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
《乃木坂春香的祕密》 · 五十嵐雄策 · 2.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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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日漸染上秋意的景色成比例,氣溫也跟着降到了入秋以來的最低溫度,隨之而來的是讓大街小巷的生物(包含蜥蜴或是亞洲黑熊等等,還有某個怕冷的笨蛋老姐)也逐漸失去活力的十一月季節。整個學園則是爲了準備迫在眉睫的校慶而活力滿點。
「喂——幫我把那裏的釘子拿過來!」
「這個角度沒問題吧?」
學園裏充滿着響亮的喊叫聲,以及敲得叮咚響的釘槌聲。
不管是午休時間或是放學後,到處都有班級學生在進行準備工作。教室或走廊四處可見散亂着的鮮豔招牌或是用紙糊的小道具。操場上則有學生如同坑人酒吧的店員般,練習拉客用的發聲法;屋頂的塑膠布上放着做到一半的巨大帷幕。
就像是發情期前的動物園一般,學園裏瀰漫着浮躁的氣氛。
我們班(二年一班)也不例外。
爲了舉辦「角色扮演咖啡廳Marginal Symphony」,從沖泡紅茶的方法到可麗餅的製作方法,以及用那幾件從「COSPA Gee! STORE秋葉原店」買來的衣服樣本而進行的服裝製作(不知爲何,這部分是信長在帶頭指揮着),這些準備工作每天都輪流進行着。
「嗯嗯,這些事讓全班齊心齊力,充滿着團結合作的氣氛呢!大家看起來都好開心,真是不錯啊~大姐姐在不久之前,也還是個閉月羞花的女高中生,跟你們處於相同的氣氛中呢~」
身爲副級任導師的性騷擾音樂老師(什麼女高中生,那已經至少是五年多以前的事了),一邊看着我們準備的模樣,一邊厚着臉皮發言。不過,我倒是同意她剛剛說我們看起來很開心的那句話。感受這種祭典舉行前的興奮氣氛絕不是壞事。
話雖如此,準備工作也不是隻有快樂的事情。
越接近正式開幕的時間,要做的工作也就隨之增加。而要做的工作增加了之後,我們也就理所當然地變得更忙了。
然後受那忙碌的大波浪宛如海嘯來襲一般直接衝擊的人,就是身爲校慶執行委員的我們(椎菜與我)。
我們幾乎每天都得去委員會集合。
必須回答來自同學們的各種疑問,以及監督作業的進度。
還有進行預算調整以及處理各類雜事。
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這種像是工蟻般的行事曆,對於體力彷彿是深冬的螽斯般(非常小)的我而言,有點太過操勞了。
尤其是在我還沒習慣擔任委員的初期,據說我的臉色非常難看。
「裕人怎麼露出一副好像雜木林深處的腐葉土般(還附帶着甲蟲的幼蟲)的臉色啊……」
我曾經被椎菜如此形容。這樣聽起來,我好像快掛掉了。但是我忙碌的狀況,的確有可能會讓我露出那種蒼白臉色。
當我正在整理第四節課所使用的世界史教科書之時,春香叫住了我。我抬起如同河馬剛睡醒的臉。
「啊……嗯。春香,回頭見——」
唔——雖然我很想做些什麼來改善這種情況……
「啊,就是說啊。」
原來是椎菜。
除了打招呼以外,我幾乎與春香碰不到面。
「午餐……和我一起喫嗎?」
「啊,是這樣啊……」
怎麼啦?
「執行委員會議啊,那就沒辦法了……」
各種危險的臺詞與殺氣全都冒了出來。
當然,還是有說些像是「早安」、「午安」或是「明天見」之類的簡短句子。但那根本就不算對話,只不過是招呼語而已。
「今天也過得好漫長啊。執行委員會議爲什麼每次都有這麼多事情得決定呢?」
「區區一個綾瀨,你以爲你是何等身份啊?」
「……?啊,好。」
因爲執行委員的工作太過於忙碌,我連與春香聊天的時間也沒有。
「那我走啦!」
我很榮幸能和凡事積極的椎菜一起籌劃出更加盛大的校慶;而我也是第一次體驗全班共同合作的感覺。還記得國中時期,學校並沒有舉辦校慶。而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們班可是一點幹勁也沒有,只做了男女各自喜歡的昆蟲排行榜那種毫無建樹的問卷調查,然後隨隨便便地將整理出來的資料貼滿教室一整面牆而已。
「真是嚇壞我了——架子上的南瓜臉裝飾品就這樣掉了下來……」
我的眼前突然出現椎菜端正的容貌。
等一下,你們這些人啊,如果我真的答應了春香的邀約,你們也會因爲我答應她而拼命對我發出抱怨吧……
我儘量不對上那些跟班彷彿殺手組織的暗殺部隊般目送着我的視線,往椎菜那裏走去。
託這些鳥事之福,從秋葉原約會之後,我幾乎沒跟春香好好說上一句話。
椎菜很會說話,她的話題也很豐富,和她聊天很有趣……不過,浮現在我腦海的,還是春香的事情。
她早就已經準備完畢(裝備着筆記用具、便當以及飲料),站在教室門口的附近用力地朝着我揮手。
「——人……裕人?」
——就在我東想西想之時,時間也已經過了一個多星期。
最近我一直有這種感覺。在學校,不是去委員會集合,不然就是得檢查班級的作業進度,忙到沒辦法靜下心來好好喫頓午餐;而放假的時間,又會被採買的事或是在家作業給消磨掉。
「啊!裕人!」
「我知道了。馬上過去,請等我一下!」
我一邊回答,一邊轉回去面對着春香。事到如今,我也不可能翹掉會議了。
我回過頭去,春香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的回應讓春香有點忸忸怩怩地開口:
是一股如同盛夏太陽in沖繩一般,明朗又有朝氣的聲音。
「啊——就是這樣。」
「裕人在做什麼呢?不快點的話,會趕不上執委員會議喔——!」
「真的很抱歉,難得你來約我……」
「啊,不……不,請不要介意。」
「嗯?」
「……喂,難不成那傢伙拒絕了春香小姐的施捨嗎?」
她馬上裝出開朗的表情。唔,這種像是正值成長期的小狗拼命忍着想散步的心情般的表情,讓我的胸口隱隱作痛……那我只好賭上風險,拜託信長進行情報操作,然後閃掉這次的執行委員會議吧——
「裕人,時間真的來不及了啦——!」
所以,現在能這樣忙碌地度過每一天,也算是一件好事。或者,也可以說我十分滿意現在的情況。
我誠心誠意地向春香道歉。
「哦,春香,怎麼了嗎?」
「裕人——!」
像這樣,和春香說不上話的狀態,不知已經持續了幾天。畢竟我有工作在身,雖然很多事情是無可奈何的,但還是讓人感到鬱悶。
「啊,喔喔。」
「你……你意下如何呢?不嫌棄的話,我們一起去中庭……」
雖然她和之前一樣,邀我共進午餐;不過,我爲了影印執行委員長交代給我放學後要開的委員會文件(也就是跑腿),而沒辦法赴約。一說明無法赴約的理由之後,春香果然還是微笑着對我說出「我不會介意的」……即便如此,拒絕春香難得一見的邀約,真的是令我肝腸寸斷啊。
我在心中嘆了口像是納瑪象(注:學名Palaeoloxodon naumanni,約兩萬年前於亞洲生存的象類)的足跡一般大的氣。
「——請問……裕人。」
我和椎菜一起走向建築物的出口,就這樣拖着沉重的腳步離開學校。也因爲我們的回家路線有一半是重疊的,每到開執行委員會議的日子,我也已經習慣與椎菜一起回家。
「啊,沒……沒關係的。因爲裕人很努力呀!」
「哦?」
就在此時,我的旁邊傳來了一陣聲音。
「啊,啊啊。很抱歉,接下來我得出席執行委員會的報告會。」
那天,放學之後也舉行了執行委員會的聚會。從各班預算分配的質詢到當天的天氣預測,我們就像奧地利和平會議一般,討論着各式各樣的問題。等到結束之後,時間已經過了傍晚,應該說已經是晚上了——大概是晚上七點多。
不過,執行委員的工作本身其實還挺有趣的。
就算我的一顆心都牽掛在欲言又止的春香身上,我還是往教室的出口走去。
話纔剛說出口,我卻突然想起某件事。對了,等等我得去……
她怯怯地拿出裝了多層漆器便當盒(根據我的推測)的包裹。
「?」
椎菜揮手催促着我。
「那……那個……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去喫個午餐呢?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喫午餐了。」
每個星期一以及星期四的午休時間,都會舉行校慶執行委員會的定期報告會議。
——是的,我唯一不滿的就是這件事。
春香叫住了我。
她到底是怎麼了?
但是,假如非得舉出問題或是不滿的話——
在某一天的午休時間。
我一邊點頭,一邊回應着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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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周圍的同學們(包含親衛隊&跟班)開始冷嘲熱諷了起來。
「是啊。」
春香的臉一沉。
「然後啊,那時,麻衣跌倒啦——」
我和春香的感情好不容易變好,我實在無法忍受這種情況。
「好……好的。請慢走。」
「哈啊——終於結束了——!」
「裕人,我們回家吧。不快點的話,校門就會關上囉!」
「啊,嗯……沒……沒事。執行委員會議要加油喔!」
不過,我現在也沒時間深究了。
「真的很抱歉。我一定會補償你……」
她惹人憐愛地說道。
「裕人同學?」
「啊,那個……」
在接近十一月中旬的某個傍晚。
「哦哦,真幸運——」
——我們今天又沒說上幾句話。
一邊和椎菜聊着天,我一邊走過因日落而變得黑暗的通學路徑。
其實我很想爽快地翹掉會議,然後瀟灑地與春香共進幸福午餐。不過,一旦事蹟敗露,在下次會議之時,我一定會被其他的執行委員們(大部分是星屑守護親衛隊的成員)處以精神上以及肉體上的垂吊極刑。我想避免這種「倒吊人」塔羅牌的狀況在現實之中上演,也不想對椎菜造成困擾。
「……啊,咦?」
「是的,那個,因爲我的便當做得太多了……」
「……還是把他殺掉好了。」
走出會議室的走廊,身旁的椎菜像只剛睡醒的貓咪一樣,發出嗯——的一聲,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明明就是隻猴子,還自作多情個什麼勁啊!」
「怎……怎麼了嗎?」
那不尋常的近距離,讓我心臟的不隨意肌在一瞬間有了詭異的顫動。
「什麼怎麼了?我纔想問你呢!人家從剛剛就一直在叫你。你的靈魂不知道飛到哪個異世界了呢?」
「啊,啊啊,抱歉。」
看來,因爲我一直陷在負面的螺旋思考之中,根本聽不到椎菜所說的話。不行不行,就算我多在意,也不能在與椎菜兩人獨處之時老想着春香的事情。我真的太失禮了。
稍微轉換一下心情,我重新面對椎菜。
「啊,真的很抱歉。我大概有點累了吧。」
「咦?還好吧?」
「嗯,沒什麼。怎麼了嗎?」
我再次對她提出疑問後,椎菜微微歪着頭說道:
「啊,嗯。裕人,等一會兒你有時間嗎?」
「等一下嗎?嗯嗯,應該有吧。」
現在的時間是七點十五分,還不算太晚。
我沒有非得趕回家完成的要事,唯一在意的就是得準備瑠子的晚餐吧。幸好昨天晚上煮的雞肉咖喱(那傢伙最愛喫的)還有剩。就算是料理手藝已經毀滅性退化到跟兩棲動物沒兩樣的糟糕姐姐(二十三歲,單身,社長祕書),應該不至於不會將咖喱加熱吧。
「真的?那你可以陪我去一個地方嗎?其實是因爲我想買CD,不過我對這附近的店家還不太熟悉……」
「買CD嗎……」
的確,車站前的商店街正因爲現任市長爲了衝選舉人氣而進行的「幸福站前再開發計劃」而將不夠大的空間搞得亂七八糟。這對剛搬來過來一個多月的椎菜而言,會找得很辛苦吧。
「我知道了,好啊。」
當我如此回答後——
「太棒了!真不愧是裕人!謝謝你!」
看來,這個友善女孩所聽的音樂範疇相當廣泛。從古典音樂到死亡金屬,就像是將音樂的極左派到極右派全都網羅了一般。
「啊!」
椎菜把封面形容成這樣,讓我開始好奇CD封面究竟是怎樣的設計。於是,我伸手去拿放在架上的CD。
椎菜高興地說着:
「這個封面的設計也很棒呢!該說是可愛,還是cute呢?它有種讓人不禁想拿在手上把玩的氛圍呢!」
「是啊,一般人不會知道吧。」
「不,不是喔。」
「我雖然瞭解你的心情,還是下次再喫吧。現在喫了的話,之後會喫不下晚餐喔。」
椎菜所說的是,最近在廣播中經常播放的曲子。我記得主唱是個從英國回來的混血女性,她在部分的音樂發燒友當中頗有人氣。雖然在一般大衆間知名度不高,不過他們迎合大衆的曲調以及讓人產生共鳴的歌詞都相當不錯,我最近對這首歌的好感度也正急速上升中。
我們呈現玩日本花牌時,那種讓人害羞又歡喜的小手交疊狀態。
「啊,限定版也還有!哇——好厲害!」
留在原地的,是直到現在還陷於混亂狀態的我。
「我去囉——」
椎菜提高音量驚訝地說道。
「唔,是沒錯啦。」
不過,沒想到孤男寡女放學後的繞道同行,第一個話題居然會是花枝飯卷,實在不像是正值青春年華的高中生對話。
這並不是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只是我基本上還不習慣這種事情(與女孩子的第三類接觸),所以像剛剛那樣也足夠刺激我的大腦前頭葉了。
如同是加班晚歸的老爹一般,我將我的體重整個倚靠在長椅中。
「不,並不是那樣的……」
我的手,與正好也伸手去拿CD的椎菜的手重疊。
沒想到我一點頭,椎菜卻露出滿臉訝異的表情。
「還好啦。雖然我還稱不上是歌迷,卻覺得這是首好歌。」
椎菜如此開朗地笑着,拿了CD往櫃檯跑去。
「哇——沒想到有這種地方,我完全不知道呢!」
「嗯——沒想到在這麼冷門的地方也會有CD店呢……啊,不過那個花枝飯卷,看起來好好喫喔!」
「……是啊。嗯,我知道了……」
椎菜對着花枝飯卷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好一陣子。
我發出像是老頭般的聲音,然後在長椅上坐下。雖然只是塑膠製的便宜貨,實在說不上是好坐,但是對這副就肉體上或是精神上而言,都已經十分疲累的身體而言,已經是能坐的都行,來者不拒了。
因爲我的心情變得十分疲累,於是在等候椎菜的同時,我決定到同樓層的休息用長椅上小憩一下。
「喂……喂!」
她似乎總算放棄了,以非常悲傷的語調說完,接着說:「Bye-bye,花枝飯卷……」
「……」
「啊,原來你在意這種事啊?啊哈哈,我無所謂啦——」
「……」
「你一個人?沒跟爸爸、媽媽在一起嗎?」
「像這種事情啊……」
像是被某種奇妙的引力所拉扯般,椎菜直直地盯着花枝飯卷瞧。
椎菜看着成束排在店頭的花枝飯卷而歡呼着。正所謂舍華求實,舍CD求花枝飯卷就是這種感覺吧……
「咦?」
將眼光微妙地從跳躍的椎菜身上撇開,我問道:
美夏也好,這個椎菜也好,友善女孩的想法,我實在是搞不清楚。
「……」
然後,我們想找的CD馬上就找到了。
說到這,我也還沒買CD呢。
不,對於正值青春期的十七歲高中生而言,我覺得那是個問題了。
那是股微微地冰冷、柔軟的感觸。
「好啦,椎菜,我們是來買CD的吧?」
就算我開口問他,那個男孩子也露出像是被武裝木星人搭訕的表情,一語不發地保持沉默,定睛望着我。
「哦……?」
椎菜聽完我的話之後說道:
「啊——咳咳。那麼,你想買的是哪種CD?是古典音樂的嗎?」
「媽媽?」
「……嗯?」
我慌慌張張地把手抽開,椎菜卻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我。
「吶吶,裕人啊,你還聽什麼音樂呢?」
「……唔——」
「……」
「是這樣嗎?像死亡金屬(注︰Death Metal)之類的嗎?」
椎菜立刻搖了搖頭。
「啊,有了有了,在這裏!」
不知爲何,這個CD店居然跟舉行全國特產品展覽之類的賣場在同一個樓層。也許是因爲預算或是空間問題而如此規劃;不過,滿溢着花枝飯卷海鮮香味的樓層居然同時販賣CD,這件事實在難以讓人理解,除非是具有柔性思考模式的當地居民。
「……真搞不懂她。」
「嗯——好香喔!是因爲我看到飯卷才覺得肚子空空呢,還是因爲我太過興奮,所以身體開始需求花枝飯卷的養分呢……」
「當我消沉的時候聽着這種歌,就會變得神清氣爽呢!就像是一擊必殺,然後完全毀滅掉~的感覺。啊哈哈♪」
「唔嗯——不過我也覺得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摸我喔!或許因爲對象是裕人,所以我不會那麼在意吧——」
椎菜當場高興得跳躍了起來,圍巾以及大衣下方的裙襬也隨之輕盈擺動。唔,美夏也好,椎菜也好,平常就充滿朝氣的女孩子,在高興的時候,似乎都有如同活動期的兔子般跳躍的傾向。在這個充滿殺戮之氣的現代社會中,雖然充滿感情的表現是件好事,卻讓我的視線實在不知該往哪裏擺……
「哎——我覺得很高興呢!好像找到了同道中人一樣。」
「咦——我覺得還不錯,不討厭呢!」
「嗯,沒什麼特別的。大概就是電視上所播放的歌曲或是電影的主題曲之類……」
「咦,裕人也喜歡嗎?難不成你是他們的歌迷?」
「哦……」
「喔……」
不知從何時開始,有個人一直待在那裏。我突然注意到長椅的附近,也就是自動販賣機的旁邊,有個年紀兩、三歲左右的小男孩一直盯着我瞧。在這種時候,他不該獨自一人待在這裏啊。他迷路了嗎?
她說完便開朗地笑了。
「抱……抱歉!」
「是嗎?那你剛剛是爲什麼……?」
我以爲她的興趣是彈鋼琴,所以會購買那方面的音樂CD,沒想到她說:
「啊,我當然也會聽古典音樂啦。不過今天我想買的不是古典音樂。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有個叫做『Chocolate Rockers』的團體,發行了一首叫『再見,Bitter Candy』的單曲……」
不過,我們聊着這些話題,逐漸熱絡起來(?),兩個人一步一步走過上學的路徑。
就在最新流行的特選歌手區塊——
「啊——該怎麼說,那個……因爲我是男生,不應該隨便碰到女孩子的手……」
我們總算進入站前的百貨公司,到達這一帶貨色最齊全的CD店了。
「嘿呦……」
「就是那種不討厭,也無所謂的感覺吧?嘿!」
我開始說不出話來。
「怎麼啦?」
椎菜究竟想做什麼啊?
「爲什麼慌張呢?啊,難道是我的指甲戳到你嗎?」
椎菜的表情一臉茫然。
等等,不需要擺出那麼依依不捨的表情吧?
椎菜粲然一笑說道:
「嗯,我也沒有覺得不好啦……」
「是啊,那首歌的確不錯,有種容易琅琅上口的感覺。」
「你摸摸我♪」
……等等,我剛剛都說沒什麼特別的了,怎麼還會劈頭就問出這種話呢?像這種類型名包含着「死亡」之類的嚇人辭彙,已經不能算是普通了吧?
「……」
「呼……」
不應該「啊哈哈♪」地帶過吧?
「吶,這不是什麼大事對吧?所以你也別在意了啦♪——總之,我先去買CD,等我一下。」
她由下方凝望着我的臉,對我問了這個問題。
「太好了,總算找到了!聽說CD的鋪貨量不多,小樽的商店每間都賣完了呢——」
椎菜硬抓着我的手去觸碰她的手,然後露出笑嘻嘻的表情。
放在最顯眼的地方的,也就是椎菜正在尋找的那張CD。
「對啊,媽媽在哪……」
「媽媽……」
話才說出口,小男孩的眼眶就冒出了豆大的淚珠。
「媽媽……在哪裏……?」
「咦!」
「媽媽……媽媽~嗚哇啊啊啊啊啊~!」
看來我是多此一舉,弄巧成拙了。一提到「媽媽」這個名詞,小男孩突然像是點了火的芝麻油般哭了出來。
「等等,喂,別哭啊!」
「嗚哇啊啊啊啊啊~!」
我慌慌張張地跑到他身邊,小男孩依舊哭個不停。他只是站在原地,大聲地哭喊着。
「真是傷腦筋……對……對了,現在我要做一件有趣的事喔,你好好看着——你……你看,看不見,看不見,耶——野蠻人!」
我想讓他停止哭泣,於是做出了笨蛋老姐跟她的好友教我的宴會表演用搞笑才藝。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結果造成反效果。
別說是讓他停止哭泣了,反而讓他像是近距離見到鬼般大聲哭叫。唔,我的長相就這麼不得小孩子的歡心嗎?有點受到打擊……
「那……那這個如何呢?黑白猜,男生女生配個大頭鬼!」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這是——」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之後,我又嘗試了各種方式,不過這個小男孩非但完全沒有停止哭泣的打算,還像就要被宰殺一般地尖叫,到後來已經呈現半瘋狂狀態了。
「媽媽~♪」
這次,他換拉我的制服柚子說出這句話。
「啊,沒事。」
「好~軟喔……跟媽媽一樣……」
「抱歉讓你久等了。因爲我太在意那個花枝飯卷,結果還是買來了。你瞧,我買了兩個,所以裕人也一起喫吧——咦,你在做什麼?」
「嗯——還只是學生就結婚了啊……真好,這就是青春啊。」
「Bye-bye,媽媽、爸爸~」
「這樣啊……」
「啊,那裏的裝飾再調高一點。啊,那裏的也往右移一點。然後——」
「咦?」
「哦……」
被不斷低頭道謝的母親抱在懷中的小男孩則對我們說道:
「來,這是裕人的份。開動囉——♪」
椎菜完全不在意路人的耳語,以溫柔的眼神對着小男孩說道:
椎菜露出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
「啊,裕人。嗯——還可以……吧。」
椎菜以朝氣蓬勃的表情開始享用花枝飯卷。
「咦?」
現在,工作進度最緩慢的就是以椎菜爲中心正在進行的咖啡廳內裝作業。
我可以聽見他們的評論。真是多管閒事,別隨便對着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就說人家沒什麼出息。雖然,我曾經在遊戲中心的面相占卜裏被說過「你有着一張像在會戰中徹徹底底地慘敗的落敗武士面相」啦……
由於從來沒照顧過小孩,所以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加上這個狀況,就好像是我在欺負他一樣。從剛剛開始,經過附近的客人一直髮射出毒箭(塗了蛙毒)般的視線,刺得我好痛……
「?」
小男孩雖然表現出不滿的情緒,不過隨即恢復笑容。
結果,兩個人喫着有點冷掉了的花枝飯卷之後,就這麼各自回家了。
「不對,是媽媽跟爸爸啦~」
「啊,喂,不要亂動呀!」
到了最後,小男孩都還繼續稱呼我們爲媽媽跟爸爸。
她用手指對着小男孩的額頭彈了一下,像訓話般地笑着。
「好啦,好乖好乖,要當個好孩子唷——」
「那麼,你叫什麼名字呢?姐姐叫做椎菜喔。」
我終於理解爲什麼椎菜能如此熟練地哄小孩了。這就是經年累月的經驗吧。
椎菜像是注意到我的視線般抬起頭來。
「我只是覺得,你真的很會照顧小孩。」
直到看不見小男孩之前,椎菜不斷地揮着手,溫柔地眯着眼微笑。

「……」
「呵呵,好可愛呢。」
「爸爸~」
「媽媽~爸爸~♪」
「真是的,不可以這樣。真是個調皮的孩子。」
小男孩將頭埋在椎菜的胸口附近,很舒服地說道。
然後,又過了一個星期。
「這樣啊……」
的確,椎菜一定可以成爲一位好媽媽。
「奶奶~」
話說回來,椎菜逗小孩的方式還真是有模有樣。是因爲她的母性本能爆發呢?還是因爲她擁有無法從平常活潑的模樣加以聯想的女性柔情……
正當我打從心底感到走投無路時——
「呼呼,那些孩子好可愛啊。」
簡直就像是在冥府遇上了阿芙蘿戴蒂(注:Aphrodite,希臘神話中愛與美的女神,相當於羅馬神話中的維納斯)(右手還拿着花枝飯卷)。
然後,他還用兩手放肆地揉掐椎菜的胸部。唔,真令人羨慕……不對,真是天真爛漫啊……
我還是老樣子,根本沒辦法和春香好好地說上幾句話。時間就像滾熟的熱水四溢般流逝,距離校慶剩下不到十天,而角色扮演咖啡廳「Marginal Symphony」的準備工作也總算進入了最終階段。
「唔~……啊!」
她就這樣蹲下,將視線降得和小男孩一樣高,然後溫柔地撫摸他的頭。
「來,好乖好乖,你是男孩子吧,不要哭囉!」
而這些過剩的堅持,都是那個爲了貼近原創世界的信長所提倡後,再透過(強迫)全班投票通過之後的決定。
椎菜的聲音拯救了我。
從周圍傳來路人的討論聲:
「等……等一下,會癢啊!」
順帶一提,所謂的「Marginal Symphony」,似乎就是咖啡廳的設計藍本——「害羞的三角形第一季」中的主角「迷糊姑娘小秋」工作的魔法工房的名字。當然命名的人以及製作總監都是信長。至於當時信長在我完全沒過問,卻欣喜萬分地(花上三小時,非常詳盡地)對我解說「害羞的三角形第一季」故事內容的這件事,就當作是花絮向大家說明一下。
「喂……喂!」
椎菜微笑着抱起他,小男孩子微微地歪着頭。
這位母親似乎是在購物時,不小心讓孩子走失了。
「唔唔,我該怎麼辦纔好……?」
和這個在眼前哭叫的小男孩比起來,我才更想哭呢。我對椎菜(右手拿着花枝飯卷)說明事情原委。
突然間,直到方纔爲止都還聽不進任何安慰話語的小男孩突然停止了哭泣。唔,明明不管我做什麼他都沒反應的說,真現實啊……
我對着忙碌工作的椎菜開口問道。
「你回來得正好,救……救救我!」
「嗯?什麼事?」
「唷,進度如何啊?」
「嗯,對了。那邊的配色得再暗沉些……」
「你這孩子,是要叫姐姐和哥哥吧!」
「啊啊,這樣子?嗯嗯,是因爲我底下還有妹妹跟弟弟啊。我從以前就常常做這種事,所以對我而言,帶小孩不算什麼吧。」
「真……真的非常謝謝你們。我該如何致謝呢……」
「不好意思——裕人,你等很久了嗎?」
「椎……椎菜!」
「嗯,好好喫♪果然花枝飯卷還是北海道的好喫。啊——好幸福喔!」
「他們該不會真的是爸爸媽媽吧?」
「啊,沒什麼啦。」
他突然綻開笑顏,然後主動抱緊椎菜。
「——嗯嗯,原來如此。就綜合狀況看來,這個小孩子應該是迷路囉。」
「我呀,最喜歡小孩子了——既可愛又率真。將來結婚的話,我一定要生小孩。如果男孩、女孩能各生兩個就好了——」
「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啊。」
聽到我的問話,椎菜略帶苦笑地回答。
不過,直到剛纔,還爆發着母性本能的椎菜,現在換成爆發食慾了嗎?總覺得落差好大呀。
然後,我和椎菜陪小男孩玩了一段時間之後,總算找到小男孩的媽媽了。
將小男孩緊緊抱在胸前的母親深深地對我們鞠了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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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將臉埋在椎菜胸前(不是譬喻法),一邊滿面笑容地拉着我的袖管。
「啊,是啊,大概是這樣。」
「嗯,對,真是好孩子呀。已經沒問題了喔——」
「那個小孩怎麼啦?怎麼哭得好像是看到了會成爲一輩子心靈創傷的東西啊……」
「好啦,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吧。啊,在這之前得先喫掉花枝飯卷纔行,冷掉就不好喫了。裕人也會喫吧?」
「…………嗚。」
因爲咖啡廳是以魔法工房做爲藍本,所以,內裝必須相當地講究。例如,光是爲了盛裝菜單上「戀愛中的迷糊姑娘媚藥湯」,我們就使用了像是魔女纔會用的巨大鍋子;店面照明則使用有着仿古董風的陳舊油燈。整間教室都以工房內部的印象爲基調,裝飾成中古世紀的風格。
椎菜的聲音在放學後的教室迴盪着。
「……媽媽?」
既然她都給了,那我就收下吧。
椎菜看着那位到現在都還以驚人氣勢哭喊着的男孩子,對我說道:「抱歉,幫我拿一下。」然後將拿在手上的花枝飯卷遞給我。
「這樣下去有點勉強呢。這個大鍋子實在很——」
「咦,我喫啊……」
「咦——不可能吧!男方看起來一副沒出息的模樣……」
她邊看着製作中的魔女大鍋邊說道。
「這樣啊……」
不過,這外表像是五右衛門浴缸(注:仿效盜賊石川五右衛門被處以鐵鍋之刑時所用的大鍋而設計的浴缸,外觀看起來像是在爐竈上裝入水滾煮東西並加上木蓋的大鍋。此外,並泛指圓桶狀的浴缸)的東西,光是看着就覺得棘手。與其說是在做鍋子,不如說是在做汽油桶。
我一臉認真地盯着製作到一半的大鍋子看,椎菜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說道:
「裕人,抱歉。」
她突然說出了這句話。
「咦?」
「因爲我都在弄這個,所以其他的全體作業檢查幾乎都是裕人在做吧?我本來打算早點把這件事處理完,然後過去幫你的忙……」
「啊啊……」
我還以爲是什麼事,原來是這個啊。
「沒關係,別在意啦。這也正是椎菜努力的證據啊。」
「可是……」
「而且,我也沒有專責的工作好做呀。彼此彼此啦。」
「裕人……」
到頭來,我們倆忙碌的比例並不是那麼簡單就改變的。即使我多做了一些工作,說不定椎菜比我還忙呢。
「算啦,就是這樣。總而言之,你要加油喔!」
「嗯,謝謝!」
我對元氣十足地回應的椎菜點頭,然後又開始監督其他的工作。
除了椎菜的內裝組,還有以製作服裝爲主的小組,以及負責泡茶或製作可麗餅的小組等等。因爲這些組別都需要道具來練習,所以他們都在教室外面進行作業。
首先,我查看服裝組。
我最後前往的是理化教室。
「咦?什麼雪男?我畫的是喝着紅茶的馬爾濟斯呀……」
「啊,是裕人,辛苦你了。」
順帶一提,居於領導地位然後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來指導班上女同學的人,正是信長那個笨蛋(隔壁班的)。雖然就人格而言,他多半有些問題,不過,關於這方面的知識,他卻是專業到有點多餘,而且手工又出奇地靈巧。最重要的是,他擁有十足的幹勁,所以才讓他擔任負責人。
我那約七個榻榻米大的房間,因爲突如其來的訪客而陷入人口過密的狀態。
待辦事項一個接着一個地接踵而來,讓我連喘氣的時間也沒有。
「那我走啦。」
……該怎麼說呢,我真的是很倒楣。
「紅茶跟咖啡,您希望享用哪一種呢~?」
「啊啊,那麼我就喝那個叫小灰人(注:Little-gray,外星人的暱稱,發音近似於Earl Gray)什麼的好了……」
就算偶而有空,我試着約春香一起回家,不過卻因爲春香那時也有推託不了的事情而作罷。好像是跟上次的那個玻璃布老師再次約喫飯。
「啊,是的。是我泡的……」
「……」
「是啊,收拾得非常整齊呢~可以打上及格的分數呢~」
「啊,差不多吧。」
「叮叮噹咚~♪」
我對着那位邊對周圍提出詳細的指示,又邊以眼睛無法跟上的速度縫着衣服,已經認識十年的深不可測童年玩伴(他到底在哪裏學會這種技術的?)提出詢問。
這段期間,我果然還是沒有任何與春香聊上幾句的機會,時間就這麼匆匆地消逝了。
我指着放在實驗桌上,飄溢着芳香蒸氣的茶杯問道。
「這隻雪男好可愛呢!」
春香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還偏着頭。
「嗯——對了——那裏的惡魔翅膀再往上縫五公分左右比較好吧——」
「只有這樣還是不夠的喔——就算根據愛與尊敬,忠實地重現原創角色的基本形態,但是,在每個部分當中還做出微妙的差異,藉此詮釋出縫製者的意念……」
雖然有點不一樣,不過也差不多了。
這樣的話,我該振奮我的「事在人爲」精神了!
「……歡迎回來。」
「……」
「報告,高中部二年一班的綾瀨裕人同學,你的家人綾瀨瑠子小姐來電,請儘速前往教職員室。再重複一次。高中部二年一班的綾瀨裕人同學——」
「那麼,我來幫你泡茶。你想喝阿薩姆紅茶,還是伯爵紅茶(注:英文爲Earl Gray,名字源自於英國的格雷伯爵,Earl即爲伯爵之意)呢?」
我一點頭,春香也跟着綻開笑容。
那一天也是舉行執行委員的座談會到傍晚。我以精神與肉體上都極度疲倦的狀態回到家中,沒想到打開房間門之後,歡迎我的人是——
「……」
「沒……沒什麼,我只是跟平常一樣地泡茶而已……啊,對……對了,不嫌棄的話,裕人要不要喝呢?」
算啦,她的插圖依舊有着妖怪風味,不過這件事似乎對紅茶的沖泡成果沒有影響,所以就當作沒這回事,將一切放水流吧(我採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主義)。
順道一提,瑠子打來的電話內容如下:
嗯——再這樣下去,非得想個辦法解決不可。我們彼此間的行動計劃全都不吻合。是因爲我流年不利,還是諸事不宜啊……一個不小心,我跟春香在難得的校慶當天,都有可能會因爲意外事件而無法共同度過。明明約好要一起跳土風舞的,我一定得避免這種情形。
「……算了,你加油吧。」
「話說回來……那裏的紅茶是春香泡的嗎?」
無論是什麼事,只要有心就一定會成功——
她低了一下頭說道:
我朝着對我揮手的春香也揮了揮手之後,前往了教職員室。
裝置在牆壁上的廣播用音箱,傳來一陣愉快的聲響。
我一開口,春香便小小地「咦?」了一聲回過頭來。
正如我所預期般,是毫無意義的內容。這種小事爲何不傳簡訊或是請由香裏傳話就好了啊?
「那麼,我就不客氣啦!」
正當春香以愉悅的神情準備拿起茶壺之時——
「咦,像這樣嗎?」
「哦,我可以喝嗎?」
然後,終於到了校慶前兩天的星期五。
我對手上拿着食譜,頭上冒着問號的春香說道:
「……」
「嗯……你在巡視嗎?」
「畢……畢竟是瑠子小姐在找你,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嘛。特地打電話到學校來,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你快去吧!」
「咦,原來如此。似乎真的是這樣呢。」
「啊,嗯……沖泡出美味紅茶的訣竅,不是將熱水提到茶壺面前,而是將茶壺拿到熱水這裏來,這樣熱水纔不會冷卻,泡出來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就……就算你這樣說……」
聽我這麼說,春香感到十分不好意思地說:
「……」
結果我還是找不到確切的解決方法,無法與春香說上話的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辛苦你啦,看起來進行得頗順利呢。」
主要的小組成員是以春香和朝比奈同學爲首的女同學們。她們正以和樂融融的氣氛開心地作業着。
時機實在太過剛好,我不由自主地想要當作什麼都沒聽見。
因爲服裝組需要使用縫紉機之類的工具,所以他們在家政教室。
「嗯,下次再請你泡紅茶給我喝吧。」
「真不愧是乃木坂同學——」
滿臉笑容地高舉着紅茶杯的吵吵鬧鬧雙馬尾女孩、笑盈盈女僕以及沉默寡言女僕長。
「……」
「好的,伯爵紅茶是吧。」
他說的話依舊是讓人有聽沒有懂,但他的小組卻是工作進度最超前的,那我也沒什麼好挑剔的了。於是,我離開了家政教室。
「然後,隨着種類的不同,每種茶葉各自有着最適合沖泡的溫度。隨着溫度變化,味道也會有所不同。我已經簡單地整理在食譜裏了,請各位參考。」
「好的,一言爲定喔!」
接下來響起的是……
一想到呼叫我的人就是那個白癡老姐,我就更加憂鬱了。反正一定不是什麼大事,實在很想忽略她……可是,她畢竟是交給學校的文件當中,寫在家族欄位的其中一個人,我不能不管,這也正是讓我痛苦的地方。
「不對不對——!這樣的話,尾巴的角度會偏掉啦——翅膀、尾巴與惡魔角三者之間必須做到彼此均衡的黃金比例,這正是替惡魔姑娘小惠增色的完美搭配呀——」
「信長,狀況如何啊?」
「嗯,明明是雪男,卻又在頭頂蓋上沸騰熔岩這一點,讓它更加地迷人呢!」
「是的。我們剛好正在試各種茶葉呢!」
「啊,沒關係……」
在鬧個不停的女孩子們身旁——
——雖然我像個兩百年前的武士一樣下定了決心,可是現在這種物質社會,凡是可不光是下定決心就能輕鬆實現的。
「今天我會比較晚回家,所以記得幫我錄好九點開始演的『大江戶斬人列傳~今宵刀亦染血~』。只要用寫着『斬人』的錄影帶以標準速度錄就可以了。對了,別忘了要幫我切掉廣告喔!知道了吧?」
我的話剛說出口,春香就低下頭去,但她隨即抬起頭來——
「哎~這裏就是哥哥的房間喔?雖然在之前的火鍋派對那次留宿的時候沒能夠看到,不過沒想到這麼整齊耶~我還以爲男孩子的房間一定都會很髒亂的呢!」
好——!
怎麼會這麼不巧呢……
「……抱歉,事情變成這個樣子了。」
「果然沒錯。看起來好好喝,真不愧是春香。」
「然後,剩下的就是——」
「啊,不……不,沒什麼大不了……」
「嗯——還可以吧。大家根本不瞭解角色扮演的意義啊——所謂角色扮演服裝可不是單純地將線與布結合的集合體。製作時,一定要貫注對角色的愛以及尊敬啊——」
就因爲這種事,讓我與春香之間久違的聊天機會完全泡湯。一瞬間,我那股想要改錄同一時段的節目「興趣講座·有趣的足棒球第一回~與球作朋友~」的衝動打從心底冒上來。不過,如果我真的那麼做了,我的生命就會像被猴子抓出的蝨子一般,噗滋一聲地被摧毀掉。我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放棄復仇,幫白癡老姐錄影……可惡!
「好厲害啊——我都只喝寶特瓶裝的紅茶,完全不懂這些事呢!」
「好晚喔,大哥哥~」
「我回來了……」
「哇——還有插圖耶!」
做着我的執行委員的工作、準備角色扮演咖啡廳以及其他雜務。
在這裏的小組正進行着沖泡紅茶以及製作可麗餅等烹調的相關作業。
3
其他的組別我已經都巡視過了,應該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吧。而且,說不定我還可以久違地好好和春香聊上幾句。
接下來,我又爲了各種繁忙的事務渡過每一天。
真是個令人高興的邀請。
「……非常優秀。」
這三個人一邊喝着茶,一邊高興地笑語如珠。一副完全放鬆的模樣。
「……請問,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我對評論完別人家房間的美夏她們問道。
「咦?什麼怎麼在這裏,我們是搭沙羅小姐的『黑珍珠』來的呀!從家裏出發,到你房間大概花了二十分鐘吧。啊,對了,『黑珍珠』就是之前大哥哥也搭過的車喔~」
「……我不是在問這個。」
我問的是爲什麼這三個人(美夏、葉月小姐、那波小姐)會在這裏(我的房間)。唔,怎麼在我的印象之中,不久之前好像也有過類似的對話。
「請您放心~裕人少爺藏在牀底的抽屜最深處的東西,我會對春香小姐保密的~」
「……不知者爲福。」
「畢……畢竟大哥哥也是個男生嘛~就算有這樣的、還是那樣的東西也是正常的嘛……」
「……」
三個人各自說出自己想說的話。等等,你們趁我不在的時候,隨意搜查了別人的房間嗎……
「……如果你們只是來玩的話,快給我滾回去。」
我的心一橫,以冰冷的眼光說出這句話之後,美夏居然將雙手叉着腰說:
「真是的~大哥哥真冷淡耶~可愛的小美夏們是因爲無法坐視大哥哥的危機不管,才特地來幫你的呢~」
「……危機?」
「是啊。最近大哥哥跟姐姐,根本沒機會見面吧?也可說是在不知不覺之中,彼此就錯過了。所以,我們想給大哥哥好建議呀~姐姐也很寂寞的唷。」
「很寂寞……你說春香嗎?」
「嗯。雖然她嘴上不說啦,不過,姐姐每天看着大哥哥送的音樂盒嘆氣,只要提到大哥哥的事情,她就反應過度,就算不是明眼人,光看她的樣子也一目瞭然。」
「……」
「嗯~正如會議標題所示,這個企畫要用我們的好點子來拯救大哥哥與姐姐即將破滅的命運。這可是個構想一小時、經費總共兩百一十日圓(含稅)的宏大企畫案,要用心傾聽唷!」
於是,我們開始了所謂的實際操演。
「咦,我什麼都還沒說啊……」
由過去經驗看來,不管我說什麼,這個雙馬尾女孩一定會貫徹自己想做的事,這點我是再清楚不過了。所以,還是讓她做完想做的事情之後,再請她趕快離開纔是最高明的解決方法。
總之,似乎就是這麼一回事。如果太過在意這一點,我們根本就無法繼續對話。所以,就將這個疑問當成醃漬食品般壓進心底吧。
……爲什麼美夏她們會知道那件事(午餐的事)?而且還形容得如此具體。她剛纔不是說過,春香都沒說出口的嗎……
不對,打從一開始,我就有種很糟糕的預感……
「喂,大哥哥,這時候你得說『春香,你怎麼了?都這麼晚了』呀?」
「算啦,就先這麼做吧。那麼,接下來就是我們爲了大哥哥而想出來的模擬情景。鏘~命名爲『哥哥在校慶前一天,爲了準備工作而在學校留到深夜,所以姐姐帶着慰勞品前來關懷的情景』!」
「……我知道了。我會聽,你就說吧。」
什麼說明也沒有,我突然被迫參加什麼實際操練。然後,又沒有具體的指示,我對於該做的事完全是一頭霧水。
美夏的一隻手裏握着不知從哪裏拿出來的擴音筒,接着坐在摺疊椅上,迅速又確實地做出指示:
美夏啪地一聲彈了手指,房門便被打開,在走廊等候着的葉月小姐(穿着制服)安靜地走進房間。葉月小姐(穿着制服)以像是睡醒公雞般的動作抬起了她的頭。
「……這是商業機密。」
葉月小姐面無表情地遞過包着豆沙的紅豆麪包以及少見的瓶裝牛奶。看來這個就是所謂的經費(含稅兩百二十日圓)吧。真寒酸啊……
……還說出什麼女僕的,這樣真的可以嗎?
「……這是商業機密。」
「明明已經從剛剛留到現在,工作爲什麼還做不完呢……我肚子好餓,如果有人拿慰勞品來就好囉……」
「知道了嗎,大哥哥?」
「呼呼呼!大哥哥~不能小看我們唷!」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只要是與大哥哥跟姐姐有關的事情,我都已經調查清楚啦♪」
「……」
「……春香,你怎麼了?都這麼晚了。」
不知爲何,還真是個亂具體一把的情景。
我想,就詞彙方面她應該沒弄錯。可是,因爲這個比喻而感到不安的人,難道就只有我而已嗎?
美夏微微地歪着頭。
「……」
「聽說裕人少爺努力工作到深夜,所以我帶慰勞品來了。不介意的話,請您收下——」
「……」
「嗯,很好很好。這纔像是大哥哥嘛,率直的男孩子纔會受歡迎唷!」
美夏開心地說道。
等等,這角色性格完全就是葉月小姐啊……
我正打算對着她的背影揮手……
美夏那弓箭般的抱怨又彈射了出來。這回又怎麼了?
「算啦算啦,有什麼關係呢~」
「呼,真累人啊……」
她每次都會想出各式各樣的花招呢。
她笑咪咪地說道。重點不是這個吧?
我果然讓春香覺得寂寞了。
「裕人少爺的演技的確是完全不行啦~看着神木級的木頭演員經過導演的指點之後,轉變爲偉大的名演員,也是一件樂事呀~」
「……」
美夏粲然一笑。
「……」
那波小姐說道:
「好,一、二、三,開始!」
「嗯,是啊♪」
「給我等一下~!卡!卡!」
「我不是指那個……」
「因爲這件事,爲了要拯救大哥哥和姐姐的分手危機,我們就來訪囉。然後,第一階段要做的是——」
「大哥哥,你這樣是不行的啦!難得姐姐都鼓起勇氣約你一起喫午餐了,不能只因爲被那位同班同學,也是哥哥的朋友,還跟你一起擔任校慶執行委員的天宮小姐叫去參加委員會,然後就放棄了啊!在這種時候,得將一切的事件都拋在腦後,以到姐姐那裏去爲優先考量啊!女孩子無時無刻不在等待男孩子選擇自己唷!」
不知爲何,穿着白城學園制服的葉月小姐已經站在那裏。她將女僕裝換成了制服,就連戴着的髮圈也變成了像是春香總戴在頭上的髮箍。先別管她究竟是從哪裏弄來這些東西的,她到底是在什麼時候換的衣服?只要我沒記錯,在三秒鐘之前,她都還穿着我已經看慣了的女僕裝啊……
「……那麼,我先告辭了。」
「那麼,爲了要解決擦身而過的問題,第一個方法就從實際操演開始吧!」
「……」
「嗯~爲了縮短你們之間因擦身而過而遠離的兩顆心,必須在適當的場合做出適當的應對。所以,爲了讓大哥哥的身體遇上緊急狀況能馬上採取正確的行動,那叫做什麼呢……『制約反射(注:經由後天的訓練,培養動物在一定條件下產生神經反射)』?還是巴夫洛夫的小狗狗(注:19世紀的生理學家巴夫洛夫,曾經以小夠來做過名爲「制約反射」的神經反應實驗)?」
「大哥哥,你振作一點呀!得將對姐姐的感情更明確地表現出來啊!你這樣是無法成爲偉大演員的唷!」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
美夏透過擴音筒說出了這些話。看來剛剛的情形是可以忽視的囉……隨便啦,隨便什麼都好啦。
「啊,是啊,關於這點,我也覺得對不起春香——嗯?」
「……請多多指教。」
美夏一臉滿足地點了點頭。
「叭哺~叭哺~咚~咚~♪」
「……實際操演?」
「……啪啪啪啪。」
「好~卡!」
……原來是這樣啊。
「……」
我向她道謝並收下後,葉月小姐微微地低下頭去。
對於只能嘆氣的我,美夏眨了眨眼說道:
美夏搖了搖食指,囂張地笑着:
「好啦,那我們開始囉。啊,大哥哥就在那裏隨便做個進行準備工作的樣子。然後,葉月小姐就和我們練習的一樣,從這裏走過去。」
「基本上,沒有女僕隊不知道的事唷~」
她拈起制服裙襬的兩端,低頭鞠躬後(應該是在模仿春香拿手的「羞羞姿」),葉月小姐轉身往回走去。
不,我不打算成爲偉大的演員。
她滿面笑容地發號司令。
「……是的。就是這些。有紅豆麪包(含稅九十日圓)以及牛奶(含稅一百二十日圓)。請享用。」
美夏猛然地將臉靠近我。雖然說法過度誇張,不過所說的內容正刺痛着我的心。
我突然發現一件事。
不知從何時開始,我與春香的危機等級已經由分手上修至破滅,還加上讓人想叫她重新去字典上查查定義的「宏大」。
「……」
「不行不行,根本感受不到幹勁啊!大哥哥的動作跟瀕死的蝦夷河童(注:日本傳說中的水生生物——河童的種類之一,體型明顯地較其他種類大,全身披着長毛)一樣,臺詞也亂說一通……」
不過,在這節骨眼兒上,我還是安靜聽下去比較好。
「謝啦,來得正好。」
「嗯~也是。算啦,真正重要的地方在於姐姐登場以後的情節……接下來的場景就是重點了,請擔任姐姐角色的葉月小姐登場囉!」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
「好的,明天見囉。」
「慰勞品?」
坐在自己看慣了的書桌前,我一邊用削鉛筆機(電動的)嘎嘎地削着鉛筆,一邊隨意地喃喃自語。
美夏的聲音蹦了出來。
「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大哥哥就飾演大哥哥的角色。那麼,姐姐的角色,經過嚴格的選拔(Magical Banana)(注:1990年至1999年於日本電視臺播出之益智綜藝節目「Magical 頭腦Power!」中的聯想接龍游戲)之後,決定由葉月小姐擔綱演出。拜託你囉,葉月小姐♪」
「……因爲收集情報正是服務主人的基礎。」
美夏興奮地說出了這句話。
似乎是從我的表情發現我有話想說——
「……裕人少爺,準備工作的進度如何?」
「鏘鏘鏘鏘~從現在開始,我們要舉行『處理姐姐跟大哥哥的擦身而過問題的第一回會議』~♪」
我瞥了美夏一眼,她毫不在意地翻弄着那個拿在手上,像是腳本的東西。看來,葉月小姐演的似乎不算問題。
「……不敢當,能幫上裕人少爺的忙是身爲女僕至高無上的幸福。」
那波小姐以及葉月小姐也用嘴巴做出口技來增添效果。真是的,這時我內心已經充滿着隨便什麼都好,快給我滾回去的心情了。
「……」
這是隻限定於乃木坂家女僕隊的基礎吧……就算我這樣吐槽也無濟於事。因爲討論她們那些超越一般女僕技能的超級配備,只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大哥哥,怎麼可以一言不發地就讓她回家啊!請你仔細考慮一下情況!你想,姐姐究竟是爲了什麼特地在晚上到學校來啊?」
她簡潔又面無表情地小聲說道。
「……這是商業機密。」
「爲了什麼……當然是爲了送慰勞品給我啊?」
可是,我覺得那根本就不是春香,而是葉月小姐(穿着制服)。
話纔剛出口,美夏就用力地搖晃着她的那雙馬尾。
「不對不對,根本不對——慰勞品只不過是表面上的藉口,姐姐當然是爲了見大哥哥而來的啊!結果大哥哥卻拿了慰勞品之後就說Bye-bye,就算你和雷龍(注:拉丁文Brontosaurus,也就是Apatosaurus,生存於侏羅紀晚期~白堊紀之間的草食性恐龍,身長約20公尺,體重約30~40公噸)一樣遲鈍,也該要有個限度啊~」
「不可以在喫幹抹淨之後就順手拋棄唷~不能判斷場面的男人,就好像是產業廢棄物或是廚餘唷~?」
笑盈盈女僕依舊微笑着,說出像是研磨過的刀刃一般的話語。
「總之,我們重來一遍。大哥哥,你這次要好好地演喔!」
「喔,好。」
爲什麼我要被罵啊?雖然我感覺自己遭受到非常不合理的對待,卻又被美夏的氣勢所迫而點了頭。事到如今,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很好。那麼,葉月小姐,你就從那個奇怪的動作開始。」
「……我知道了。」
沉默寡言女僕長點了點頭。
「……那麼,我先告辭了。」
她重複剛纔的臺詞,微微地拈起裙襬。
「好,然後大哥哥要將她留下!」
「啊,啊——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一起喝杯牛奶再走?這牛奶我一個人喝太多啦。」
臨時從嘴裏冒出來的話,就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樣的邀約話語實在是太蠢了。
「……好的。」
不過,葉月小姐也直率地答應我的邀約,在我的身旁坐下。
「啊——呃……」
「Good night,裕人少爺~」
然後,不動如山的美夏等人也繼續指導下去。
她打算讓我說出什麼話啊!
不過,就在我東想西想之時,葉月小姐的臉也越靠越近。
「並……並不是那樣的……」
「嗯,練習到這裏就可以了吧?」
「是啊~我想這樣子應該OK了~」
美夏癟了癟嘴說道:
在我眼前的是葉月小姐她那白皙而嬌小的臉龐。
就算是實際操演,這也太過火了吧?以嘴脣擦拭嘴脣,比……比直接做那件事還要來得糟糕啊!就某個意義而言,這已經算是遊戲領域還是什麼新的領域了啊……
「……沾到哪裏?我不知道呢!」
「有沒有真的沾到並不是重點。這只不過是爲了現在準備開始的最後一擊所佈的局。好啦,你如果懂了的話就對她說:『哦,春香。你的脣邊沾到牛奶啦!』Repeat after me~」
美夏與那波小姐相視而笑。
「……祝好夢。」
「春香小姐已經等不及了~」
「……萬無一失。」
「什……」
我很困擾,相當地困擾。
「快點快點~幹!幹♪」
那絕對是在這三天內所制定出來的……
「啊啊,原來在我不知不覺之中,小裕已經在通往成爲大人的階梯上往上衝三階了呀~大姐姐覺得有點寂寞呢……」
「唔呵呵,那場面不管我看幾次都覺得不錯呢~」
「……」
大大的眼眸緊閉於眼鏡的那一端,就這樣緩緩靠近。
那種事情不必再三強調啦!
我回家時是七點多,到現在爲止將近三個小時都在配合她們演一出莫名其妙的鬧劇。我還真閒……
「咦,完全沒沾到啊……」
在突然被喀嚓一聲打開的房門之後,出現了性騷擾音樂老師的臉龐。
「?」
「…………這是我的第一次,請你溫柔一點(臉紅)。」
我知道了啦,我喝,我喝就是了。
「……」
什麼完美結局,還打算讓我做什麼嗎?老實說,光是剛剛的牛奶遊戲就已經讓我的精神疲勞計量表飆到極限值了啊……
她們除了使用奇怪的擬聲語對我施加壓力之外,
我反駁着那位表露出莫名溫柔眼光的性騷擾音樂老師:「葉……葉月小姐你也說說她呀!」
「啊,什……」
「大哥哥~喝掉一半的牛奶!」
「裕人少爺~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唷~」
「沒關係啦!如果是大哥哥,我想姐姐她不會討厭的。畢竟你們是可以順口吃掉沾在臉頰上飯粒的關係啊♪」
我不由自主地放鬆着喘了口氣。
要是在公共場合說出這種充滿犯罪意味的臺詞,絕對會當場被條子給逮捕吧!我用這樣的表情看着美夏。
「……『哦,春香。你的脣邊沾到牛奶啦!』」
靠近到我與那形狀美好的嘴脣大約還剩下一顆乒乓球的距離——
「……『這樣啊。那我幫你擦吧——就用我的嘴脣。』…………等等,喂!」
就連葉月小姐本人也都露出正經八百的表情說出這句話。
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而混亂中的我面前,葉月小姐更進一步「……」地仰望着我。
她豎起大拇指,展露出非常燦爛的笑容。
「啊?」
「所……所以我說……」
「那麼,時間也晚了,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爲了不忘記今天練習的內容,大哥哥至少得複習三次以上纔可以睡覺喔~」
葉月小姐做出像要拿出手帕擦拭嘴邊的動作。
爲了解開讓這位性騷擾音樂教師完全進入自己世界的誤解(妄想),我大概花了一個小時。
「無所謂啦。因爲乃木坂家有着『喝完牛奶之後,沾在女孩子脣邊的痕跡非得由男性主動用嘴脣擦拭乾淨不可♪』的家訓啊。」

「啊,爲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先說明好了。是複習唷~!不是復仇,也不是福州唷~」
「……請喝。」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
等等,這是什麼牛奶遊戲啊?
「啾啾也可以唷!」
我將心放空,把進入聽覺的詞彙就這樣轉換成臺詞。
以驚人的老頭式冷笑話出現的這個人,恐怕是因爲平日蒐括晚餐的習慣,而像熱帶草原上的斑點鬣狗般地前來我家的吧。算了,隨便啦!
「好,大哥哥你就在這裏說出決定性的臺詞!『這樣啊。那我幫你擦吧——就用我的嘴脣。』」
美夏揮舞着擴音筒,高分貝地叫着。
到了這裏,她才發現在我面前,一副像是希冀某種東西的模樣而抬起臉龐的葉月小姐(穿着制服)的存在。
我完全不瞭解那彷彿雛鳥一般的視線代表的意義是什麼。正當我感到困惑時——
「這……這是誤會!」
她用兩手接過透明的牛奶瓶,開始一口一口地安靜喝着牛奶。
我無奈地打開和十圓硬幣一般形狀的瓶蓋,喝下大約瓶子一半份量的牛奶,再將剩下的遞給葉月小姐。
兩股有形的壓力以及一股無形的壓力從三個方向節節進逼。唔,只能硬着頭皮……上了……嗎……?
不……不會真的要做吧?
「……(盯着看~)」
我的身心都已疲倦不堪而無力反駁。
「沒關係啦,不需要對大姐姐有所隱瞞喔!制服&服從遊戲都是花樣年華的男孩子必經的妄想之路呀!該怎麼說呢,就像是微酸微甜的青春過渡儀式?」
「嗨~小裕~晚安安哥拉羊毛~♪」
「……」
「然後將剩下的一半給姐姐喝呀!剛剛你不是說過,要一起喝牛奶嗎?姐姐就是在等這個啊!」
「快點,把手叉腰上,將牛奶一口氣給幹了!」
由於葉月小姐像小山羊般小口啜飲,她的嘴脣依舊是漂亮的櫻花粉紅色。我想,真正的春香也必定會如此吧。不過,我完全無法想象春香喝着瓶裝牛奶的模樣。
「……拜託你了。」
「……總算結束了嗎……」
「真是的~好囉唆啊~那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啦!」
從實際操演開始,在那之後還進行了筆試跟口試。
啊,又說出那種徒增困擾的話了……
「……沒關係的。就算小裕有什麼特殊的嗜好,大姐姐也不會拋棄你的。」
「那麼,就期待明天囉♪」
總算結束所有的教育課程(?),時間差不多過了晚上十點。
「今天的配菜是什麼呢~?大姐姐正是想喫清酒蒸魚肝的年紀唷——咦,奇怪?」
「……」
「所以,上吧上吧!要啾下去喔,啾!」
「……」
「很好~那麼接下來就是最後的完美結局囉,大哥哥!」
「……(盯着看~)」
「跟女僕的禁忌戀情……而且還是制服遊戲……年輕真好……」
「……我開動了。」
「……」
「……請好好地複習。」
「你要面對喝完牛奶的姐姐說:『哦,春香。你的脣邊沾到牛奶啦!』」
不知爲何,她們同聲笑着之後,三人就回去了。
爲什麼明明只能喝半瓶,卻又要我一口氣喝呢?這點實在令我不解,不過現在已經是非做不可的情況。
……不對。
由香裏完全進入了自己世界。這個人已經沒救了……
「等等,就……就算你們這樣說,我也……」
那三個人究竟想做什麼啊?
4
隔天。
也就是十一月二十六日,星期六。
總算到了校慶的前一天,教室裏的全班同學如同軍蟻築巢般團結一致,爲了正式上場而進行最後衝刺。
「喂,可以幫我壓一下三夾板的那一頭嗎?」
「我說啊,那個南瓜放在那裏很危險,得放在更穩的地方纔行。」
「吶,誰知道茶壺放到哪裏去啦?」
同學們的聲音交雜着。
再加上……
「嗯,對對——那隻袖子的鈕釦部分得格外細心地縫製喔——因爲那裏是重點所在呢——」
「啊,那張食譜就貼在那裏吧。嗯……那個茶壺保溫罩請收到那邊的櫃子裏去。」
各自在家政教室以及理化教室進行準備工作的信長組與春香組,今天也在教室裏會合。教室的各個地方都在進行各式各樣的最終作業。
到處都在進行着共同作業,隨之而來的是同學們嘈雜交錯的聲音。
班級的團體合作進入最高潮。
「嗯嗯,真好~真是青春洋溢呢~大姐姐也很想成爲其中的一分子呢!只要穿上制服,我也許就跟其他的女同學一樣了喔?呀♪」
白癡的副班導雖然嘴上說着那種超越了厚臉皮程度、幾乎算是鋼鐵臉皮的蠢話,但她仍舊是賴在椅子上懶洋洋地看着我們。算了,這個人就算真的來幫我們做準備工作,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做出多餘的事(像性騷擾,或是性騷擾,又或者是性騷擾之類的事)而扯大家的後腿。她還是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比較好。
這樣快樂又嘈雜的準備工作就這樣持續下去。
然後——
「好了,各位辛苦了——!所有的準備工作都結束囉——!」
椎菜的聲音在教室迴盪着。
看到我這個樣子,椎菜便說:
雖然說這種話讓人很不好意思,不過在這種場合下也別無選擇了。
椎菜也結束了與同學的對話到我這裏來。
她用手指着大鍋子的右底部附近。沒錯,看起來的確有點剝落,但只是不仔細看就看不出來的程度。
「嗯——要重塗那邊的話,就得把這邊朝下移……」
「而且?」
「——椎菜是我的朋友吧?朋友有困難,我當然不能坐視不管啊。」
「嗯,啊——」
「怎麼啦?」
「嗯,這裏。」
「不,沒關係。反倒是,請在工作上多多加油唷!我會默默地支持你的!」
雖然我很捨不得,但事實正如春香所言。
「是啊。只剩下整理工作了,快點解決吧。」
「啊,難不成裕人在害羞?好可愛♪」
「椎菜,辛苦啦——!」
「裕人……」
她宣佈解散的指令。
「唔呣……」
「裕人,辛苦了。」
當我結束所有執行委員的工作(主要是跑腿),再度回到教室之時,周圍的環境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我從後頭撐起大鍋子的底部,椎菜以相當驚訝的表情抬頭看着我。
椎菜苦笑着嘆了口氣。
我點頭回應她。爲了完成最後的工作,我與椎菜一同前往執行委員會準備室。
一問之下,椎菜便露出複雜的神情。
椎菜一臉認真地探出身子說道。
「裕人……你真是個好人!」
我們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好一陣子。
「——好,我決定了。稍微修理一下吧!」
椎菜站在大鍋子前面,煩惱了好一陣子。
所以……
她展現出溫柔的笑容如此說道。
「嗯,這個大鍋子的底部,好像有漆剝落了……」
我想起今天工作中所發生的事,以及對明天校慶的期待。
在所有準備工作都已完成的教室裏,已經完全變成了魔法工房的氛圍。
爲了上漆,她一手拿着刷子,雖然想舉起大鍋子,卻因爲太過沉重而無法取得平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就算再怎麼充滿朝氣與精力充沛,椎菜終究還是女孩子。像這種跟五右衛門浴缸沒兩樣的重物,一個人很難搬得動吧。
「——來,扶着這裏就可以了嗎?」
「大家真的辛苦了!」
「哦,是春香!」
「出乎意料地花時間呢。我還以爲會更輕鬆一點——」
「……」
「嗯,也是。我們先完成委員會的工作吧?那部分可能比較花時間。」
整理教室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工作,但是我們還有執行委員會的工作得做。那部分就需要一些時間來處理了。
「只是這種程度,應該沒關係吧?反正不顯眼。」
畢竟春香都特地爲我加油了,我怎麼可以不努力呢。
這些物品彼此呼應着,讓熟悉的教室轉變成非現實的幻想空間。
我發現椎菜看着教室的一角,發出嘟囔的聲音。
「再見囉,明天也一起加油吧!」
椎菜對着被歡呼聲以及鬆了一口氣的呼聲所包圍的同學們說道:
「……別露出那種像在自家附近的下水道里看到大山椒魚(天然紀念物)的驚訝表情。我來幫忙有這麼奇怪嗎?」
她終於燦爛地笑了出來。
她點了點頭,踏着跟來找我時一樣的小碎步,離開了教室。
「好啦,別跟我客氣。我也是執行委員啊,而且——」
「嗯。」
「……別開我玩笑啦!」
春香望向遠方。
「啊,裕人可以先回去。這畢竟是我的工作,應該由我來做。」
「明天見啦,椎菜。」
在黑暗之中,我在只以油燈微光照明的教室裏,與椎菜兩人開始進行整理工作。
「抱歉。」
她總算用力地點了一下頭後說道。
「——那麼,我們開始吧。」
我稍微和春香聊了一會兒。
「就算不顯眼,缺陷畢竟還是缺陷啊。再說,這個大鍋子是我負責的,就這麼丟着不管然後回家,反而更讓人掛心。既然都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我想盡力做出最棒的東西。」
全班同學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大概傍晚五點左右,我們所有的準備工作都順利地完成了。
「啊,喂。」
「是啊,沒問題的。」
「好漫長啊。這一個月一直在準備……」
在這些人當中……
「在哪裏?」
做完回家準備的春香,微笑着以小碎步向我跑了過來。
「……」
她一個人笑盈盈地開始準備塗裝。
「嗯——是沒錯啦,不過我很在意……」
椎菜以不帶一絲厭倦的表情開朗地笑着。
「接下來,只剩下瑣碎的雜務以及簡單的打掃工作而已,這些事我們來做就可以了。今天請好好地休息,明天正式上場時再加油吧!」
「不要太勉強自己唷!」
最後……
掛在四周的帷幕、微微亮起的油燈,還有各式各樣花了許多工夫製作的裝飾品。
「所以我來幫你吧。你剛剛不是也說,就這樣丟着不管然後回家,反而更讓人掛心嗎?」
「啊,我也差不多該告辭了。裕人還有工作在身,再繼續攀談下去會造成你的困擾吧。」
椎菜沉默了一會兒,盯着我的臉說道:
「裕人?」
話剛說完,椎菜就轉了一圈面向大鍋子。
我還是第一次被女孩子這樣稱讚,整張臉不自覺地變成跟剛出爐的小籠包一樣熱。唔唔,真不好意思呀……
椎菜眨了眨眼,直盯着我瞧。
「椎菜?」
唔,這個友善女孩無論何時何地都能如此地積極。連我看着她釋懷的表情,心情也跟着變好了起來。
「嗯,瞭解!」
「明天就是校慶了呢,我有點緊張耶。」
「是的!」
班上同學向椎菜道別,露出彷彿如同使用前→使用後般,完成某件事之後滿足的神情陸陸續續地離開教室。
「可是,我剛剛說過你可以回去啦……」
「不過,我十分期待『角色扮演咖啡廳』的舉辦呢。畢竟大家都是爲了這個而努力到現在,一定會順利進行的。」
「咦,纔沒有開你玩笑呢,我是說真的。」
「對了,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你也是爲了乃木坂同學而拼了命地找樂譜呢。明明就不是自己的事情,卻拼上性命也要找到。然後,你因爲我的緣故而被迫擔任校慶執行委員的時候,也沒擺出厭煩的表情,只是微笑着將工作接了下來……你爲了其他人,自己什麼都肯做呢——我覺得裕人這一點很帥唷!」
仔細想想,我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與春香說超過三分鐘以上的話了。總覺得兩人一起到秋葉原去的那件事,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發生的了。這樣的感覺被稱爲什麼呢,好像是叫傑奈法則(注:法國心理學家Paul Janet所提倡之法則,解釋主觀記憶中的時間長短與年紀成反比的現象)?似乎又有點不一樣。
「才……纔沒有……」
「是啊,有一種總算走到這一步的感覺。」
「呵呵,被我說中了吧?你的臉紅通通的唷!」
椎菜稀奇地用着小小聲的音量說道。
唔,雖然是自己的班級,不過這做得還挺不錯的呢。
椎菜像是逗弄着寵物倉鼠,愛鼠成癡的飼主般笑着。
呃,我的確十分地害臊,無法有力地反駁……
「好……好了啦,不要再說些無聊的話了,快點繼續吧!不趕快完成就糟了。」
「是的——屬下明白了,教官♪」
微笑着的椎菜,很高興地將手舉起來。真是的,她真的明白了嗎……
我經歷了像是喝下了純度百分百的葛根湯一般苦澀的回憶,重新拿起大鍋子。
「……嗯?」
就在這時。
某個東西開始搖晃着。
可能是沒固定好吧?我發現豎立在椎菜正後方、用紙糊成的的巨大人面樹(醜斃了)正大幅度地傾斜着。這個道具前後地搖晃幾下之後,朝着椎菜緩緩倒下——
「椎菜!」
「咦?」
我反射性地撲了過去。
如果是在演電影的話,這裏就會做出華麗的三圈半空翻動作。不過很不幸地,無論如何地對我放水,我那絕對超越不了一般水平的運動神經完全不值得讓人期待。我所能做到的,就只有掩護着眼睛瞪得圓圓的椎菜,像是繁殖期的鼠婦(注:學名Armadillidium vulgare,一種小型陸生甲殼類動物,又稱爲土鱉或潮蟲。受到驚擾時會捲成一團)般狼狽地滾倒在地板上而已。
「等……等等,裕人——呀啊!」
椎菜發出慘叫聲。
幸好我的鼠婦運動有效,那棵人面樹倒在微妙地偏離椎菜的方向。
呼,真是的,還好沒事……
我鬆了口氣,正打算起身——
「……」
這次,我卻無法邁開腳步追趕她。
「……」
一瞬間,我的腦袋混亂成一團,完全無法思考。
到底是因爲春香跑太快?還是我沒體力呢?竟然花上這麼多的時間。雖然我也認爲應該是後者……總之,我在鞋櫃附近急忙叫住正屈着上半身,手忙腳亂、慢吞吞換着鞋的春香。
對我而言,這樣的反射神經簡直像是奇蹟。我千鈞一髮地拉住幾乎要跌倒的春香的手,總算成功地扶住了她。
春香沉默了一會兒。
「——是……是的,我明白。」
我回頭一看,發現站在那裏的是——
這時,我腦袋裏的血流總算恢復正常。
等到我追到春香,早已出了教室、過了走廊、下了樓梯又再過了一個走廊,幾乎快要到達校舍的出入口了。
「不……不是的,這是因爲……」
「春……春香……?」
但出乎我的意料,春香滿臉通紅。
「春香……」
我慌慌張張地想說明原委,沒想到椎菜卻搖了搖頭。
她依舊微妙地背對着我,以敷衍般的笑容說道:
「咦……呃……」
「這裏我自己會想辦法!裕人你快去追乃木坂同學,快點!」
「沒……沒關係。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呵……呵呵,不過我的心還真有點怦怦跳呢!」
浮現我心頭的,都是些愚蠢的選項。
「…………」
「啊,咦,你……你們……」

三、我們正在練習無差別格鬥技。
對……對了!雖然我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既然春香跑掉,我就得追過去!
「我……我先走了!」
液體反射着月光,透出閃耀銀白光輝的線條。
「?」
「啊,裕……裕人……」
春香發現我的存在,驚訝地抬起頭來。
我對跌坐在原地的春香說道。
「……」
「我……我知道了。抱歉!」
仔細想想,要是現在這種狀態(情色騎乘壓制位)被誰給看見了,不知道又會被誤會成什麼情形。要是不小心傳出「在夜晚的學園裏,突然感到心癢難耐,綾瀨被一股湧上來的強大沖動所支配而襲擊了天宮同學,圈圈又叉叉……」的傳聞也不奇怪——
她回頭就跑,就像是被鱷蛟怪物襲擊的白兔一般飛奔而去。咦?爲什麼?爲什麼春香要逃跑?咦?
「呼,好危險啊。差一點就又要跌倒囉。」
「……」
椎菜的臉,就在眼前約莫幾公分的距離。
「這……這樣啊。」
不過我試着細想,春香對這方面的理解程度可說是「超」不熟悉。之前到乃木坂宅邸的時候,對於我與美夏的相處模式(被她緊抱着或是被她飛撲之類的),春香並沒有任何反應。說不定這次也出乎意料地沒問題——在一團混亂之中,我總算得到比較樂觀的答案。
「……哎……哎呀,我怎麼了……?」
一、從頭開始解釋事情的經過。
「…………」
「春香!」
——我……我該怎麼辦?
「咦?啊……」
「追……?」
「——!」
「?」
春香卻把頭撇到一旁去,一句話也不說。唔,她果然在生氣嗎?
這該不會是……
雖然我同時有着「爲什麼這麼晚了春香還會在這裏出現?」或者是「爲什麼她帶着瓶裝牛奶與紅豆麪包?」的幾個疑問,不過,那些問題都無關緊要。
「總……總而言之,就是那件事,那並不是在做什麼會令人良心不安的事啦……」
二、隨便敷衍她。
「沒……沒什麼。真的沒什麼。所……所以請你別在意。」
「那……那個,裕人啊。」
「——呀啊!」
對於這種情況,就連椎菜也紅着雙頰別過頭去。
「咦?春……春香?」
在教室門口,春香正一臉愕然地看着我們。她的腳邊是碎裂的牛奶瓶以及紅豆麪包。四濺的牛奶將地板染成一片白色。
「春香,等一下!你先聽我把話——」
問題在我們現在的狀況(情色騎乘壓制位),從旁人看來都可以感受濃厚的犯罪意味。就各種意義而言,這個危險萬分的體態是無論如何都會招致誤會,而將我趕往毀滅一途的醜聞炸彈。
我正跨坐在椎菜身上,也就是所謂的情色騎乘壓制位狀態。
「我……我先走了!」
「……」
我拿出火災現場的神奇力量,衝刺之後又蹬了地板一腳,然後飛撲出去。
「抱……抱歉,不過再這樣下去也許會讓人有點……不好意思……那個,你……你壓到我的胸部了……」
最後,椎菜終於開口說道:
「啊,是啊。」
我向椎菜道謝之後,全速衝刺地飛奔出了教室。
「唔……嗯。」
話纔剛說出口,春香就立刻站了起來,然後飛奔而去。
「啊……」
「咦……」
「等……等等,你聽我說啊!」
我突然發現彼此的身體幾乎是緊緊貼在一起的密合狀態。我的手與腳直接地感受到椎菜柔軟的觸感……而且,大概是因爲滾動的緣故,她的裙子一角略爲掀起,展露出她那健康而白皙的大腿。
「抱……抱歉,這是……那個……」
一瞬間,我的背後突然傳來打破東西的聲音。
「裕人,快追呀!」
「春香?」
在寂靜的教室裏,迴盪着驚人的聲響。
從她的側面,我只能隱約看到,從春香的眼中,流出了些許閃着亮光的液體。
「你還好吧?有沒有受傷……?」
春香被出口的臺階絆倒,身體失去了平衡。
簡直像是要逃離我的身邊,她往前衝刺着。
「一……一定是有什麼理由吧?因爲某個理由纔會變成那樣……我明白。是啊,這件……事,我……明白的……」
她不等我把話說完,就急急忙忙地站起身。
就在她打算繼續逃的時候,
「那……那個……對……對不起!」
「……」
「咦?啊……啊啊,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啊,不……你別在意。裕人你是想要救我,對吧?」
「啊——剛剛的事……該怎麼說呢,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啦。該說是意外還是什麼的……」
「嗯,什……什麼事?」
「不,可是……」
我本來打算看清楚春香的臉,她卻突然別過臉,搖了搖頭。
鏘啷!
殘留在我身上的,就只有春香手臂的觸感。
就這樣,詭異的沉默氣氛包圍了四周的環境。
以及春香那閃耀着月光、邊哭泣着的笑臉。
我的話並無半點虛假。剛剛的那個姿勢(情色騎乘壓制位)根本就是個意外。我對天發誓,這是千真萬確的。
我對於突如其來的狀況還無法完全掌握,只聽見椎菜的聲音冒了出來:
然後,校慶就這麼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