然」還是有這種女服務生的啊。

相當熱情的──總感覺不經意地被人做了一番愛的告白，錯覺吧──邀請呢，雖然的確是相當有魅力的提案，馬上回答好像有點困難呢。

真的不是黑心企業嗎？雖然想這麼說，不過有些不太禮貌，所以還是打住了。

◆◇◆◇

至今爲止的道路都是筆直向前的，然而眼前卻突然出現了兩扇門，一道黑門，一道紅門。

背後響起了清脆的鈴聲，戶外的天空早已被夕陽染紅，積雪閃耀著緋色的光芒。

還沒有到嗎？

「……可，可以嗎，如果我拿走的話，那緋雪桑你的分就……」

「──又是門扉？」

「……還來嗎？」

「怎，怎麼做到的，現在這個姿態?! 脂肪……脂肪哪裏去了?! 難道你把穿到現在的玩偶服脫了嗎?! 」

……有，有那回事嗎？那個時候的事情，因爲記憶相當的曖昧所以沒怎麼記得。只記得好像在廁所裏吐完以後被北村桑扶了出來，好像也有閒談過的樣子。

還是那不變的和藹可親的笑容，北村桑撓了撓頭。

「該怎麼說呢，難道說一邊是天堂，一邊是地獄什麼的嗎？感覺好像什麼心理測試似的。」

「沒關係啦，之前織的時候，毛線也還有剩下。」

「所以說緋雪桑你，是我的恩人。」

「這還真是緋雪呢。」

對於「緋雪」這個稱呼微微有些在意，我快步地走向了那個座位。

在短短的一年前遇到他──「Ｅ・Ｈ・Ｏ」最大工會的原公會長及創設者「德布塔」桑，也就是北村秀樹桑──一個擁有０.１噸級別的多啦◯夢體型的人物。

「科技之冠」嗎……對我而言，可以的話，我還是想把愛好和工作區分開來的。

「那樣嗎？」

「……哼」

這樣想著我打算用武力強推──發動了攻擊魔法，然後攻擊像是幻象一樣消失了。

「果然緋雪桑還是老樣子呢……怎麼說呢，越來越可愛了。」

北村桑微笑著並排走在我邊上，突然嚴肅地快步走向前，然後停住，低著頭看著我的臉（身高原因）。

「嗯？怎麼？」

突然拋了個沉重的話題過來呢。

「『Ｅ・Ｈ・Ｏ』也已經過了五年了。基本上，MMORPG都是以五年爲目標來覈算盈虧平衡的，所幸目前仍有盈餘，不過即便如此，如今也已是下滑的狀態了。現在雖然沒什麼問題，但是兩年後，三年後會怎麼樣就不知道了。但是，我覺得『Ｅ・Ｈ・Ｏ』還能有所延長……遊戲能夠帶來享受是因爲我們能夠在其中傾盡所能，既然這樣，我想讓『Ｅ・Ｈ・Ｏ』變得更加！更加繁榮昌盛！所以，不和我一起來構建更加美好的『Ｅ・Ｈ・Ｏ』的黃金時代嗎？」

「啊呀雪也停了呢。」

（暁：絕對不是錯覺，絕對是打算先拉到工作崗位裏再慢慢培養感情！）

道路的正中央立著木製的門。

「我……也是啊……抱歉。明明是這麼重要的事結果順著氣勢就說出來了……」

雖然北村桑說得相當的斷然，不過對於我來說這完全就是黑歷史啊。

「不，只是考慮到就職祝賀什麼的多少該準備一些。雖然不是什麼特別的好東西，不過這是我最近自己織的，就給你把。」（暁：女子力高得嚇人，高得嚇人呢，織圍巾可是個高難度的作業啊。至少暁現在連怎麼收線都不會……）

「不，北村桑也是在擔心著我吧……無論怎樣，還是很感謝，畢竟今後的生活的選擇又變寬了呢。」

「抱歉啊，我有點太著急了呢……直到剛纔爲止，因爲實在是太幸福了，這難道不是在做夢嗎？要是沒有緋雪桑的話，我大概會一直閉門不出，最後連腦袋都變得奇怪了起來，說不定這只是一場夢，現實中的我實際上在精神病院裏呢，就連這場對話也是幻覺嗎，各種各樣的不安……」

欲言又止，北村桑默默地眺望著遠方。

「莊周夢蝶呢。是夢到了成爲蝴蝶，還是說這是蝴蝶所做的夢呢……嘛，把幸福的那一側當做是夢不就好了？」

「……也許是這樣吧。夢──我剛纔所說的就是我的夢（夢想），緋雪桑你呢？」

被以相當認真的眼神看著呢，我短暫地沉思了一會。

「夢嗎……對我而言……」

突然，雪又再次緩緩地落了下來。

「……大概，我想是很多不必要的吧……」

雪逐漸覆蓋了四周，銀色的世界在夕陽的映襯下是如此的美麗，風吹動著細小的雪顆粒，我回答道。

「我夢到了一片薔薇色的未來。」

一瞬間，我的視野被白色的霧所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