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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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驗票口之後，那裏是一片人山人海（注：川端康成的《雪國》之中有一句名句爲：「穿過隧道之後，那裏是一片雪國」）。

呃，我還是照例剽竊了某部純文學作品的筆法，而且印象中也曾說過一模一樣的臺詞，不過實際上我也無可奈何，因爲真的只能這麼形容。

東京臨海高速鐵道臨海副都心線（臨海線）國際展示場車站前。

十二月三十一日星期六，上午七點二十分，我們到了那裏。

「哇，好多人呢……」

旁邊的春香以包覆在手套裏的雙手捂住嘴巴，發出驚訝的聲音。

「原來大家都在這種時候就過來了啊，這樣子就能夠理解『夏季同人誌展售會』那時，我們太晚會合的確是一大失策的事實……」

「是啊……」

我不自覺地點點頭。

她說得沒錯，現在這時候就已經有如此人數了，那我們上次碰面的時間（九點）會有那樣可怕的人潮倒也正常，就像拿東西去刺徘徊在公園裏的野鴿，它就會咕咕叫一般地理所當然。不過這些人還真的都這麼一大清早就聚在這裏耶，聽說歸聽說，親眼目睹時，還是有一種好像看到鮮紅色極光的感覺……

我就這樣，帶着還尚未清醒的腦袋，朦朦朧朧地想着這些事，同時和春香兩人隨着混亂移動的人潮，往東京國際展示場的方向前進。

抵達入口處時，那裏早已經是大排長龍了。

「這……這裏的人也好多呢……」

「是啊……」

「還有人在喫火鍋，他們是幾點過來的呢……？」

「不曉得……」

我們兩人面面相覷，這幾乎已經超乎我們想象的範圍了。

「『冬季同人誌展售會』果然還是很深奧呢……」

「真的耶……」

我們就這樣針對排隊隊伍聊了一會，不過我們這次的目的並非和他們一起排隊。

以氣勢來說，跟超市的開店前或是校慶的前一天還滿接近的。不過因爲現場鬧哄哄成一片，再加上各路人馬熙來攘往的關係，感覺上這裏的活力更強。

「是的，我只是臨時過來幫忙的，不，應該說只負責向綾瀨先生們做一下說明，待會就得回自己的攤位了。」

瞥了一眼在三角錐柵欄另一頭大排長龍的隊伍，春香露出了歉然的表情。

就這樣，我第二次踏入東京國際展示場的內部。

「真……真的非常謝謝你。」

說完，北風小姐便回到自己的社團攤位去了。

雖然不像上次那樣整個大廳擠滿了人潮，不過這裏還是充滿了一種，不曉得該說是奇異的活力，還是能讓四周氣溫上升有如能量的東西。

「開場後的主要工作是販賣擺放好的同人誌，這件事本身沒什麼特別的難度，只要按照事先設定好的價格來販賣，應該就沒什麼問題了。啊，附帶一提，『鋁罐上的橘子』的新刊已經送過來了哦。」

「喔喔，應該就是那裏了。走吧，春香。」

於是……

如果說夏季同人誌展售會時，我們的心境是從鄉下來到東京的鄉巴佬，那麼這次的感覺就像是爲了跑第一次的龍套，而初次造訪電視臺的年輕劇團成員吧？

春香看着北風小姐的背影輕輕地說。

有那麼一會，我們兩人被這獨特的氣氛嚇到說不出話來。

心裏這麼想之後，我們就朝入口的方向前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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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小姐如此說道。

「那個，信長——朝倉信長介紹我們過來這裏幫忙……」

嗯，想以社團的名目進入，最晚也得在九點前抵達會場（也就是說我最慢非得在六點起牀不可）這點對早上爬不太起來的我而言還滿痛苦的……不過一想到我不用在冷颼颼的寒風中去排那條可怕的隊伍，就已經划算到了極點。

頂着高聳的天花板，無比寬敞的大廳四處，擺放着未經佈置的辦公桌和摺疊椅。印刷廠和活動的傳單，堆在桌椅上頭像小山一樣高，還有才剛拆箱的同人誌。會場的每一個角落都可以看到貌似社團相關人員和會場工作人員們，忙碌地東奔西走。

裏面擺了像是紙箱、摺疊椅等形形色色的東西，出乎意料地狹窄，三個人進去之後顯得相當擁擠。

那本冊子的封面以山形縣遊佐町的著名女鹿（看起來像生鬼的親戚）（注：女鹿、生鬼爲日本東北地區年節時的習俗，會找人扮成鬼怪來嚇唬小孩，目的皆爲戒除孩童們的懶惰之心），詭異的笑臉做爲標記，是春香每次慣例都會親手繪製的導覽地圖，當然她也準備了一份給我。

「咦，啊，你說得對。嗯，我記得社團的名字好像叫『鋁罐上的橘子』？地點是在——」

「咦？」

對方毫不拖泥帶水地回答。這是怎麼回事？我應該沒跟他說要和春香一起過來啊……

「——啊，裕人，是不是那裏？在那邊正中央的那一個……」

女生——北風小姐指向另外一邊，隔着兩條路的攤位，並且向我們行了一個禮。

「首先爲了應付十點的開場，眼前的課題計有『確認新刊內容』、『攤位販賣事前準備』和『遞交樣本給籌備會』等，這些課題的大致步驟我已經彙整在這張清單上了，請你們過目一下。」

我將視線移往春香指示的方向。

「首先要進行攤位內部的準備吧……」

因爲參加社團的人員必須在開場前做好準備，所以擁有不必排隊的特別待遇，從另一條專用通道進到會場。

「嗯，看來是那樣。」

「——好了。」

「呃，嗯，我瞭解了。」

「嗯——另外要注意的就是，要儘量招呼到每一個來逛攤位的一般參觀者。即使對方沒買任何東西，也別忘了和他們說上一兩句話，這樣子感覺會比較好，畢竟溝通是很重要的。還有，事前多準備一些零錢或許會有幫助，不然沒錢找的時候會造成一般參觀者的困擾。」

「喔……」

「是這樣子啊……」

春香一下子低頭看着手上的「冬季同人誌展售會地圖」，一下子抬頭東張西望，然後開始移動腳步。

北風小姐笑容滿面地做了這樣的總結。

「乃木坂春香小姐對不對？沒有問題，信長先生說明得很清楚——」

嗯，她說的是沒錯啦，可是這世界往往就是這個樣子，也沒什麼辦法。而且夏天時我們一樣也有排隊啊。

我對已經將摺疊椅收到一旁的女生叫了一聲。

也就是說，待會不管是哭是笑，還是眼睛噴血，都只能靠我和春香兩人了。

……好啦，我承認這兩個比喻都有點莫名其妙。

我們兩人就這樣，像是菩薩神像一般，呆呆地在會場入口佇立了數分鐘。

「啊，是的。」

「啊，好的。」

「咦，也就是說，你並不屬於這個社團囉？」

春香有些畏縮的自我介紹才說到一半……

「她走了……」

「這就是社團進場啊……」

今天本來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我們纔會一大早跑到這裏來的，如果忘記這件事的話就太本末倒置了。

「那麼這一位是——」

「初……初次見面，那個，我是裕人的助手……」

我重新振奮起精神，面對置放在攤位內的紙箱和其他林林總總的東西。

她指了指擺在攤位一角的紙箱，裏面滿滿塞了一百本左右五顏六色的彩色書刊。唔，我們要賣的就是這個啊……

「好的。」

「啊，我知道，信長先生已經跟我提過了，嗯，你應該就是他的朋友綾瀨裕人先生吧？」

「那麼我該回去了，如果有什麼不懂的事請不用客氣，隨時過來問我，我都會幫忙的。」

人在這裏，就代表她是這個社團的相關人員吧？因此我們向她表明來意，結果女人的臉上綻放出笑容說道：

在辦公桌所構成的攤位一角，桌子的側面貼着一張小小的攤位號碼牌，還有一張寫着「鋁罐上的橘子」的紙條。裏面有一個女生不曉得在忙些什麼。

「那麼請你們先進到攤位裏面來吧！我來向你們說明一下大致上的工作內容。」

「那我們進去吧！」

春香比對手上的「冬季同人誌展售會地圖☆社團篇」，指着國際展示場的一角。

正當我再次深深地感受到，平常看似連只蟲子都不殺的兒時玩伴（♂）有多麼可怕時……

「……」

我和春香一起朝那個攤位走去。

「……」

十分鐘後。

「怎麼了？」

「信長先生已經吩咐過了，他說綾瀨先生應該會帶一位姓乃木坂的小姐過來幫忙，所以我纔會知道。」

「……」

「啊，好的，雖然這樣好像有一點對不起現在正在排隊的人們……」

社團進場。

「哇啊……」

和夏季同人誌展售會來的時候相比，另有一種不同的氣氛。

「喔喔……」

「喔？」

「——嗯，基本上必須說明的部分就是這樣。」

代表他已經看穿一切了？呃，那傢伙到底萬事通到什麼地步啊……

「是啊。」

根據信長的說法，即使以社團的名義進入，進入會場的地點還是和一般情形幾乎沒什麼差別。雖說途中好像會有查驗出展者護照（一個像是通行證的東西）的地方，基本上還是要從普通的入口進去。

在女生的招呼之下，我們進入以辦公桌圍起來的攤位裏面。

之後我們又聽了關於社團應該遵守的基本規則等大致的說明。

雖然這些事我都沒有做過，不過也只能一步一步地將眼前的事物整理起來。

「啊，好的。」

結果……

「嗯，要從那裏進入對不對？和夏季同人誌展售會一樣，入口都在那裏……」

「啊，謝謝。」

「嗯，那麼我也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做北風美南，所屬社團是那邊的『外星人VS巧克力百匯』，這次受到信長先生的請託，來向你們兩位說明社團活動的基本流程。」

我想起我們來到這裏的原本目的。

換句話說，除了實際的販賣之外，其他的各種大事小事也要我們兩個全權負責嗎？看來會比想象中的還要辛苦許多，臭信長……

「不會，那麼我先走了。」

「接下來說明一下今天要請兩位幫忙的大致內容，嗯，是以銷售爲主的所有一切社團活動。」

「——呃，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了，我們得去找信長所說的那個社團……」

「嗯，不好意思。」

嗯，照道理說所有參加這個冬季同人誌展售會的人，都得像是接受洗禮一般，排在這一串隊伍之中，不過這一次我們有着免受排隊之苦的絕招。

「還有就是啊……」

「啊，是……是的，你說得對。」

或許是先前這裏的氣氛讓她喘不過氣來的關係，春香仍有些心不在焉，帶着些許緊張的表情點點頭。

「嗯，現在已經確定新刊送來了……我們把書從紙箱裏取出來好嗎？」

「好啊，那有什麼問題。」

這些由我們負責保管的同人誌（五顏六色）便是今天的主角了，沒有它們就什麼都別談。

「瞭解，嗯，那麼……」

春香從紙箱裏取出一疊書。

「哇啊，這就是『鋁罐上的橘子』的同人誌啊……」

「唔？」

「好棒喔……他們畫得真漂亮。啊，『鋁罐上的橘子』出的也是羞羞三角本耶。作者是一位叫片積利舞舞的人。上頭的『傻丫頭小惠』滑倒後做出三圈的螺旋轉……」

我從發出感動聲音的春香背後瞄了一下。

那封面插畫的確是我曾經在《Innocent Smile》中看過的那個「傻丫頭小惠」，總之連我這種人也能夠一眼認出來，嗯，果然畫得真好。

「話說回來，這個是不是要各送一本給我們兩旁的社團？然後順便打一聲招呼……」

我記得北風小姐在說明時，有這麼提過，說這算是一種禮貌。

「啊，沒錯，得去打個招呼……」

春香露出驚覺的表情抬起頭。

「可……可以的話請讓我去做，這……這第一件工作。」

「喔，這樣啊？那就拜託你了，我會趁這段時間將同人誌排好放在桌上的。」

「好……好的。」

春香點了一個大大的頭，然後往隔壁的社團走去。

「咦？」

那聲音簡直就像身上帶着計時器的光之巨人和猜拳時只會出剪刀，有着一副蟬臉的外星人，相互戰鬥時所發出的踏地聲響一樣。

這應該是排隊的領先集團，爲了比別人早一步進入會場而快速殺向入口處，腳步聲產生共鳴後所引發的可怕現象。

我們彼此看着對方的臉如此說道。

春香極有活力地點點頭。

前天花了將近一天才完成的心血結晶。

「咦？」

「咦……？」

「機會難得，當然想看一下囉。啊，不方便的話也完全沒關係……」

「嗯，只剩下活動開始後的重頭戲銷售工作了……」

「啊，是……是的。剛剛送給你們的是『鋁罐上的橘子』的新刊，那……那邊那個是我們自己製作的個人作品，我……我們只是純粹來幫忙的……」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的聲音，從入口的方向逐漸朝這裏接近。

「好的！」

不過那女生看起來一點都不在意地說道：

有如祭典即將開始的奇妙亢奮感。

「——讓各位久等了，現在，第八十屆冬季同人誌展售會第三日正式開始！」

「咦？」

那副表情就好像即將出門進行第一次散步的小狗一樣，連我也跟着湧起一股像是成長中的蘿蔔嬰（養在海棉裏）般的幹勁，真是不可思議。

當時我們因爲同樣排在隊伍裏面的關係，感受並沒有那麼地強烈，或者說自己就像是藏在森林裏的一片樹葉，不過當我們的立場變成像這樣站着等待的情況，便能清楚體會到那股氣勢之猛烈。這幾乎已經超出人類的已知領域了。

「是的，也可以說是Dreams come true呢♪」

唔，我本來以爲一萬人就會有一萬人覺得春香的插畫是妖怪圖，不過搞不好這只不過是因爲我們對那方面（動漫）不熟纔會看不出來吧，平常有在看的人只要一眼就能認出來也說不定——

「哇，是新刊呢！非常謝謝你，可以的話也收下我們家的吧！」

「好的，請多多指教。」

「啊——對了——」

然後……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

我向她招了招手。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猜對了嗎？我們也很喜歡羞羞三角喔～」

最後似乎還是敗在女生們的熱情之下，春香膽顫心驚地遞出自己的同人誌。

她的表情在緊張中帶有一絲興奮，兩隻小手握得緊緊的。

應該，不，毫無疑問就是這個原因了。

在隔壁和我們一樣都在忙碌中的兩個女生（戴眼鏡和雙馬尾），很有精神地做出回應。年紀和我們相仿，或者比我們大一點。

雖然途中出了幾個小狀況，不過不懂時便去請教北風小姐，最後總算順利地過了這一關。

向女生們行禮打完招呼後，春香就踩着小碎步回到這邊的攤位。

「咦，你們好像還有另外一本的樣子耶？」

……看來春香的妖怪圖會隨着觀看者的不同，而有各種不同的面貌，就像那個羅夏克心理測驗一樣……不過看出來的東西，全都是非人類的異形生物這一點還滿那個的。

總之，這時候就含滷蛋混過去吧！

不管怎麼說，這種感覺從各種角度來看都很糟糕吧——

「嗯，不過越看越覺得你畫得真的很棒呢，想不到你能將羞羞三角里登場的『惡魔』畫得如此傳神。」

於是，這個稱爲冬季同人誌展售會的活動，就此揭開序幕——

就像是被人用長得紮實的大南瓜，使盡全力地狠狠砸到頭一般震驚。

「這樣子啊？可不可以也讓我們看一下那一本呢？」

「嗯，反正就是有點事囉，你可以過來嗎？」

「銷售工作嗎……我還是第一次從事商品販賣這種光榮的工作，所以現在心臟還是一直怦怦跳個不停……不過我依然很期待！」

「啊，是……是的，沒有錯！」

我回想起在夏季同人誌展售會中發生的事情。

春香露出茫然不解的表情，於是我輕輕地拍着她的頭說道：

「啊，好像要開始了。」

「沒錯，我也在想搞不好是那個……」

「……」

——不會吧，你們竟然能夠看穿那隻妖怪嘎夏骷髏的真面目是「迷糊姑娘小秋」……？

附帶一提，封面是高舉着大鐵槌（魔法極強記號法杖）的妖怪嘎夏骷髏——更正，是「迷糊姑娘小秋」彷彿正在示威一般的模樣。

我感到相當震驚。

「啊，裕人，你剛剛說的事情是……」

「啊，不，嗯，那件事已經解決了。」

「啊，啊——春香，可以過來一下嗎？」

「嗯，這個死神類型的角色，表情畫得非常逼真，而這邊的食人魔類型的也很棒～利齒和爪子等部分都畫得很不錯……」

沒多久，領先集團便已出現在我們的視野之中。

「啊，好的——我們今天一起加油吧——」

「是啊……」

「？我瞭解了，不好意思，那麼我先回去了——」

「…………惡魔？ 利齒？ 爪子？ ？？？」

一開始就出現一陣撼動大地的聲響。

周圍的社團也似乎兵荒馬亂地動了起來。

她們如此地對話着，正當我認爲交換已經平安無事結束時……

除了整理攤位和向旁邊的社團打招呼以外，還有很多工作，像是擺放同人誌、架起手寫POP、遞交樣本給工作人員等，忙到簡直就像過冬前的工蟻（一天工作三十六個小時）一樣，不過我和春香兩人總算將那些事情一件件地盡力解決了。

人數絕對破百的一大羣人，帶着全力衝刺的拼命模樣，目不斜視地穿越會場，一直線地衝向展示館的另一頭。

在彼此認知的致命性差異浮出檯面之前，我連忙出面打岔：

「哇——好棒喔。這個應該是那個吧，在『害羞的三角形第一季』裏登場的……」

「喏，就是擺在桌子一角的那個呀！」

「？好的，怎麼了嗎？」

……嗯，春香的插畫雖然有不少問題，不過這半年來讓我清楚瞭解到，她是真心喜歡插畫的，而且實際上她的技術也並非完全沒有進步的跡象。在目前這個階段就澆她冷水的話未免太那個了，打鐵趁熱……這句話似乎也不適合用在這時候。

「好……好的，彼此彼此。那個，不嫌棄的話請收下……」

春香回答得有些沒有條理。

「啊，早安你好，今天就多多指教囉！」

事情的發展似乎變得有些意想不到。

「呃，嗯，就是這一本。」

「啊，不，沒……沒有那回事……」

這句話傳進了我的耳朵。

我們總算結束了所有的準備工作。

準備工作就在這種感覺中一步步完成。

開幕衝刺。

其中一名女生指着春香的背後說道。

距離開場（十點）還有十五分。

「是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2

「終於……結束了呢。」

「怎麼了？」

「啊，不好意思還讓你跑一趟過來。」

「……我們加油吧！」

「雖然滿辛苦的，不過出乎意料地沒遇到什麼大問題！這叫什麼，有志者事竟成嗎……？」

我手上的那些同人誌差點掉到地上。

說是這麼說，但是銷售工作本身聽說沒有那麼辛苦，內容和一般便利商店的打工相同。不過既然要賣的是別人託付的東西，那麼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能鬆懈。

「那……那個，裕人，這聲音……」

在我一旁的春香也說道：

「！」

總之讓她們繼續講下去的話，情形會更糟吧！

「嗯，大……大家早安。那個，我們是隔壁『鋁罐上的橘子』的工作人員……」

伴隨着廣播，周遭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一片啪啪啪啪的掌聲。

一切不過是在眨眼之間。

緊跟在後的又是好幾個集團。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地！

彷彿在荒野中不顧一切奔跑的北美水牛般，人羣就這樣穿過我們的面前。

「……」

好誇張……

我現在說得出口的，只剩這句臺詞了。

搖晃不止的館內。

滿天飛揚的塵埃。

會場工作人員「請不要奔跑！」的聲音此起彼落，不過沒被任何人聽進耳裏。

一旁的春香也露出有如雪國人，看見英國著名煙火節時的驚訝表情，呆呆地注視着眼前這羣以現在進行式，呼嘯經過我們面前的人們。

一開始幾乎全都是這副光景。

眼裏所見的全是進入館內後，直接穿越會場目不斜視往外跑的集團，甚至可以說，其中幾乎沒有任何人停下腳步。

可是爲什麼每一個人都要往外跑？不可能所有人都想去上廁所啊，難不成他們都要去參加什麼開幕紀念活動嗎？正當我心中浮現這個疑惑時……

「啊，那個，那些人八成是想排隊購買『大手』社團的商品吧。」

「大手？」

似乎是終於回了神，春香如此地告訴我。

「……」

三個人拉着黃金鼠的尾巴，就這麼興致沖沖地消失在人羣之中。

應該是黃金鼠吧？

「嗯，好的。」

「嗯，這裏是『鋁罐上的橘子』的新刊，請您看過以後再走。」

「呼……」

我們兩人一起招呼經過的人們。

在狹小的攤位裏，我和春香如此交流着。

接着我看到了眼熟的雙馬尾女孩、笑盈盈女僕（穿着便服）和嬌小女僕（一樣穿着便服）躂躂躂躂地衝到黃金鼠身邊。她手上握着最新型的攝影機（硬碟、DVD雙儲存型）。

「就算已經做了僞裝還是不能這樣喔～隱蔽行動可是女僕的基本守則哦～」

或許是拜春香的天使耳語（雖然她並沒說悄悄話）之賜……

生意還算不錯。

「啊，不好意思，我可以看一下嗎？」

「……」

輸人不輸陣，我們也決定開始招攬客人。

「瞭解。」

呃，對方幹嘛突然臉紅害羞起來？

嗯，剛剛春香也說明過了，這裏以位置來說離大手社團的攤位也就是離會場邊緣，還有一大段的距離。如此考慮的話，會出現目前的情況，也就相當合情合理了。順便提一個不知道也沒關係的冷知識——爲大手社團準備的會場邊緣一般稱做「牆」，而用辦公桌圍起來留給其他社團的地方則被稱做「島中」。

「啊～不行啦葉月小姐，怎麼能站在那裏發呆呢！」

雖然這一部分還有仔細探討的空間……

不過那樣的狀況當然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啊，好的，你說得對。」

「……」

到處都是忙翻天的景象。

不過總而言之，和春香第一次的同心協力（好像有點一語雙關的感覺……）實在非常愉快。

其中甚至有手持日本刀的紅髮制服少女（還配戴着寶石墜鏈）。

「嘻嘻，銷售工作好好玩喔，裕人。」

「鋁罐上的橘子」的攤位陸陸續續地聚集了一些人潮。

不過倒也不至於讓我們忙到頭昏眼花。

銷售工作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進行得還算馬馬虎虎……

我和對方四目交接。

之後八成會被強迫觀看這時候的錄影，然後再被揶揄得一蹋糊塗吧……即使我的心情變得有點鬱悶，同時在心中浮現出葉月小姐搞不好其實很喜歡布偶裝的疑問，不過現在還是隻能假裝什麼都沒看見，重新投入銷售工作之中。

原來那纔是他們的目的。

「我們這裏附贈內含桌面檔案的CD！」

「……」

「這裏一本只要一百圓——請務必看看再走——」

「嗯，收到。」

仔細一想，都已經會近在咫尺看我們製作同人誌了，好奇心旺盛到像會引起水蒸氣爆炸的雙馬尾女孩她們（這次還多了一個人），怎麼可能乖乖地不採取任何行動呢？

表情天真無邪的春香愉快地向我說道。

「啊，裕人，我先把補上來的同人誌放在這裏喔。」

「那邊有一個絕佳的拍攝地點，到那裏去就能夠仔細觀察囉～」

由於一開始不習慣如何販賣商品的緣故，光是處理眼前的工作就耗去我所有的精力，不過隨着時間的經過，漸漸掌握到訣竅以後，我開始有些空檔能夠稍微看一下四周的情況。

「啊——歡迎光臨——」

「……」

看來委託我們幫忙的這個社團，名頭並不算大，要說的話，算是剛進入這個世界的新興社團（？），所以並沒有以這個社團爲第一目標的固定書迷，和不惜排隊也要購買的熱情書迷。

與其說是問題，倒不如說是一件既微妙又敏感的懸案。

什麼「牆」啊「島中」的……甚至還能憑空說明秋葉原的地理位置，讓我深深地覺得自己已經開始陷入無底的泥沼，目前到了膝上三十公分，搞不好已經沒救了……？

「那個……」

圓滾滾的眼珠配上圓圓的耳朵。不過那不是普通的黃金鼠，而是戴着眼鏡，腰際插着一把電鋸的黃金鼠布偶裝，胸口部分還寫着「猛衝＠哈姆次郎」。

「可以跟你們要一本嗎？」

「…………」

「請問這是屬於什麼類型的書呢？」

「……」

唔，老實說我一開始本來覺得販賣商品這種工作實在有點麻煩，但是，搞不好這項工作可以讓我獲得不少好處！

銷售工作開始後大概過了一個小時。

「不會，不用客氣♪」

當我看見那隻以雙手（還是帶着肉球的手）捧住臉頰，顯露害羞模樣的黃金鼠而感到有些愕然的時候……

「啊，裕人，你流汗了耶——好，我擦掉了。」

「彷彿就好像我們兩個人一起合力經營一間店一樣，真希望有一天可以和裕人真的一起辦一個社團……」

就在我看了這樣的風景一陣子後……

「嗯，是啊。」

「那個……那裏的POP拗到了，可以幫忙調正一下嗎？」

「——（點頭）」

「好了，走吧～這裏這裏。」

「歡迎光臨——我們有出『夜貓子惡魔小皮洛』的新刊唷——」

色彩豔麗的奇幻風服飾，自創的水手服，以及每次都能見到的女僕服。

「鋁罐上的橘子」的同人誌數量一步步地減少，而春香擺在一旁的同人誌就像賣剩的高麗菜葉子一樣，堆成一座小山，一點賣出去的跡象都沒有。

「……」

經過的三十人中會有一人停下腳步，停下腳步的五人中會有一人將書拿起來，而將書拿起來的三人中會有一人捧場購買。

隨着參觀者出現，四周社團的各種招呼聲也此起彼落。

感覺上兩人的距離（包括身體和精神）又再度拉近，或許該說我們的默契好像提升了……有種剛住在一起的新婚家庭感覺。

除了那些擠滿整條通道的大量參觀者之外，仔細一瞧，還可以看見散佈在會場四周，到處走動的會場工作人員。

也就是說，那個集團待會就會成爲井然有序的隊伍嗎？該怎麼說，從某些角度看來這還頗合理，不，是頗現實的……

「唔，我們也該加加油了。」

「原來如此……」

聲音不大，不過清脆響亮，聽起來很舒服。

她將試閱的樣本攤開，讓人可以清楚看見裏面的內容，同時認真地招呼走過通道的人們。

春香真不愧是曾經在校慶的角色扮演咖啡廳、聖誕節之前的女僕咖啡廳等服務業歷練過的，她招攬客人的聲音相當搬得上臺面。

「不好意思裕人，麻煩幫我找零一下，嗯，五百圓銅板。」

我似乎發現了一件奇妙的物體。

此外有如慣例一般，走在路上的人們還是有不少人穿着五花八門的服裝。

等一下，那個應該是……

感覺上就像商店街年底的促銷大戰一樣。

「……嗯？」

「——（點頭點頭）」

那就是春香的同人誌（「H＆Y」價格：百圓 總份數：十份）。

嘖嘖，從某種層面來說還真是壯觀啊，我原本以爲自己經歷過夏季同人誌展售會，和秋葉原探索之後，已經習慣了這類景象，結果目光還是不自覺地追了過去。

在我們兩側，以及在通道另外一側的社團。

等到開場約莫過了三十分鐘，館內的氣氛稍微冷靜下來以後，我們所在的攤位四周漸漸可以看見一般的參觀者。

「…………（臉紅）」

距離攤位大約三十公尺左右的鐵門旁邊，有一個突兀的渾圓身影。

……呃，爲什麼我對冬季同人誌展售會已經變得這麼熟悉了？

不過有一個問題。

……也對。

「……」

「啊，謝……謝啦。」

「是……是的。他們好像是爲了購買曾推出『貓巴士涼亭』等人氣作品的大手社團的同人誌，所以才跑到外面排隊的，聽說那樣子隊伍會比較好管理，若是讓他們在館內排隊，將會因爲大排長龍而引發人擠人的混亂窘境。」

這麼一句話傳進我的耳裏。

春香雖然嘴上不說，不過卻相當在意這件事，每當有人經過同人誌的前方時……

「……（驚）」

便會做出這種反應。

或是每當有人停下腳步時……

「……（怦怦，怦怦）」

她就會表現出神經緊張、坐立不安的樣子。

如果其中有人把書拿起來想翻閱一下……

「……（鏗鏘！）」

她就會從椅子上站起來，讓周遭的客人嚇一跳，總之她的反應實在很好理解。

嗯，我也不是不瞭解她的心情。

畢竟這是她第一本自己製作的同人誌，希望賣得出去也是人之常情。這一點我很清楚，相當地清楚，可是……

「……」

可是現實是很殘酷的。

實際上，目前還沒有賣出任何一本。

拿起來翻閱的人是有，不過一直沒有人進行到下一個步驟。

即使有些部分畫得還差強人意，但基本上裏面全都是妖怪嘎夏骷髏和紅袍怪客之類的東西。要讓一般人接受或許還真的有點難度……

「……」

……唔嗯，難道就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幫幫她了嗎？

我看着有點垂頭喪氣的大小姐in社團攤位中，內心一邊思考着。

春香都那麼努力了，就算沒辦法銷售一空，至少也賣個一本出去嘛……

我還是一樣看不透這傢伙……

而且百分之百完全不出我所料……

爲什麼原本應該在社團攤位上販賣商品的我們，可以像現在這樣呢？理由很簡單。

「嗯，不過我個人認爲要連這個版本也一起畫出來纔算是真正的『小公主奈櫻』。我想應該也有人抱持和我相同的看法喔，不管怎麼說，對同人誌而言最重要的還是對那個角色的愛啊！有愛的話，或許就會自然而然想要畫出所有的版本。如果針對此點來評判的話，這一本應該可以拿到滿分吧？從頭到尾每一個細節都能感受到作畫者的用心。對了，你知道嗎？關於這部『小公主奈櫻』啊，其實有一個隱藏設定——……」

春香賣不出去的同人誌和站在我眼前，極端我行我素的秋葉原系兒時玩伴。

接着他滿足地笑道：

他們發現信長後馬上說：

以某種意義來說，這或許可以算是「一個破鍋配一個蓋」的組合。

這次傳進耳裏的是這道聲音。

「……」

「真尋？」

「怎麼啦？幹嘛一臉像是發現到大頭蛇的樣子？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嗯，乍看之下感覺還可以，不論是新刊還是舊刊的銷路都還不錯。真不愧是裕人，不負我視你爲三個月難得一見的人才，好好磨練一下還是可以成大器的嘛。如何，有沒有打算正式加入社團看看啊？」

「嗯，她沒來的話就好，那麼再見囉！」

不，完全沒必要。

東忙西忙後，開場已經過了兩小時……

總之不管三七二十一，爲了當場隔離這個從許多層面來看都是不安因素的傢伙，我把他拉到離攤位有點距離，春香看不到的地方。

「……嗯？」

她這麼說。

「……怎樣？」

「這裏的這個應該是『小公主奈櫻狗狗版』吧？這個角色屬於非主流，實在沒什麼人在畫，雖然畫原創公主版和魔法女巫版的人很多，不過狗狗版真的沒什麼人氣，幾乎都看不到呢～」

「？」

我們彼此交換着這種悠哉的對話。

「——別提這些了，你過來一下。」

「啊，你說得對。」

「啊，抱歉抱歉！我有點重要的事。嗯，我現在馬上就去。」

「嗯，這個啊！老實說這樣的水準可能還搬不上臺面，基本的線條畫得是很紮實沒錯，不過下筆時似乎還有一些猶豫，上色的部分也有待加強。」

此時信長對着有些消沉的我說道：

「嗯～？」

此時信長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轉頭過來說：

「信長，你等我一下。」

「來這裏幹嘛？這種事情還用問嗎？當然是來看你的狀況啊，因爲我找到了一點空檔。都已經把事情交給你了，我當然會關心囉，擔心你這邊會不會有問題……」

竟然會在這種混亂的人潮中迷路，你的運氣還是一樣地背哪，真尋……

老實說一方面春香同人誌（賣不出去）的問題依舊沒有解決，另外連顧攤都要麻煩基本上和「鋁罐上的橘子」沒有關係的北風小姐幫忙，實在讓人有點過意不去。不過我們從早上入場後便一直工作到現在，都沒有時間好好地小解一下的確也是事實。再加上北風小姐說她那邊的同人誌已經賣完了，時間上比較有空一點，我們這才卻之不恭地接受了。

正當看着那有如鐵壁般，聳立在我面前的春香插畫集（其中八成是妖怪畫）絞盡腦汁時……

「那個，想跟你確認一件事，真尋有跑到你那邊來嗎？」

「……」

保守地說，在我認識的人當中，只有一個人在這種人潮極度洶湧，而且充滿二氧化碳的會場大廳裏還能夠擁有如此清楚響亮的愉悅聲音。

「不過，有一點或許分數還滿高的——」

「接下來您還要和來自巴布亞紐幾內亞的親善大使進行一場會談呢！」

「……再加上其他的因素……以下省略……」

他一臉認真地說道。

「在這麼廣闊的空間中，有這樣的人數，搞不好有一萬多人呢……」

信長一頁頁地翻閱了一下。

「嗯——？」

「喂，你覺得這本同人誌怎樣？」

「……」

「嗯——？」

大約在三十分鐘前，「鋁罐上的橘子」的同人誌銷售工作，大致上告一段落，當我們在攤位裏清點銷售金額稍做休息時，北風小姐過來找我們。

「…………」

我和春香還是照舊在社團的攤位內，片刻也不休息地努力販賣商品——想不到……

「是啊……到底有多少人呢？」

三個月難得一見……這個時間長度很微妙，應該說被這樣稱讚（人才）的人，應該不會很高興吧，而且我現在最擔心的並不是我的將來，而是春香的同人誌的將來——

這傢伙雖然在個性上有着許多問題，不過在這方面卻是博學多聞到登峯造極的地步。若能從他那裏獲得一些意見，或許能夠掌握到打破現狀的一線契機也說不定。

「……」

「啊，這就是你們的同人誌嗎？嗯，讓我看看……」

正當我在考慮要在哪個時點，將聊到後半又按照慣例掉入個人世界的笨蛋兒時玩伴強制打撈上來的時候……

「啊，竟然在這種地方！找到了找到了，總算找到你了，信長先生！」

「……是這樣的嗎？」

「這樣啊……」

「嗯？」

「…………」

十年來的兒時玩伴（♂）大大地揮着手從人羣的另一邊走過來。

「既然會被叫做小公主奈櫻，她本身當然是一位公主，可是，她的身世可是有祕密的喔。那個祕密其實可以牽扯到魔法王國的國家系統，而這件事又不是那麼單純，甚至跟『惡魔』的存在理由也有所關聯。可是事情光是這樣還沒有了結，另外啊……還有諸多原因……」

這句話既然是從精通秋葉原系的所有一切，幾乎已經成爲新世界之神的這傢伙口中說出來，我想肯定是錯不了。這麼說來，要賣出去真的是很困難了……

「或許更多吧，這個會場的旁邊還有另外一個館對吧？如果這麼算來的話，人數應該會再多上一倍吧？」

出於某個原因，我們現在正拿着「冬季同人誌展售會地圖」，兩人並肩地走在會場中。

音量大得亂七八糟，宏亮到誇張的地步。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說着這些內容。外部特別監察委員……？

春香的視線四處遊移，眨個不停的眼裏發出閃亮的光芒。

「嗯？」

——就在此時，我想到一件事。

「嗨——過得如何？嗯嗯，銷售員做得還滿人模人樣的嘛。簡直就像江戶時代從農村成批買進的超廉價家僕似的～」

我一點概念也沒有。

「您這樣突然消失我們很困擾的！」

「呀呵——裕人，有沒有在努力賣啊？」

「怎麼樣？工作還算順利嗎？我想裕人應該沒問題纔對，不過還是多少有點在意，或者應該說是擔心——」

「唔……」

這傢伙當初不是說他今天很忙，抽不出空過來這裏，才拜託我來幫忙社團的嗎？

我丟出這個追根究底的問題後，信長毫不猶豫地說：

「哪有誰發生好事了……不說這個，你來這裏幹嘛？」

「技術的部分無法強求，另外在整體結構上也有些鬆散，雖然這是一本插畫集。不過各頁之間的順序如果能再多一點關聯性，一來會讓人比較容易看得懂，再者也比較有吸引力。」

3

「……」

「請您要有身爲冬季同人誌展售會，外部特別監察委員的自覺……」

「你們兩個人從一早開始忙到現在很累吧？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再回來呢？這段期間我可以幫你們顧一下攤。」

「信長……」

「嗯！就是這個樣子。我現在必須回去了，關於『小公主奈櫻』這個角色，我原本想講得再仔細一點的……」

「這個活動還是一如往常地人山人海……」

「哇啊，好長的隊伍喔，那邊是出了新刊嗎……？啊，那邊有『Passing Rim』，這邊則有『月華茶房』……」

面對衆人的聲音，信長哈哈哈地帶着笑容滿面的表情回應。

此時神色匆匆趕過來的是穿着厚重外套的會場工作人員。

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傳進我的耳裏。

說完之後，信長便和會場工作人員們一同消失在人羣之中。

「那麼先走囉——裕人要和乃木坂同學一起加油喔——啊，對了。」

「啊，裕人，你看那邊，是『富士壺機械』。」

怎麼會突然冒出她的名字？

周遭似乎流動着和緩的空氣，和先前事情一堆、兵荒馬亂的時候截然不同。

「嗯，其實我也找她過來幫忙搬行李或是做點其他雜事。一開始她本來像只佇足在浴室前的貓咪一樣心不甘情不願，不過我跟她說你會來這裏賣東西后，她整個眼神完全變了一個模樣。從昨天晚上開始就十分鬥志高昂，不過她好像在途中迷路的樣子，目前整個人行蹤不明。這麼說來她現在應該是在西館那一帶徘徊吧？」

我將滿臉狐疑的信長留在原地，跑回攤位一趟拿了一本依舊堆積如山的「H＆Y」過來，並且把書遞給他問道：

「咦？」

雖然我有這種念頭，可是具體上要怎麼做，就不是對這方面一竅不通的我所能夠理解的了。

以時間來看，剛過正午不久。

她的表情就像是看着眼前一大片花海的公主一樣……

「……」

唔嗯，能夠休息一下真是太好了。雖然嘴上不提，不過春香其實很想逛一逛冬季同人誌展售會的會場吧，畢竟這纔是她的最初目的。

我帶着悠閒自在的心境，看着滿臉幸福的春香說道：

「我們逛一下吧？我哪裏都可以，春香想去哪裏我都奉陪到底。」

「真……真的可以嗎？」

「好啊。」

「哇，怎麼辦？『修羅場計劃』滿不錯的，不過我也想去『GRNADA LEVEL IX』，『閃爍之心』也不能錯過——啊，可是……」

「嗯？」

此時春香的表情變得像是，發現時間已經接近十二點的灰姑娘一般。

「可是時間或許沒有那麼充裕……我們這次還得幫忙社團工作，實在沒辦法悠閒地……」

「唔……」

她說的……一點都沒錯。

「所以這次我決定不買東西了，雖然有點可惜……」

「啊——不過春香應該想到處逛逛吧？畢竟我們可是難得來到這裏的……」

「咦，這，怎麼說，可是……」

雖然她低着頭，說話有些含糊不清，不過在她心中，絕對希望自己像一隻受到紅蘿蔔田感召的兔子一樣，能夠自由地在冬季同人誌展售會里跳來跳去。

於是我向她這麼提議：

「——不然這樣如何？你挑一個最想去的地方，我們只去那裏。」

「咦……？」

結果春香說道：

「啊，啊～嗯……」

「……」

「？怎麼了嗎？」

「那……那麼出發吧？那邊沒錯吧？」

手部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

春香一臉擔心地對我說。

「這是一種名叫『Salon d9;hiver』，意思爲冬日慶典的甜點，算是銀果堂的人氣商品。我把他們教我的作法做了一些調整……因爲在做事的時候，也可以邊喫這個甜點，所以我覺得很適合在今天這種忙碌的日子帶過來。」

總而言之要做什麼已經決定了。

排了二十多分鐘，總算抵達「貓巴士涼亭」的攤位，這時等待我們的是……

「……」

是貓耳銷售員的開朗祝賀聲。

像是鑽入身體深處般的寒冷。

貓耳銷售員對着因爲事出突然，一時無法掌握狀況而瞠目結舌的我們說道：

春香細長的手指輕輕拈了大約一口大小的「Salon d9;hiver」，對我那樣說。

嗯，我就在這種一會兒喝紅茶，一會兒體驗新型態「啊～嗯」的過程中，跟着隊伍緩緩地向前移動。

「依舊大排長龍呢……」

正當我打算朝春香想去的社團出發時，我因爲想到某件事而停下腳步。

「裏面有溫紅茶。我想說會場有可能會很冷，所以事先泡了一罐……」

春香看見我的動作後，像是第一次看見陸地的人魚公主一樣，稍微愣了一下，但似乎馬上理解我的意思。

後來春香在爲數衆多的社團中，選擇了「貓巴士涼亭」。

除了十二月這個季節因素外，或許海埔新生地這個地理因素也產生一些影響，迎面撲來的海風，簡直就像這個時期的日本海猛浪一樣（呃，雖然這裏是東京灣），冰冷地刺穿肌膚。把外套忘在社團攤位沒帶來真是一大失策，說真的，冷斃了……

春香猶豫了好一陣子後……

春香便如同初次餵馬喫紅蘿蔔的幼稚園小孩一樣，帶着生澀的動作將「Salon d9;hiver」放入我的嘴裏。

「啊，是的，我想是這裏沒錯。」

唔——她還是跟平常一樣，真不曉得該說是客氣還是有禮貌……我覺得這次她算是被我拖下水，所以提出一些無理的要求也沒什麼。

咻吼喔喔喔喔……！

「有什麼不可以的。」

附帶一提，隊伍的長度大概有三十公尺，裏面不分男女排着許多參觀者，其中也不乏類似外國人的身影（而且每個看起來都很有男子氣慨）摻雜在隊伍之中。這麼說來，之前我在會場中確實經常看見各個國家的人，想不到國際化的浪潮已像漲潮一般湧到了這裏。

「嗯，是啊，有一點點。」

春香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依舊是粉紅色的紙袋。

嗯，因爲上次有過一次經驗，所以我已經習慣排隊這件事了，而且在這次的活動中，這是我們第一次排隊。單純就體力而言，感覺上還非常綽綽有餘。

雖然有點猶豫，我還是伸出了右手。不，其實是這樣的，這是爲了避免我們在如此擁擠的人潮中失散而已，沒有其他意思，嗯。

「咦？」

「——恭禧你們！你們是本社團今天第4444位的紀念來賓！啪啪啪啪啪啪——！」

「如何？才逛一下而已，我想不會有報應的。」

裝在裏面的，是宛若被純淨白雪所包覆的純白甜點。

那就是。

「可……可以，讓我這樣任性……」

「咦，那個，這……」

「嗯，等等，我找找……」

臉部微微泛紅的她，輕輕握住我的手。

……呃，等一下。

「好……好吧，啊，啊～嗯……」

總之我決定用這種解釋來說服自己。

「那麼我們走吧——啊！」

只是，有一個問題。

「就……就是這樣——好了，嘴巴請『啊～嗯』一下。」

「是……是的，是那邊。」

「裕人，快要輪到我們了耶。」

「……」

不過就算這是一種喫了保證讓人昏倒的終極致命武器，但是面對以十分認真眼神對我進行「啊～嗯」舉動的春香，我又不可能加以拒絕。

該怎麼說呢，「啊～嗯」這種行爲別說是拒絕了，簡直就應該全心全力地來歡迎纔對！此時只能認命地接受了。

「…………請……請多多指教。」

狀況本身，應該和夏季同人誌展售會的時候沒什麼不同，可是我卻奇怪地害羞起來，緊張無比，牽住的手慢慢地傳來一股溫暖的感受。

她這次並沒有像上次夏季同人誌展售會那樣，說些「汪！」啊「再來一碗」或是「汪嗚」之類的話……

……這一定是因爲那個吧！心臟以及全身的自律神經，受到氣壓比夏天還高的冬季氣候影響，纔會如此異常旺盛地活動吧，嗯。

正當我爲了稍微改善狀況，像手機的震動模式一樣，小幅度地抖動身體，賣力地進行自體生熱時……

「嗯，裕人……你還好嗎？你看起來好像很冷的樣子……」

「一直都沒什麼前進耶……」

「這裏是隊伍最尾端嗎……」

「我做了一點輕食，那個，我想說銷售工作可能會很忙，所以做了一些方便食用的東西……」

「啊，嗯，那個，其實還有別的。」

……沒有……辦法了。

「……」

我和春香彼此朝對方點了一個頭，從前方的人手上接過寫着「最尾端喵♪」的牌子，排在隊伍的最後面（館外）。

我最後只好乖乖地張開嘴巴。

「非……非常地謝謝你！我……我真的好高興……」

「嗯？」

說着，她從手上的包包裏找出一個可愛的粉紅色水壺遞給我。

要我比喻的話，前者就像一般的多用途特殊警棍，後者則是會讓人觸電的最新型電擊棒。

隊伍前進的速度，幾乎已經是牛步，不，是象步的等級了。

「……」

這樣根本算不上任性。

「是啊，因爲這是一個人氣社團……」

「啊，那麼要不要來點這個呢？」

「嗯，這……這個……」

她很客氣地向我道謝，同時還像只小動物一樣，點了不曉得幾次的頭。

「怎麼說，可……可是……」

「？」

「……那個，保險起見還是……」

「呃……沒有啦。」

這便是所謂靠「牆」的「大手社團」，上次它的隊伍就像一條塞滿人的德式熱狗，又肥又長，而這次和上次沒什麼差別，現場依舊熱鬧得像是肉質優良的最高級生火腿一樣。

正當我對春香的如此貼心感激不已，滿足地喝着溫紅茶時……

「咦？」

「是啊，好像差不多了。」

看見我點頭後，春香說道：

我不禁呼出聲來，這簡直就是渡河巧遇高速噴射艇啊（注：「渡河巧遇船要開」是日文諺語，比喻心想事成）！

「……」

「紀念……？」

「喔喔……」

其實我真的亂難受一把的，不過在看起來好像若無其事的春香面前，我也不能輕易示弱，因爲我那如同蜂鳥淚水般渺小的男性自尊心在作祟。

「…………真……真的沒問題嗎？」

「啊，『啊～嗯』一下，就是請把嘴巴張開……」

「嗯？」

……怎麼說呢？

「……」

順帶一提，我已經嘗不出那是什麼味道了。

原來如此，冬日慶典，這個名字和這個冬季同人誌展售會的確匹配到了極點，外表也很有冬天的感覺——正當我爲此讚賞不已時……

接着我們有些不自然地邁開腳步。

我便無所事事地想着這些事情，將自己置身於移動的隊伍之中。

「你說得沒錯，全部逛完或許有些不太可能，不過如果只逛一個地方的話，應該不會花太多時間吧？頂多三～四十分而已。」

不管怎麼說，這都太誇張了吧？雖然之前已經有過好幾次令人臉紅心跳的「啊～嗯」體驗了，不過那些頂多都是透過筷子、湯匙之類的媒介所進行的間接「啊～嗯」，而這次直接由春香小手往我嘴巴來的直接「啊～嗯」，則是一種全新的體驗。雖然同樣是「啊～嗯」，但破壞力跟致命程度根本差了一個級數！

「是這樣的，我們現在正在統計顧客的人數，每逢特別的數字——也就是特別號的時候，我們便會送上新刊以及紀念品！換句話說，就是你們兩位幸運地中獎了——」

「紀……紀念品嗎……？」

「特別號……？」

「是的！因此我們在此要獻上附有作者簽名的兩位的肖像畫！這就拜託你了，夏亞先生。」

「咦……」

「呃，午安，你們好。」

這位被銷售員從攤位裏叫出來的男人，我們似乎在哪見過，好像是……

「啊，他……他是夏季同人誌展售會那時的……」

春香喫驚似地用手捂住嘴巴。

對了，當時我們只有短暫地見過一次面，並沒什麼機會交談，不過眼前這個人，確實就是當初特地追上來送我們同人誌的那個男人沒錯。

那個人對着一臉茫然的我們說道：

「那麼我就閒話少說開始畫了。請問一下大名是……」

「呃，我叫乃乃乃乃木坂，春春春春香。」

「呃，嗯，我是綾瀨裕人……」

「乃木坂春香小姐和綾瀨裕人先生對吧，好的，請稍等。」

他輕笑了一聲點點頭後，手上的鉛筆便飛快地在素描簿上動了起來，發出沙沙沙的聲音。他作畫的動作十分流暢，就連對這方面不甚瞭解的我，都覺得那動作酷到一個極點。

「他們運氣真好……」

「我也想要被畫啊……」

「這個機會讓給那個眼鏡男實在是太浪費了！」

周遭傳來以上的羨慕（以及對我的抱怨）聲……

於是北風小姐說道：

「啊，你……你們兩位總算回來了～……」

就只剩下春香的同人誌而已。

我對着以笑臉發出宣言的春香這麼說。

春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嗯，謝啦。」

不，我並沒有懷疑北風小姐，只是在見到實物前我還是有點聽不懂，不，應該說是半信半疑纔對！話說回來，原來會喜歡春香同人誌的不是人類，而是狗啊……

從男人手上接過畫好的附簽名肖像畫，並且順利得到新刊一事讓春香感到很快樂。直到現在她仍然在走路時，一邊笑咪咪地哼唱着「亞麻色頭髮的少女」。

此時……

唔——……這是爲什麼啊？

點頭回應緊緊握住雙拳在胸前祈禱的春香之後，我開始追着那條狗（阿勝）跑了起來。

狗叼走同人誌這件事本身就很匪夷所思了，話說回來假設那是事實，這裏又怎麼會有狗呢？現場的氣氛不管怎麼瞧，都應該是禁止攜帶任何生物＆禁止其他生物進入吧……

她帶着有如盛開曇花般的滿面笑容點頭回應。

是沒錯啦，比起意外不斷、兵荒馬亂的夏季同人誌展售會來說，這次的成果甚爲良好，不，簡直是豐碩到一個極點，所以我能體會她這種樂不可支的心情。

不曉得是不是察覺到我心中的想法，春香對我說道：

北風小姐發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跑了過來。

「……」

「咦？」

不過很不巧地，情形似乎並非如此。

「啊，就在那裏。」

我和春香兩人都無言了。

「是……是的。」

垂下來的耳朵，搖來晃去的尾巴。看樣子應該是條家犬吧，脖子上的項圈綁得很緊實，上面大大地寫着「阿勝」兩個字，而它的口中則緊緊銜着春香那極具特色，即使從遠方也可清楚辨識出來的插畫集（╳十）。

「是……是的。嗯，這個嘛，我記得對方的臉有些長，眼神相當犀利……」

「裕人，我們下午也努力地販賣吧！」

「……」

北風小姐點點頭說：「既濃密又清爽，像是平常便有在梳理一般……」

途中竄逃的阿勝一計後踢，踢飛了我的眼鏡，讓我發出「眼鏡、眼鏡……」的聲音，趴在地上找了五分鐘。在人羣中原本以爲抓到它的尾巴，結果是一位角色扮演的女生的狗尾巴，差點被誤認成變態報警處理，還被周遭的人用一種充滿誤解與偏見的眼光，當成是虐待動物的精神錯亂眼鏡男，歷經千辛萬苦最後才成功地逮住它。

「呃，喔——……」

4

春香在這段時間中，從頭到尾都像是加了太多膠質的手工果凍一樣，整個人呈現定格狀態。

「呃，沒關係的。」

「是……是的，應該是黃金獵犬吧？我攤開桌上『H＆Y』的樣本志之後，那隻狗便冷不防地瘋狂衝進這裏，大鬧攤位以後便銜住當時擺在桌上的同人誌揚長而去……」

「……沒問題的。」

再怎麼說那都是春香的插畫集，一本都沒賣出去就這樣被狗搶走，最後還變成下落不明的結局實在一點都不好笑。而且我好歹算是一個平常便習慣應付僞犬（╳二）的人，無論如何都要逮住它纔行……

北風小姐大叫出聲指着某處。

如果是我們兩個不在時，客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蜂擁而至搶購一空的話，我當然沒話說，不，甚至該說這是一件要我當場自己玩起輪擺式移位也沒關係的好事。

「不用擔心，我絕對會把春香的本子奪回來的，我保證！所以你等我一下。」

「整體來說給人一種敏銳的感覺。看起來很乾淨，尤其尾巴的毛色非常漂亮……」

「是啊♪」

看來會場這裏還真不太平啊。

總而言之，我不能就這麼撒手不管。

爲了不讓她那有如天上灑落，暖暖陽光般的笑容蒙上陰影，我一定得想辦法加油纔行……然而當我悄悄爲自己打氣，回到攤位時……

我們赫然發現，春香擺在桌面上的同人誌不知爲何，已經連一本也不剩，完全消失了。

總之目前這件事最爲重要，我們必須趕快設法善後，呼籲四周的攤位要小心，並且通報會場工作人員……

「裕……裕人……」

我將雙手放在春香的肩膀上如此告訴她。

爲了讓春香的愉快心情能夠保持到冬季同人誌展售會結束爲止，我得想點辦法解決那堆本子纔行。

「好……好的，裕人也要加油，祝你武運昌隆……」

現在，「H＆Y」恐怕仍然堆積如山吧？

「咦，怎麼……」

「原來如此，敏銳的感覺再加上漂亮的尾巴……呃，尾巴？」

「嗯……嗯。」

「那麼我去囉，攤位麻煩你顧一下。」

「……」

「老……老實說，在你們兩位離開這裏去休息不久後，便發生了一件嚴重的意外，我沒收到錢，本子就被搶走了……」

「那麼犯人到底是何方神聖？長什麼樣子呢……」

「想不到除了同人誌之外還能得到這麼棒的東西……我好像在作夢喔！」

若是遇到這種會把攤位內部搞得亂七八糟的可惡傢伙，她束手無策也是無可奈何的。

我環視着像是有五位小孩的家中，玩具箱被打翻般的混亂攤位如此問道。

「小狗……？」

「咦？」

大概花了五分鐘肖像畫便完成了。

「咦……？」

正當我心中浮現了某種想象時……

跑到距離攤位所在地東館一公里多的戶外展示場（角色扮演廣場），我總算成功地逮住阿勝。

「嗯，好啊，你說得對。」

「嘻嘻嘻，附有夏亞先生簽名的肖像畫呢……」

「對……對不起……我當時只能無能爲力地眼睜睜看着乃木坂小姐的同人誌被對方帶走……」

呃，那個應該是……

那個男人則是一邊揮着筆，一邊喃喃自語。

「太好了呢，春香。」

「啊，是……是是是是的。」

「……」

如此一來目前還沒解決的問題……

總之，可以說我們已經達成這次活動的其中一個目的了。

「請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禁無言。

「那是一隻很大的狗，有着褐色的長毛，身高大約六十公分左右……」

離攤位有一小段距離，通往外部的鐵門附近。

胸前抱着剛剛得到的附簽名肖像畫，春香幸福地喃喃自語道。

「啥……」

春香以不安的眼神看着準備行動的我。

這段路程非常地遙遠。

我和春香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

嗯，總之素描就在那樣的感覺之中進行。

真的是狗……

這是什麼跟什麼啊？

「……呼……呼呼……抓……抓到了……」

接着，三十分鐘過後。

如果被搶走的東西不是春香的同人誌（妖怪圖），而犯人不是一條狗（阿勝）的話，我想現在這一幕應該會滿感人的吧，不過，唉，所謂的現實就是這樣。

往那邊一看，還真的有一隻體毛呈淡褐色的大狗。

「這……」

「搶走……」

「真是不可思議，明明是第一次畫你們的肖像，我卻有一種已經畫了你們好幾年的感覺。手似乎自然而然就動了起來……」

「裕……裕人？」

「……」

這段路程真的好遙遠啊，我說的主要是精神距離。

不過一切辛苦總算有了代價，阿勝現在就在我懷裏「嗚——」地乖乖垂下耳朵和尾巴。

「累死了……」

話說回來，爲什麼這隻狗要做這種事……

我盯着春香掉在地上的同人誌想着。

如果是牛肉乾、超高級狗食或是性感的嫵媚母狗的話我還能理解，小狗帶着書本潛逃，根本沒有什麼用吧？

或許是累了吧？阿勝四腳朝天籲、籲、籲地吐着舌頭賣力散熱。正當我盯着它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

咻——

就在此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強風自海面吹起。

那陣風強烈到幾乎讓人睜不開雙眼。

受到強風的波及，春香的同人誌啪啦啪啦地翻了開來，最後停在某張跨頁上。

結果看到那張圖的阿勝突然間——

「汪，汪汪汪！」

「！喂，喂……」

「喔嗚——！嗷嗚，汪嗚，汪嗚嗚嗚！」

再次像是被點燃的工業用酒精一般，衝着同人誌開始全身扭個不停。

「喂，冷靜一下！」

「汪！汪嗚嗚嗚嗚！」

我試着讓它冷靜下來，不過它根本就不聽我的話。

我就這麼押着痛苦扭動的阿勝發呆了一陣子……

「不會，我非常開心。裕人也一樣辛苦了。」

「——裕人，今天真的非常感謝你。」

春香又哭又笑地對我說了這番話。

「冬季同人誌展售會也結束了呢……」

雖然我聽得一頭霧水，不過聽起來似乎是在討論春香的插畫集。狗狗版……？

「——好。」

老實說，在這麼多人面前不停地大聲喊出那樣的臺詞，說不害羞是騙人的……不過透過在天王寺家的管家體驗（比方說扮演澳洲鬥蓬蜥蜴），我對於這種羞恥演出已經有了免疫力，一想到這麼做能見到春香的笑容，我就不會在意了。算是所謂的犧牲小我完成大我吧？

「嗯，那個該不會是『小公主奈櫻狗狗版』吧？」

嗯，我覺得她說得多少有一點誇張，不過能讓她這麼開心，我也感到相當高興，使盡渾身解數大喊狗狗總算值得了。

「呼，呼，嗷嗚嗷嗚——！」

她回了我一個溫柔的笑容。

「啊……」

雖然有一點難以置信，不，其實我根本不想相信，不過看樣子是沒錯了。話說回來一般人若沒抱持成見的話，還很難斷定那到底是不是一隻狗。這應該算是野性的本能吧，畢竟這傢伙是隻公的……

打招呼和善後收拾等諸多工作花了我們不少時間，雖然北風小姐幫了我們不少忙，不過我們最後走出國際展示場時已經過了五點。

「是啊……」

「汪嗚，汪嗚，汪嗚——！」

「現在時間是下午四點，冬季同人誌展售會三天以來的所有活動在此結束，非常感謝您的參與和支持。」

「咦？」

「才……纔不是那樣。如果沒有裕人陪在我身旁，一定沒辦法像現在這樣，是裕人想盡各種辦法纔能有現在這樣的結果……裕人真的就像是王子一樣。不管我什麼時候遇到困難，你都會跑來幫助我……比誰都還要堅定地支持我……」

「請看過新刊再走啊！裏面有『小公主奈櫻狗狗版』喔！」

有一條狗。

「——請看過再走啊！在『鋁罐上的橘子』的攤位上，售有內含『小公主奈櫻狗狗版』的羞羞三角本！」

在那裏宣傳了一會後……

她將雙手緊緊握在胸前籲地吐了一口氣。

「呃，嗯，這裏有新的『小公主奈櫻狗狗版』。」

所以……

將眨了眨眼睛露出不解表情的春香留在攤位裏，我拿了一本樣本用的同人誌開始狂奔。

「……」

那麼，行善要趁早！

「不過畫得還真不錯呢，連狗狗版的肉球手套也畫得很仔細。」

接着……

5

春香很正式地將雙手收攏在身體前方向我行了一個禮。

結果上頭……

「……」

大聲地喊出這麼一句話。

「……」

「……只能，拼了。」

「賣……賣出去了……」

對啊，信長之前也說過相同的話！什麼小公主奈櫻的狗狗版非常珍貴之類的。這樣的話——

此時「鋁罐上的橘子」的同人誌已經差不多全部都賣完了，所以我們現在將火力集中在「H＆Y」上。

我對帶着滿足表情快活地走在一旁的春香說。

後來我馬上回到攤位，對着強忍住不安情緒，繼續販賣商品的春香簡單說明一下情況（狗狗爆紅！）後，我們就把畫有「小公主奈櫻狗狗版」的跨頁攤開來叫賣。

「………………」

「我馬上帶一堆客人回來！」

春香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我將掉在地上的同人誌全部撿起後，便目不斜視地朝着攤位奔去……只爲了將春香一本都還沒賣掉的同人誌賣出去！

我們就這樣帶着「H＆Y」並肩走在路上。

「只要來看看就好！『小公主奈櫻狗狗版』，拜託過來看一下！」

就這樣，在順利達成春香的同人誌初銷售之後……

由於賣剩的同人誌得自己帶回去的關係，換句話說結論是，總銷售量爲三本的「H＆Y」，有一大半我們得自己帶回去。附帶一提，不是七本而是六本的原因是我後來向春香要了一本。雖然封面上頭畫的是妖怪嘎夏骷髏，不過仔細想想這是我和春香首度攜手合作的作品，很有紀念價值。所以我決定至少要帶一本回去珍藏。

聽了他們的話我才突然想起。

從結論來看，我的推測完全正中紅心。

「……啊！」

計劃代號「狗的誘惑（暫定）」。

像是一個菜鳥搞笑藝人將聲音從胃袋中擠出來般地大喊。

「『小公主奈櫻狗狗版』，我們有『小公主奈櫻狗狗版』！狗！狗！」

「春香，你等我一下。」

只不過這種作法的效果還是很薄弱。

「我今天非常開心，不但做了憧憬已久的社團銷售工作，也得到了『貓巴士涼亭』的新刊，甚至得到了附有簽名的肖像畫，這些都是裕人的功勞。」

我在那裏翻開了帶來的樣本深深地吸一口氣……

「真是太好了，春香，辛苦你了。」

目標是館內公認聚集了最多人的聯絡通道。

再過沒多久就要結束了，只鎖定經過社團攤位前的行人，恐怕無法達成我們的目標——初銷售（賣出一本），而且「小公主奈櫻狗狗版」的需求似乎也沒有那麼高。

「今天做了一大堆不熟悉的事情，應該很辛苦吧？謝了。」

「呼——春香，今天真是辛苦了。」

假如我沒記錯，那隻狗應該叫做什麼「小公主奈櫻狗狗版」……

「而且還賣出了三本……我好像在做夢一樣……這麼幸福真的沒關係嗎？」

應該說必須道謝的人是我纔對，雖然是臨時找她幫忙，但她幫我賣東西時卻沒有一絲不悅的臉色，而且還因此害她不能好好地逛社團……

可以的話，我本來想將這個手段當做最後的祕密武器，保留不用，但是已經沒辦法了。

管他什麼跟什麼，總之有一試的價值。

……我是覺得不太可能啦……

「咦？」

……一個半小時後。

「………………狗？」

「……」

我按住腰部動來動去不停掙扎的阿勝，同時朝攤開的那一頁望去。

「真的耶，原來有社團畫這個版本啊！」

「哪裏？……『H＆Y』？沒聽過說……」

突然，我從圍在一旁的路人之中聽到這麼一個聲音。

向經過的路人拼命宣傳「小公主奈櫻狗狗版」。

「裕人……真的很謝謝你，這一切全都是裕人的功勞。我……我該說什麼纔好呢……嗚……」

看着比初期狀態稍微低了一點的小山，無限感慨的春香目泛淚光。

快要抵達車站的時候……

不過這傢伙是看見這個纔有反應的吧……？

我對她這麼說之後……

這次依舊充滿各種意外場面（？）的冬季同人誌展售會，總算告了一個段落。

「不，沒有那回事……」

或許是我拼了老命的宣傳活動奏效的關係，先前不動如山，也不知是否還活着的春香同人誌，竟然賣出去三本。

抱持着將一輩子份的「小公主奈櫻狗狗版」都說完的覺悟（恐怕要說上一千次吧），不斷持續宣傳的結果……

不過是狗的插畫。

館內響起這樣的廣播。

「沒那回事啦，這是因爲春香很努力作畫啊。我做的不過都是小事罷了。」

原來阿勝是被喜歡角色扮演的主人，當做扮演狗狗角色時必要的成員所帶過來的，還有它最後透過會場工作人員的幫助，總算平安無事地回到主人身邊。聽說飼主捱了一頓不小的罵，不過從某種角度來看，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呃，嗯——總而言之萬萬歲囉，結果美好甚於一切。」

她的手上是裝着六本「H＆Y」的彩色紙袋。

「是的，真是非常地感謝你。」

順便提一些要說無關緊要的話，還真的很無關緊要的事情。

我做出某種覺悟。

怎……怎麼了？春香的同人誌裏面到底有什麼東西……？

春香的表情變得有點落寞。

「我纔要感謝春香呢！多虧有你，人家拜託我幫忙的社團工作才能順利完成。你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謝謝你。」

我向她回了一個禮，結果……

「啊，沒……沒那回事，請把頭抬起來。裕人你不用那樣子……」

「不，可是……」

「鞠躬盡瘁做了許多事的人是裕人……」

「我都說了春香費的心力纔多了……」

「我已經說了——」

「我說啊——」

我們兩個就那樣，像是排在一起的鞠躬鳥（注：日本舊時童玩，在它前面放一杯水它便會不停鞠躬）一樣，不斷地向對方行禮。

最後……

「……哈哈。」「……呵呵。」

我們兩個同時噗嗤地笑了出來。呃，我們在道路正中央（而且這裏還是東京國際展示場）做什麼啊！不過或許這樣纔像我們也說不定。

「那麼，今天就先算是平分秋色好了。」

「好的，你說得對。我們，平分秋色♪」

說完後我們兩個再次相視一笑……

「那麼我們走吧，今天得早點回去，晚上還要那個呢！」

「好的，我知道了。」

彼此點了一個頭後，我們並肩朝車站走去。

天空灑下了淡橘色的光芒。

正當我們帶着如此愉快的心情準備踏上歸途時——

事後我們花了三十多分鐘，才搭上了電車（臨海線）。

「呃，嗯……」

我這纔想起自己壓根兒忘記活動結束後，最近的一個車站會像是多人蔘加的「互擠饅頭」（注：日本人在秋冬會玩的一種遊戲，所有的參加者在一個圓圈裏以手肘勾住彼此，並且分成背靠背的兩隊，以自己的背和屁股將另一隊擠出圓圈者便算獲勝）一樣，形成超客滿的狀態。

「……」

「……隊伍根本沒在動耶……」

「……」

阻擋在我們前方的是今天最漫長的一條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