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宮椎菜的旋律
《乃木坂春香的祕密》 · 五十嵐雄策 · 3132 字

*
照明的燈光看起來比平時刺眼。
胸膛深處,心跳劇烈地作響,從舞臺旁走到位於舞臺中央的比賽用平臺鋼琴處,感覺距離是那麼漫長。
儘管熄燈後的聽衆席上看不見,但評審們的視線依然穿過空氣而來,令肌膚一陣刺痛。
「……」
彷彿聲音自這個世界上消失一樣。
周遭寂靜得令人痛苦,僅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
那是一種幾乎要使人昏厥在地的緊張感……
「…………」
——不過,沒問題的。
我……不再迷惘了。
深呼吸一次。
帶着一顆出奇平靜的心,我踏上了舞臺。
在鋼琴前方行了一禮,然後坐在椅子上。
這個瞬間,我往某個角落瞥了一眼。
正對着聽衆席的左側,後方數來第三排。
那裏有我的同班同學,我的朋友……同時也是我最心愛的人,他正注視着臺上這邊。儘管在昏暗的燈光下無法看清,但我確實能夠感覺得到。
——裕人……
在其身旁,還有乃木坂同學的身影。
然而我的內心卻沒有一絲動搖。
若說沒有任何感覺,當然是騙人的……不過,我不會因此而感到自卑,不會將自己喜歡裕人的那份感情視爲罪惡。
我下意識這麼開口請求。
輕聲這麼嘀咕後。
我和裕人坐在一起,兩人笑着擺動手指,模仿花枝腳部的動作彈琴。
「嗯嗯。」
*
「我本來想要回去了,結果經過這裏聽到有鋼琴聲,所以就進來看看。你在練習嗎?」
「咦?」
「呣……呣唔……還真是困難。」
時間約三十分鐘。
——好開心。
「我……我看看,這裏是這樣做嗎?」
「嗯,那要開始囉。」
爲何……要這麼做呢?
即便心裏很清楚,卻沒有能力去解決的問題……
的確是在練習沒錯,但精神完全無法集中……
「那……那個……如果有時間的話,可以當一下我的聽衆嗎?」
裕人忽然這麼建議道。
但在此之前,我就爲如何定位自己的音色而感到猶豫。
「咦?」
「……?」
連一絲的必要性都不存在。
「裕人……」
「嗯……嗯嗯……」
然而,實際做起來卻非常困難……
裕人的這句話,使我有種一針見血的領悟。
「…………」
確認裕人準備好後。
「啊,裕人,不是這樣哦。那裏要用拇指按黑鍵……」
世上沒有絕對必須改變的東西,我的心情就是我的心情。
坐在琴鍵前方,我如今只能閉上眼睛低着頭,什麼也做不來。
裕人似乎真的是個鋼琴的門外漢,所以我先他一步開始彈奏。
「啊,嗯——這麼一來,我這邊就彈不出聲音了……」
「——好。」
「——嗯,果然沒錯,椎菜你彈琴時還是保持笑容最好了。」
再次確認自己所面臨的困難,我不知該如何答覆之際——
聽了乃木坂同學和由香里老師的演奏。
——我或許一直誤會了……總以爲自己非得做出改變不可。
「覺得……怎麼樣呢……」
帶着這樣的念頭,我盡情地享受流泄出來的音色。
「咦……?」
「之前你給人的感覺十分焦急,似乎想要強行彈出新的音色,但卻又半途而癈……或許就是因爲這樣,你的音色生硬且帶有迷惘。而如今的《踩到貓兒》,不,《烤花枝》則是好得太多了……該怎麼說,我覺得就和椎菜你以往彈琴時一樣,兼具活潑和溫柔,卻又堅定不移的態度……聽着聽着,讓我非常喜愛。」
我緩緩地將手放在琴鍵上。
他恍然大悟地點點頭,表示同意。
「啊,嗯……」
「這……這樣嗎……?」
喀嚓……
「唔……唔唔……」
想攻讀音樂大學,然後成爲一名音樂家的目標終於擬定,本來打算從現在開始努力的……
原本的音色變得生硬勉強,無法在心中整合一致。
「那麼——我要開始彈囉。」
我找不到自己的音色。
我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握住戴在右手無名指上的「史戴拉之戒」,我緊閉起雙眼。
我便開始彈奏幾首挑選來用於比賽的曲子。
見我一副疑惑的表情——
「哦,聽起來不錯。就那首吧。」
然後這一年來,在經歷了以往無法學到的許多經驗——歷經了喜歡裕人這第一份的感情後,我開始想要改變自己的音色,開始想要彈出與以往不同的音色。
不過……其實根本沒有必要這麼做。
原來如此……
演奏結束後——
於是我們坐在一起,開始彈奏《踩到貓兒》。
我含糊地回答。
從門外探出臉來的是——
那正是我目前所遇到的障礙。
「嗯嗯。」
「怎麼樣?我記得應該有四手聯彈的版本吧。」
「嗯——啊,不然這樣如何?還有一首我加以編曲後的原創曲,叫《烤花枝》。」
「啊,嗯嗯,是可以啦……」
「——對了,椎菜,我們要不要一起彈彈看《踩到貓兒》呢?」
「咦?」
「你這樣就變成海星囉。啊哈哈,就好像快被海葵喫掉的海星一樣♪」
「啊啊,是這樣啊。嗯,如果我能勝任的話。」
「啊,等……等一下……!」
「是嗎?那麼打擾你練習也不太好意思,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見——」
背後忽然傳來這樣的聲響,音樂教室的門接着被打開。
享受着什麼都不去思考,下意識直接彈奏出來的音色……自己究竟有多久,沒有像這樣無憂無慮地彈琴了……
「啊……」
「哦,是椎菜啊。」
聽完我的答覆後——
果然沒錯……裕人在這方面依然如此體貼呢。
逐漸逼近重要比賽的這個時刻,我卻在音樂室裏傷透腦筋。
一切只因爲我已經決定,今後不再逃避自己的感情了……
在北海道及池袋向裕人傾訴我的愛意,然後……那個,初戀破滅後,爲了維持現有的關係,我便決定要改變自己,決定整理自己的心情,換上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全新心境。
迷惘。
「是……嗎……」
「好了好了,我們趕快來試試吧。」
「嗯,沒錯。就是想象軟絲在烤網上優雅起舞的感覺。」
我們開始彈奏將兩手的手指比喻爲花枝的十隻腳的原創曲《烤花枝》。
「因……因爲,就快要到比賽了,我擔心自己是不是能放鬆心情去彈奏,所以想要請你幫忙聽看看……」
——在一週前。
「這……這個樣子?」
待裕人回應後。
包括『練習曲OP25-12 蕭邦』和『奏鳴曲OP53 貝多芬』。
或許是因爲這次的比賽中,有我崇拜已久的鋼琴家擔任評審老師的緣故。
感覺自己彷彿……越是練習,卻反而越無法看見自己的音色。
從一個月前開始——就一直如此。
「嗯——這個嘛……我對音樂也不是很瞭解,但聽來有一點迷惘的感覺。琴聲似乎猶豫不決的樣子……」
就算試圖去強行改變,它還是在那裏,無論如何也不會撒謊……
而這樣的我,那份迷惘或許就直接表現在音色上。
「……」
但現在我全都明白了。
明白自己爲何不知所措,明白自己碰上了何種障礙。
這都是因爲和裕人一起彈奏《烤花枝》……因爲裕人的一句話,讓我所有的迷惘都撥雲見日了。
「——謝謝你,裕人。」
「咦?」
「多虧裕人你的幫忙,我覺得自己好像衝破障礙了。這樣一來,終於又能夠向前邁進。」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嗯,有裕人你在身邊,真是太幸運了……」
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所以——
「——裕人,你現在可以再聽我彈奏一首嗎?」
「嗯,沒問題。」
「謝謝你。下一首是——」
*
——而如今。
置身在鋼琴比賽的舞臺上,我開始緩緩舞動琴鍵上的手指。
「……」
開頭流泄的旋律。
不過,待我將來有能力舉辦自己的獨奏會時,如果可以在裕人面前彈奏的話……
再一次,我將目光投向聽衆席。
——嗯!
在心中這麼爲自己打氣後。
因爲唯有如此,才能夠回報裕人對我的幫助……
那裏是是裕人直直望着我的專注表情。
但願這樣的未來能夠成真——不,我一定要設法去實現它。
其實本來很想彈奏《烤花枝》……但在規範嚴謹的比賽中是不能這麼做的。
左手和右手聯合編織出的……優美的琶音。
END
儘管在黑暗中,這種感覺卻異常地清晰……
「……」
我舞動着手指繼續彈奏。
據說這是李斯特在和最終未能結合的卡洛琳熱戀期間所作的曲子。
我所挑選的作品——是李斯特作曲的『第三號音樂會練習曲《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