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話

＊　　＊　　＊

「……」

胸口似乎悶着什麼東西，心情好不起來。

望着窗外那片讓我有些懷念的街道，心中感到一種近似焦急的情緒。

使我坐立不安，覺得胸口脹痛的煩躁。

教育旅行已經度過一半以上的日程。

眼見再過兩天，所有行程就要結束，我卻什麼都還沒做。

不只如此，甚至有種前進了兩步，又倒退三步的感覺……

我想起自己在教育旅行前，那種充滿決心的心情。

明明下定了決心，要在這趟旅程中好好加油的……

「……」

到目前爲止的幾天。

在北海道度過的每一天。

這些日子……幾乎可說是毫無進展。

怎麼說，感覺真的和平常一樣。

裕人當然一如往常，人很好很溫柔。但相對地，彼此間卻完全沒有進一步的發展，也根本沒有那方面的機會……

「…………」

這……這樣下去不行！

再……再不採取一些行動就沒有機會，一切將再次一事無成地結束。

一事無成地結束。

我不要……不要變成那樣。

「喔～這樣纔是椎菜嘛～！」

教育旅行的過程相當順利。

「……」

在心中默默發誓後。

於是，澤村部隊針對北海道區域小樽地區的遠征便拉開了序幕。

「啊，裕人，那裏有水怪先生。」

運河的兩岸都是紅磚建成的護岸石壁和建築物，和緩的水流讓人有種這是天然清流的錯覺。

「好，那我們出發吧～！澤村部隊向北海道區域小樽地區發動遠征～！」

「咦？啊，嗯，是啊。」

——能成功吧。

「喔喔，好巨大……」

「咦，裕……裕人……？」

那是我最不想遇到的情況。

就像「病由心生」這句話一樣，我感覺如果就此放棄掉的話，一切都將瞬間結束。

因爲……我已經決定了。

「喔，這樣啊？」

在各種層面來說都很美夏美夏（？）的牧場兩天一夜體驗課程，以及我和春香在旭山動物園的第二次「約會」結束後……

1

「嗯，沒錯～！這還用說嗎！」

春香和我、澤村同學、朝比奈同學、椎菜，再加上三阿達所構成的八人小組。

「我們走吧～遠征部隊長！」

然後在阿寒湖的土產店買了一對綠色的鑰匙圈……

朝比奈同學吐了她一槽。在這趟旅行中，同樣的事情不知道發生過幾次了。

春香以手捂住嘴巴讚歎道。

另外，我和春香的旅行回憶（？），感覺上也順利地繼續累積中。

我朝飯店的交誼廳走去，準備取用早餐。

「唔，不要不理我嘛，椎菜～！」

「……」

「這……這個……？呃，嗯，只要你願意的話……」

「是的♪這個是球藻先生，這是碩易先生。他們不只長得很可愛，兄弟間也很和睦……啊，裕人，要不要一起用他們的鑰匙圈呢？」

我們在屈斜路湖的水怪像前聊了這些，並且拍照留念……

在教育旅行最後一天，即將迎接的關鍵日。

聽見這句話，椎菜有些慌張地點頭回應我。

「呵呵～♪性感的由香里老師終於復活囉♪被關了好久～……害老師我累積了好多好多的東西，快要不行了～♪」

出了小樽車站後，椎菜首先帶我們去的地方是小樽運河。

那裏從車站徒步過去僅有十分鐘路程，是一條寬五公尺的水道。

待在胡來的由香里老師身邊，澤村同學活力十足地高舉右手。

並且緊握住雙手大大地點頭。

「啊，呃，這個……與其說是老家，應該說是爺爺家吧。那裏距離車站有一小段路……」

「是啊，誰叫你是我們部隊裏，唯一的北海道人兼小樽人囉～所以隊長這個職位，當然除了你不做第二人想啊～」

嗯，其中也發生了一些小狀況。在各地，我們分別遭遇到澤村同學暴走，又或是澤村同學暴走，以及澤村同學暴走等諸多意外。不過，行程大致上都算順風狀態。

我在心中如此對自己吶喊着。

一定……還有希望的……吧？

「喔～到小樽了～！」

「嗯～他一定已經洗好脖子，快等不及了～想必會重新看上你喔～」

我們終於來到教育旅行最後的目的地，小樽。

各式各樣的行程目不暇給。

「咦？這個臉色不太好的綠色大叔嗎……？」

這個人，由於第一天的噴火事件，在體驗課程和自由行動日這段期間，一直都被禁足在飯店裏寫反省報告。不過因爲今天是旅行的最後一段行程，才特別獲赦被釋放出來。嗯，我個人倒是覺得，把她半永久性地關在房間裏或是禁足，其實也沒有關係。

甩動着雙馬尾的澤村同學（←問題人物）大聲叫道。

她一定是想起了轉學前的生活吧。

我在心中再次確認。

我們中間到漁港和市場等地參加類似的體驗課程。去附近的川湯溫泉享受了一番露天溫泉，接着又趁着自由活動的機會，到釧路的和商市場品嚐了勝手丼（注：該市場極特別的一種消費方式。客人可以先自行買一大碗飯，接着到市場內各攤位買自己喜歡的食材放在飯上，各類食材皆有零售，甚至只買一片生魚片也行）。

「今天整個很有重獲自由的感覺～♪我要引擎全開，徹底解放身心～♪喔喔，解放感～♡」

「咦，我……我嗎？」

到時候，一定……

被點名的椎菜「啪答啪答」地眨着眼睛。

以及在摩周湖的第一瞭望臺，針對沒有起霧的摩周湖討論了一下……

「……」

澤村同學的喝采隨之響起。

「部隊長～！」

在小樽的寒空下，響起一道聽起來智商極低的聲音。

「……」

「是的。不過結凍的湖面好像一面鏡子，閃閃發亮很漂亮吧♪」

因爲最後一天，是裕人的——

她們進行一番讓人摸不着頭緒的交談後，椎菜如此回答。

「這裏就是運河和石造建築之城吧……好漂亮……」

「是……是這樣的嗎……？」

只不過，這次我們多了一個人……

「是的，非常……大。水怪媽媽一定會更大吧……」

這便是教育旅行中，我們在北海道度過的時光。

就這樣到了第六天，也就是今天。

「真的嗎？哇啊，非常謝謝你♪」

「是啊，感覺這裏散發着一種別有情趣的氣氛。啊，對了，椎菜的老家好像就在這裏吧？」

「哇，這裏就是小樽……」

不過這點小事並不值得一提，姑且一筆帶過。

這一次，一定要堅持到最後……

「看……看上……！是……是嗎……既然如此，嗯……嗯！」

——加……加油啊，我要加油！

「嗯，好懷念喔～……」

「……」

她將視線移往自眼前展開的街道，微微遙望遠方。

「好了，別想了。快點快點～綾瀨也在等你喔～」

我已經下定了決心，就算可能性幾近於零，還是要竭盡所能去做。

「咦……這裏不是摩周湖嗎？怎麼沒什麼霧啊？」

「好……好吧，我……我會加油的！」

「說到小樽，大家就會聯想到北方的華爾街吧。舊北海道拓殖銀行小樽分行、舊安田銀行小樽分行和舊三井銀行小樽分行湊在一起，掀起一股金融熱潮！」

「請……請看這個，裕人！這是『超級球藻兄弟』的鑰匙圈！」

「？椎菜？」

「啊，是的。據說冬天好像不太會起霧，晴天率相當高……」

附帶一提，由於行程安排的是小組觀光，這次在我身邊的一樣是澤村部隊。

「好……好老派的觀點喔，良子……」

「唔，是嗎……」

2

這個唐突的任命，好像讓椎菜有些不知所措。

「…………」

說話的人，是雙手抱着自己的身體扭動着，一邊拼命起鬨的性騷擾音樂老師。

「嗯——到小樽的話，先來這裏應該比較好吧。這邊離車站又近，如果想逛其他的景點時，從這裏出發也比較順路……」

領在前頭的椎菜邊走邊說道。

「附近還有運河廣場和小樽市綜合博物館，非常熱鬧喔。另外到了二月，還會舉辦一個叫『小樽雪燈之路』的燭光盛會……」

「這樣啊。」

「嗯，屆時運河和四周會全部點滿蠟燭，水面等處會反射出燭光，非常漂亮喔——！」

「哇喔……」

儘管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活動，不過既然椎菜都這麼說了，實物（？）應該真的很美吧。

話說回來，她真不愧以前曾經住過這裏，知道的東西真不少。

而一旁的春香她們……

「哇啊，運河好漂亮喔……」

「裏面好像有魚的樣子耶。不曉得能不能釣到鮭魚～？」

「你……你還帶了私人釣竿來啊，良子……」

「哇，也有煤氣燈耶，天黑後，這裏八成會成爲青少年們的不純男女交往地吧。呀♪」

也都紛紛讚賞道，並開心地盯着河面。

她們不是自圍欄探出身子，就是組着釣竿尋找釣點。再不然就是拿着雙眼望遠鏡，帶着色色的眼神物色着附近一帶的隱蔽處。

大家見到運河的反應都很有個人特色。

嗯，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滿面笑容，看起來很快樂呢。

我和椎菜兩人就站在稍遠的地方，眺望着這幅光景好一會兒……

「——啊，對……對了，裕人。」

「嗯？」

椎菜接着帶大家去的地方，是附近一個叫做運河廣場的景點。

並做出和剛纔相同的反應。

「啊，呃，嗯，那裏啊……」

「是嗎？不行啊～嗯～真可惜～不過謝啦～椎菜～！」

突然間，椎菜畏畏縮縮地開口說道。

「…………」

唔，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她指着運河廣場的某個區塊說明了一會兒。

澤村同學似乎馬上就聽懂了。

感覺上，她似乎想說那方面的事情。

「問你問你喔，椎菜～那個是什麼？」

「？」

哎，我實在不清楚，友善女孩爲何會像一隻被章魚墨汁噴到的花枝般如此垂頭喪氣。總之，我們現在正位於距離小樽車站一小段路，一個類似商店街的地方。

「請……請等一下，我……我這就過去……」

呃，怎麼有種剛剛也聽過這個問題的感覺。

她指着運河的某個區塊，說明了一會兒。

就被上下揮舞着雙手，朝我們靠近的澤村同學打斷了。

「……」

她的臉頰有些紅潤，不過表情似乎非常認真。

不過，椎菜卻在面前擺擺手道：

「……沒……沒什麼……」

「啊，嗯，不……什……什麼也沒有。」

我看見了五顏六色、引人矚目的掛布和裝飾品等，明顯不同於一般宣傳用的擺飾。

「……」

「？」

突然被腳步虛浮，朝向我們走來的性騷擾音樂老師打斷。

「你剛剛好像想說什麼的樣子……」

「喏，就是那邊那個很像乘船處的地方～那裏是不是釣點啊～？可以下去看看嗎～？」

「咦？」

「那……那個！接下來我打算帶大家去運河廣場。可以的話，我們一起去喫個花枝飯——」

「謝謝～椎菜。我正打算在這裏買點酒，和今天的伴侶回房好好享受，順便買個土產送瑠子～你真是幫了大忙～♪」

不過，椎菜卻用力地搖搖頭。

「嗯，好玩啊。」

「問你問你～我有個小問題，這裏是不是都沒有賣酒啊～？」

此時椎菜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般，毅然地看向我。

「啊，不……不會……」

澤村同學拉着朝比奈同學和春香發動衝刺。

「咦？酒……酒是嗎？」

「——啊，裕……裕人。」

「咦？」

……到底想說什麼啊？

即便澤村同學傾頭詢問，她還是無力地默默搖頭。

正當我這麼想着，一邊隨意東張西望時……

「……」

「咦……？」

「嗯～總之先填飽肚子吧～！喔，是海膽口味的冰淇淋耶～好像很好喫～♪走吧走吧，麻衣和春香也一起來～」

「？」

「喔，原來裏面就像間小土產店啊……」

「你剛纔不是想說什麼嗎？什麼運河廣場之類的……」

看着她離開後，椎菜「呼……」地一聲，小小吐了一口氣。

呃，這似乎給人一種再過不久，將有一場強烈豪雨傾盆下在她頭上的感覺。

她真的到哪裏都是我行我素……正當我苦笑着一邊跟過去的時候，商店街四處設置着類似節慶擺飾的畫面，頓時映入我的眼簾。

「……啊，然……然後啊……」

什麼花枝飯的……

目送她背影離去的椎菜，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之後又出現好幾次椎菜欲言又止的情況，不過每一次都遭到澤村同學、由香里老師和三阿達等人的截擊。直到最後，我還是不知道她想說什麼。

「嗯，那個……」

「是……是嗎……」

那是一個屋頂上有着魚虎的石造建築物（倉庫）。裏面似乎設有觀光導覽中心、咖啡雅座以及販賣當地特產的商店。

當她緊緊閉上眼睛，試着想說些什麼的時候……

仔細一看，椎菜再次雙手緊緊握拳，筆直仰望着我。

「是……是嗎？太好了，那……那個，這樣的話——」

「唉……」

一臉雀躍地揮着手的性騷擾音樂老師，就這麼離開了。

嗯，總之我們就像這樣，在小樽運河旁閒晃了一會兒。

「嗯，椎菜，你怎麼了～？怎麼一臉很疲憊的樣子～」

「咦？」

「？」

唔，這種情況，對這位友善女孩來說很罕見呢。

「掰～囉～♪」

她和過來時一樣，再次揮着手走回朝比奈同學她們那邊。

「嗯～」

怎麼說，就如同字面所述，感覺上是一個特產廣場。

「啊，呃，嗯……沒……沒什麼！」

「既……既然這樣，如……如果你願意的話，接……接下來可以和我去喫花枝飯——」

我感到有些不解。

「怎……怎麼樣？北……北海道，很好玩嗎……？」

正當她緊握住雙手想說些什麼時……

「啊，良……良子。」

「嗯，好玩啊。我覺得很不錯。」

3

「嗯，最好是小樽有名的當地酒，又或者是有趣的加料酒（注：另加各種動植物浸泡而成的酒，例如大蒜酒，蜥蜴酒等）囉～有嗎？」

對話戛然而止。

「啊，是……是的。呃，嗯，我想應該有……」

「是嗎～？你現在感覺就像是求婚一百零一次，結果都失敗的長髮大叔耶～？」

「你……你覺得北海道如何呢？好玩嗎？」

由於我們後來逛了北一威尼斯美術館和音樂盒堂等地方，感覺有些疲憊，便決定來這裏喫個午餐順便休息一下。

一個頭上設有遮雨棚的商店街。

「嗯？」

「——然後呢，怎麼樣？」

「椎菜～可以過來一下嗎～？」

「那……那件事情不太重要。哈……哈哈哈……」

性騷擾音樂老師似乎聽懂了她的說明。

身旁再度響起一道有些畏縮的聲音。

這話實在讓人一頭霧水……不過，既然她自己都說不重要，也就……罷了？

椎菜頂着一臉烏雲密佈的表情回答澤村同學。

「你……你不用在意！哈……哈哈哈……」

「嗯，所以說呢？」

「？」

那是什麼？我猜不太出來，是在舉行祭典什麼的嗎？

由於下意識感到很在意……

「椎菜，我問你。那些東西是什麼？」

「咦？」

「這一帶怎麼感覺上多了不少佈置……」

我試着詢問身邊的友善女孩（當地居民）。

「咦，啊……嗯，那個啊，應該是大家在準備『小樽商店街融雪祭』吧。」

「『小樽商店街融雪祭』？」

「嗯，就是每年到了這個時期，都會舉行的一個小祭典。主辦單位是鎮內會。算得上是促進商店街發展的策略一環吧。」

「喔……」

所以才進行了各種佈置啊。

的確，周遭進行着裝飾作業的每個人，都一副忙進忙出的樣子。大家的年齡分佈非常廣，包括上了年紀的爺爺奶奶，以及和我們差不多，看似學生的年輕人。甚至連或許還在唸幼稚園的小孩也混在其中。

「——不過，這是爲什麼呢？今年發生了什麼事嗎？」

「嗯？」

「大家好像都沒什麼準備，或者說感覺上有點晚？在我的印象中，祭典應該今天左右就要舉辦了纔對——」

正當椎菜傾着頭，不解地說出疑問時……

「——咦，椎菜？」

「咦？」

突然間，不曉得從哪裏傳來這麼一道聲音。

「裕……裕人，你爲什麼……」

「春……春香！」

「這樣啊？哇啊，好偶然喔——！」

無比開朗的聲音。

「綾瀨……？」

「拜託你，椎菜！就當做是盡（前）小樽市民的一分心力嘛！」

「啊——你……你們好，我叫綾瀨裕人，是椎菜在東京的朋友……」

聽到椎菜的介紹，她們一起對我微笑點頭。

當我因身處北海道，而有種被北狐用力咬了臉頰一口（注：原諺語爲「被狐狸捏了一下」，意指一頭霧水）的感受時……

「？」

「呃，嗯……回到新活動這個話題。大家決定以那個……《迷糊姑娘小秋》？做爲祭典的特色。好像還會找聲優們來舉行座談會……可是，那方面的準備進度卻嚴重落後……由於是第一次籌辦這種活動，大家抓不到什麼要領。另外，活動中有一段鋼琴表演。可是原本負責彈奏的人，昨天夜裏被他打算要喫的花崎蟹夾傷手指，必須兩個禮拜才能痊癒，所以得臨時取消……嗯？」

聽見椎菜的問題後，小華看似稍微冷靜了一點。

看樣子，她剛纔徹底忽略了那件事。

椎菜一臉焦急地大聲喝止。

「啊，抱……抱歉，裕人。我們都自顧自地聊起來了。嗯，跟你介紹一下，這兩位是我中學時期就認識的朋友，市之瀨華和立野舞葉。」

她們感情融洽地笑着，一邊吱吱喳喳。

「怎麼辦怎麼辦啦！剛……剛剛不應該和你們悠哉閒聊的——！」

回頭一看……

「好……好了，裕人別理她們說什麼！」

不過，所幸椎菜她們並沒有特別起什麼疑心。

她們兩人彼此看着對方。

「要……要是沒問題的話，我也想幫忙啊……可是現在是教育旅行……」

「等……等等，小華。冷靜一點……」

「啊～那個啊♪」

「還……還爲什麼，你的興趣是祕密吧……」

「是啊——怎樣怎樣，該不會忘掉我們了吧——？」

我連忙如此回應。

開心地聊了一段時間後，椎菜彷彿想起了什麼，忽然看向我這邊。

「嗯，我也很開心。」

「啊，嗯，其實是我們的教育旅行，有一天的行程剛好安排在這裏，所以我和同學在這附近四處逛逛……」

「新活動？」

「嗯，我們並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吧～？」

那表情，就像在水族館看到了身體長度超過三米的拉氏翻車魚。唔，怎麼樣？該不會是我的名字又被用在鯡魚或人家養殖的牡蠣身上了吧……？

「喔——對了對了！我們還有你啊！」

「咦——話說回來，爲什麼？爲什麼——？你根本沒告訴我們要回來啊——？」

「嗯，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和動畫裏的角色？一起合作，藉此促銷販賣商店街的特產品。記得叫什麼……《迷糊姑娘小秋》？你知道這個嗎？」

「小椎，拜託幫忙啦～」

椎菜輕拍她的肩膀，試着安撫她。

我連忙從旁拉住她的手，打斷她的話。

「喔——對喔，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還在想到底在哪聽過這個名字，原來就是那個……嗯哼——這男生就是你常常在簡訊中提到，傳說中的……」

這一陣子由於很少有機會看到，所以我幾乎完全忘記了。每次在這種時候，春香都會變得無比粗心大意＆不顧前後，幾乎可以稱得上暴走了……

「咦？」

「喂喂，小華、舞葉！」

椎菜看見她們後，眼睛眨了一會兒……

「咦？難道是小華？舞葉？」

先前一直笑得很開心的小華突然大叫道：

「啊……」

小華和舞葉兩人都雙手合十請求幫忙。

「呵呵——原來如此——就是這個啊——哼哼，這下可真是看到好東西了——♪」

「嗯～感覺上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咦？」

「呵呵呵——你幹嘛這麼慌張啊，椎菜——♪」

「啊，這一點放心啦！雖然是動畫角色的活動，可是彈奏的卻是古典樂。聽說好像是在動畫中的鋼琴發表會上彈的曲子——」

她們彼此握着手，交換着上述的對話。

「多多指教喔——♪」

即便她本來被澤村同學纏在距離我們五十公尺之外的地方，還是瞬間「躂躂躂！」地衝過來，臉上露出鑽石粉塵般閃閃發亮的表情。

「呃，嗯——什麼事都沒有，請繼續。」

唔，雖然不是很瞭解，不過她們和椎菜好像認識的樣子。

一臉驚訝，揮着手朝我們這邊走來的，是兩名穿着制服，年紀和我們差不多的女生。

「？」

半帶着轉移話題的意圖，椎菜提出這個問題來。

「是……是嗎？可……可是……」

怎麼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聽見這句話啊。

不用說也知道，那個人便是天然迷糊千金小姐。

聽到這個字眼後，有人的反應就像聽見犬笛的紅貴賓犬一樣。

「那個『裕人』啊～♪」

小華將視線再度移回椎菜她們的身上。

她伸出食指，邊指着邊說道。

不過，既然她要我別去理會，我也沒有深究的打算就是了……

「咦，怎……怎麼可能啦。只是想不到竟然能碰到你們……」

「——小……小秋是嗎？」

「裕人？」

「初次見面～我叫做立野舞葉～♪」

「感覺有點讓人意外呢～♪」

「——啊，難道說是那個『裕人』——」

「話說回來，小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融雪祭的籌備工作，怎麼好像還沒有什麼進展……」

「喔……」

呃，我實在搞不懂，到底是什麼跟什麼……

「不過，好高興喔。想不到還能再見到小椎～♪」

「可以彈鋼琴的人啊！你來幫忙彈一下，不就萬事大吉了！」

「咦，小椎？哇，真的是你耶～♪」

「怎麼了嗎？是不是出了什麼狀況？」

「太過分了～小椎。」

「啊，嗯，是的——」

她「啪答啪答」眨了兩三次眼睛後，看着椎菜的臉說：

「椎菜？是椎菜吧——！啊——真的是你耶！怎麼了？你怎麼會在這裏——？」

「呃，你突然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一方面我正在教育旅行，而且我對那個《迷糊姑娘小秋》也一無所知……」

突然被點名的椎菜，露出一臉爲難的表情來。

「嘿嘿～♪小椎從以前就是這樣，這類事情都滿好猜的～♪」

兩人同時露出很訝異的表情。

「啊，對……對了——！」

「咦？」

「其實是因爲，今年的主題有一些更動——由於大家覺得先前那種稀鬆平常的商店街祭典沒什麼新鮮感，所以打算追加一些新的活動……」

然而，卻被椎菜的兩位朋友——小華和舞葉當做耳邊風，並且相視一笑。

「那個」？

說到這裏，小華突然頓了一下。

聽我這麼一說，她露出頓時驚覺的表情。「是啊……對……對不起，我一不小心……」

「是……是真的嗎？這邊接下來將舉辦小秋的活動——」

「咦～那有什麼關係～」

此時，突然有道聲音打岔。

這種語調有些拉長，感覺帶有性騷擾成分的廢人色情聲音……原來是先前在旁邊店家挑着花枝炸（一種很像甜不辣的下酒菜）的由香里老師。

「教育旅行本身的目的，就是接觸當地文化並且加以學習囉～我認爲參加當地的祭典，非常符合這個目的啊～？」

喔，難得這個酒與性騷擾的化身突然轉性，說出一番可以爲人師表的大道理呢……我纔剛剛這麼想着……

「而且，那一類的活動一定會招待酒不是嗎～？辦活動時飲酒作樂這點，在日本的傳統習俗中相當常見。這也是文化學習的一環，可以算在教育的範圍內囉～嗯，老師我真聰明～♪」

「……」

……前言撤回。這個人果然還是一樣廢。

她的世界，簡直是以酒精和性騷擾爲一切的中心旋轉着。

話說回來，這一點用不着現在確認，早在十年前我就已經很明白了。先扔在一旁不管吧。

「好嘛好嘛，這位老師（？）也都這麼說了，椎菜——」

「我知道這樣對你很麻煩，不過還是拜託你啦～」

聽兩人如此懇切請求……

「——好……好吧，既然這樣……」

「咦，真的？」

「小椎？」

「呃，嗯，雖然不曉得能幫上多少忙……若是我能勝任的事情，請讓我貢獻一己之力。」

椎菜大大地點頭，如此說道。

4

除了椎菜的鋼琴演奏外，實際上還有很多事情必須處理。

諸如完成整體的佈置，設置活動舞臺等。

「而且還是這種廢到不行，對於此事沒有絲毫自覺的遲鈍眼鏡男……啊，不——我什麼都沒說——嗯，對了，綾瀨。這裏已經差不多了，你可以去椎菜那邊幫忙嗎？」

「啊，喂，喂……」

「迷糊姑娘小秋的活動……我……我會加油的！」

「咦——裕……裕人？怎麼了？」

我叫了一聲，她將頭抬起……

椎菜臉頰微微泛紅，別開視線。「老……老天……她這一點，還真的和以前沒兩樣……」

許多事都很急迫，忙到甚至想找西表山貓（天然紀念物）來幫忙（注：原諺語爲「忙到想請貓幫忙」，喻忙得不可開交）。而我們剛好也來到這裏，於是大家決定助他們一臂之力。

「是……是嗎……？」

「喔——因爲良子這樣叫你嘛，感覺還滿順口的。而且良子也說這樣叫沒關係——」

「嗯，這塊木材要……」

「因爲你是那個『裕人』對吧？『溫柔』、『人很好』而且『很好說話』的那個。若是這樣的話……就一定幫得上忙♪」

例如和其他鎮內會的人一起在舞臺的地基上打上合板，或是搬摺疊椅到客人的座位區等。

小華說了：

「喔，抱歉！把它放到那邊！」

看來她和澤村同學兩人，在不知不覺間變得相當要好了。

說到這裏，小華看着我的眼睛……

「那麼，你現在狀況怎麼樣？」

我「咳嗯」幾聲，清了清喉嚨……

「話說你啊——和椎菜之間是什麼樣的關係——？」

「？」

「謝謝你們——！這樣的幫助真的很大！」

「嗯——沒什麼，就是想看看你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三阿達主要則是打雜和招攬客人。

正當我佩服起小華的觀察眼（？）時……

「嗯，沒錯。椎菜現在八成很緊張。如有你的加油打氣，她一定會精神百倍的。可以嗎？」

總之，既然本人都說沒什麼，我再怎麼在意也無濟於事。

「喂喂，問一下，綾瀨——」

只不過，這是因爲聽她這麼講，我才首次注意到，或者說覺得真的有那個可能性。要不然，我還幾乎沒發現呢……

她使勁推我的背部，好像要把我趕走。

聽見這個回答後，小華的食指抵在嘴邊說道：

嗯，以個性來說，這兩人感覺實在合到不行，而且小華也碰巧綁着雙馬尾（小樽版本）……

「……」

小華這麼說，並將我帶至舞臺後方的後臺。

「咦，小華她……？」

她淺淺地坐在其中一張排好的摺疊椅上，以認真的表情直盯着手上看似樂譜的東西。

「嗯——可是，我從來沒看過椎菜那樣的表情耶——感覺她好像非常信賴你，或者說已經對你敞開了心胸——」

「嗯——我和椎菜平時講電話和傳簡訊時，聽了不少你們的事情。你們應該不是單純的同班同學吧——？朋友以上戀人未滿？還是說，你們不會已經在交往了——？啊，或者說，現在的狀況是還沒告白？不行喔——女生都會希望男生把心意化成言語，好好地說出來的——」

「喔，好的。」

「嗯——沒事、沒事。你別把事情想得太複雜，只要去椎菜那邊就好了。因爲啊——」

於是我回歸正題……

「咦？」

「那……那不就是……」

「請……請等一下……！」

「咦……」

並露出一個微笑，自信滿滿地如此表示。

「我們既是同班又坐在一起，平時也很常聊天，不過彼此間的關係並非交往的那一種……」

「只要是能力所及，我都願意幫忙。」

澤村同學、朝比奈同學和春香都興致勃勃。

「……哎，原來是這種情況嗎——沒想到你是一塊無可救藥的大木頭……」

「啊，嗯，狀況還不錯囉。雖然有些突然，不過這首曲子我曾經彈過幾遍，所以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我們交換着以上的對話。

走進標示着「小樽第七鎮內會」的帳篷，我便見到椎菜的纖細身影坐在一旁。

就在我忙東忙西，處理着手上的作業時……

「啊，那個好像要用來做迎賓的鏘鏘燒（注：北海道著名料理，爲鮭魚和蔬菜的鐵板燒）——綾瀨，我也來幫忙吧——？」

底下的椅子「喀達！」地晃了一下，她喫驚地問道。

「好，就這麼決定了。椎菜現在應該在那邊的帳篷休息室裏。好了，決定後就快去吧！」

春香和舞葉一起處理活動行程等事項的調配工作。

總之經過一番分配後，我最後和小華一起去幫忙設置舞臺。

「——椎菜。」

她像只受到驚嚇的吉娃娃般搖搖頭，連忙擠出笑容。

「好，那麼綾瀨，你可以來我們這邊嗎？和我一起去幫忙設置舞臺——？」

「好，拼了～！來衝祭典吧～！」

她突然連珠炮似地發問，我當然無法一一回答。

「是啊，她還說這樣做準沒錯。」

「嗯嗯，我們之間的感情是不錯啦……」

「是啊——椎菜的確是很開朗友善沒有錯，但也並不是對任何人都能極度完全敞開心防的。特別是對男孩子。別看她那樣，她其實還是很小心翼翼的。」

「哎——看來你病得還真不輕，椎菜八成也很辛苦吧——……」

我如此表示後……

她就像保險壞掉的衝鋒槍一般不停發問。

就這樣，我們決定分頭去幫忙。

「收到——！」

「唔……」

「那個，你不是突然必須彈鋼琴嗎？所以我想，你該不會覺得緊張吧。」

呃，是沒差啦。不過，我去了能幫得上什麼忙嗎……？我對這場活動的細節並非很瞭解，對鋼琴也可說是一竅不通。真要說的話，由小華去聲援椎菜，她應該會比較高興吧。

「不會，不用客氣。這邊的鐵板是……」

以內容來說，主要是必須花力氣的體力粗活。

「嗯——……我和椎菜不是那種關係。」

「嗯？」

被這麼一說，我突然覺得好像真的有這麼一回事。

「……是嗎？」

但應該不是交不交往那個層次的問題。話說回來，我個人並不是很瞭解那類的感覺……椎菜應該也和我有相同的想法吧。

嗯？等等，她對我的稱呼什麼時候變成「綾瀨」了？到剛剛爲止，她都還很正常地叫我綾瀨裕人不是嗎……

唔—姆，她今天怎麼老是做出這種反應？實在讓人一頭霧水……

小華和舞葉對我們表達謝意。

嘆了一口氣後，小華突然這麼說道。

大家負責的部分，分別是澤村同學和朝比奈同學負責佈置。

「椎菜那裏？」

如此告訴她後……

「你們真可靠～非常感謝你們～♪」

「啊，什……什麼都沒有！抱……抱歉，這……這是我和她的問題！」

「？」

我先挑了現在若不聲明，之後便有可能被誤會的事情回答。

「嗯，不用。對了，小華，你能幫我收拾一下那邊嗎？」

話說回來，連這種事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真不愧是椎菜以前的朋友。

「咦？」

「那當然是沒問題啦……」

「咦——是這樣嗎？」

小華突然提出這麼一個問題。

「是啊，小華也說可以先放開工作，要我過來你這邊。」

「咦？」

「？」

她臉上泛起微笑，如此回答我。

「是嗎？那你要彈什麼曲子？」

「嗯，總共有三首……分別是李斯特的超技練習曲全集第八首《死靈狩獵》（注：中文曲名爲《狩獵》）、莫茲可夫斯基的第十五號練習曲《惡魔之戰》以及拉威爾的《水妖～恩婷～》囉。」

「……」

又出現一些很誇張的名字。

而且還是什麼「死靈」、「惡魔」的。就連劇場版電影片名（《迷糊姑娘小秋北海道編～臥底搜查，將花咲蟹走私犯一網打盡！～》）也一樣，《迷糊姑娘小秋》的動畫到底在演什麼啊……

當我因春香喜歡的迷糊姑娘動畫，令人意外的殘酷面而覺得非常困惑時……

「聽……聽我說……裕人。」

「嗯？」

椎菜的口中突然迸出一句話。

「那……那個……」

「？」

「呃，嗯，喏……」

「？」

她支支唔唔地看着地上，數度開合她的手指……

「那個……裕人，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情嗎……？」

接着像是下定什麼決心般，抬起頭對我如此說道。

「拜託？」

「呃，嗯……如果你，方便的話……」

「這沒有問題啦……」

「椎菜……」

「…………」

她輕輕點頭道：「非常……重要的……事情。」

「咦？」

「嗯——椎菜果然戀愛了——♪」

「……」

不過，要拜託什麼啊？

我不是很清楚，真的是那樣嗎？

「咦……」

「——好，那麼我要加油了——！這些曲子很難，我得好好練習，避免失敗！」

「…………」

那笑容的感覺，就好像真的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

「——好。」

「嗯——」地伸了一個懶腰後，椎菜自椅子上站起來。

「呃——」

可是，現在流淌的旋律——

在這種感覺的襯托之下。

「是的，當然囉。松來未佑就是飾演迷糊姑娘小秋的聲優……我真的很喜歡她♪」

聽說這次活動的重頭戲，是邀請《迷糊姑娘小秋》的聲優們進行的脫口秀。

穿着制服的椎菜雙手置於膝蓋上，坐在那道光的中心。

我傾頭不解地盯着椎菜。

「嗯，對耶～小椎現在整個人閃閃發亮～♪」

「春香嗎？」

春香話纔剛說完，聚光燈便打在放置在舞臺一隅的平臺式鋼琴上。

此時，我突然有種椎菜往我這裏瞥了一眼的感覺。

轟然的掌聲有如洪水一般。

聽見聲優在舞臺上的發問，觀衆們都興高采烈地回應。

「現在播放的是動畫的第十八話。照劇情來看的話，再過不久之後就要到傻丫頭小惠彈鋼琴的橋段了。」

配合着螢幕上演奏會的畫面，她的手指動了。

聽說好像會在舞臺的螢幕上播放動畫，並由聲優配合該動畫進行現場配音。

聽見我的回答，椎菜像是鬆了一口氣般撫了撫胸口。

「雖然不曉得你想說什麼，不過我知道了。之後再說就行了對吧？」

唔，細節上我不太清楚，不過既然椎菜都這麼說了，大概不會是那種無厘頭的內容吧，而且春香應該也不會拒絕。

然後……

該說是能夠直接打動人心，還是說能直接訴諸情感呢……

「哇啊，好正式喔……」

正當我看着被隨意放在舞臺後方，上頭附有《迷糊姑娘小秋》插畫的鯡魚裝箱組樣品，在諸多方面都深感佩服時……

她有些畏縮地看着，一邊問道。

我以前也聽過椎菜的鋼琴演奏，但那時的音色應該沒有現在這麼震撼人心。嗯，椎菜的鋼琴水準本來就很高喔，甚至我雙這無法分辨死亡金屬樂和視覺系搖滾差別的耳朵也聽得出來。不過那時的好，還是屬於能夠以腦袋理解的範疇。

當然，那些掌聲主要是爲了聲優們的演技而發出的。不過其中的幾成，絕對是受到椎菜演奏的感動吧。

不愧是春香，知道得真清楚。

隨着舞臺上最後一道強力的音色，椎菜演奏的部分和廣播劇同時畫下句點。

我身旁的春香墊着腳不停跳着，感動不已地驚呼。

兩人也一起看着我這邊，說出上述的感想。

……該怎麼說纔好呢。

「我從她以前在偵探類的遊戲出道時，就是她的粉絲了……現在竟然能親眼見到她本人，我實在太感動了……♪」

「呃，嗯。」

重要的事情……？

微微偏淡的橙光。

「小樽商店街融雪祭」的《迷糊姑娘小秋》活動終於圓滿落幕。

「今天我要用魔法真假帳，收刮一切具有資產價值的東西喔～♪各位，你們有沒有將家裏祕藏的權利證和登記簿之類的東西全部乖乖地帶來啊～？」

和過去的音色有着什麼根本性的差異。

「喔——！」

不久後——活動開始了。

「因爲現在的音色，和我們在這裏最後一次聽的時候完全不同。好像變得比較生動，比較熱情的樣子——♪」

接着，椎菜深深吸了一口氣……

「呃，嗯……而且可以的話，我希望告訴你的時候，乃木坂同學也能夠在場……」

「……謝……謝謝。抱……抱歉喔，突然跟你提這種奇怪的事情。」

我沒有辦法精準描述，總而言之就是「很棒」兩個字。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嗯，嗯……可以……嗎……？」

「想告訴我一件事？」

「春香，你認識她啊？」

鏘♪

脫口秀便在各類問題中畫下句點，準備進入廣播劇的部分。

當聲優們配合着動畫，播送到舞臺上的聲音，讓我聽得不禁渾然忘我時……

春香雙手合握在胸前，「啪答啪答」眨着眼睛道。

「好厲害……她彈出來的聲音是活的。很有力道，充滿了她個人的情緒……」

「哇……哇啊，是松來未佑本人耶……！」

該不會是要告訴我……其實打從認識我開始，她就覺得我的眼鏡和我很不搭吧？

小樽萬里無雲的藍天下，響起這麼一道高亢的聲音。

「啊，差不多快到鋼琴的部分了。」

「唔……」

以低音振動四周的激烈旋律開始響起。

她的模樣，已經恢復成平常的友善女孩。

她露出安心的笑容。

「喔……」

唔，這種獨特的光景，會讓我回想起之前在信州夜想曲女子學院的活動，以及情人節時深藍的現場演唱呢。

「嗯？」

感覺就像一個迷你劇場。

本日活動的另一個重頭戲。

於是我點頭回應：

盛大的鼓掌聲自四面八方響起。

她小心翼翼地說着。

「……」

我不自覺按着眼鏡，盯着椎菜看。

她的表情很緊張。

配合着她的樂聲，廣播劇也同步進行。

「就……就是啊，如果能順利彈完這次的演奏……我……想要告訴你一件事。」

緊接着……

瞬間全場靜默。

春香雙手合握在胸前，眼睛冒出星星陶醉着。

「好～那麼，《迷糊姑娘小秋》小樽出差座談會『在冬天的小樽狙擊你的漁船權·利·證♪』活動要開始囉～♪」

「喔，終於要開始了嗎？」

正確來說，其實分成脫口秀和廣播劇兩段。其中廣播劇的部分有個橋段會出現鋼琴，那部分的現場演奏便由椎菜擔綱。

即使觀衆紛多嘈雜，依舊直抵我這裏的堅定視線。

唔，原來她那麼喜歡啊。那個人的聲音的確很可愛，可是感覺上和笨蛋性騷擾音樂老師的聲音有一點點像……不，和（現在根本沒在幫忙，正待在後臺的角落，全身半裸地沉浸在宴客酒裏的）那傢伙相提並論，對聲優太失禮了。

活動的目的，除了爲小樽商店街進行宣傳外，另外還會在當地的名產品上附上《迷糊姑娘小秋》的插畫和模型娃娃加以促銷。嗯，設想得真周到……

椎菜就那麼繼續演奏下去。

而在旁邊聆聽的小華她們……

真的是技壓全場。

5

「暗號是？」

「……」

「把暗號說出來——」

上述低沉的聲音自門的另一頭傳來。

「呃，嗯——綾瀨裕人是……」

「綾瀨裕人是？」

「……大……大情聖。」

「暗號確認，通過安全等級1。緊接着是安全等級2，綾瀨裕人是？」

「……綾瀨裕人是……KOSM。」

「暗號確認，通過安全等級2。最終安全等級，綾瀨裕人是？」

「……綾……綾瀨裕人是，後宮之王……」

「通過最終安全等級——喔～歡迎啊，綾瀨～♪」

一邊揮着手，並帶着開心笑容自門後出現的，是澤村同學。

她用腳推開飯店會自動上鎖的門，迎接我們入內。

「晚安，裕人♪」

「歡……歡迎你，裕人。」

「啊，好慢喔，裕人同學。」

「來了來了，綾瀨♪」

「歡迎光臨～♪」

在門的後面，我見到了春香、椎菜和朝比奈同學。此外，小華和舞葉也在這裏。

「乾杯——！」

一邊說着，同時大大地點頭。

「喔，一開始由我先當國王！」

「愛……愛愛愛愛愛愛！沒……沒有啦！這……這絕對不是你們想的那一回事，呃，嗯，那……那個……！」

而朝比奈同學、春香和舞葉，則坐在旁邊的桌子啜着茶。

現在我們的所在位置，是今天下榻飯店的女生房間。

「大家難得開慶功宴，你們怎麼能兩個人窩在角落裏啊——啊，難道你們愛的告白剛好進行到一半嗎？打擾你們了，真是不好意思——♪」

「啊，麻衣、春香。你們都喜歡啊～？這是小樽的名產，黑豆茶。小椎也覺得這個應該大力推薦喔～♪」

「喔——玩得愉快嗎，小華——？」

「太美妙了……我已經死而無憾了……」

「咦？」

「椎菜？」

在小華的號令之下，衆人紛紛看向自己抽到的籤。

「喔喔，不好意思。那麼請給我黑豆茶。」

當我眺望着在各種層面上都可稱爲多采多姿的畫面，不經意地想着上述的事情時……

「……諸君。本人雖然也很難置信，但這裏已經算是一個真實的後宮了不是嗎？」

「該……該怎麼說，這次的旅行中，我沒什麼機會和你一起行動。這大概是我唯一的遺憾吧……就算只有今天和明天也好，真想多待在你身邊一會兒…………啊！」

三阿達則做出上述的發言。

「？」

「是啊……」

儘管看得見部分有些雜亂無序的畫面，不過包含這種混亂在內，這個樣子其實很有教育旅行夜晚的感覺。

「哎呀呀——？喂，你們，幹嘛兩人單獨待在那裏談情說愛啊——♪」

但不知爲何，她卻一副慌張的模樣，拼命上下揮舞她的手。

爲了紀念今天的活動圓滿落幕和教育旅行的最後一夜，我們大家說好一起辦個小小慶功宴。

「好，大家都抽好籤了嗎——？那麼可以看了——！」

「是嗎是嗎——很好——讓我們爲小樽的夜晚乾杯——嘿——♪」

「啊，不……不是，沒有啦！這……這番話沒有什麼太深的含意！」

「這正是所謂教育旅行夜晚的風情畫啊。」

尤其是兩大雙馬尾女孩。正如椎菜所說的，她們眼中幾乎已經沒有他人。或者說，讓人覺得她們前世一定是親兄弟姐妹。

「大家看起來很開心呢。每個人都相處得很融洽。」

她們兩人微笑看着彼此……

「……不過，這樣快樂的教育旅行，明天也要到盡頭了……」

我們只是在聊天而已，又沒有什麼特別深的含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嗯——這下子，我們也只好拔刀相助了——」

「就……就是說啊。大小姐和她同班的活潑女孩（×2），再加上眼鏡女孩以及其他學校的學生，各種屬性都湊齊了……」

「——好，大家，我們接着來玩國王遊戲吧——♪」

沒有錯。房間內熱鬧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啊，好的。嗯……」

她微微一笑，並稍微傾倒感覺有些年代的茶壺。

興高采烈敢衝敢鬧的兩大雙馬尾女孩，在房間中央有如三十年來的莫逆之交般舉杯（裏面裝可爾必思）對飲。

「哇啊，這個茶好好喝喔。」

「就是啊～♪」

大家抽籤選出國王和衆平民，而國王能夠對平民自由下令——就是一個正面反抗現代民主制度的絕對王權遊戲。不過話說回來，在教育旅行的夜晚，還是在這樣的狀況中，這個遊戲基本上已經算是必玩的項目了……

椎菜說得很對。

每個人都享受着這段時光。

帶着若有深意的表情開口的人……是小華和舞葉。

附帶一提，這三個人就如剛纔所說，他們只要在旁邊看就滿足了，所以並沒有參加遊戲。現在仍然在壁櫥的一角，有如陰沉的窮神般圍成一圈扭來扭去。

包括那件事在內，當我正對有些不太對勁的椎菜傾頭表示不解時……

「小華，你的手藝還是一樣精巧耶……」

「那麼先感謝大家，今天一整天辛苦了——！明天教育旅行便要走到尾聲，今晚就讓我們放開一切盡情狂歡吧——！乾杯——♪」

大家紛紛回應她迴盪在房間內的激昂呼聲。

「幹嘛呀～♪」

聽了小華的說明後，春香等人確認自己手上的籤。

「就是前端的玻璃球裏寫的那些字對不對？」

「拔刀相助～♪」

「嗯，瞭解。」

「喔。」

「咻！」地比出勝利手勢，做出這個宣言。

「呃，不是那回事好嗎……」

「喔——簡直是超級嗨啊——良子——♪」

真是如同字面所述，人各有所好。

她將手按在後腦勺上，想要掩飾窘迫地笑着。

我回想着這幾天的回憶，突然變得有些多愁善感（？）起來……

「喔——耶——♪」

澤村同學活力十足地站起來，環視衆人一圈。

椎菜突然小小聲地迸出這麼一句話。

對了，她在活動之前好像說過，要是能夠順利彈完鋼琴，就有些話想對我說不是嗎？那件事情，現在變得怎樣了？

接着，兩人轉身面對春香她們……

在此狀況下大聲歡呼的，是提議要玩這遊戲的當事人。

呃，這種事沒必要急成那樣吧……

「嗯——這樣啊，這果然是那種情況耶——」

正當我這麼想時……

就這樣，宴會宣告開始。

「嗯，你要喝什麼黑豆茶和柳橙汁，要哪一種？」

「咦，喔喔。」

這些籤很有小樽的特色，是使用玻璃棒手工製作而成的。

我轉頭望向椎菜尋求支持……

「——啊，要……要不要幫你倒飲料啊，裕人？」

至於三阿達，不曉得基於什麼原因，正待在壁櫥的角落裏（他們說會比較有安全感）抱着膝蓋，感動得全身發顫。

「時間感覺好像很快，又好像很慢……我也玩得很開心。然而愈是開心，感覺上就會相對地變得愈寂寞……」

名副其實帶點黑色，冒着熱霧的液體（上頭還浮着茶柱）（注：泡日本茶時，偶然直立於茶湯中的茶莖，被日本人視爲一種吉兆），咕嚕嚕地被緩緩倒入杯中。

「怎……怎麼說，算……算是一點點修辭技巧啦……哈……哈哈哈！」

說到這裏，她突然露出一臉驚醒的表情。

「不過……雖然從頭到尾，每天都過得很開心……不……不過，我好想想多……多和你相處……一些時間……」

「是的。非常地順口，很有深度的味道……」

「呼呼……接下來會展開什麼樣的酒池肉林呢……我受不了了……」

「好了，綾瀨你們來了以後，所有人終於到齊了。我們這就開始吧——？各位——杯子都拿好了嗎——？」

「咦？」

大家享用着爲了今晚準備的點心和果汁，各自開心地胡扯閒聊。

旁邊突然傳來揶揄我們的聲音。

「籤頭上有寫各支籤的號碼，不，應該說是身份——要看清楚喔——♪」

附帶一提，由於小華和舞葉不是白城學園的學生，她們當然是偷偷溜進來住的。

「喔，在這個時機提議玩國王遊戲，那個活潑女孩真是行家耶。」

而在她們的旁邊……

我覺得這一個禮拜，好像眨眼間便過去了。

一旁的椎菜拿着茶壺和保特瓶如此問我。

呃，這很明顯就是有什麼吧……

「嗯嗯，是啊。」

她們一臉賊笑地靠近我們，並且用食指戳戳我的額頭滿臉笑容道：

感覺這段日子，真正體現了光陰似箭這四個字。

「呵呵，良子和小華，簡直就像是一對老朋友……」

關於國王遊戲的規則，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什麼好說明的吧。

「手段或許有——一點強硬，不過一方面，我們希望椎菜能夠得到幸福。至於另一方面，正所謂目的能將手段合理化——好，決定了！」

小華和舞葉別有深意地看着頭上不禁冒出問號的我，以及手足無措的椎菜。

她面帶微笑容光煥發，開心地揮舞上頭寫着「恐怖帝王」的籤。唔唔，一開始怎麼又被麻煩度高居兩大榜首的其中一人抽中啊……

附帶一提，我手上的籤則寫着「賤民三號（無地農民）」。

「好——那麼我現在就來下令——！嗯……」

此時，小華的視線向旁邊瞥了一眼。

從位置上來說，只有我看得見她視線的輕微移動。

而她視線的前方則是舞葉。

「？」

她們在幹什麼……？

不理會露出狐疑神情的我，舞葉在接收到眼神後，似乎悄悄地看了我們的手頭一圈，然後向小華「啪答啪答」眨眼睛。

看完這個動作的小華，像是讀出什麼般輕輕點頭。

「嗯，瞭解——嗯——畢竟是剛開始，我們先來點輕鬆的……市民二號（和服店千金）讓賤民三號（無地農民）躺在膝蓋上並幫他掏耳朵——♪」

她高聲地這麼宣佈。

「呃。」

中個正着。

這未免也太賓果＆正中要害了吧。另外，那個接近性騷擾的命令是怎麼回事？根本一點也不輕鬆好嗎……

至於我的對象，市民二號（和服店千金）……

「啊，是我——！」

有人發出無比開心的聲音。

那個人就是即便抽中國王遊戲中的平民，換個角度來說就是遭受懲罰遊戲的對象，依然還是和先前一樣樂不可支，一副我行我素至極的（白城學園版）雙馬尾女孩。

「嗯，讓他躺在膝蓋上幫他挖耳朵啊——嗯，倒是滿有趣的。不過，這樣感覺上只是一記小刺拳而已——♪」

「嘿……嘿嘿，我是水牛喔——……」

「在此宣佈下一個命令——！『賤民二號（年輕家丁）』和『市民一號（商家千金）』從現在開始，一起到陽臺上度過十分鐘的兩人獨處甜密時光——！」

「喔——熱烈起來了呢——放開一切來玩，就是要這樣纔對嘛——♪」

白城版雙馬尾女孩笑得非常邪惡。

「嗯——剛纔是不小心失敗了——舞葉，下次一定要看準喔——」

她轉動着手上的籤如此笑道。

………………

頭上高舉着籤的她，開心地將手指抵在嘴邊。

國王和平民也隨之揭曉了。

三阿達待在壁櫥裏說出這種鬼話。

喂，「好吧」這句話不太對吧……

不過在一旁，不知爲何……

「哼哼——綾瀨，被我迷得暈頭轉向了嗎——♪」

「啊，不……不是啦，沒……沒事——！」

大家玩了許多貨真價實的懲罰遊戲。

則是有些畏縮舉起手的朝比奈同學。

看了手勢的舞葉點頭示意。

「？」

「啊，那……那個是……嗯，就……就是這麼覺得啊——就這麼覺得！算……算是一種女人的直覺吧——」

然而，似乎有人覺得這樣的結果無法接受……

此時，舞葉的視線瞄向一旁。

看見那樣的反應，澤村同學滿臉笑容道：

……

「請……請你多多指教了，綾瀨同學……」

正當我感到一絲懷疑時……

「…………」

相對地，別說是原本就喜歡這種祭典騷動勝過一天三餐甜點的澤村同學，春香她們也或多或少樂在其中。

「啊，呀……呀……」

「咦，是……是麻衣嗎～？小……小華～？」

…………

唔，真不愧是女生，感覺好香喔。而且，大概是因爲她穿着迷你裙盤腿的姿勢實在太過接近尺度邊緣，我頭部的旁邊似乎就是好球帶……

「呵呵呵——來得好呢，綾瀨——♪」

另外，在過程之中，春香和椎菜好像一直帶着難以言喻的表情盯着我看……這……這暫時先當成錯覺吧。

另外，春香和椎菜的視線再次讓我有些在意……唔，好沉重……

「啊，市民三號，是我……」

小華「哈哈哈」地乾笑了幾聲。

我做好各方面的心理準備後，將頭放在盤着腿坐在地面，開心向我招手的澤村同學膝蓋上。

然後，和我配對的組合是——

……怎麼又中了。

小華和舞葉則是一臉倦容，趴在房間的一隅。

我不自覺恍神了。

「真……真不愧是裕人……」

「爲……爲什麼會那麼不順利呢～」

她的手按在臉上，很疲勞似地嘆氣。

這次輪到小華配合那個動作，偷偷摸摸地盯着我們的手頭看，並對舞葉送出一段類似手旗信號，讓人看不太懂的手勢。

「？小華，你提到我做什麼？」

有些慌張地擺擺手後，她和舞葉小聲地進行「拜……拜託，舞葉——市民二號不是椎菜嗎——」、「抱……抱歉～我好像看錯一號和二號了～」、「夠……夠了喔——舞葉——……」之類的對話。唔，到底在搞什麼飛機啊？

「你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啊——咦，話說回來，小華你怎麼會知道我的號碼啊？」

一道有些自暴自棄的宏亮聲音響起。

在那之後，荒唐無稽的國王遊戲還是繼續進行下去。

「裕人……（盯——）」

在諸多複雜的情況下，我們終於結束第一回合，並進入第二回合。

「沒關係、沒關係——我剛纔就說過，如果是你的話還可以接受囉。而且拜倒在良子滿溢而出的魅力之下，也是無可奈何的啊——嘿嘿——♪」

「好……好奇怪——照理說不應該這樣。我們本來是想將椎菜和綾瀨湊在一起的啊……」

最後決定，由我和臉頰稍微泛紅的朝比奈同學進行水牛遊戲。

「……」

「裕……裕人……（盯～）」

「喔……喔喔，這就是傳說中的水牛遊戲……」

舞動着雙馬尾的小華如此大喊道。

話雖如此，既然是遊戲的規則，我們也非做不可。

「？是啊——怎麼了——？」

結果，這次的「恐怖帝王」是舞葉。

在這種狀況下…

又是我（←賤民一號）……

我手上的籤是「賤民（年輕家丁）」。這……裏面應該有什麼機關吧。

呃，不然要我怎麼辦？這個遊戲就是這樣啊……（附帶一提，我們的臺詞是小華指導的）

「不……不可以……頂……頂那個地方人家會……」

「好～這次輪到我當國王了～♪」

但澤村同學似乎對小華她們的反應不甚在意，交替看着手上的籤和我的臉，開心地笑道：

唔，雖然那句話至少有一半是含血噴人，不過我真的有一瞬間渾然忘我的感覺，所以也無法極力反駁……

「奇……奇怪——？市民三號不是椎菜嗎……？」

這兩個人到底在搞什麼啊？

「再……再不逃的話……我會突擊……喔——……」

「呃，啥……」

「……呃。」

「嗯嗯～那麼我的命令是～……」

「嗯……嗯～我會加油的～」

6

「咦？呃，嗯，是沒錯，不過我和麻衣交換了一下，印象中這好像不犯規……」

她以雙手握住籤，有些難爲情地抬頭仰望着我。

至於我的對象……

「……」

「啊——夠……夠了——這次一定要成功不可——！事到如今，我就拼到猜中爲止——！我要下令囉——！」

小華一臉驚訝地看着澤村同學。「市民二號是良子？不是椎菜，是良子——？」

唔，好像有點可疑……

「呵呵——對象是綾瀨啊——嗯——反正你還滿有趣的，好吧——♪」

話雖如此，對那點提出質疑也改變不了結果。

「國……國王遊戲，讓人心兒怦怦……」

「咦——是……是良子嗎？」

小華和舞葉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向彼此點點頭。

看來這次的國王是小華……到現在，我還是覺得中籤的比例有些偏頗。其中該不會動了什麼手腳吧？那個小樽版的雙馬尾女孩……

「賤民一號（釣竿師傅）要對市民三號（客棧千金）進行水牛遊戲～♪」

她亢奮地對我說起這種鬼話。

「……哎……哎呀——怎麼偏偏在這時候換啊——……」

「好，接下來是第二戰——！大家拼了吧——♪」

「呃，好……」

「唔……」

伴隨小華帶着無比活力的聲音，籤再次發了下來。

「我被……水牛……了（臉紅）」

例如在澤村同學的命令下，我幫小華進行全身按摩；在小華（第二次）的命令下，我和春香玩了pocky遊戲（注：兩人合喫一根pocky，先感到害羞移開嘴巴的人輸）；在春香的命令之下，澤村同學和朝比奈同學玩了男生女生配；在舞葉（第二次）的命令之下，我和澤村同學以兩根吸管共飲一杯果汁……

「以水牛點去頂要害的玩法，實在是太棒了……」

「——啊……」

對方小小地驚呼一聲。

正看着我這邊，「啪答啪答」眨着眼睛的……友善女孩。

看見這一幕的小華，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咦，是椎……椎菜嗎？是椎菜和綾瀨湊成一組嗎？」

「嗯，是啊。」

「唔，嗯，好像是……這樣……」

我和椎菜兩人如此回答後……

「太……太好了——！終於猜中目標組合了——！」

「第七次必成功～♪」（注：原諺語爲「第三次必成功」。意指前兩次失敗不打緊，第三次事情一定會順利）

小華和舞葉拉着彼此的手，彷彿得知小孩升學考試合格的家長般開心地蹦蹦跳跳着。唔，她們在說什麼啊……

「好了——快樂的時間到了——椎菜和綾瀨趕快趕快到陽臺去——！」

「趕快去吧～♪」

她們滿臉笑容地打開陽臺的窗戶，並不斷推我們的背。

唔，幹嘛這麼不相信人。既然都已經說好，我當然會出去啊。

「好……好了啦，我現在就出去……」

「小……小華，沒問題的……」

我一頭霧水，準備和椎菜兩人到陽臺外面。

就在這個時候……

「啊，對了。嗯，椎菜——」

這個……是她在活動前提的那件事嗎？她說有事想要告訴我和春香。既然這樣，乾脆請春香一起——

「有話想對我說？」

椎菜突然小聲地開口。不過，她的臉還是看向扶手的彼方。

「咦？」

「——加油喔，椎菜。」

「……沒關係。」

此時，小華正面直視椎菜的眼睛……

聽見這個回答，春香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

「告訴……我……？」

隨便聊一聊休息一下，再回去就OK了吧。房間裏的窗簾現在是拉上的，所以裏面看似也沒人在偷窺。

「那……那個，裕人……」

「嗯，這樣纔像你嘛——！」

「咻——咻——沒錯——加油啊，椎菜、綾瀨♪這十分鐘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然而，她隨即緩緩地開口：

那豁出一切的語氣，以及筆直的視線。她帶着一語難以表述的決心，說了那一番話。

椎菜正在說些什麼，我其實一頭霧水。

「嗯……嗯？」

陽臺的大小足以讓兩個人舒服地待着，感覺就像一個小露臺。

我還是感覺得到，椎菜現在很認真。

說到這裏，椎菜停頓了一下。

那側臉看起來有點憂鬱，有些茫然——

小華突然叫住椎菜。

此時，我的話被她中途打斷。

則完全不理會周遭氣氛，說了一句不負責到極點的話。

「咦？」

氣氛感覺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樣。

可是。

她帶着有些不自然的笑容，抬起頭來這麼說。

像是體會到什麼般點點頭。「謝謝，小華，舞葉……」

「……」

「感覺和平常的小樽街景不太一樣呢……怎麼說，就像是夢境一般。因爲，這是我第一次從這裏看向城裏……」

「加油啊，小椎～♪」

「…………嗯。」

聽了那句話，椎菜訝異地眨了眨眼睛看着小華。

本以爲她最後會跟我說些什麼，結果……

「那……那個……」

「是啊，該怎麼形容，真的是絕景……」

「哈，這些話，是我不曉得從哪裏現學現賣過來的啦♪」

「……」

「——裕人，聽我說。」

即便如此。

那裏是一個擺着小桌椅的開放空間，自高臺向外突出，直接面向小樽市區。由於飯店本身地處較高的位置，因此小樽的街容可說是一覽無遺。

至於澤村同學……

「嗯，好，我去去就回……」

「……沒……沒關係的。雖然……我也希望乃木坂同學能夠聽到……」

「……」

「哇啊，好漂亮……」

接着，小華筆直看着椎菜的臉……

「咦……？」

——嗯，沒錯。

「椎菜……」

好漂亮喔……

「我……有話……想對你說。」

她的雙手在身體前方緊緊握拳，視線不斷瞄向我這邊。

「咦，愛……愛怎麼做，就怎麼做……？」

雖然命令的內容要我們兩人單獨「在陽臺上卿卿我我十分鐘」，但實際上就像大肚魚的早餐般，沒有任何一丁點照單全收的必要性。

兩邊的手肘靠在扶手上，捧着臉凝視着市區那裏。

「我覺得，太壓抑或考慮太多，是『無法得到真正重要的事物的』。該後退的時候後退，和過度察顏觀色是不同的。最後這句話我是不太想說啦，但『機會這種東西可不是常常有喔』？」

雖然只是叫我一聲——我的內心深處卻不禁顫了一下。

「嗯……」

我不懂，她那番壓抑着情緒說出來的話，所指的到底是什麼。我想，原因應該出在我平常和蛇頸龍的痛覺旗鼓相當的貧乏理解力上吧。

「小華……」

眼見對方突然嚴肅地叫住自己，椎菜也露出不解的神情。

如此回答臉上笑容仍有點僵硬的春香後……

她緊緊閉上眼睛，握緊放在扶手上的手掌後，聲音顫抖地說：

有如鑲嵌了寶石的光之漩渦。

在一片漆黑的陽臺上，無數的燈火明滅就這麼映入了眼簾。

唔……該說椎菜這樣好可愛，還是看起來很女生啊……感覺怪怪的，和過去在KTV裏面以及在我家玩夫婦遊戲時一樣。這陣子沒什麼機會浮現的情愫，像是久久露臉一般地出現了……

看着她那樣……我覺得胸口就像一個裏面裝着魚，用竹子和鐵線編成的容器般，有些「轟轟！」地蠢動着。

唔，唔—姆，春香這樣子，真不曉得是有點落寞，還是說很像她會有的反應……

她豎起右手的大姆指，簡短地說道。

「那……那麼說是沒有錯……」

不需要什麼複雜的思考，純粹就是一幅如詩如畫般的唯美情境——

她輕輕搖頭，低頭看着地上說：「不過……我突然發現，我還是希望，能先告訴你……」

……怎麼了？

春香聽了之後……

小華和舞葉的鼓勵自背後傳來。

我們來到陽臺上。

「呃，是。」

「……」

我這句話可不是修辭，那真的是絕無僅有的風景喔。

濃黑的夜色裏浮載着城內燈火，散發着無比晶亮的光芒。遠一點的地方可以看到淡淡的光羣搖曳擺盪，大概是街燈的光反射在運河水面上形成的晃動吧。

看似帶有一些迷惘的沉默。

「……我……我就是壓抑不住了嘛……！看……看着你的時候，心臟就會小鹿亂撞，覺得胸口悶悶的……變得完全不知所措。你可以不用馬上回答我，也不用說出我想聽的答案……可是……可是……我希望你……能夠好好地看着我……」

「小華……？」

椎菜也在想着一樣的事情吧。我向旁邊瞄了一眼……

「我知道你的狀況啦。不過，要是有話想說，就說出來吧——該怎麼說，我知道你很多時候都很壓抑，也知道你這個人很友善、很開朗，對那類事情的考慮卻比人多上一倍。可是呢——」

「…………」

「……嗯，老實說，我知道這麼做並不公平，也知道要先向乃木坂同學清楚表達我的想法比較好……可……可是……」

她的口氣中，帶着截至目前爲止我不曾耳聞的認真口氣。唔，這位小樽雙馬尾女孩，說起話來也能這麼認真嗎？

她小聲地說着，然後轉頭面向我這邊，輕輕地將她的頭……貼上我的胸口。

「拜託你……裕人……」

「喔……」

「是啊——要卿卿我我或甜蜜蜜的，全都OK唷——因爲這是遊戲，沒辦法囉——♪」

那夢幻般的光景，甚至讓人不自覺地忘掉懲罰遊戲的命令。

她忸忸怩怩地看着地上。

她露出不曉得看向遠方何處的表情。

扶手的另一邊，是一整片幾乎讓人眩目的閃亮夜景。

「呃，嗯……外面好像很冷，所以你們兩位都要小心，別讓身體着涼了。」

椎菜點頭肯定我的疑問。

她靜靜地點了個頭。

正當我因重現的奇妙感情而陷入有些迷惘的情緒時……

所以。

我必須認真面對她接下來要講的那句話。

「…………」

看着椎菜貼在胸膛上的臉，我等着椎菜的表示。

椎菜有點溼潤的眼睛從正面注視着我。

她的眼神無比誠摯，不帶任何虛假。

在天空閃爍星光的照耀下，以及底下搖曳的夜景燈光環繞中，眼前椎菜的身影被罩上了一層淡淡的白色。

那個樣子真的非常漂亮——

「……」

——唔，椎……椎菜她，原來這麼地女生啊……

我的心中不禁響起這道聲音。

感覺椎菜好像比剛纔變得更加可愛了……

當我因心中湧出自己也不太清楚的情緒而感到困惑時……

「裕……裕人，我……！」

「呃，嗯嗯……」

「嗯，我……我啊……其實一直……」

說到這裏，椎菜停頓了一下。

然後像是撥開迷惘般地抬起頭來。

彷彿要傳達自己所有的心意，筆直注視着我的臉……

「我……我……一……一直都，很喜歡……很喜歡……你——」

「我的嘴脣」……似乎碰觸到一個柔軟的物體。

過程中……

「喂……喂，大家，發生什麼事了！」

「咦……」

唔，這麼說來，第一天火災警報器響起的時候也是。這個白城版雙馬尾女孩，難道很害怕這種臨時發生的意外狀況……？

這纔是此時此刻最應該優先解決的事情。

「拜……拜託——房間可是突然整個變暗喔——？伸手不見五指喔——？這樣子，感覺好像會殺出一個戴着曲棍球面罩的殺人魔呢……」

「呃，嗯，電燈突然全部熄滅，變成一片漆黑……結果，良子好像受到了一點驚嚇……」

春香如此表示，並打算拿一件上衣給我。

我猛地抬起頭，不自覺環顧了四周一圈。

——啪。

「咦，麻……麻衣——？椎菜——？」

難……難道說，剛剛的是……？

春香她們也紛紛表示同意。

椎菜問了之後……

黑暗中有人回應道。這聲音……是朝比奈同學？

椎菜似乎發現我的狀況，試着幫忙撐住我。

接着，就在椎菜要說出下一句話的那個瞬間。

「——啊，呀！」

「……」

「呃，嗯——還好啦——……不……不可以把手抽走喔——麻衣，春香……」

「…………」

「啊，呀……呀啊啊！」

「附帶一提，我們一點事都沒有喔——！」

柔軟、暖熱、獨一無二的觸感。

「好……好像是良子的聲音耶……」

接着傳來的聲音，來自變得有些膽小害怕的澤村同學。

「麻衣？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會一片漆黑呢？」

「啊，椎……椎菜？」

「這是……」

最後……

「我……我們沒有問題。對吧，良子。」

嗯，儘管這個事實令人頗爲意外，但總之現在知道情況爲何了。

「啊，燈……燈亮了——！」

去陽臺以前原本亮着的燈全部熄滅，呈現一種根本不知道誰在哪裏的絕對黑暗狀況。

「唔哇！」

黑暗中的偶然接觸。

「椎……椎菜！」

「？」

嗯，看來大家都沒什麼事的樣子。話說回來，這時候要是再多一個人應聲的話，應該會滿恐怖的吧。

一直不曾離開壁櫥的三阿達自然不用說，小華和舞葉的所在位置似乎和我們有點距離。因此，有那個可能性的便是這四個人……

澤村同學發出鬆了一口氣的聲音。

「燈趕快來啦——……」

那慘叫聲，淒厲得有如一名外國少女在十三號星期五遇上殺人魔一般。

「剛……剛剛那叫聲是怎麼回事？」

「裕……裕人！」

有可能是在倒下去的過程中，意外碰觸到的那是……

那個，嗯，我很肯定那是嘴脣和嘴脣碰觸纔會有的觸感（脣感……？）……

「好……好的，你……你說得對……」

「那麼大家都平安無事嗎？」

——啾……♪

此時……

「…………」

彼此朝對方點個頭後，我們一起穿過窗戶回到室內。

「呃，嗯，這個嘛，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好像是停電的樣子。」

「麻……麻衣——！椎菜——！」

昏暗的室內讓我無法清楚看見周遭……不過，待在我身邊的是一起跌倒的春香、椎菜、澤村同學和朝比奈同學等四人。

房間裏不知爲何變得一片漆黑。

突然間，這麼一道聲音，自中間隔着窗簾和玻璃的房間內部傳出。

「總而言之，現在先靜觀其變吧。畢竟慌張行事反而比較危險……」

衝擊本身的力道雖然不大，但是由於事出突然，我攔不住她，整個人向後失去平衡。

剛……剛剛碰到的，到底是誰的……？

結果似乎在一片漆黑的房間中絆到什麼東西，尖叫了一聲。

「椎……椎菜！」

「啊，裕……裕人？」

我暫時先鬆了一口氣。

正當我因突然發生這種事情而不知所措時……

「在此向各位住房貴賓報告。先前的停電起因於館內的一時跳電，沒有火災之虞，請勿擔心。雖然造成各位貴賓莫大的困擾，不過還請各位貴賓放心，繼續留宿。再次重複，先前的停電——」

緊接着拼命上下揮舞雙手，朝我這邊撲來。

我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也不能置之不理。

「呀……呀！」

她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女生感。

「停電？」

「呃，嗯……」

「好……好的，我握得很緊。」

「唔……唔喔！」

「春香？」

「你在外面待了好一會兒，應該會冷吧。啊，我這裏有毛衣，要不要先披在身……」

椎菜環顧四周並呼喚衆人。

同時間……

「？」「！」

可是椎菜也因姿勢不太對，無法完全擋住，一起向後倒去。

我和椎菜兩人彼此看了對方一眼。

「啊，椎……椎菜？」

先前熄滅的照明終於又亮了起來。

「呀……呀啊啊啊啊啊！」

附帶一提，日後才得知這次停電的原因，依舊又是性騷擾音樂老師的白癡行爲（喝醉酒後在露天浴池玩起自助電療澡）（注：電療澡爲一種泡澡舒壓的方式。在浴池中微量通電，入池者會感到肌肉輕微顫動，有肌肉按摩的效果）。不過，現在提這件事一丁點意義也沒有——

館內響起上述的廣播。

「啊，對了，裕人。剛剛外面冷不冷啊……？」

美夏也是一樣。不過，兩名雙馬尾女孩之間，沒必要連這種地方都是共通點吧……

這時候……

「這種小狀況完全不成問題～♪」

接着，想要幫助椎菜的朝比奈同學和澤村同學也被牽連了進來，糾纏在一起——

「嗯？」

我得到五個人的回應。

隨着日光燈通電的聲音響起。

「…………」

我們五個人翻了一個筋斗，一起跌在棉被上。

我不自覺觀察起身旁四人的狀況。

可能是因爲突然變亮和跌倒的關係，春香的臉頰泛紅，神情輕微恍神。

或許先前在陽臺的事情也有些影響，椎菜沉默不語。

大概是停電恐慌的後遺症，澤村同學似乎比平常乖巧了一些。

朝比奈同學基本上則和平常差不多一般文靜。

「……」

根……根本看不出來……

到底誰纔是，那個……和我碰觸到的人……？

正當我陷入半混亂狀態時……

「——問一下，剛纔是不是有兩個人互相抱在一起啊——？」

「咦……？」

小華突然迸出這句話。

「呵呵呵——在我的法眼下，一切無所遁形喔——剛纔大家倒下時，我好像看見有人和綾瀨彼此疊在一起，緊緊互擁了一下喔——♪」

「咦，呃……」

呃，她說的是沒錯啦。可是實際上並不只有那樣……

我腦中開始剪不斷，理還亂了起來。

此刻完全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纔好。

——就在這個時候……

「——是……是我……啦……！」

「咦……？」

那……那句話，難道是說……？

椎菜是……和我碰觸的……那個人嗎……？

已經恢復光亮的房間中，一道宏亮的聲音響起。

我將視線投向聲音來源，結果看到臉蛋比初夏的燈籠草還要豔紅的椎菜……

聽起來像是盡了最大努力，鼓起所有勇氣才說出的一句話。

「咦……」

「………………（點頭）」

「我……我……在跌倒的時候，不小心壓在裕人的身上……結……結果……那個，不小心……碰到了一下……！」

椎菜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般，雙手緊緊握拳。

然後在其他人沒有察覺的狀況下看向我這邊……輕輕地點了一個頭。

就在我的腦袋一片空白，或者說呈現白化現象（注：原意是指大雪或大霧引起的臨時失明狀態的意思）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