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話
《乃木坂春香的祕密》 · 五十嵐雄策 · 2.6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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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充滿了各式各樣的第一次,像是心臟破壞攻擊(我指的是心臟猛烈衝擊)的我和春香在橫濱港區未來的那個初次約會結束,還有那個出現突襲檢查與「啊~嗯」狀況等,喜歡花枝飯卷的椎菜受傷&探視等事情經過數日後,在二月初的某個禮拜一發生的事情。
學園課程都結束的放學後。
我和穿着制服的春香一起……來到了距離學園大約兩個車站遠的某大樓之中。
「……」
這裏是一個會讓人聯想到小型飯店的房間,像是豪華會客室的地方。
在大小約有七點五坪的房間中央,我們兩個都帶着有些無法平靜的心情坐在沙發上。
「……」
我們的面前坐着兩位女性。
其中一位戴着眼鏡,讓人覺得她有些坐立不安。另一位則完全相反,感覺相當地輕浮……她們便是我們在先前的除夕時,於港區未來所遇見的茅原彌生小姐和小早川希美小姐。
「……」
籠罩着我們的是一陣沉默,或者可說是一股微妙的緊張感。
在療傷系的背景音樂中,帶着有些緊繃的氣氛,彷彿就像是刀子已經插到極限的黑鬍子海盜桶一樣,呈現出千鈞一髮的狀況。
好了,爲什麼我們會變成這種,像是申請志願學校,成績吊車尾的考生與家長正在參加三方面談的狀態呢……事情非常地單純。
那一天,一封寫着「選秀會入選合格通知」的通知書輾轉傳到春香的手上。
當春香和我還正處於一頭霧水,陷入混亂狀態時,沒多久就有一通電話撥了過來。
「啊……呃……嗯……請問是乃木坂小姐嗎?」
「呃……是的……」
聽到那句話,春香發出了有如被超音波擊中的海豚一般的叫聲。
所以春香當場就同意了對方的提議……
「啊……這……這當然要看乃木坂小姐現在方不方便!不……不過你想想,現在距離選秀會的日子已經剩不到幾天了,再怎麼說是湊人數,我們也不好讓乃木坂小姐上臺出醜,可以的話我還滿希望你能夠趁早,一點一滴地參加課程訓練……」
「那……那麼希美,你去聯絡宣傳部!跟他們說已經得到乃木坂小姐的首肯了。」
不過基本上個性溫和、有點迷糊、心地善良的春香似乎沒辦法將事情如此切割。
打電話過來的,便是目前坐在這裏的茅原小姐本人。
看着她們那樣做,春香露出非常不知所措的表情……
「是嗎……」
春香本人當然也想向她詢問詳細情形,或者應該說想要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我知道了……如果這件事在我的能力範圍內,請讓我協助你們。」
正當我們因爲聽不懂她話裏的含意,而面面相覷時……
嗯,我知道從對方的立場來看,這是一件很開心的事啦,不過……
「該……該怎麼說呢……關……關於這件事啊,老實說關於這點,我想對乃木坂小姐提出一個小小的請求……」
「那……那個……我是茅原。我們曾經見過幾次……」
「咦……咦咦咦!」
就算只是爲了湊人數而參加選秀會,不過這是一件麻煩事的事實還是不變吧,而且在時間方面,似乎多少會被綁住……
「如……如同字面所述,我希望乃木坂小姐能夠真的去參加十天之後,也就是二月十四日那一天的選秀會正式選拔。」
「咦……我……我也要嗎?」
「因爲作業疏失,乃……乃木坂小姐的資料被拿去送審的這件事,在我們事務所內部是一件衆所皆知的事實,所以對內其實沒有什麼問題……只不過活動行程之類的規畫已經定案,宣傳用的書面資料也都印刷下去了,所以對外怎麼說,已經算是無路可退了……所……所以只要你幫忙對外湊個人數就行了!我們會和其他單位協商不將你列入選拔名單,另外也會設法不讓你的個人資料外流!當……當然也不可能完全不麻煩到乃木坂小姐,我們得請你事前先接受各種訓練,這一點真的非常抱歉,不過到正式選拔的當天爲止,頂多也只要少少的三~五次而已……唔!」
她不斷咚咚地在桌子上磕頭,向我們哀求着。
她緊緊握住春香的手,再次像一隻啄豆子的鴿子般一次又一次地點頭道謝。
「呃……是嗎……」
「首……首先我先來說明那一封通知書……」
「呃……可……可是……那個……」
可是沒多久,她就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輕輕地點頭,然後抬起臉來說道:
「好……好像是打工的孩子弄錯了,把資料混到那一個箱子裏……結果我們也完全沒有發現,到了前些日子寄發入選合格通知書的時候才知道這件事。所……所以真的很對不起,這……這一定嚇到你了吧……」
「呃……嗯,那麼……那個……我……我可以開始說明各個事項了嗎?」
「……春香,這樣好嗎?」
「喔……好啦。拜……拜託你了。」
「弄錯了……?」
「沒……沒錯啦,快一點!」
「總……總而言之……很謝謝你!你的大恩大德我不會忘記的……嗚!」
「咦……?」
看見春香那樣的反應,茅原小姐也變得慌張起來……
「那……那麼……乃木坂小姐,那個……很抱歉雖然剛剛纔那樣跟你說……如果接下來你還有時間,要……要不要馬上先受個訓再回家呢……?」
「嗯……是的。由於我另外還有才藝必須修習,所以不曉得能夠幫到什麼樣的地步,不過如果你們不嫌棄……」
「咦?」
「啊……非……非常抱歉,我……我好像讓你誤會了。怎……怎麼說,雖然說是參加,不過不是要你真的出場……」
「真……真的?」
於是,春香參加那個選秀會(不過是湊人數)一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嗯,既然春香都那麼說了,我也不方便再說些什麼……
馬上就出現的這個主題字眼,讓春香緊張地吸了一口氣。
「呃……好的。」
面對做出那種反應的春香,坐在對面的茅原小姐將雙手放在桌上……
「——那個……非……非常地抱歉!」
「……」
然後現在,爲了聽取這件事的詳細說明,我們纔會來到這裏——一間名叫「三人行經紀公司」的事務所。
「聽……聽我說,那個……其實是弄錯了!」
嗯,我能理解茅原小姐她們的心情,也能接受她們爲什麼會這麼地拼命,不過春香也有自己方便與否的考量吧。而且雖然這樣似乎很無情,不過這件事本來就是茅原小姐她們的疏失所造成。即使我也有些同情她們,但是,春香並沒有任何義務要陪她們一起收拾殘局吧……
「好—的!我找找……分機號碼……」
唔—嗯,我聽得不是很懂,不過似乎就是那個樣子。
此時,茅原小姐慢慢地提出了這個請求。
「我……我求求你了!快……快點,希美你也趕快低頭拜託!」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可不可以請你真的去參加呢!」
「喔—也就是說,我們可以把那一份合格通知書當作無效囉?」
唔,這就是她剛纔所說的三到五次的事前訓練嗎?的確,十天後就要正式上場了,如果在那之前最多還要接受五次的訓練,或許真的沒什麼時間了。
茅原小姐她們此刻正談着那些事……
「——我……我知道了。」
「呃……那個……你……你們聽我說……」
她在電話裏告訴我們的,就是關於這個選秀會入選合格通知的事情,並且表示希望能再見一次面來詳細說明情況。
聽到她的提議後,春香點點頭……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啊?
「啊……好……好的。」
「……咦?」
「請說?」
「咦?」
聽到那句話後,茅原小姐像是開關突然被打開般,猛然地將原先叩在桌子上的臉抬起來。
看着朝桌子不斷做出叩頭動作,就客觀上來說會讓人聯想到視覺系樂團狂熱歌迷的茅原小姐她們,春香雖然像只看着狗父母暫時進入發情期的小狗一般不知所措……
「請……請問,你的意思是……」
「怎……怎麼可能……會嫌棄你呢!我們就是要乃木坂小姐啊!不……應該說,我們現在眼中只有乃木坂小姐了……」
「嗯……好的……」
「啊……嗯……那個……」
突然向春香低頭道歉……
不過春香卻輕輕地搖頭說道:
她窺探着春香的臉色,誠惶誠恐地如此說道。
「求……求求你!我們會盡可能地答謝你,也會給予你最大程度的支援!這件事要是搞砸了,我們事務所在信用上也會有大問題,而我們說不定也會被炒魷魚!不……不只這樣,除了我們之外,像是那個打工的孩子還有和這件事有關的人,全部都有可能……所……所以如果不是真的很不方便,你就當成是在幫我們的忙……好吧,可以嗎?」
簡單地說,就是人爲疏失造成資料被誤發出去?還真是陰錯陽差,或者說是擾人的事呢。收到入選合格通知書時,我還真的以爲發生了什麼事……
「?」
我對着因茅原小姐她們的誇張反應,而笑得有些尷尬的春香問道。
任何人被兩個年紀不小的人,在自己面前以接近下跪的形式墾求,都會變成這樣吧……
「咦?」
春香微微地側頭表示不解。
現在演變成一個可怕的場面,兩個人咚咚咚地對着我們在桌子上磕頭。
她突然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
「沒有問題的。這個月的才藝修習沒有那麼忙……而且茅原小姐她們在拍照等方面也給了我們很多照顧。如果只要我稍微幫個忙,就能避開那個後果……」
這時茅原小姐筆直地注視着春香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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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的。該怎麼說,這實在是很丟臉的事情……前陣子辦活動時我們不是拍了照片嗎?那……那些照片好像因作業疏失的關係,被混進選秀會甄選的資料堆中,結果被拿去送審了。」
「咦……可……可是……」
她再次不停地低頭道歉。
「咦?」
在彷彿彼此互相牽制的氛圍中,茅原小姐畏畏縮縮地起了話頭。
嗯……這個,我覺得她的這個反應,真要說的話是滿理所當然的。突然被要求去參加一個自己不是很瞭解的選秀會,沒有人可以若無其事地就說:「好的,我瞭解了。」然後點頭答應吧。
我如此詢問後,茅原小姐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啊……好……好的,我沒有什麼問題,可是……」
春香偷偷往我這邊瞄……
擺明了一副如果只有自己一人,她會不安害怕的表情。
嗯……我已經說過很多很多很多次了,我的計劃頂多只有餵食飼料給在家裏,像是廢棄汽油桶般癱躺的笨姐姐和性騷擾音樂老師,以及其他(以下省略)而已,不會特別不方便。
因此……
「我也沒問題。如果春香不會不方便,我就陪你吧。」
「呃……是……是這樣嗎?太……太好了……」
春香一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重新面對茅原小姐她們:「既然這樣……就拜託你們了。」
「真的嗎?謝謝你!那麼我馬上帶你們去排練室。可以請你們兩人……過……過來這邊嗎?」
「沒……沒有問題。」
「好的。」
我們肩並肩地跟着在前頭帶路的茅原小姐邁開步伐。
事務所所在的大樓內部,四處都很整齊清潔。
室內裝潢設計得很時尚的樓層內部,隨處可以見到像是模特兒,或是歌星、演員之類的人們,很有那種演藝事務所的氣氛。
「啊……這……這一棟大樓啊,從一樓到五樓全是我們事務所的樓層。」
茅原小姐爲我們做出說明。
「每……每一層樓各有不同的部門,一樓是櫃檯以及處理各項手續的樓層,二樓是聲優等播報相關方面的樓層,然……然後我們現在要前往的三樓,主要是排練室和攝影、錄音室的樓層。」
「咦……聲……聲優?」
聽見那個單字的春香,做出了像小狗聽見犬笛般的驚覺反應。
「哎……哎呀,你有興趣呀?」
「非……非常地謝謝你。既然如此——」
「果然沒錯,好棒喔……」
「一開始我們先試着做發聲練習。先來個基礎練習吧,可以請你試着發出一個聲音看看嗎?」
並指着我這一邊問道。
「哎……哎呀……典老師……」
「啊……想……想的話,要不要彈彈看呢?」
我們一面說着這些話一面前進。
呃……這麼說是沒錯啦……
「咦?啊……沒……沒有!」
「呃……嗯……那個,這一位是巖城典老師,是我們事務所的專任講師,我們的發聲練習和演技指導等課程都是由他一手包辦……」
「那……那個……典老師,個人嗜好請暫且在這邊打住,我……我們進入正題吧……」
背後突然響起這麼一道聲音。
看見春香那樣的表現,茅原小姐就如此說道。
旁邊的茅原小姐如此喃喃自語地說着。
——出現的是有着一頭隨着冷氣的風飄逸的長髮,看似很有業界人士風範的美女……纔怪。
「啊……呃……嗯……」
「……」
他們兩人看着春香,同時也說着悄悄話彼此點頭。
接着,一輪演奏結束後……
一道音調偏高的嘶啞聲音。
春香有點不好意思地低頭答謝。
嗯,容我再度重提,因爲春香在那方面的興趣是祕密,所以不能公然地說她有興趣囉。
我們整個愣住,然後聽到了……
可是一被茅原小姐反問,她又急急忙忙地搖頭否認。
靜默了一下子。
「好了,彌生,那個女孩就是那個嗎?選秀會的……」
做了一次像是深呼吸的動作後,手指緩緩地動了起來。
我帶着詫異的感覺回頭一看……
搭電梯前往三樓。
「啊,好的。」
「是啊,這裏還有其他人嗎~?」
聽見這個提議,春香整個容光煥發了起來……
在場的所有人,自然而然地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他那矛盾至極,讓人感到些許暈眩的惡——咳嗯……極具特色的樣子,該說是古怪得很高階還是說見過一次就忘不了呢……那個……特色十足的性格(委婉表現),實在很有業界人士風範。
「嗯,你的形狀真的不錯呢~剛纔看到的那一瞬間,我就這麼覺得了~而且戴眼鏡這一點,得分也滿高的~你那有點呆呆的鏡框更是帶有一種……怎麼說,挑逗感~」
是一位身材有點壯碩的大叔。
「好……好了,我們到了。這裏就是排練室。」
嘶嚕一聲,他朝着我拋了一個,彷彿蟒蛇在家鼠整張臉上舔來舔去一般的視線。
春香鞠了一個躬。
「喔喔,怪不得。那麼發聲練習呢?」
「Oahu—?」
「你好,彌生。很抱歉,前一堂課延後下課,所以我遲到了。」
聽到那句話後,大叔——巖城老師一副打從心底覺得可惜般如此說道,並且嘆了一口氣。雖……雖然我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不過總算得救了……
她搖搖頭。
伴隨着可愛的口氣(決非聲音),他豎起一根食指。
那裏差不多有一個禮堂的大小,而牆壁上鋪了一整面的鏡子,或許是爲了讓人確認自己的演技吧。然後房間的深處,擺着一臺或許是用來伴奏,黑得發亮的超大平臺式鋼琴。
春香似乎被我們的反應嚇到不知所措,正當她環視着我們的面孔時……
「哈~囉,彌生。讓·你·久·等·囉♪」
「呃……嗯嗯……什麼事也沒有,我們在討論一些自己的事情……啊,乃木坂小姐。接下來我們想請你上這位典老師的訓練課程……」
他以爽朗的笑容回覆春香……「——然後,這一位可愛的弟弟是?」
「啊……是這樣子嗎?呃……嗯……我是乃木坂春香,請多多指教。」
「哇啊,好棒的鋼琴喔……」
後來春香又陸續彈了幾首曲子。
春香看着它,眼睛露出閃亮的光芒。
「咦?喔喔,說得也對。呿,難得發現了一個,看起來如此美味的青澀果實……」
小早川小姐雙手合握在胸前讚歎道。
穿越了擺放着觀葉植物的寬敞走廊……
她感動地高聲說着,那眼神就好像一個看見想要的玩具就在面前的孩童一樣。唔,果然不管怎麼說,春香還真的是很喜歡鋼琴呢……
看見她的反應,茅原小姐有些失望地如此說道。
呃……我的眼睛因爲這無比噁心的感覺而溼潤了起來,背部則突然湧起一陣詭異的寒意……
看着她的回應,巖城老師點點頭……
接着,將手緩緩地放到鍵盤上……
他留着兩撮長到鬢角附近,像是鐵砂一般的濃密鬍子,有着差不多一八〇公分的魁梧體格,和一顆能夠反射排練室燈光的閃亮大光頭。
「那麼春香,我們馬上開始練習吧?」
「喔……」
同時有人對着我的耳朵呼~地吹了一口熱熱的氣。
「這樣啊,綾瀨裕人,那麼就是小裕囉♪多多指教,小裕。人家最喜歡屁股明顯分成兩邊的男孩子了,呵呵♥」
「……」
「呃……啥?」
「這……這樣啊……」
「呃……喔—我叫綾瀨裕人。那個……算是陪春香過來這裏的……」
「咦……真……真的可以嗎?」
「哇啊……」
「春香是吧,嗯,多多指教♪」
她說得沒錯,彈奏出來的樂音非常地清透。
「哎呀,你的發聲很棒呢,以前曾經練習過什麼嗎?」
「呃……你說我嗎?」
「?」
「謝……謝謝你們的聆聽。」
「喔喔……」
我們被帶到了一個……彷彿將電視上經常看見的排練室完整重現般的房間。
是一段彷彿將四周整個籠罩起來的悅耳演奏。
「咦?啊……是……是啊,我……我想應該就是那樣吧。」
壯碩大叔有如思春期少女般,以可愛的動作揮着手。
「啊……或許沒有練習過,不過我以前曾經練習過發聲法……」
結果我見到了——
「……」
「哇—這應該是佛瑞作曲的第四號夜曲吧—這首關於夜晚和星空的曲子還滿有名的—不過我第一次聽到有人能夠以如此清澈的聲音彈奏這首曲子—好厲害喔—」
正當我感受到一股說不清的危機感時……
「人家叫巖城典~希望你們能夠叫人家小典~要多多指教喔~♪」
「這一臺是貝森朵夫的皇家型號吧?應該是從奧地利直接運過來……」
雖然聽了曲名之後我還是不甚瞭解,不過光聽那樂音的音質,即使沒有任何音樂天分的我,也能夠一眼(一聽?)就馬上明白哪裏不同。看來春香的鋼琴技術真的是超級頂尖。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他都像是一個似乎會出現在橫須賀美軍基地的強健大叔……將他那有些忸怩的動作和口氣去掉的話。
我不是很懂,不過按照小早川小姐的說法,那些曲目似乎分別是《第一號船歌(佛瑞)》、《汪洋扁舟(拉威爾)》和《第一~三號奏鳴曲(拉威爾)》。
「啊……是的。我曾經在鋼琴課練習過音感訓練,另外前一陣子還上過聲樂和能劇的課程。」
一旁的茅原小姐插進這麼一句話。
「真……真的好厲害喔,乃木坂小姐……不但長得這麼清純可愛,鋼琴竟然也能夠彈得這麼棒……唔……嗯……這代表我當初並沒有看錯……」
「當……當然可以。反正講師目前還沒過來,而且又是乃木坂小姐來彈,所以完全沒問題。來……彈吧彈吧盡情地彈吧!」
我不禁發出一聲像是夏威夷某羣島名的聲音。怎……怎麼回事……這是什麼意思……?
她點頭道謝後,坐上鋼琴前的椅子……
春香按照指示,輕輕地發了一聲「啊~♪」。「呃……嗯……這樣子可以嗎?」
然後……
「哎~呀,你演奏得還滿優雅的呢~♪」
同時一段和緩舒服的旋律也跟着響起。
「這樣啊,那麼我們就一起來練習看看如何?因爲聲樂和所謂流行歌曲的發聲,在共鳴之類的地方有點不太一樣。」
「真的啊?」
「是的。那麼,可以請你發一下喵~的聲音嗎?」
「咦?喵……喵?」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讓春香眨了眨眼睛。
不過巖城老師卻一臉認真地說:
「就是喵~這個音很適合用來練習共鳴,就是發聲時讓氣通過鼻頭附近的感覺。」
他以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如此說明。
看來並非是因爲這位大叔個人喜歡貓,或是喜歡在句尾加上特殊語助詞,而是真的有這樣的練習方式(注:這是真的)。
「那麼準備好了嗎?來,喵~♪」
「喵……喵~」
配合着大叔的指示,春香慌慌張張地發出聲音。
「嗯,感覺不錯,共鳴得很漂亮。好,那可以請你以這個音發出DoReMiFaSoLaSiDo嗎?」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好,接着是DoMiFaSoRaSoFaMi。」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沒錯沒錯。聽好了,發聲最重要的就是感情,你要帶着一種喜愛聲音、喜愛共鳴,熱愛世上所有一切的心情,做到這點後,細微的技術和技巧之類的東西就會隨之而來!」
他語氣堅定地如此斷言。
看來那似乎是這位大叔的理念呢……雖然說他在說到熱愛世上所有一切的~的那一段時往我這裏瞄了一眼,這件事讓我相當地在意。
「那麼我們就按照剛纔那樣,一路練習下去囉~好,一~二~三。」
你這些選項是怎麼回事啊。
毫無意義拉長的語調;隨時隨地都摻雜着性騷擾般的日常對話;莫名其妙地扭來扭去的動作。話說回來,上代和巖城這兩個姓氏的發音(注:在日文中)也很像……
春香便在我面前不斷喵喵喵地唱着。
~~~~♪
「……」
我突然發現到……
「五~六~七~八~♪」
「你在那邊拖拖拉拉地幹什麼!我不是剛纔就叫你去買飲料回來嗎?結果等了老半天都沒回來,還沒好嗎?」
「……全錯。我只是剛好有事路過這裏而已。」
突然間不曉得從哪裏響起了一聲怒吼。
由於變化的幅度很小,巖城老師他們並沒有發現,但每天看着春香的我就是看得出來。
似乎開始變得比剛纔還要痛苦一點……
「呃……聽我說……」
「……」
囂張到不行的態度,尖酸刻薄的毒舌,完全不管周遭反應的唯我獨尊態度——喔喔,對了這丫頭,不就是在除夕那天撞了我一下的帽子女嗎?她今天戴着和當時不同的帽子,又戴着眼鏡,所以有些難認,不過這毒舌的程度是錯不了的。呃……爲什麼這丫頭會在這裏……
大概是被她那過分習慣命令別人的聲音所懾吧,不過最根本的問題說不定是自從我在天王寺家有過管家體驗之後,身上就沾染上一股若有似無的跟班氣質。還真糟糕……
「嗯—不好意思,我稍微出去一下。」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不管了,現在就趕快給我去買!竟然讓我的喉嚨持續在這種乾渴的狀態,你以爲你是誰啊?知道的話就給我快去快回。三分鐘之內我要一罐沒氣的可樂!」
「喵~喵~喵~喵~喵~♪」
「哎……哎呀,怎麼了嗎?」
因爲事務所的內部,意外地比從外面看的時候還要來得寬敞,而我又一直找不到有賣符合春香偏好的紅茶或礦泉水(軟水)的自動販賣機,結果最後跑到了這個地方。
「啊嗯,你要去哪啊,小~裕♪」
「呼……」
「別在那裏給我囉哩叭唆,馬上去買!」
不過她根本沒在聽我說話……
基本上是以貓模式(喵~♪)爲基礎,所進行的各種發聲練習。
而且還給我一副真的打從心底沒有興趣的樣子。
接着我將可樂罐搖一搖去掉氣遞給她之後……
一個我剛剛在內心深處就已經察覺卻故意視而不見,或者應該說,如果可以的話,我根本不想發現的事實。
這樣感覺上很超現實……
一道特別宏亮,很有氣勢的聲音。
怎麼說,這丫頭……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啊?
正當我因爲這句過於尖銳的慰勞,直接越過了憤怒正準備進入愕然的狀態時……
正當我以雙手捧着包括自己的份在內的寶特瓶,打算回到目前正處於貓模式(喵~♪)的春香所在的三樓時……
「哼,太慢了,大概只有三十分吧。當然,滿分是五百分。」
「什麼?呃……我並不是……」
「咦?」
我環顧一下四周,也沒看見有什麼長得像經紀人的人。
以位置來說,是相當於這棟大樓最上層的五樓。
聽見我的話之後,她帶着像是盯着停在稻穗尖端的搗米蟋蟀般的眼神說道:「不過,誰管你是誰,反正無所謂。」
「一直以來我就很嚮往可以上這種課程訓練,所以覺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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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撇下這個毫無疑問,應該會和某個性騷擾音樂老師心靈契合的大叔,有如秋波般的視線後,我離開排練室來到另一個不同的樓層。
不然春香應該會擔心吧。
不知爲何我的身體擅自動了起來。
「喔……」
雖然我因此順利地買到檸檬紅茶,不過卻耗費了不少的時間。距離我離開排練室已經過了十五分鐘。
她甚至這麼說。
請不要在自己提問後,再說反正無所謂好嗎?
嗯,由於她的平常表現(天生迷糊)之故,我不知不覺忘了一件事。包括剛纔的鋼琴在內,就個人能力來說,春香是個無所不能的完美無瑕兼無與倫比的大小姐。看來她的潛力在這一類的發聲練習中也得到了百分之百的發揮。唔姆,春香還真的是很厲害呢……
正當我在心中想着這些事情,一邊看着眼前的喵~喵~練習時……
她竟然現在纔給我問這句話。
「……」
春香在發出喵~喵~♪聲時的表情……
「九~十~十一~十二~十三♪」
正當我傾着頭感到詫異時……
「你竟然想要丟下人家跑到別的地方去,真是不乖~人家搞不好會因爲寂寞而死掉耶~——啊,如果你是要去上廁所的話就沒辦法囉。順帶一提,你知道廁所在哪裏嗎?不知道的話,我可以和你一起過去,把手把腳把腰地教你很多事情喔~♪」
我覺得讓春香過分地在意我的狀況也不太好,因此我決定知會一聲後,靜靜地離開排練室。就在這時……
經紀人……是在叫我嗎?
「……」
從某處響起像是手機鈴聲的旋律。
就買個飲料來說,這樣子還真的有點辛苦。
「……嗯?」
不管這些,總之我就先去樓層角落的自動販賣機那裏,買了一罐可樂回來。
我發現了一件事。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呃……你這傢伙現在正在幫春香上課吧。
確切原因還不曉得,不過大概是她的喉嚨開始乾燥了吧,而且這個房間的溼度,出乎意料也有點低的樣子。
課程大概就是以這個樣子進行下去。
「我……我買回來囉。」
那就是……
「嗯—雖說纔剛見面就要說再見有些失禮,不過我差不多得……」
對方不可一世地斜坐在椅子上,竟然還給我回了一句如此囂張的話。
「好……好吧。」
呃,不過,也不是說就算如此就會怎麼樣啦……
呃……沒必要給這種以一百分來算只有六分的分數吧……
隨着一步步的進展,即使是局外人的我們也能清楚地感覺到水準的提升,而春香都能準確無誤地克服每一個練習步驟……
而且我又不是要去上廁所。
「……」
「仔細一看,你應該不是經紀人吧。有點陌生?可疑人士?跟蹤狂?還是你想當我的僕人?」
因此我決定迅速離開現場。就在這個時候……
「喂,那邊的經紀人!」
我被大叔低沉的聲音叫住。
應該說,此時我察覺到一個非常可怕的事實。
「等一下……話說回來你是誰啊?」
經紀人。
「……嗯?」
「……」
因此我轉頭過去,結果看見在走廊的最深處,一個像是休息室的地方,門似乎被打開了一點,一個戴着眼鏡和帽子的女生從裏面探出頭來。
我的腦中浮現了,現在正在我家客廳,嘮嘮叨叨地念些沒人聽得懂的醉話的性騷擾音樂老師。如果把那個人的外表換成一位魁梧大叔,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我可以很有把握地這麼說。
總而言之,光是這段短短的對話,便讓我有些理解到,這丫頭是那種儘量不要和她有瓜葛會比較好的人種。恐怕她和某個天王寺家的暴風雪大小姐都屬於相同的體系吧。對付這種丫頭的唯一辦法,就是不和她有任何瓜葛,別去理她,不要反駁她。
「……」
……這位大叔,講話的方式和由香里老師好像喔…………
唔,既然這樣,我現在還是先——
「得趕快回去纔行……」
「不,只是這裏變熱了一些,我想到外面呼吸個新鮮空氣再回來……」
嗯,這個先不管。
嗯,不過緊緊握着雙手(而且還是握成貓手形狀),一臉認真地發出喵喵聲的春香,看起來像只正在發育的活潑小貓咪,好可愛呀。
目的是買一些飲料。
「……」
「——嗯,你好。」
看樣子似乎是眼前這個唯我獨尊女的手機,她將手機拿起來貼在耳朵上……
「喂,你這傢伙到底閒晃到哪裏去啊……什麼?沒有地方有賣不含氣的可樂?等等,那你現在人在哪裏?什麼,淺草?搞什麼啊,我根本搞不懂你在做什麼。」
她對着話筒提高了音量。
詳情我不是很清楚,不過看樣子似乎是有爭執的樣子。
——總之,還是趁這個空檔閃人比較好吧。
剛好是個好機會。
正當我打算丟下專心講電話的唯我獨尊女,偷偷離開房間的時候……
「你給我等一下。」
「唔喔!」
我突然被人從後面,用放在一旁的雨傘把手勾住了脖子。
「你……你這丫……幹什麼……」
想要讓人的喉結真的成佛是嗎?(注:日文中的喉結字面上寫作「喉佛」)
我痛到不禁眼眶泛淚,向她提出抗議……
「不準擅自跑掉!你還沒好好地跟我打過招呼不是嗎?」
結果她竟然給我說出這句話。
從她口中說的不是「我還沒」而是「你還沒」這一點,就可以看出這丫頭的個性吧……
「出入房間時打個招呼是基本禮貌吧,沒有好好做到這一點還想要我放過你嗎?」
「你……你聽我說……」
「而且——我現在突然有事要給你做。從剛纔可樂的事情看來,你好像還滿好用的。」
「我現在基本的髮型和彩妝都已經完成了,所以接下來要挑一件衣服……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咦?」
二話不說便當場開始脫衣服。
「嗯……喔……好啊……」
總之,現在比較聰明的作法就是照她所說的,去把衣服拿過來吧。那麼做至少……那個……我可以不用再爲了該把眼睛放哪裏而傷腦筋了。
「事情……?」
「不要誤會,雖然說是經紀人,不過,並不代表你就會獲得正式僱用拿到人事命令。我也不希望、不想要、不願意那種事情發生。感覺就像是隻有現在而已的臨時打工吧。」
「不……不是這個問題啦!」
她一邊抱怨,同時以鞋底叩叩叩地踩踏着地板。
呃……因爲出現在我面前的是……
掀!
針對很多事嘆了一口死心的氣之後,我朝着放置服裝的地方走去。
拜……拜託,這丫頭現在在給我幹什麼啊?
「嗯……喔……好。」
她一臉認真地直盯着我看。
「……」
這個問題一般人都會一開始就先問吧……
這丫頭又給我莫名其妙地冒出什麼話啊。
我得回到春香那裏纔行。離開那裏到現在本來就已經過了很久,再繼續耗下去不管怎樣都不太好吧。現在不是玩這種讓人一頭霧水的經紀人家家酒的時候。
她闔上手機,同時肆無忌憚地上下掃視着我。
「就是這個問題啊。基本上在現場演唱和戶外攝影時,有時我還得在更誇張的地方換衣服,如果連這種小事都得斤斤計較,根本就沒辦法從事這一行好嗎?好了,你不要給我再說這些有的沒的,趕快把該拿過來的東西拿過來!」
「嗯,不好意思,可以請你看這邊嗎—?」
在我不自覺地以雙手遮住眼鏡鏡框向她抗議之後……
因爲我還算喜歡「Chocolate Rockers」的歌,所以她在我心中的印象和眼前這位目中無人女的差距過於懸殊。我的心境就像在海邊撿到寶箱,打開後發現裏面跑出兇猛的錢鰻一樣……
「嗯,沒什麼差囉。反正那些派不上用場的張三李四在這邊也是礙手礙腳——喂,接下來我要鞋子類的小東西,馬上給我拿過來。」
我根本就不懂什麼女生衣服,哪有什麼個人喜好。
我向她說明了這件事情後……
「首先等一下會有一個小小的採訪和攝影,其中會涉及很多麻煩的雜事,所以要請你幫忙處理那些事情。」
接着她換上我遞給她的衣服。
「你問這麼失禮的問題是什麼意思?」
問題不在這份工作是暫時性的還是永久性的,而是在於隨便抓一個經過附近,第一次見面的人要他當經紀人的這種作法吧。
「?」
從這丫頭的個性來看,那樣很正常吧……
那裏感覺上就像是一個小型的置衣間,裏面擺放着密密麻麻的衆多衣服。
「就是這個樣子,所以你當一下我的僕——經紀人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的——那麼我接下來要換衣服,幫我把那邊的衣服拿過來。」
「喔,這樣搭配出乎意料地不錯。你這傢伙長得那副德性,想不到審美觀竟然還不錯。」
做出這個結論的我,試着挑了一下後……
看見她的長相,我不禁發出這麼一個聲音。
正當我在想她到底要問什麼的時候——
不過就算跟她抱怨也於事無補。在無可奈何之下,我決定參考椎菜平常穿的便服來挑挑看。畢竟椎菜也喜歡「Chocolate Rockers」,所以她們的審美觀一定也很像……吧,我是這麼想的。
「咦?喔……嗯……」
「呃……你憑什麼自作主張……」
「呃……我還有一點事……」
「就算你說隨我喜好,我也……」
「隨便就行了。上半身我要襯衫類的,下半身是裙子類的,其他就隨你個人喜好吧。」
「那個,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她如此對我說道。
「拜託你了。喔喔,對了,我好像還沒跟你打招呼對不對。我是——」
「……」
別人講話她完全沒在聽,單方面地邊說話邊摘下帽子和眼鏡……
「話說回來,你叫什麼名字啊?」
正當我一邊嘆着氣,同時想要站起來的時候……
「呃……問題不在這裏……」
不,應該說,不是聲音而是幾乎只有氣息而已。
「呃……什麼?」

哪有人在被告知這個無法無天的唯我獨尊女就是那個姬宮深藍之後,還可以簡單地接受這個事實?嗯,因爲她待在這裏(演藝圈方面的事務所)的關係,我是有想過她可能是個模特兒或是什麼的,不過,想不到竟然會碰上那麼有名的人……
「可不可以請你簡單哼一下新歌的旋律……」
……可是我這樣應該很正常吧?
突如其來的脫衣意外,讓我陷入了混亂狀況。
正當還有些發愣的我正要答應她時……「——呃……不……請等一下。」
「你,真的是本尊對吧……?」
「我說兩個小時以內不會有問題。那位大叔只要着迷於一件事情,就不會想要進行下一件事。另外你也不用擔心飲料那方面的問題,因爲只要是和喉嚨相關的事情他都很敏感。我想現在大叔應該已經端出他特製的花草茶了吧?」
「是啊,雖然瑣事我會完全丟給當時的經紀人和彌生去處理,不過基本上都是我自己打理。一開始是有很多人啦,不過大家過了一個月以後就都不來了。」
我突然被她叫住。
「——啊……話說回來你這傢伙。」
「沒錯。你——來當我的經紀人。」
詳細情形我不是很瞭解,不過這種人身邊不是都會配一組專屬團隊嗎?
「——我叫姬宮深藍。嗯,總而言之我就先勉強忍受你一下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因爲人手不足,差不多就像連招財貓的手都想借一下吧(注:『連貓的手都想借一下』是一句日文諺語,意指忙到不可開交)真是受不了,我那個愚蠢的日拋式經紀人目前迷了路,而彌生又不知道在做什麼,只跟我說她有件絕對推不開的事,然後就跑掉了,真的是到了無人可用的地步,實在令人不敢相信。碎碎念……」
十五坪大小的這個空間裏,聚集了很多像是攝影師和雜誌記者的人。
「呃……嗯……因爲……」
看來似乎就是她說的那樣。既然如此我也覺得,時間上似乎沒有什麼問題……呃,我這樣子就被打發了嗎?
「長得那副德性那句話是多餘的……」
「然後呢?我要拿哪一件給你?」
「?幹嘛?」
「彩妝和衣服這類的東西,全部都是你自己一個人在打理的嗎?」
「——總而言之沒問題吧?這件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叩!
「咦……?」
看來再說什麼也沒用了……
而此時深藍她……
她話纔剛說完……
「……喂。」
我的小腿突然被她踢了一下。
真是的,真會使喚人。
「……」
並露出一頭剪到齊肩的粉紅色滑順秀髮,以及一個左眼下方化着星星妝的強勢表情。
怎麼說,我多少會去懷疑……
「什麼?這裏沒有人把你當成男人看待,所以沒差囉。你介意的話不要看就行了。」
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在同樣位於五樓,一個像是拍照專用的攝影棚內。
「?幹嘛?」
「真是的,蠢男人就是這副德性……不過算了沒差啦,你還是要幫我工作。」
「……」
正當我感到有些無法釋懷的時候……
應該說雖然有在聽,不過那些話根本就沒進到我的腦子裏。
忙東忙西之後,她開始接受攝影和採訪。
可是帽子女唉地嘆了一口氣……
「……發聲練習的課程?喔喔,你說巖城大叔的那個啊。那樣子就沒差了,因爲那個課程時間再短也不會在兩個小時以內結束。」
「?幹嘛?」
「能不能請你擺個姿勢呢?」
正依照衆人的要求,一下襬姿勢,一下回答問題,忙得不可開交。
她看起來和剛纔的唯我獨尊女根本就判若兩人,怎麼說呢……有一種專業的表情。該說她這樣很厲害,還是說讓人刮目相看呢,她果然是在電視裏唱着歌的「Chocolate Rockers」姬宮深藍呢……到了此時我才第一次打從心底如此認爲。
不過,她當然不可能隨時維持那種應付採訪的狀態。
在稍微休息的時候……
「喂,綾瀨裕人我累了,準備椅子。」
「呃……好的。」
「動作快點。真是的,你的反應跟象龜沒什麼兩樣。」
「……」
從許多層面來看仍然和剛纔相同。
另外只要一遇到什麼事情,她都會直接命令我,像是去把小包包拿來,或是去買飲料,或者負責打燈的男人發線過高,額頭會反光給我想辦法,或是我累了,你給我模仿老頭袋鼠來緩和一下氣氛etc……
跑腿和一連串的命令。
需要進行的攝影等工作,加上休息時間雖然不到一個小時,不過這段期間,我已經不曉得在內心深處,嘆了幾次比東京灣海底峽谷(深度大約三百公尺)還深的嘆息。
拜此所賜當攝影大功告成時,我已經累到狼狽不堪了。
「累……累死了……」
我將眼鏡略往上挪,整張臉埋在沙發上。
自從在天王寺家的那次打工以後,這或許是我第一次耗費了如此多的體力……
正當我幾乎呈現一條被擰乾到極限的破抹布狀態,在休息室中的沙發上像條被擺在魚市裏的大叔魚(別名海鯉魚,一種賣相差到無法販售的超低價海水魚),處於躺平狀態時……
啪答。
我的臉頰突然被一個冰冷的東西抵住。
話一說完,巖城老師便拿來一個像是箱子的東西。
「她爲什麼要接受指導呢?是想以練習生或是什麼身份進來這裏嗎?」
「嗯,是啊。」
「…………」
「咦?」
「六點……」
「唔喔!」
「嗯,我覺得這個一定很適合你~♪啊……如果你不太喜歡貓耳朵,我另外還準備了狗耳朵和兔子耳——」
是一個毛絨絨,毛看起來相當柔順的漂亮貓耳朵。
抽到的卡片上面寫着……
唯一一個和我出去時不一樣的地方是——
「這裏面放着很多卡片。然後卡片上寫着各式各樣的場合或者說是狀況。抽一張卡片,然後按照卡片上頭的提示,以即興表演的方式將該狀況演出來~可以嗎?」
春香人還待在那裏。
「那是人家的嗜好喔♪」
春香的頭上……似乎戴着貓耳朵。
毫無疑問地這是一位十足十的貓耳朵大小姐。
「對不起,我回來了!」
「……」
「喔~事前訓練……」
「……喏,把它喝掉。」
「話說回來,你這傢伙剛纔有說,你的同伴正在接受巖城大叔的指導對吧?」
我連忙飛身跳起……
「哎呀,你喜歡啊~?既然這樣,小裕要不要一起試着戴戴看這個呢?」
正當我想着這些的時候……
和我出去時一樣,她仍然在巖城老師、茅原小姐和小早川小姐的陪伴下,一副很開心的樣子,喵~喵~地進行着發聲練習。
「已經晚了許多了……」
說話時她的手仍然不停轉動,像是在挖東西一樣,以飲料罐擠着我。
我得到了一個毫無任何掩飾的回答。
「……」
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大致說明了一次,包括因爲疏失而報名參加了選秀會的那件事。
看見我的反應……
呃……但戴上貓耳朵並以手做出貓手形狀,喵喵地唱着歌的春香,看起來真是可愛極了……
難道這是我的願望入侵視覺神經後造成的眼睛錯覺?不不……搞不好這也是訓練的一環,戴上去之後,說不定會有音感變好,聲音的共鳴會變得更立體之類的效果。
「……」
我覺得在戴上去的那一刻,身爲一個人類、一個男人,一定會失去什麼致命性的東西。
「咦……裕……裕人也要戴嗎?」
「?」
「什麼?」
「託你的福,工作的進行變得順利許多。很感謝你,就臨時的工讀生而言你還算滿機伶的。」
在施加了隔音處理,比普通還要稍微厚一點的門扉另一頭。
「嗯……瞭解。大概吧……」
「還有我剛纔說和你一起來的女生是笨蛋、僞善者的那番話,說得有些過分,對不起喔。我收回那一句話——掰囉。」
春香(戴着貓耳朵)依指示「唔……嘿!」從箱子裏取出一張卡片。
「對吧?當然的呀,這可是我個人喜愛的好東西呢。」
「喔……」
春香現在還在接受訓練嗎?還是說訓練已經結束,正苦苦地等着我回去呢……
「喔喔,好好喝喔。」
纔剛完成一項工作還沒休息夠,就要繼續下一個行程嗎?原來她這麼辛苦啊……
就在我有點看呆的時候……
3
結果理由超級地私人。
「我說接下來要進行下一項工作。這次是六點要到惠比壽的錄音室錄新歌。」
「……」
她挺起胸膛很驕傲地如此說着。
「好了,既然小裕也回來了,發聲練習就先進行到這邊吧……——那麼接下來……要不要試着練一下Etude?」
「……我說把它喝掉!這是獎勵,獎賞你差強人意,還算派得上用場。」
深藍如此問我。
「做……做什麼?怎麼了嗎?」
「春香不是那種人,不過該怎麼說,她就是那種無法對別人的困難置之不理的個性。」
……呃……等一下。
嘴巴還是一樣惡毒呢,這丫頭……
「啊,裕人,歡迎你回來♪」
「嗯,那樣就夠了。那麼,總而言之我們先來試試看吧。俗話說生三個小孩比想象中還要簡單嘛♪(注:日本諺語改編版,原意是實際執行時,遠比之前擔心的還要容易)」
「不是壞人……嗯……」
唔姆,搞不好這個唯我獨尊女其實人也沒有那麼壞呢,只不過她的嘴巴和表面上的態度致命性地糟糕而已。
「……」
「啊啊,不是的。確實Etude在鋼琴和小提琴的領域中是那個意思沒錯,不過在這種課程訓練中指的是演技練習。嗯,簡單地說就像是依照人家指定的題目,來即興表演那樣吧~瞭解了嗎?」
誰要跟它適合啊……
結果看見手上拿着Ambasa汽水,俯視着我的深藍。
「咦~你不要這樣當場拒絕嘛~真可惜,我覺得這個一定很適合你的說~」
她一邊喝着Ambasa汽水,同時如此問道。
她對待我的方式依舊十分粗魯,不過話說回來,她到底從哪裏買到如此沒有名的飲料(Ambasa汽水)實在是一個謎,但她本人應該認爲這是一種犒賞吧。嗯……雖然看起來,只像是她用握住罐子的拳頭對我施以螺旋拳,不過暫且不理會這一點,我決定心懷感激地收下。
「那麼請抽一張卡片。」
「……什麼事也沒有,我嘴巴上說說對事情也沒有幫助,而且也沒有那種義務——好了,我差不多該進行下一項工作了。」
我一邊看着手機上的時間,一邊下樓梯。
巖城大叔突然迸出了這麼一句話。
「因爲認真唱着歌的春香實在是太可愛了,讓人不自覺地想捉弄她一下~這是人家到樓下聲優的那一層,向他們的經紀人借來的。話說回來怎麼樣?搭配得很不錯吧?」
正當我稍微對她感到有些刮目相看時,深藍在我面前再次戴上帽子和眼鏡……
「恕我敬謝不敏。」
平常喝時這應該會是滿怪的味道,但對累到不行,乾涸到極點的喉嚨而言,什麼都是甘露。
此時深藍像是自嘲似地嘆了一口氣。
春香(戴着貓耳朵)微微傾着頭……「你說的是……練習曲嗎?」
一個差不多有小型橘子箱大小的平凡無奇箱子。
「我看看……嗯,『怕寂寞的女孩在夕陽照耀的河邊,揮淚告別因爲變得太大隻,而無法繼續飼養下去的心愛寵物,科摩多巨蜥之幼蜥的場景』。哎呀,很棒不是嗎♪」
我心裏想着這些事情,而兩手拿着已經完全變溫的檸檬紅茶和Ambasa汽水(深藍給我的禮物),快步趕回三樓的排練室。
「……」
「嗯……她從外表看來或許是那樣沒錯,乍看之下像個人畜無害的雞婆。就像那種以服務他人當作生存價值的感覺吧。不,由於她深信着自己的內在也是那樣,所以反而更加惡劣吧……」
對於春香也以一種渴望般的目光,緊緊地盯着我看的這件事……我決定當作沒看到。
……呃……這是怎麼回事?
看來姬官深藍在味覺上,也和常人有着不可逾越的鴻溝。
話一說完,深藍便「嗯—」地伸個懶腰站了起來。
「……」
呃……那不就是說只剩三十分鐘?
「竟然有人會願意答應那種事,明明什麼好處都沒有。你這傢伙的同伴是那種嗎……人好到已經可稱之爲笨蛋的濫好人?或者說是僞善者?」
「Etude?」
「咦?」
「呃……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現在的時間是六點二十八分,距離我從排練室出來已經過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嗯,好像就是那樣。」
「啊……好的。」
看來似乎是她買了一罐飲料給我。
說完後她便迅速地離開了房間。
「而且那位茅原小姐看起來也不像是壞人囉,看見那種人有困擾想幫助她一下,並不是什麼太奇怪的事情吧。」
什麼很棒啊!那張卡真的原先就放在裏面嗎?雖然故事好像寫得很感人,不過做的事情本身不就是爬蟲類的非法棄養嗎?話說回來「心愛寵物科摩多巨蜥」這段臺詞本身早就已經散發着一種,讓人覺得非常無力的感覺……
春香似乎對於我心中吐槽的那些點不甚在意……
「科摩多巨蜥……是嗎……」
「沒錯~細部的場景你可以視情況自行設定,總之,能請你先試試看嗎?」
「好……好的。」
輕輕地點了一個頭之後……
春香開始進行即興表演,可是——
「——今……今天……我們就要……分別了,派澤西(注:動畫「龍龍與忠狗」的老狗「阿忠」的原名)(沒有抑揚頓挫)。」
「……」
「我……我很……不……不想要……和你分別。想……想再……和你共度……更多的時光(更加沒有抑揚頓挫)。」
「…………」
春香一臉十分認真的模樣進行表演。
嗯……暫且先不討論心愛科摩多巨蜥的名字,爲什麼會自然而然地變成派澤西這件事。
她應該不是故意要演成這樣,而是現在相當地緊張吧。那一次的鋼琴比賽以及上次拍照的時候也是這樣,總之春香似乎很不擅長當着別人的面做事。
「如……如果我的身邊……少……少了裏(好像是喫螺絲)……我實……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她的動作有如燃料耗盡的機器人般僵硬。
表情與剛纔明顯地不同,十分呆板。唔姆,和先前只要被拍就可以的攝影,或是與之前曾經學過的發聲法類似,比較熟悉的發聲練習相比,這次是第一次接觸的東西,而且必須自己主動做些什麼的這一點,影響說不定也很大,再加上還必須加入即興表演的要素……
至於在一旁的茅原小姐她們……
「這……這種狀況和那個時候一樣……乃……乃木坂小姐果然不擅長,當着別人的面進行表演之類的嗎……」
「唔……嗯~從剛纔的發聲練習看來,她的天分基本上應該不差啊,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嗯……嗯~……」
呃……這張卡片該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意圖吧……
就這樣,事情演變成我也一起參加那個即興表演。
「我……我瞭解了。」
她紅着臉不知所措地把臉別開。
「嗯……好~♪那麼接下來我們改變一下氣氛,換個題目試試看吧~」
「那個……春香看起來似乎很累的樣子,這時候是不是稍微讓她休息——」
大概是看見那樣的目光,再加上春香也覺得自己的演技非常生硬的關係,她的表情開始變得更加地焦急&消沉。
「——看來你已經沒有問題了。」
這個場景和我們之前在遊樂園的約會,有着很強烈的似曾相識感覺。不管是剛纔的科摩多巨蜥也好,這張也好,從很多層面來說,都是有太多地方可以吐槽的卡片嘛……
「是啊,那蝦子是明蝦嗎?」
「?」
「——啊……對……對喔!」
「是……是的,感覺上心情好像變得輕鬆一些,或者說我似乎已經放鬆了……」
「裕人……」
「嗯嗯……」
我和春香同時叫出聲來。
嗯,確實是那樣沒錯,但被那麼明白地說出來,還讓她親口道謝,感覺上有點難爲情。
「咦?」
「你可以不用那麼緊張啦~只要當成像是平常在講話的樣子來演就行了。」
我這句話說完後,春香再度開始不斷地眨眼睛……
也一副很傷腦筋的樣子,一起側頭表示不解。
我突然被指名要求上場。
唔,看來她非常沮喪的樣子,既然這樣這個時候就要——
如果能夠幫上春香的忙,不用求我我也願意。
我儘可能地露出自然的笑容說:
說到這裏時,春香像是突然發現什麼般,以手捂住嘴巴……
「啊……」
「我……我對你……你是……」
「……」
此時巖城老師將雙手合握在胸前,可愛地(我說過很多次了,是口吻不是聲音)對我們說。
「真……真的?」
可是越想要表現得自然一點,她似乎就越陷入緊張的漩渦之中——
「啊……嗯……那個啊,應該是龍蝦。有人跟她們說投資龍蝦養殖場的利潤將來行情看漲,結果她們兩人便很有那個意願……」
「啊……」
結果他抽到了——
春香一副「可是爲什麼要提到那個……」的表情,眼睛一眨一眨的。
「啊……好了。」
「咦?」
「你說的……是她們遇到養蝦詐欺的那一段嗎?」
春香上下揮舞着雙手,比手劃腳地向我說明。
4
「好的……」
巖城老師高興地說着。
已經徹底不行了。
「我知道你現在很緊張,但就算失敗也不會怎麼樣。我們就儘量以平常心去演吧。」
「呃……嗯……那……那個我是看過了……」
「呃……沒有啦。」
「那麼我們就開始吧~想要怎麼開始都隨你們的便,可以任意選一個時間點開始表演~♪」
「咦?」
再繼續下去,春香頂多也只會變得更失落,或者說覺得更無地自容吧。或許現在應該暫時告一個段落,讓她冷靜一下會比較好。
「……」
所以……
「呃……嗯—……不好意思。」
「什……什麼事也沒有。」
春香點頭回復後,再度開始表演。
正當我想要如此建議時……
「啊……好……好的!」
「?怎麼了嗎~?」
站在排練室中央低着頭的春香,帶着一副像是與鳥羣走失的幼麻雀一樣害怕的神情,輕輕將雙手撫在胸前。
「這個……」
「壞人讓她們誤以爲他在菲律賓等地開了養殖場,還說生意非常好。不過那其實是假的養殖場,實際上不過是個小港口而已……」
不過話說回來,我最近好像和表演、話劇之類的東西很有緣耶……
「呃……嗯—……」
「——對了春香,這個禮拜的迷糊姑娘小秋你看過了嗎?」
「好,就是這張~——我看看……『一對稚嫩的情侶剛剛結束了在遊樂園的初次約會。剛從摩天輪下來的女孩子,由於在分別時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從長板凳站起來的那瞬間,情不自禁地拉住男生衣角的場景』呵呵,這張不錯啊,很有青春的感覺♪」
總之就結果來說,春香的精神能夠恢復過來就好。
「咦?」
「呃……嗯……春香?你要不要試着輕鬆一點,或者說放鬆一下你的肩膀?」
說得……也對。
茅原小姐看着我的臉啪地一聲拍了一下手……
「……」
「好~了,你們兩位,差不多都準備好了嗎~?」
「是的……不,應該說請讓我參與演出。」
關於這點春香大概也和我相同……
「沒有問題。」
「非……非常謝謝你。你早就猜到我會變成這樣,所以才和我聊小秋的故事對不對……」
我走向春香一邊對她如此說,於是她緩緩地將頭抬起來。
說完後巖城老師將手伸進箱子裏。
「…………」
這樣至少比讓春香一個人繼續演下去,遠遠要來得好吧(我無意玩文字遊戲)。(注:「春香」和「遠」在日文中發音相同)
於是我們兩人的即興表演,就這麼開始了,不過——
看見巖城老師露出一臉狐疑的表情,我們連忙搖頭否認。
「呃……嗯……那個……」
「我也看了。那一段啊,你不覺得這次的那一段很有趣嗎?就是那個,小秋和小惠兩個人一起感到沮喪的地方……」
我瞄了春香一眼。
「——好吧,我下去演。」
「呃……不……沒事。」
「你的肩膀已經放鬆了很多不是嗎?看起來感覺還不錯喔。」
「什……什麼事,綾瀨同學?」
「呃……嗯……我當然十分歡迎!」
隨着談話的進展,她的表情也漸漸恢復成平常那種舒緩溫和的模樣——
「嗯—……你還好吧,春香?」
呃……我們最近因爲選秀會等事情忙得不可開交,而有些忘記這件事,或者說暫時把它擱置一旁,那就是我們不久前纔剛結束的那個……第一次約會。當時的餘韻還留在某些地方的感覺,而這個彷彿就是意有所指的題目,讓我回想起那件事……
「……」
茅原小姐大大地點了一個頭如此說道。
「我……我完全忘了那件事。拜……拜託一下,綾瀨同學。可以的話——綾瀨同學可不可以一起下去演演看呢?」
「我說這個禮拜的迷糊姑娘小秋啊,好像是前天晚上播的吧?」
「你……你看,乃木坂小姐現在似乎很緊張,所以我想說如果綾瀨同學可以上場陪她表演的話,她應該多少能夠冷靜一點吧。你……你覺得如何呢?」
不曉得爲什麼……我們陷入一片沉默。
「派……派澤……西……一想到……我再也無法……見到你……你那可愛的……臉孔……」
她垂頭喪氣地小聲回答我。
「……」
「那……那個……」
我們呈現出一個雖然發出了聲音,不過,接下來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的狀態。
正當我們站在用來代替長板凳的摺疊椅旁,兩人彼此面面相覷時……
「喂喂,你們兩個在幹什麼呀~?雖然我剛纔說開始的時機任由你們決定,不過要是在男女關係方面動作太慢,在這個社會上可是會非常喫虧的喔~」
實在是等不太下去了,巖城老師就如此催促道(以一種帶有淡淡性騷擾的方式)。
唔……唔嗯……雖然我也有一點抗拒的感覺,但事到如今,可能非上不可了……
「呃……嗯—……春香——」
在無可奈何之下,我試着開始演起來……
「那個——裕……裕人。」
「喔……」
結果是春香先抬起頭對我這麼說。
「我……今天還不想向你道別,還……還想要再……繼續觸摸着裕人一會兒……」
「香……香……?」
「是……是不是不行呢……?我……我很清楚這是很任性的要求。可是……」
她輕輕地握住制服的衣襬,抬頭筆直地注視着我。
——這……我可以將之解釋爲,我們已經開始那個即興表演了吧?
這樣想應該沒有錯。
雖然名字維持原樣(裕人)感覺上有點那個,不過春香八成是覺得那樣會比較好演吧。我作出這個判斷後……
「呃……不……並沒有不行啊,應該說盡管放馬過來吧……」
「是……是真的……嗎?」
「好厲害……和剛纔相比簡直判若兩人~充滿愛意的臺詞,極其自然的撒嬌動作,連短暫片刻的分離都捨不得的女孩微妙神情……一切都那麼地絕妙。另外那個徹底放鬆的笑容是怎麼回事呢?發聲練習時……不……就連在彈鋼琴的時候,她都沒露出那麼棒的表情……」
在聖誕節、溫泉以及之前在乃木坂府,我在半被迫的狀態下,被要求做的那些事情。呃……好像還有做過其他的?唉……該怎麼說,那個雙馬尾女孩一年到頭,盡在說那種事情,所以我實在無法確定是哪一件事……
如果可愛也有所謂的一日最高攝取量,這差不多已經到達致死標準了。呃……從很多層面來說,我或許已經算是半昇天狀態了……
「!怎麼可能!」
我瞬間陷入錯亂,不過馬上再次想到……
「嘻……嘻嘻……我覺得……好開心……」
雖然我想要那樣說服自己,可是……
唔喔……春香的眼睛依舊有如澄澈的寶石一般漂亮……正當我模糊地想着這件事的時候……
「啊……對……對不起。我……我好像在說些什麼奇怪的話……可……可是,那是我發自內心,最真實的心情……」
這一切全帶着強烈到可怕地步的攻擊力向我襲來……
——唔……糟……糟糕……這樣太可愛了……
不……這應該是老樣子的那個吧。
「啊……」
在心中發出那樣的吶喊後……
如果這樣還不是的話,說真的我已經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繼續下去了。
我並非不覺得自己好像每次都說着相同的話,可是我覺得這次和平常似乎不太一樣。怎麼說……我心中那和下雨前的海蛞蝓差不多的第六感正如此對着我說……
排練室突然迴響起那麼一道聲音。
——呃……不行不行!這再怎麼說都是演戲!是那個什麼即興表演的一環,並非是真的遇到那樣的場景。如果我在這裏有了什麼奇怪的誤會,將導致許多不必要的狀況。
「我……我從以前就覺得……有……有一點羨慕。能在你的膝蓋上滾來滾去,讓你摸摸頭,高興地向你撒嬌……」
「嗯……是啊。」
下一個瞬間……春香的那雙眼睛……輕輕地閉了起來。
她穿着某高中的制服,一副傷腦筋的模樣,驚慌失措地環顧四周。
我和抬頭看着我的春香兩人四目交接。
正當我因爲春香靠過來的身體,而呈現不完全的半蹲姿勢,陷入混亂時……
此時還不行動,就不配當日本男兒!
這時候……我突然發現春香的樣子和平常有一點不同。
「……」
遲早會如同一臺煞車壞掉的砂石車,進入放任本能奔馳的失控狀態。
再加上眼前春香她那淡淡櫻紅色的嘴脣,彷彿就像誘惑着蜂鳥的花蜜一般,完全徹底地吸引住我的視線和意識……
「?」
「……」
正當我以全身感受着春香的柔軟,一邊朦朧地想着這些時……
總……總而言之!
她這樣是在重新實踐美夏上次灌輸給她的「和大哥哥兩人獨處的時候,把眼睛閉起來就會有好事發生喔!」呢……還是又被灌輸了其他不同的主題……又或者這是一種即興表演,這麼做其實是有什麼目的……
在我想着那些事情的時候,春香的撒嬌更上一層樓,將臉埋在我身上。
「……」
嗯……雖然這其中包含了我們正在進行即興表演,狀況和平常不同,不過我指的不是這個,而是覺得氣氛本身似乎不太一樣。這有點難以說明,該說是空氣的性質不太相同嗎……
稍微發燙的臉龐。

接着正當我終於下定決心,打算移動我的臉部時——
好像有一點躁動,或者說感覺上像是在緊張……
「說……說得對,果然只要有綾瀨同學陪在身邊,春香就能夠無所不能……這件事本身應該是件好事,不過讓我有點五味雜陳……」
演技逼真……應該說,彷彿就像平常的春香,對我採取不加任何矯飾的行動一般,抬頭仰望我的面孔(好難理解)。
「咦?」
所以我決定儘可能平靜地淡然以對……
「呃……嗯—……春香。」
這……這樣是沒有問題的意思對吧……?
問題在於現在的狀況。
「裕……裕人的胸膛……非常地溫暖……」
「!」「?」
「……」
「對……對不起!我遲到了!」
「!」
「每次裕人陪伴在我身邊的時候,光是那樣我就可以很放心……怎麼說……就彷彿在寒冷的冬夜裏裹着一條剛曬過的棉被似地……」
看起來微微溼潤的渾圓大眼。
「……」
「裕……裕人……」
「你怎麼了,爲什麼那麼慌張?該不會是忘了什麼東西吧~?」
因爲我的意識,早就已經全心全意,從早起到就寢沒有任何一絲遺漏地灌注在我的面前,微微抬頭抑望我的春香身上……
「喔……」
就算整個天地顛倒過來,也不可能有那種想法。
低聲地說出這句話後……
呃……嗯,這個先擺一邊。
我慌張地捫心自問。
「…………」
顫抖,她那纖細的身體出現微微地顫動,不過卻沒有出現撥開的動作或是任何的不悅。
春香說着這些話並抬頭仰望我的表情,實在是可愛到一種無以復加的境界。讓我像是保護欲光炮大爆炸?她的臉上帶着一種,會讓人不禁想要緊緊抱住,和她摩擦臉頰的清純無邪微笑……
——這……這時候應該發動特攻嗎?
糟……糟了……再這樣下去我的理性……
「…………」
「哎呀,這不是野乃妹妹嗎?」
我的身體不自覺地微微顫抖了起來。
我不是很清楚,從以前就覺得羨慕的意思是說,春香也從以前就想要積極地這麼做嗎……?
唔……唔唔……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總而言之,過度的期待是不被允許的。
「是……是這樣嗎?太……太好了……老……老實說,我很久以前就想這麼做了……」
「…………」
好一句感人肺腑的臺詞。
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春香緊緊靠向我的身邊……
春香身上飄來讓我鼻子感覺很舒服,一如往常的清淡香味。
這……這是?
仔細一看,門的那邊出現了一位和我們年紀差不多,或者比我們小的女孩子。
她的表情就像只完全放鬆下來的小狗。
「呃……嗯……」
然後二話不說地將身體壓在我的膝蓋上,全身靠了過來。
我——以雙手用力地抓住閉上眼睛的春香的肩膀。
「!」
——呃……這……這真的是在演戲,對吧?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嗯……嗯,我瞭解這是即興表演的一環,可是我說的不是那個,而是在表演中這樣的行爲所代表的究竟是……
有如交叉反擊拳般的精彩交錯。
於是春香籲地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對……對不起!我遲到……」
「春……春香……」
「啊……對……對不起!一……一直看着裕人的臉,讓我突然想要這麼做……請……請問……這樣子……不行嗎?」
可是彷彿對我那已經到達,青春百分之一百七十五的內心糾葛,視若無睹一般……
「而……而今天……我終於如願以償了。所……所以我很開心。嘻……嘻嘻……」
旁邊的巖城老師他們說着上述的那些話,不過那些對我而言,已經什麼都不重要了。
我和春香慌慌張張地,像是電磁鐵互相排斥般「唰!」地分開。
「所……所以總會有種,情不自禁地想要向你撒嬌的感覺……」
她說的……是我讓美夏做的那些吧?
「我……我……我……對……對裕人……」
「咦……那……那個……我忘掉的不是東西……而是課程……」
「課程?今天不是你的上課日呀~?」
「咦?」
聽到那句話,女孩露出一臉喫驚的表情。
「你的課程是明天對吧?我前天不是說了嗎,今天因爲可能會臨時排進特別訓練課程,所以我們的課就先延期。」
「啊……」
唔……看樣子她好像是這間事務所的練習生。而且記錯了上課時間,今天才會跑來這裏。
女孩驚魂未定,不知所措地環視了我們一下後……
「啊……對……對不起!我……我……完……完全搞錯了時間……先……先告辭了!」
說完後用力一鞠躬,逃跑似地離開了。
「……」
「啊……很對不起你們兩位~在精彩的地方被迫中斷。你們可以繼續演下去~」
「……」
呃……就算你這麼說……
而且一旁的春香也已變得滿臉通紅、忸忸怩怩了。
於是巖城老師微微地傾着頭表示不解……
「哎呀,已經演完了嗎?我還想再看一下,你們兩人帶點酸甜的甜蜜時光說~嗯,不過沒關係~光是剛纔的表演就已經讓我看見很·棒·的畫面了。呵呵♪」
意有所指地如此取笑我們。
「咦……?」
那麼也就是說……
她從下方窺視着我們的表情,如此問道。
「——喂,春香。」
「嗯~你聽我說,緊張啊怯場這種東西是心理問題。鋼琴也好,剛纔的發聲練習也好,說到底也算是要在別人面前表演,可是那些部分卻沒有任何問題,她一個人就做得很好。換句話說,春香本身擁有着能夠獨自去做任何事的潛在素質。既然這樣——」
*
「……」
我下定決心——決定試着問看看。
「是啊,嗯……等一下我會再仔細說明經過……」
「……(依舊滿臉通紅的春香)」
「咦?」
「春香……」
我們兩人的即興表演順利地(?)結束了。
「……發動特攻。」
「關於剛纔的即興表演……」
「我也不清楚爲什麼自己在那時會那麼做……怎麼說,等我回過神來,眼睛就已閉上了……」
「……」
「呼……總算結束了……」
「嗯~?好像很可疑喔~♪我想應該不太可能啦,不過該不會你們事情早就談完,然後兩個人開心地跑去做一些恩恩愛愛的事情吧~」
「嗯,應該說滿臉通紅。話說回來大哥哥的臉也像剛燙好的旭蟹(在三宅島一帶常能捕獲的一種高級甲殼類)一樣地紅。發生了什麼事嗎?」
5
「咦……」
「又或者我當時覺得,好像非那麼做不可……」
我們兩人同時做出以上的否定。
「是的?」
談話內容和平常差不多,沒有特別在聊什麼。
「美……美夏、那波小姐……連葉月小姐也來了……」
那樣代表說……
「哎呀,怎麼了彌生?你好像有點悶悶不樂喔~」
「喔~好吧。沒有發生什麼糾紛就好——咦,奇怪……姐姐,你的臉好像有點紅?」
「我原本還在想,要是你們再不回來,我就要和葉月小姐兩人直接衝進現場了~」
「啊……對……對不起,這說來話長……」
雖說當時是在即興表演,但春香還是首次自主性地閉上眼睛,想要做一些什麼嗎……?
這麼一道聲音響起。
聽到這句話,美夏纔看似接受地點點頭……
「嗯,雖說只是有可能而已~」
走出事務所時,外面已經是一片漆黑。
「啊……那……那個……」
我們彼此看着對方的臉交談着。
她們三個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
「裕……人……」
看見這畫面,美夏賊賊一笑:
對着不自覺陷入沉默的我,春香繼續說道:
「春香……」
「嗯~也是啦。雖然後半段她表現得非常好,但前半段一個人表演時就有點那個了~」
「咦,這樣啊?」
「對……就是那樣。要是不想辦法克服這一點,乃木坂小姐她……」
「嗯……這麼說是沒錯啦……嗯~不過說穿了,只要讓春香覺得小裕在她身邊的話,她就算一個人表演也沒問題對吧?既然如此——或許還有辦法~」
於是美夏雙手插腰地說道:
「…………」
「你……你打算怎麼做了,典老師?」
嗯……就這樣……
在那之後——兩個人的即興表演結束之後,我們先簡單地聽茅原小姐針對今後的訓練時程和內容等說明後,才離開事務所。出來時才發現,時間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變得這麼晚了。
她們各自揮舞着雙馬尾、木槌以及電鋸對我們如此說道。
四周已經是完全入夜的氣氛了。
「……」
……我不清楚。
「啊,沒問題,因爲我有事先提過,今天可能會稍微晚一點回去……」
嗯……恐怕我還是會得到和平常一樣,又是美夏她們跟她說了什麼,有的沒的之類的答案吧……結果想不到……
「還問我爲什麼咧~當然是姐姐你們一直都不回來,讓我們很在意你們事情究竟談得怎麼樣,結果變得坐立不安,所以就過來了呀~」
正當我感到一絲淡淡的喜悅,不自覺地在路上注視着彼此時……
「一……一回想起那件事……我……我的胸口又開始小鹿亂撞了起來。這種小鹿亂撞雖然有點不舒服,但卻絕不討厭……是那種胸口深處很溫暖,讓人覺得很溫馨的小鹿亂撞……」
發生了這種事,我們當然不得不結束好嗎……
「怎……怎麼可能!」
說着,巖城老師露出了若有深意的微笑。
「訓練課程不是都順利地結束了嗎~啊……難道說你在擔心春香的演技~?」
「——啊~總算來了!姐姐,大哥哥!」
不過雖然我一臉若無其事地走在路上……可是我的腦中卻還殘存着一些,剛纔和春香即興表演的畫面。
「?」
轉頭一看,我們見到了……雙馬尾女孩、笑盈盈女僕和沉默寡言女僕長。
如果那是真的,那麼我們的關係也就又前進了一步,雖然很小,但卻是很確實的一步。那感覺怎麼說……就像小鰤魚變成中鰤魚一般……
所以……
「……。……呃……嗯……」
聽見巖城老師的話,茅原小姐無力地點點頭。
那就好。
「咦?」
「嗯—抱歉。不過沒事的,說不上有發生什麼狀況。」
即興表演結束後……
從春香口中得到的……卻是這麼一句話。
「因爲剛纔的說明事項很多……對了,你的門禁沒問題嗎?」
我們如此說着,肩並肩地走在人行道上。
看樣子她們是因爲擔心而特地趕過來。
她的手撫在胸前,以非常安詳的表情看着我。
「咦……真……真的嗎?」
春香閉起眼睛時的氣氛,感覺上和過去不太一樣。
「可……可是不曉得爲什麼我很確定,那個時候,那……那樣子……把眼睛閉起來一定是比較正確的作法……」
我不清楚……不過放着這件事不管,我今晚應該就不用睡了。
「呃……嗯……什麼都沒有啊。只不過是因爲……大樓裏面很熱而已……」
我和春香兩人如此說明。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是啊……」
「……那……那個……我……我也不是很清楚。」
就時間而言,是晚上八點多。
「啊……呃……不……那個……」
在沒有任何人的排練室裏,茅原小姐和巖城老師兩個人正在交談着。
問她剛纔即興表演時,將眼睛閉上的理由。
「這樣啊。」
「沒……沒那回事……」
「哎呀呀~你們的臉變得更加鮮紅了唷~」
「……像愛宕山的大天狗面具一樣。」
就連那波小姐和葉月小姐也跟着起鬨說道。
唔唔……就說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不過……
唯一有一件事我很肯定……那就是這一天是春香首次自己主動……那個……採取某種行動的日子,我會將這件事歸檔到我的記憶中,最重要的資料夾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