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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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人問你喔，想不想一起去泡溫泉？」

一切的開始，都源於椎菜的那麼一句話。

「溫泉？」

「沒錯，我說的是長野那邊的溫泉旅館。我爸爸前陣子碰巧在公司得到折價券，想說這個機會還滿難得的，不用的話覺得好浪費喔。目前計劃利用這個週末的六、日和成人之日以及創校記念日來一場四天三夜的旅行。」

一月十日禮拜二。

在告別了情節發展從各種層面來說，應該都是這輩子無法忘記的此生僅有（？）式除夕新年之後，新學期纔剛過了幾天的某天放學，正當我放空地望着教室，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時，椎菜突然開口邀我。

「溫泉啊……」

這個提議來得有點突然，不過倒是個不錯的主意。我和溫泉那類的東西已經絕緣很久了，記得最後一次去是在剛升國中的時候，那時某笨蛋社長祕書和性騷擾音樂老師（當時是笨蛋大學生和性騷擾音樂大學學生）在喝醉酒鬧起來劃野球拳之後，便一時興起地想直奔男浴場偷窺，讓我傷透了腦筋。我曾試着阻止，最後卻反而讓自己差點斷了氣……唉，話說回來，這兩個人從以前到現在根本沒什麼長進嘛……

一想到那兩位進化速度有如現代活化石——腔棘魚的長者，五味雜陳的我頓時陷入了沉默。

「啊，你好像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當然不是我們兩個人單獨去囉！麻衣和良子都已經說好要一起去了，而折價券可以優待十個人，所以也想請裕人再找些人一起過去……」

「嗯，好啊，我贊成。」

不知爲何椎菜會有些焦急地說出這段話。呃，我可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一丁點想過是兩人單獨去……

我把這個想法告訴她後……

「啊，說得也是喔，我……我到底在胡說些什麼啊……」

「？」

「啊—嗯，什麼事也沒有。總之如何呢？要不要一起去？」

在面前揮了揮手後，椎菜再次向我確認一遍。

嗯，從這個週末開始的四連休，我目前都還沒有什麼計劃，而且剛剛也說了，我最近和溫泉那種東西已經很久沒交集了。由於找不到什麼拒絕的理由……

「好啊，感覺好像不錯。」

「咦，真的嗎？」

「我說的是你戴在脖子上的那個……」

「裕人，從以前開始，這類旅行中的某一個『習俗』一直讓我百思不得其解。我很想要知道，可是卻一直問不出口……」

「咦？」

「……」

正當我們如此融洽地進行對話時……

「耶—這樣裕人就確定了！接着——」

「春香，那個是……」

滿臉笑容的春香大大地點了一個頭。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確實戴着手套還要戴戒指是滿辛苦的。

經過短暫的沉默。

「早安啊，裕人♪」

而且仔細一想，這同時也算是我和春香的第一次旅行，英文應該稱做first trip吧？雖然不能兩人單獨旅行說真的還滿可惜的，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一定會是一個讓人期待到胸口像是彈簧玩具般急速震動，令人興奮的活動。

「嗯，那就決定囉！裕人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幫忙邀幾個男孩子嗎？良子說這種活動還是男生女生一起參加比較好玩……可以找和你比較熟的人，像是朝倉同學或永井同學。」

她突然露出認真的表情這麼問我。

「哇，溫泉嗎？好像很好玩耶！」

「啊，是的。」

面帶笑容望着我的春香脖子上，戴着一個有如戒指的小小發光物體。那個應該是——

「呃，不。」

「嗯，女生的部分目前除了我以外，麻衣和良子也都會去，而且裕人也決定要參加了，我想乃木坂同學你要是一起來的話一定會更好玩！所以如何呢？」

「喔，早啊，春香。」

「總算等到這關鍵時刻了，好期待喔♪」

說完後，春香露出開心的甜甜笑容。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反而該說春香能有這份心，願意將「月之光」如此珍而重之地帶在身邊，我的心幾乎都要跳起新兵訓練瘦身操（注：Boot Camp，包含拳擊有氧等以美軍新兵基礎訓練動作改編的瘦身操）了。

「當然！應該說，請你務必要來。」

「就麻煩你囉！那麼我去向麻衣她們報告這件事，掰掰—！」

背後突然傳來這麼一道聲音。

「嗯，是嗎？」

「『習俗』？」

我和披着格狀花紋圍巾，穿着大衣，圍巾與大衣下襬隨風飛揚，帶着一個小包包爬上樓梯的春香（嗯，今天依舊是那麼楚楚動人……）互打招呼。

「嗯嗯。」

說完後，椎菜便躂躂躂地跑走了。

「非常謝謝你，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發現了一個東西。

她的臉上頓時散發出動人的光彩，並且將雙手合十在胸前。

當天一早天空便灑下刺眼的陽光，是一個氣壓圖分佈呈西高東低，典型的冬季晴天。

正當我望着她那光看便會覺得溫馨，有如人類負離子產生器（具備節能功能）的無邪笑容，心情不由得變得像是融化掉的巧克力時……

她鬆了一口氣似地撫了撫胸口。

「嗯？」

便馬上叫了正處於放空狀態，把明天的計劃抄在聯絡簿（看起來一副很快樂）的春香一聲。

看到我稍微不解地歪着頭，春香解釋道：

「喔喔。」

笑容滿面的春香踏着小碎步，走向正在進行着無關緊要的說明的我。

「是的，由於有電動步道，我一開始搞不清楚，跑到了地下月臺……裕人常來這個車站嗎？」

聽到椎菜的邀請後，春香輕輕歪着頭細細地想了一會，然後問道：

「該怎麼說呢，應該算普通吧？差不多不會迷路而已。」

果然沒錯，難怪我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不過它爲什麼會變態（不是心理變態）成這種項鍊的狀態呢？

「哇，好厲害喔。真不愧是裕人，東京車站高手……」

「那個……」

不過春香卻讚歎道：

「早啊，裕人、乃木坂同學！」

1

我試着問了一下，結果春香有些害羞地低着頭說道：

「是的，是『習俗』。」

嗯，事到如今乃木坂家不管有什麼我也不會感到驚訝了……不過無論如何，會讓春香如此神色凝重地詢問，那麼問題一定相當不簡單，到底是什麼樣的內容呢……

並且帶着一副真心佩服的表情，一直抬頭望着我。

就在我做好心理準備之後……

那是什麼？這種委婉的說法還真有點老派，不過話說回來，難道說乃木坂家有那種習俗？

「嗯嗯，是啊。」

嗯，總之先不管春琉奈小姐那些有的沒的，我和春香一樣都非常期待這次的活動。

「啊——對了，裕人，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你們兩個人都好早喔！現在距離集合時間還有十五分鐘，你們卻這麼早就來了。」

由於是三連休的第一天兼禮拜六，車站月臺已擠滿了還算不少的人。

或許是旅行前有些興奮吧，她的表情不可思議地帶有一種比平常更放得開的氣氛，似乎有種很親密的感覺……這應該是看元旦日出時的，嗯，那個隕石撞地球級的事件帶來的影響吧。我們的身邊似乎飄浮着一股不一樣的空氣。

「什麼？」

聽到我的回答後，椎菜當場雀躍地跳了起來。

附帶一提，我想現在應該已經不用說大家也知道朝倉是信長的姓氏了，而永井則是三阿達中的其中一人，其他兩人分別是小川和竹浪。嗯，雖說到了這種時候提這個真的沒什麼意義，不過還是順便說一下。

東張西望地看着周遭的春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說道。

「嗯，應該吧。」

「東京車站真的好大喔！我今天第一次來，剛剛還小小迷了一下路。」

「啊，難……難道說這樣子不太好？把戒指弄成這個樣子是不是不合禮節……」

正當我沒想太多，用肌膚去感受這股令人心安的空氣時……

東京車站JR線月臺。

她纔剛把頭轉過去……

一月十四日星期六。

「這是『月之光』，就是裕人聖誕節時送我的那個……」

「乃木坂同學如何呢？這星期的六、日你有空嗎？」

「——嗯？」

「嗯……我可以去嗎？」

「在這種情況……香蕉算是點心嗎？」（注：這是過去日本小學在遠足時必定會討論的一個問題。爲了消弭學生間的貧富差距，校方會規定遠足時學生只能攜帶三百日圓以下的點心，此時往往會有學生問香蕉算不算點心，這是因爲以前香蕉非常昂貴的關係，如果當作水果而不算點心的話，就可以不算在三百日圓的限制之內。）

「嘻嘻，好期待喔，裕人♪」

「今天的天氣真好，實在太棒了！真是泡溫泉的好日子。我想猴子們現在也應該很舒服地泡在溫泉浴池裏吧。」

和椎菜等同學，大家一起去泡溫泉。

說着這些話的春香，眼裏散發出閃亮的光芒。

「溫泉……這個詞聽起來好浪漫、好有魅力呢。『夜想曲女子學院』的春琉奈小姐當初在冬季集訓時，也和社團的人一起泡過溫泉……」

「我們打算趁這次的假期大家一起去泡溫泉，乃木坂同學覺得如何呢？和我們一起吧？」

嗯，就是有事時纔會來這裏的普通程度。

「那個，就是啊……」

「——希望這會是一場快樂的旅行。」

最後仍然帶着一點猶豫的春香，終於開口問道：

「是啊♪」

「是……是這樣子嗎？太好了……」

「嗯，大概沒問題。」

「喔，好啊。」

光是能夠和志同道合的朋友聚在一起做某件事，就已經夠令人開心了。

那表情就像是隻在飼主面前猛搖着尾巴的小狗。

「啊，嗯，這個是我自己改的。信州那裏因爲天氣冷，常常需要戴着手套，因此沒有什麼機會戴戒指……不過它畢竟是裕人送給我的寶貴戒指，所以我還是想盡量帶在身上，考慮一陣子後覺得把它像個墜子一樣用項鍊穿起來應該還不錯……」

春香點了點頭。

環視一圈到處都是人影，男女老少統統到齊，既有疲倦不堪的大叔，也有精力充沛的親子組合，甚至還能看見一起提着一件大行李，感情融恰地相視而笑，明顯是情侶的男女。

「早安，乃木坂同學，綾瀨同學。」

往我們這邊走來的，是穿着便服的椎菜、朝比奈同學和澤村同學。

手上提着行李的她們，帶着愉快的笑容走向我們。

「啊，早安，天宮同學、朝比奈同學、澤村同學。」

「嗯，早啊，乃木坂同學。」

「今天要請你們兩位多多指教了。」

「讓我們一路活力充沛、高潮不斷地瘋下去吧！」

我們氣氛熱烈地交換着以上的對話。

接着再過了一會……

「今天麻煩你了，綾瀨。想不道你竟然會邀我們來參加男女混合溫泉旅行，這種有如妄想般的活動……認識你這麼久，我總算第一次有可能覺得你這傢伙人還不錯了。」

「這就是所謂的『無用的樗樹』吧？總之先跟你說聲謝謝了。」

「我就算今天掛掉也沒有遺憾了……」

這次來的則是三阿達。

他們背上都揹着一個大到不行的揹包，帶着奇怪的無限感慨表情，朝我們這邊走來。

這下子參加者就全員到齊了。

總共是我、春香、椎菜、朝比奈同學、澤村同學和三阿達等八人。

男生四人和女生四人的組合十分平均，構成了一個不算小的團體。

附帶一提，我也約過信長，不過他好像因爲這個週末有個重要活動，實在沒辦法抽身，連我們的旅行地點都沒問，就說：「抱歉喔—那一天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空出來—」很快地拒絕了。

「——啊，看來大家好像都到齊了，那麼我就先和大家確認接下來的大致行程喔。」

確定大家都到齊了以後，椎菜開口說道。

「嗯，聽好囉！首先我們等一下要搭十點四十四分發車的新幹線前往長野，乘車時間大致上是兩個小時，接着我們要轉乘當地的電車搭一個多小時之後下車。出了車站後，旅館的小型巴士好像會來接我們，我們就坐那臺巴士直接前往旅館。到達旅館時，我想應該已經超過三點了吧——嗯，到這邊有沒有什麼問題？」

這位平日的元氣指數便有百分之一二〇，總是引擎油門全開的友善女孩一旦靜下來，多少會讓我不由得地有些在意。

「是嗎？」

「是啊，畢竟今天是連休的第一天……」

即使春香整個人愣住，不斷地想要掙脫澤村同學……

「那麼良子就坐這邊最靠窗戶的位子囉，麻衣坐她旁邊可以嗎？」

嗯——

「嗯，我覺得很好啊—啊，我要坐窗戶邊，那邊的A座！」

此時……

「……」

「真的沒事啦！我只是稍微發個呆而已。啊，對了，我們差不多該上新幹線囉！我們買的是自由座，早點上車應該會比較好，這樣大家到時纔可以不用分開坐。」

進入車內後，便不斷東張西望，眼睛像個孩子般閃閃發亮的春香讚歎道。

「坐的位置啦。你要坐在我們的對面，還是永井同學他們的對面呢？啊，也可以選擇旁邊的雙人座啦……」

「——那……那個，我覺得香蕉應該算是點心纔對。」

「好—的。」

「……」

仔細一看，她可能沒有自覺，不過她的視線卻不斷地瞄向我面前的靠窗座位。

「啊，可以，沒有問題。」

「……」

總之，我們八個人便這樣一邊聊天，一邊順着走道前進，最後總算佔到面對面的三人座及其周邊的位子。

「啊，嗯……」

不曉得爲什麼，春香這時有些戰戰兢兢地舉手。

就像是一個發現毛髮亮麗的高級千金犬的寵物美容師一樣，澤村同學一把抱住了春香。

「我說啊良子……」

我在心裏苦笑了一下後……

「咦？啊，不，沒事，我沒有怎麼樣啊！」

「哇，我還是第一次搭新幹線呢……」

只有椎菜一個人和平常似乎有點不同，低聲地說了一句話。

「哇—乃木坂同學怎麼會這麼可愛呢—♪」

看來她似乎是想坐在與列車前進方向相同的靠窗座位上……

「那……那個，我……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剛剛察覺到的不對勁，難道是我的錯覺？

「……」

「啊，好的。」

「喏，裕人也上車吧，永井同學你們也是。」

椎菜們進行着那樣的對話，而在她們的旁邊……

「啊——好……好的！」

「咦，那……那個……」

聽了這段唐突的香蕉＝點心的發言後，椎菜她們整個人呆在當場陷入沉默。

話雖這麼說，不過她的舉止明顯地非常可疑。

「咦？」

「嗯，快一點喔。」

她瞄了旁邊一眼後說道。

「咦？」

「好了，良子也不要一直黏在乃木坂同學的身上了，走囉！」

澤村同學帶着有如惡作劇般的笑容繼續說下去。

「啊，不，沒事……」

在這種狀況下……

「沒關係啦沒關係！嗯—好柔軟好香喔—能夠讓人放鬆下來呢—♪」

「嗯，什麼問題啊，良子？」

春香點點頭。

「其實我比較喜歡靠走道的位置，出入比較方便。好不好？」

此時，春香小小聲地叫了出來。

「嗯，喔。」

新幹線裏面和月臺一樣，依舊呈現一副人滿爲患的狀態。

「？」

「香蕉算是點心嗎？加糖麥茶呢？」

「啊，好，沒問題。」

「嗯，那我坐在你的隔壁……嗯，裕人你們打算如何？」

「是的，因爲我出門時總是搭飛機或者是汽車……其他曾經搭過的就只有『臨海線』和『總武線』而已。」

「咦？」

「什……什麼事也沒有，請……請你不要在意。」

椎菜露出笑容，點了點頭。

「？怎麼了？」

排除坐在三阿達對面的選項後，我覺得反正都要坐的話，與其刻意坐到比較遠的地方，還不如和椎菜她們一起坐比較好。因此……

說完之後椎菜向前踏出一步。

「咦，喔喔，我們現在就上車。」

「所以我覺得好新鮮喔，而且長野新幹線也非常棒……」

正當我沒特別想什麼，打算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時……

「我個人認爲，香蕉不算點心，應該歸類成甜點纔對—畢竟它是水果啊—」

澤村同學當場馬上舉手。

「喔，好啊。」

「嗯，這邊應該可以吧？光線滿充足的，離車廂出入口也滿近的。」

「……」

「原來如此……」

「嗯，瞭解。那就趕快坐下來吧！裕人，可以麻煩你擠一下坐裏面嗎？」

附帶一提，三阿達早就佔了前一個三人座，開始針對「新幹線的販賣小姐，鞠躬的角度和服裝開衩之間的因果論」進行起熱烈的討論。

「？是這樣嗎？」

「那我坐這裏，春香可以嗎？」

「趕快找位子吧—不快點的話，好位子就要沒了！」

「啊……」

她嘻嘻哈哈地開玩笑問道。

「這個啊……」

「由於香蕉有助於消化，含有很高的營養成分，所以與其說它是甜點，倒不如說它是原本爲了補充營養而特別準備的點心會比較正確……嗯，那個，裕人當初也是這麼說的……」

「嗯—果然還是滿擠的。」

「嗯、嗯，沒錯，香蕉應該是點心纔對！是我弄錯了，抱歉—」

我還一直以爲春香的身上應該帶着一張，隨時可以乘坐綠色車廂（注：新幹線中空間較大的特等車廂）的特別優待自由通行證呢。

「啊—春香，不好意思，我可以跟你換個位子嗎？」

應該是待會就要去玩的這件事讓大家變得有些靜不下來吧，即便是平常偏含蓄的朝比奈同學，笑鬧時的音量也大了一些，三阿達們則以平常的兩倍速扯着慣例的笨蛋話題，全體呈現一股興高采烈的氣氛。

澤村同學還是不爲所動地發動追擊（？）。平常興致便很高昂的她，今天則是更勝一籌，打從一開始就像淺草祭典般放得很開。

聽到她如此興致高昂的發言後，椎菜帶着一副我實在拿你沒輒的表情苦笑着。

聽到椎菜的建議後，朝比奈同學們點了點頭。

此時的笑容已經沒有了剛纔的那一絲憂鬱，完全恢復平日的友善。

「怎麼了，椎菜？你看起來好像有點沒精神耶……」

實在有點讓人搞不懂……

覺得怪怪的我試着問了一下……

她先前也提過這是她第一次搭新幹線，所以可以瞭解她的心情。不過這種明明是件小事卻怎麼也說不出口的地方，真的很有春香的風格，會讓人不禁露出微笑……

「有—的，椎菜老師—」

正當春香環視着大家一臉不安時……

「……『裕人當初也是這麼說的』嗎……」

「哦？」

「？」

澤村同學乖乖聽從椎菜的指示，當場和春香分開。

又是光譜兩端的例子啊……

聽到我這麼說之後，春香眨了一會兒眼睛……

之後馬上露出開心無比的表情，用力地上下點頭。

唔，真是淺顯易懂的反應啊！

總之我們就這樣決定好各自的座位。

「現在，本班新幹線即將往長野出發。」

就這樣，新幹線朝着長野神氣活獻地開始奔馳。

2

在新幹線自東京發車後，時間過了差不多快三十分鐘。

窗外的高樓大廈逐漸變少，相對地點綴着綠色的風景逐漸多了起來。或許是我的錯覺，不過路上的車流量似乎也變少了。即使是透過我的眼鏡，所看到的美麗景色還是讓我深切地感受到已經逐漸地遠離都心。

而車內……

「你們會不會想去『山科庵』？去看看如何？」

「啊，好耶，我記得那裏好像是手打蕎麥麪的名店……」

「對啊，絕對不能錯過蕎麥麪的行程，乃木坂同學覺得呢？」

「嗯，這個嘛……」

她們翻着導覽手冊，同時愉快地進行對話。

「這家如何？『蕎麥麪店風林火山』。除了蕎麥麪之外，這裏的鹽烤花枝據說也很好喫喔！」

「是這樣的嗎，椎菜？」

「嗯，他們使用的花枝是從日本海直接運送過去的障泥烏賊，聽說肉質的緊實度非比尋常！我前陣子看到雜誌上面這樣寫。」

「喔—這樣啊，好棒喔—」

「哇，障泥烏賊……」

她們談論的話題焦點，主要是我們即將前往的目的地的名產料理。

附帶一提，其中有一位對花枝特別執着的八爪女孩，是誰我想就不用特別說明了吧。

即使美夏一臉驚愕，不斷想要掙脫澤村同學……

下一秒鐘，我就不自主地噴出原本含在嘴裏的橘子，讓我面前的朝比奈同學慘遭橘子攻擊。

「等……等……等一下，大姐姐？」

「這就是所謂遇到和自己同類型的人，會有負面補強～就好像未嘗敗績的混混大哥一樣，在擁有高攻擊力的同時，防禦力也會相對地弱～」

「撲克牌啊……」

「嗯？沒有。」

「嗯—抱起來果然好舒服！怎麼形容呢，不大不小尺寸絕佳？」

走道那邊突然傳來這麼一道聲音。

「——（點頭點頭）」

剛好因爲座椅配置的關係，從這邊看過去是死角的地方……

「呃……」

看着她們聊天，我有種光是這樣便能露出笑容的感覺。就好像在家一樣輕鬆的溫馨光景……

嗯，坐車的時間就在這種氣氛下，悠哉地度過。

「啊，請問，你們有什麼呢——噗！」

爲什麼七成五是花枝，然後剩下的二成五是蕎麥麪啊……

「沒關係啦沒關係！嗯—好柔軟好香喔—能夠讓人放鬆下來呢—♪」

「？」

雙馬尾女孩變得好像被愛貓的小孩抓住的任性小貓一樣，在我望着這樣的她一陣子之後……

「咦—可是說到信州的話就會想到蕎麥麪和鹽烤花枝啊，它們幾乎都要變成信州的代名詞了。麻衣你們也覺得我說得沒錯吧？」

對這邊興高采烈地揮手的雙馬尾女孩、笑盈盈女僕和嬌小女僕。

椎菜她們也同意了。

話說回來，重點是三個人都很一致地對花枝避而不談。

「——總……總而言之……」

「是這樣子嗎？我好想趕快喫喫看喔，信州的蕎麥麪……」

在這種溫馨融洽的氣氛中，春香開始將她帶來的橘子（春香曰：「橘子是旅行的必備良伴♪」）笑盈盈地分配給大家。

「啊，好啊，大家來玩牌吧！我是椎菜，全名是天宮椎菜，多多指教囉，美夏。」

「爲什麼？因爲我們『碰巧』跟大哥哥你們一樣要去信州啊♪就是那種四天三夜的溫泉慰勞之旅。而且，就那麼『碰巧』跟你們搭上同一班新幹線。附帶一提，過夜的地方也『碰巧』和大哥哥你們是同一個地方。這就是所謂的旅行重相逢，世間重情義吧？」

那位販賣員小姐的長相……

美夏以手指按着嘴邊搖着她的雙馬尾問道。

「？」

「嗯，我懂我懂，說到冬天的電車就會讓人想到橘子。」

回答的分別是朝比奈同學、澤村同學和春香。

美夏有點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攻勢嚇到，可是澤村同學還是不爲所動地一把抱住她……

其他至少也選些一般的鄉土料理店或是當地的咖啡店吧，不，應該說我們現在不是處於除了餐廳以外，多少也會想挑些觀光景點來玩的年紀嗎？

「——（點點頭）」

同時傳進耳裏的，還有餐車喀啦喀啦前進的聲響。

「機會難得，大家一起來玩吧～玩大富豪好不好？附懲罰遊戲♪」

嗯，我的肚子剛好有點餓，販賣員小姐出現的時間可說十分巧妙。正當我打算叫她時……

「嗯—不行啦，怎麼可以那麼消極呢！好不容易有機會去信州，當然要趁機享受一下花枝、蕎麥麪和花枝，以及花枝的美味啊。」

「那波小姐！」

看來這位曾經被秋葉原的貓耳女僕評爲：天下無敵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雙馬尾女孩，出乎意料地不會應付這種攻勢猛烈的類型。

在我耳邊響起的是這些對白。

「……」

「啊，是的，我認爲那裏的蕎麥麪很有名。」

根本就是絕不可能的碰巧嘛，哪有這麼剛好的！

「嗯～美夏小姐平常雖然是那個樣子，不過她其實並不習慣接受別人的攻勢呢～她最怕別人進攻再進攻了～」

正當她說完這句話，打算硬坐到我旁邊的時候……

就在距離我們有五個座位的位置上。

「唉，別那麼在意這種小地方嘛！對了，難得我們搭同一班新幹線，大家一起來玩吧♪我有帶人生遊戲和撲克牌喔～要不要玩大富豪（注：類似臺灣的大老二遊戲，不過規則更多），要吧？」

嗯，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事要做，所以我倒是無所謂。

「喵，喵～！」

「……請問我的臉上是否沾了什麼東西？」

葉月小姐會出現在這裏？難道長野新幹線上的販賣員工作碰巧是她的副業，而她正在打工……這絕對不可能。不，等等，既然這個人都已經在這裏了，難道說……

「哇—我看看我看看。這個女孩難道是乃木坂同學的妹妹？好可愛喔—♪」

我的心中出現一種有如德州原裝進口的大型龍捲風般，猛烈狂飆的不祥的預感，大約在三秒後應驗。

「爲……爲什麼……」

「……」

車窗外恬靜的風光流逝而過。

看來應該是來回叫賣中的販賣員小姐。

「嗯，我叫朝比奈麻衣，請多多指教。」

「……怎麼會在這裏？」

帶着讓美夏的動作爲之中斷的氣勢，澤村同學的眼睛發出銳利的光芒從座位上站起來。

呃，爲什麼二話不說就被限定在蕎麥麪和花枝啊……

椎菜望向我這邊問道。

「我也很喜歡橘子喔，謝謝你，那我就不客氣了。」

於是美夏開懷地笑着說道：

雖然我想問的事情可以堆得像珠穆朗瑪峯一樣高，包括葉月小姐爲什麼會在這裏當販賣員小姐？你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坐在那邊等等……不過我現在想先確認的事情只有一件。

「……我在問你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而且爲什麼這麼剛好跟我們搭同一班車……」

連嬌小女僕都跟着點頭同意。雖然她們在說什麼我聽得一頭霧水，不過似乎就是那樣。

「你叫美夏嗎？名字也好可愛！跟我一樣都綁雙馬尾，我能摸摸看嗎？可以吧？」

「嗯，怎麼啦大哥哥？幹嘛擺出一副愛狗人士原本以爲買到小型貴賓犬，結果最後發現其實是買到羊的表情啊？」

「聽說這家『高砂屋信州店』好像也不錯喔！而這裏的『更科亭』則是店如其名，以更科蕎麥麪聞名……」

「那波小姐也在喔～」

美夏的氣勢完全輸給我行我素，抱住自己不放的澤村同學。

「嗯——我覺得哪裏都可以啊……」

「呃，嗯……」

「那邊有很多種類，像手打蕎麥麪和寬板蕎麥麪等，其他山菜類的食物據說也很好喫—」

「你好嗎～？可～愛小美夏來也～♪」

「受不了—乃木坂同學這一點也好可愛喔—♪」

「你問我怎麼了……」

春香一行人歡樂地談笑風生。

我感受着周圍融洽的氣氛，發出以上的感觸。

——這種活動果然不錯呢。

「……」

由於質問千金小姐（妹）絕對不會有什麼好進展，我轉頭看向千金小姐（姐），不過姐姐也露出「我完全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的表情，像只愣住的吉娃娃一樣不停地搖着她的頭。

「呀呵—大哥哥♪」

正當我不經意地想着這件事情，愣愣地看着她們的時候……

出現了——

「……請問需要便當嗎？」

好不容易纔從澤村同學的擒抱攻勢中脫逃出來的美夏，稍微清了一下喉嚨。

「裕人呢？你有想去的蕎麥麪店嗎？選鹽烤花枝店也可以喔！」

相當輕鬆，讓人能夠充分休息的短暫時光。

即使是一開始因爲緊張而有點放不開的春香，現在也徹底地放鬆，帶着笑容和朝比奈同學、澤村同學她們談天說地。

「咦？」

不知何時已來到旁邊的笑盈盈女僕（旁邊跟着嬌小女僕），做出上述的評論。

是我已經熟悉到無以復加，戴着眼鏡穿着女僕服標準配備的沉默寡言女僕長。

「嗯～？」

「美夏的提議我當然什麼都贊成囉—順便說一下，我是澤村良子，叫我良子就好了—」

「唷～我叫做乃木坂美夏♪國中二年級，十四歲。興趣是馴養黑斑羚羊和撐竿過河，我家的姐姐平日受你們照顧了——問一下喔，大姐姐你們有參加校慶時的角色扮演咖啡廳對不對？假如我沒記錯，那一位天宮大姐姐當初好像也有參加倫敦的那一場鋼琴比賽……」

「咦，美夏也有去嗎？」

「嗯，因爲我姐姐有參加那場鋼琴比賽，我是和大哥哥一起去的。對吧，大哥哥♪」

「嗯，是啊。」

美夏不曉得爲什麼，寓意深遠地瞄向這邊，要求我附和她的說法。

畢竟我和椎菜便是在那裏初次相遇的，因此（我也在那裏的）那件事，椎菜也早就知道了。

「——總而言之，我們開始來玩吧！以十次分勝負，懲罰遊戲就訂做最後一名的人必須聽從第一名的人一個命令，可以吧？葉月小姐你們當然也要玩吧？」

「……是的。」

「謹遵美夏小姐的吩咐～」

「——（點頭）」

沉默寡言女僕長她們也點頭同意。

「那麼，第十三屆長野新幹線杯大富豪大賽正式開始～♪」

接着牌被分到總共九名的參加者手上……

到長野車站之前，總共十場的大富豪大賽便這麼展開了——

3

——早知道就不玩了。

長野車站的月臺。

下了新幹線後，背上揹着行李、手上抱着雙馬尾女孩緩緩蠕動的我，打從心底這麼地想着。

「哎呀呀大哥哥，要再護送得溫柔一點♪」

「就算你要我再溫柔一點……」

「啊～你的表情好像很不滿喔！連個女孩子都背不好的男生，那器量就像棲息在北海道的鼠兔叫聲（噗嘰—♪）一樣喔～」（注：「噗嘰」音同於日文的「渺小」）

「大……大哥哥，再不快點，電車就要開走了！」

「累……累死我了……」

「對……對不起……」

「啊，我……我在說什麼呀……那個，我……我沒什麼其他特別的意思，只是不經意地脫口而出而已……」

「沒錯，非常地歡迎。」

走到春香身邊叫了她一聲後，她微笑着抬起頭說道：

附帶一提，三阿達似乎也不反對美夏她們的出現，見到她們四個人以後便開始針對「雙馬尾、妹妹和女僕的黃金定律」展開熱烈的討論。唉，對眼前的實物不感興趣，而執着於這些實物象徵的主題，的確很有他們三個人的風格……

「剛剛的那條河應該就是千曲川吧？終於有種真正來到信州的感覺了。」

「不過我也曾在心中稍微地期盼過，希望有一天可以和裕人兩個人單獨來玩……」

「咦，啊，好……好的。」

春香不停地低頭道歉。

「呃，嗯，坐上那臺電車後……」

看到美夏完全不會不好意思的表現，春香斥責了她一下，可是……

「嗯，是這樣子嗎？」

「咦！」

「啊，請大家注意聽我這邊—我們接下來要走一小段路去換乘當地的電車——嗯，美夏你們的目的地和我們相同是嗎？」

「啊，乃木坂同學，不要在那裏發呆，過來和我們一起看窗外的風景吧！」

「——（啞然失聲的表情）」

總人數達十二名的大團體，浩浩蕩蕩地在車站中移動……

她有些害羞地說。

大家接受椎菜的指示，開始朝當地鐵路的月臺前進。

「椎菜也過來吧—很漂亮喔—」

「姐……姐姐，那些香蕉真的很難塞耶，我剛纔一時之間真的不知所呢～」

「啊，嗯，現在就過去。」

「那……那個，我過去一下囉，她們叫我。」

春香好像被嚇了一跳似地慌慌張張地抬起頭來。

我們一衝進車門，電車馬上開始駛動，我以背部感受着電車的震動，大聲地喘氣。

「咦，真的？那麼我們趕快上車吧！印象中下一班車還要再等一個多小時！」

「嗯，是啊。」

「——春香，你看起來很開心呢。」

「……」

葉月小姐、那波小姐和愛莉絲則站在她們的身邊排成一列。

「爲……爲什麼姐姐會在什麼也沒有的地方滑倒啊～……呃，姐姐，有香蕉從你的包包裏跑出來、跑出來了！」

我點點頭回應她，並且環視一下四周。

「好，那麼我們出發囉。再沒多久要轉乘的電車就要來了，而且這條線的車次好像不多。」

「喔，好，儘管過去吧。」

「咦，沒關係沒關係！她又沒做出什麼需要道歉的事情，而且人多比較好玩啊。」

「那……那個，不好意思……節……節制點，美夏！」

「哇～好棒喔～有種私人空間的感覺呢～」

「啊，電車好像已經來囉，椎菜。」

「……那種香蕉（注：日文的冷笑話中，會將「哪有這樣」換成發音相似的「那種香蕉」）。」

澤村同學和朝比奈同學也愉快地指着窗外的景色聊天……

「……」

電車裏面和新幹線不同，顯得非常安靜。

「姐姐，不是那邊那臺喔，是另外一邊！」

「在這場四天三夜的旅程中，大哥哥必須一天實現我一個願望♪」

「誰叫美夏這麼可愛呢♪」

我送走了頻頻向我點頭的春香。

「那……那個，請……請你忘掉吧。好……好丟臉喔……」

「……」

澤村同學的這句話傳了過來。

「是的，在升上高中以前各項才藝訓練都很忙，所以很少有這樣的機會，嗯，而且以前還有一些其他因素……」

她這麼說我纔想到，因爲諸多因素，像這樣和一般同學參與活動的經驗，對春香來說實在是非常地少。雖然她這次總算可以跟我們一起出來玩，不過像她這種超級溫室花朵般的千金小姐，本來每天就過得非常忙碌，而且她國中時的情況也無法讓她這樣……

春香就像只害羞的金魚一樣，滿臉通紅地如此說道。

「……（滿臉笑容）」

總不能真的跟她說，那是因爲香蕉從包包裏面露了出來，然後我們拼死把它塞回去吧。

「好……好的，那麼待會見……」

我們便這樣自然而然地陷入一陣沉默，結果……

「嗯，一點小狀況……」

我背上的美夏，對幾乎要走向對面月臺的春香叫了一聲。

「話說回來，雖然能和大家一起來也滿開心的……」

「因爲是香蕉，所以黃牌一張～」

「還好吧，裕人？你們剛纔好像有些手忙腳亂的……」

我的胸口似乎依然轟隆轟隆地蠢動着。

「春香……」

「是～的，一模一～樣♪」

不用說也知道，這便是大富豪大賽後的懲罰遊戲。我是大貧民（輸得非常徹底），雙馬尾女孩則是大富豪（贏得非常徹底）。結果美夏最後——

嗯，我個人也想過類似的事情，但是，想不到這種話會從春香的嘴裏冒出來……

那樣悠然純樸的笑容，讓人無法想象，她剛剛還爲了塞香蕉而手忙腳亂。

附帶一提，三阿達則坐在最前面的位置繼續討論「雙馬尾、妹妹和女僕的黃金定律」。

則看着這副情景，露出純真的幸福微笑。

我突然間就好像一隻亂了陣腳的眼鏡猴一樣，睜大了雙眼凝視着春香的表情。

「？」

回應了一聲之後，椎菜躂躂躂地跑過去。

下了這麼一個命令。

「真的呢—啊，而且這裏的風景很漂亮，還有鐵橋耶—」

「喔，嗯。」

這個命令的內容就某種層面而言接近犯規，但是就在雙馬尾女孩這句「咦～才這樣有什麼關係？這麼快樂的旅行很難得耶～」的發言以及澤村同學在後面推波助瀾的援護（大叫：「美夏好可愛—♪」）之下，竟然順利地獲得了衆人的認可。

正當我爲她感到有些心疼時……

小雙馬尾女孩大受椎菜一行人的歡迎。

美夏從我的背上跳下來，開心地衝到窗邊。

「好像馬上就要發車了耶？」

美夏、椎菜、澤村同學、朝比奈同學四個人看着窗外愉快地談笑。

「啊，這……這是準備用來當點心的……」

「你……你沒事吧，春香？」

「咦，是……是這樣子嗎？啊，呀啊！」

趴在我背上滿面笑容的美夏舉起手點頭道。「應該說，大家只要很自然地把我們當成大家的一分子就行了！不用客氣喔，請多多指教，大姐姐們♪」

「啊，是的，我現在很開心，因爲這是我第一次像這樣和大家一起出來旅行……」

「？我還是一頭霧水……不過接下來我們會一路坐到終點站完全不用換車，所以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

「嗯，好，我知道！不過我先處理一下香蕉……」

雖說這臺電車原本便只有兩節車廂，載不了多少人，不過也或許是這個時段沒什麼人搭車，除了我們之外就只有一位跟着電車一起搖晃，估計應該是大正年間（注：1912～1926年間）出生的老爺爺而已，整輛車幾乎算是被我們包下來了。

我們便這樣和香蕉進行纏鬥，慌慌張張地比椎菜她們遲了一步衝進即將發車的電車中。

之後，彷彿在詢問我的意見似地向我這裏看了一眼。

美夏開心地說着，同時緊緊地抱住我。

目標就在出了新幹線的驗票口走一小段路的地方。

「總……總之快塞回去！把香蕉塞回包包裏！」

「所以光是能在這種氣氛中和大家待在一起，我就覺得很高興了……因此纔會不知不覺地看到着迷。」

「……」

看着我們的互動，椎菜問道：

至於不跟大家起鬨，坐在稍遠位置的春香……

……唔。

後來電車行駛得很順利，四十多分鐘過去後，目前正停在第五個車站。

因爲要調整時間的關係，好像要在這裏等五分鐘的樣子。

「嗯～怎麼不快點發車啊～再一下下就要到了耶～」

「哎呀呀美夏小姐～鄉下電車好就好在這種悠哉的感覺囉～」

「……帶給小姐片刻的悠閒生活——」

「——（點頭點頭）」

坐在座位上雙腳前後擺動的美夏們，進行着以上的對話。

春香和椎菜她們目前正以車窗爲背景在拍照，三阿達他們則是照舊討論着「女僕的白色頭帶、花邊圍裙和綁帶式靴子的防禦力」等話題。

嗯，至於我嘛……

「……」

——總覺得嘴巴好渴喔……

則在想着這個，一點情調也沒有的現實問題。

回想一下，除了搭新幹線時喫了春香給的橘子外，我完全沒有補充任何水分。處在冬天的乾燥空氣之中，喉嚨變得像鯛魚魚乾一樣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吧。

坐在座位上看了窗外一眼，結果我發現長度約十公尺的月臺一端，擺着一臺自動販賣機。

看起來雖然有點老舊，不過上頭的燈是亮的，似乎有在販賣。

……去買一下好了。

距離發車還有一點時間，只要像小嘴鴉洗澡一樣快去快回，應該沒什麼問題。正當我站起來準備邁開腳步時……

「咦，大哥哥，你要去哪？」

美夏疑惑地歪着頭問我。

「嗯，去買個飲料。」

「嗯，決定了，這次請葉月小姐一起去應該比較好，畢竟幫忙是女僕的工作囉。可以吧，葉月小姐？」

「咦，可是……」

「——裕人，等一下。」

雖然說法各有不同，不過內容倒是大同小異。

「……不，請您不用在意。」

即使我喚了她幾聲，沉默寡言女僕長還是迅速撇開視線……

我就趁現在將「野澤菜君」一起放進圍裙之中，將事情圓滿地解決掉吧。正當心中這麼盤算的我，將手伸向那有如被拔起的曼陀羅草般，橫躺在地面上的「野澤菜君」（我還是覺得它不可愛）時……

正當我聽到這句話嘆了一口長到無以復加的氣，打算走去販賣機那邊時……

緊接着裝在葉月小姐圍裙中的鋁罐（×十二），鏗隆鏗隆地掉到地上。

「大～哥～哥！」

她這麼說。

「……」

春香和椎菜點頭同意。

啪答。

「那麼我們回去吧。」

「啊？」

美夏拍着手嬌笑着。

「只有裕人去買大家的東西會很辛苦吧？所以我跟你去——」

「好，就這麼決定了。Let9;s go～大哥哥♪」

雖然仍有一點無法釋懷，不過這就是所謂的既然要服毒的話，那就把盛毒的備前燒大陶盤也舔乾淨吧（注：日文諺語修改版，類似中文的「一不作，二不休」）。

「嗯，裕人一個人抱那麼多東西回來會很辛苦吧，我也去——」

「麻煩你我要TaB clear汽水（注：可口可樂公司在1993年於英美日同時推出的無熱量可樂味透明汽水，上市後一年停產）。啊，零錢就不用找了。」

葉月小姐點點頭，我們便準備動身回到電車上。

「嗯？」

就在這個時候。

美夏看着兩人一會兒後，雙馬尾似乎接受到什麼靈感般，眼睛射出銳利的光芒：

「沒有時間那麼悠哉了啦～！再不快點，電車就要——」

我看見美夏將臉和雙馬尾從車窗中探出來朝我們這裏揮手。發生了什麼事？她的表情好像有些慌張……

「……好的。」

不曉得爲什麼，她冒出了這麼一句話。

「……」

「葉月小姐……？」

電車響起這麼一道聲音。

「…………那個不是我的東西，所以請您別去理會，把它丟在那邊吧。」

內心似乎真的有些動搖了，她以慢半拍的動作，準備撿拾鋁罐。

我對有如已開悟的佛像般靜靜站在一旁的葉月小姐這麼說，同時按下（熱）檸檬茶的按鈕。隨着碰撞的聲響，鋁罐掉了下來。

「——啊，請等一下，裕人。」

「哈哈～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不過，難不成……啊啊，對了，我還在想好像在哪裏聽過大姐姐的名字，難道說椎菜大姐姐是校慶時的那個…………所以這種時候就這樣…………啊，可是做得太明顯也不好……。——嗯，既然如此現在就……」

……算了。

每個傢伙都擺出一副，理所當然地我一定會有如疾風般快速地把東西買回來的表情。

對喔，這麼說來這個人好像一直以爲，大家都不知道她喜歡娃娃和其他任何可愛的東西。可是完全藏不住喜好的這一點和即使嘴上那麼說，眼睛還是不停偷瞄綠臉娃娃（「野澤菜君」：有那麼一點不可愛）的這一點，真會讓人覺得她不愧是隨侍在春香身邊的女僕……

兩道聲音重疊在一起。

「呃，我，沒差……」

「……」

「…………不好意思。」

「…………不，我說過了，那不是我的東…………啊。」

「啊……」

她竟然突然地冒出這麼一句。

「……好吧，我就順便將大家的份買回來。」

噗咻—。

「……不，這種小事不能勞煩裕人少爺的貴手。」

「啊，好……好的。」

從取出口拿起最後的Dr Pepper（不曉得爲什麼，它和TaB clear，Skal都很自然而然地出現在這裏），我確認一下數量。

「啊——」

「嗯，綾瀨，你要去買東西嗎？那麼我要茉莉花茶—」

兩個人嚇了一跳似地看着彼此。

對我眨眨眼睛的美夏發號施令。

現在正好是個機會。

可是下一個瞬間，我便明白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啊—不好意思，還得麻煩你陪我過來。」

於是我們兩人出了車廂，走向自動販賣機。

「怎麼說勞煩呢……真的沒什麼關係啦。」

「啊—我來幫你。」

「姐姐們可以接受吧？有異議嗎？」

不過完全不給我這個當事人闡述意見的機會，這點實在是不合理到一個極點……呃，我對於葉月小姐陪我過去一事可是沒半點異議。

「……」

眼前有個東西掉在地上。

「幫我買Skal（注：一款在九州極爲熱賣的乳酸汽水）。」

「啊？」

「……我感到十分的抱歉。」

「……」

仔細一看，娃娃的胸前大大地寫着「信州名產野澤菜君」幾個字。

「那個……東西掉了喔，葉月小姐。」

「……」

儘管如此，繼續跟她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

「？」

仍然繼續堅決否定的葉月小姐小小地叫了一聲。

「……好的。」

「啊—嗯—……」

「我要Dr Pepper可樂（注：發源自美國的碳酸飲料，味道近似可樂，在日本自2005年後逐漸普及）。」

「嗯……總之我當作沒看見，趕快把它撿起來吧。」

「哇～真不愧是大哥哥，我最喜歡大哥哥像忠犬八公的這一點了～♪」

附帶一提，總數多達十二罐的大量鋁罐，全部由葉月小姐攤開的女僕服圍裙所收納（？）。

是春香和椎菜。

是大小約爲二十公分的綠色布娃娃。

「咦？」

「呃，嗯……」

「咦……」

訂單不停地增加。

「…………不關我的事。」

自動販賣機靜靜地佇立在月臺的一端，像是一根被遺忘的電線杆。

「？」

「——好，這樣就買齊了。」

正當我不知她在碎碎念些什麼的時候………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啊，是不是還有什麼要加點的……」

「是嗎？啊，那麼我要熱檸檬茶♪」

「喔？」

這氣氛好像有點尷尬。

「…………我沒有任何買它的印象，完全沒有，這娃娃我不認識。絕不可能是我來此之前在長野車站偷偷買的。」

我和一臉歉然的葉月小姐，開始收集掉在月臺上的鋁罐（×十二）。

「……」

至於掉下來的源頭，則是沉默寡言女僕長圍裙服的口袋。

同時還響起像是警笛的聲音，電車車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

接着車輪開始緩緩轉動。

就在手仍然伸向鋁罐，蹲在地上呈現定格狀態的我們面前。

「……」

「大……大～哥～哥，葉月小～姐！」

留下美夏那具有都普勒效應的聲音，電車就這樣無情地開走了。

這是我們被拋下的瞬間。

4

確認了一下時刻表，得知下一班電車大約要兩個小時以後纔會到。

正確地說，是一個小時四十八分後。

在那之前似乎連貨物列車都不會出現半輛。

「……」

絕望了。

呃，是要我們待在這種連車站房舍都沒有的月臺吹風是吧？這裏是一個只在無限延伸的平地上蓋個月臺和屋頂的無人車站，不可能有任何可以休息的地方。就算想暖和一下身子，手邊也只有（熱）檸檬茶和「野澤菜君」而已。即使想和春香她們取得聯繫，又因爲四周環山的關係，手機也很剛好地無法接收到任何訊號……

「……」

告訴我該怎麼做吧？老天爺！

正當我面對這種實在無計可施的狀態，在心中擺出固力果姿勢（也就是投降）的時候……

「…………我感到十分抱歉。」

「咦？」

於是葉月小姐轉頭過來對我說：

她說話的同時，一邊伸出右手。

包括剛剛的「野澤菜君」在內，這個人該不會其實已經期待這次的旅行很久了？

呃，你的遣詞用字絕對有問題……

「？怎麼了？」

「…………」

「用走的……？」

「？」

原來它有名字，而且品味還令人不敢恭維……

「這裏什麼都沒有耶……」

我對於眼前的這位沉默寡言女僕長，再次稍微改觀了。

我這麼回答。應該會很累吧，不過此時也沒辦法了。

正當我歪着頭傷腦筋時……

「……嗯，先不管那個玩笑，裕人少爺，如不嫌棄的話這件給您。」

「……請您穿的時候小心點，這可是我第一次將道格拉斯托付給別人。」

「我只是運氣稍微差了一點而已，這種事常常發生，請你不要在意。」

雖然我極度懷疑這件事，不過現在深究這一點也於事無補。

……呃。

這一點我想都沒有想過。

一件白色毛絨絨，像是毛皮的東西。她到底是從哪裏拿出來的啊？

「……」

「？」

「……有這本就沒什麼好怕的了，一騎當千，天下無敵。」

她突然對我說出那樣的話。

「……這是因爲附近這一帶在夏天時，盛行栽種葡萄和西洋梨的關係。」

出了車站後好一陣子，四周依舊是什麼都沒有的平地。

她的手上拿着一小本標題爲「興高采烈信州導覽手冊～和山葵娃娃一同暢遊北阿爾卑斯～」的書。

因此……

再加上我把大衣放在電車裏沒帶下車，因此我現在身上只有一套襯衫加毛衣的室內穿着。

「……剛剛那段話只是個小玩笑。It9;s american joke！」

「這樣啊……」

這……這個人幹嘛突然說出像是某個雙馬尾女孩纔會說的話啊？難道這又是像上次那個實戰演練的那種東西嗎？

「……是的？」

當我爲了稍微進行一下自體生熱，正像一具壞掉的跳舞花玩具般小幅搖晃着身子行走時……

「……是的，其實這裏距離裕人少爺們本日要投宿的旅館並不會太遠，走路的話大概需要一個小時。走路可以讓身體暖和起來，若您不嫌棄，我認爲這將是一個比在這裏等電車更好的選擇。」

葉月小姐這麼說。

「……那個，裕人少爺。」

剛剛已經說過了，我們現在既沒有交通工具也沒有聯絡方法。就算想等下一班電車，這裏也沒有可以防寒的建築物，簡直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

就如同她看到的一般。呃，我倒想反過來問她一下，爲什麼穿着和平常相同的女僕裝還能這麼地若無其事。

雖然基本上我在體力方面的自信連一根受潮的火柴都比不上，不過事到如今，我也不是沒感覺那是最佳的選擇了。畢竟太晚過去會讓春香她們產生不必要的擔心。

她如此對我說，說話時眼鏡還反射出閃耀的光芒。

「……那麼，如果您不嫌棄的話，就讓我用身體爲您取暖吧？」

「……」

「……裕人少爺，您會冷嗎？」

「……我瞭解了，那麼我們出發吧。」

她翡翠色的眼眸深處透露出無限的後悔和歉意，並且向我深深鞠了一個躬。

「……裕人少爺，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想提議以徒步的方式前往目的地……」

「……是的，因此在這個季節很多地方都成了休耕地，其中也有些地方會栽種蘋果，不過看來應該不是這裏。」

這件衣服不管是在外觀上還是在精神上都有一點點的那個，不過反正現在四下無人，再者俗話說得好，這時候只好犧牲小我完成大我了。

「……很保暖的。」

總之現在就只能先這樣——說服好自己之後，我換成北極熊裝扮繼續前行。

「咦？」

她手上拿着的，是先前我在聖誕派對中看到的那件北極熊人偶裝。

「……裕人少爺，這件人偶裝非常地適合您。」

「……咦？」

雖然在車站時我就感受到一些徵兆，沒想到出來後寒冷的氣溫還是滲進了我的身體。

「是這樣子的嗎？」

……你這是在稱讚我嗎？

「好冷……」

正當葉月小姐點點頭，打算朝着車站出口邁開步伐時。

「啊？」

「……」

首先……

是一條人跡頗爲罕見的道路。

「這是……」

「……裕人少爺……」

「…………我真是一個不合格的女僕，竟然會因爲自身的過失，而讓自己應該守護的裕人少爺陷入這種窘境，我真的無話可說……」

「……初體驗（臉紅）。」

「……啊？」

正當我不自覺地像是一尊站在路旁的道祖神一樣，呈現出定格狀態時……

「……開玩笑的。」

「……」

「……道格拉斯，這娃娃的名字。」

「……我認爲在這種情況下，兩個人彼此共享對方的體溫，相互取暖會是一個最好的方法。據說要讓人的身體暖和起來，還是使用人體的溫度最有效。所以使用我的身體應該能讓裕人少爺的身體暖和起來吧？」

「啊—沒關係啦。」

「……是嗎，我知道了。」

總之先不理這件事，我穿上接過來的北極熊（道格拉斯）。

我擺了擺手。當初想要購買飲料的人畢竟是我，並不能怪葉月小姐。

「……道格拉斯。」

葉月小姐有些客氣地說道。

於是葉月小姐好像若有所思的樣子，稍微低垂了目光一下子……

「——好吧，就這麼辦吧。」

「呃，什麼……」

「你認得路嗎？感覺上這附近全部是山耶……」

「——話說回來，葉月小姐，」

我突然懷疑起一件事情……

更重要的問題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她竟然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這麼說，現在不是說什麼美式笑話的時候吧……

再怎麼說，這裏是一月的信州。的確，只要不停地步行便能促進全身血液循環，讓身體散發一定程度的熱量，不過外面似乎狂飆着更勝一籌的寒風。

「……這一點請放心，我有帶這本。」

「啊，嗯，有點……」

「咦？」

綿延不絕、視野絕佳的寬敞大道，周遭是點綴了淡淡雪妝的大地。在其他季節的話，這裏或許會被用來種田吧，我不時可以看見栽培農作物的溫室。

葉月小姐突然迸出這麼一句話。

走路……嗎？

這便是我的問題。即便是走路可以到達的距離，如果不知道具體的路線的話還是沒用。

說着，葉月小姐遞給我一件東西。

「……就彷彿道格拉斯直接變成了人類一樣——無限感慨。」

經過那樣的討論後，我們決定徒步走向旅館，不過途中遇到不少障礙。

「……嘻嘻。」

聽着葉月小姐的解說，同時繼續向前走一段路之後，周遭的景色開始有了些許的變化，道路變成有一些坡度的山路。

四周的針葉樹和露出岩石表面的部分多了起來，幾乎快從山路變成獸徑了。或許是因爲雪的緣故，基本上路面非常滑，相當險惡，有些地方甚至步行都有困難。

「……裕人少爺，請小心留意腳下。」

「啊，好。」

葉月小姐這麼提醒我。

「……再一下就到了，只要翻過這座山再通過之後的一條小溪，就能抵達旅館所在的區域，我們加油吧。」

「翻……過這座山是嗎？」

我不自覺地脫口問道。

「……是的，怎麼了？」

「不……」

我在目前這個登山口附近的地方就已經快不行了，而且路上到處都是倒塌的樹木，結凍的積雪，一看就讓人覺得難以通行。

「……沒問題的，要是發生什麼狀況，我會用這個闢出一條路來。」

葉月小姐說完這句話後，手上不知何時已經握着一把散發着奇異光芒的木紋電鋸。喔喔，由於其他的刺激過於強烈的關係，我都完全忘了！這個人可是電鋸手女僕的開山鼻祖（註冊商標申請中？）……

「……怎麼了？」

「…………不，什麼也沒有……」

我們就在這種氣氛下繼續前行。

從客觀的角度來看，由我這隻北極熊和葉月小姐這位女僕組成的兩人之旅實在非常詭異。

畢竟是隆冬的獸徑，這段路程可是一點都不輕鬆，不過所有的一切在葉月小姐的身手展現之下（說得具體一點便是以電鋸代替滑雪板滑下積雪陡坡，以電鋸吊在繩子上代替指南針，以電鋸代替鐵板煎烤緊急糧食肉乾等），都一一順利克服了。

「……」

很快地，我們離開車站已經過了約四十分鐘。

於是，沉默寡言女僕長vs日本羚羊的戰鬥展開了。

「……答對了。」

唔，這個我知道！即便我的記憶力再怎麼像豚鼠，也不可能忘掉當時被帶到嬉春島那樣鮮明的回憶。

「是×，春香的生日應該是十月二十日。」

摸摸，她再次撫摸我的頭。

……呃，這個人難道會讀心術？

「？」

一隻發出可怕怒吼的生物，以及不讓它通過，擋在我前面的沉默寡言女僕長。

「？」

我被這股力道推倒，整個人倒立前滾翻了一圈倒在積雪上。唔，我的關節剛剛好像有發出奇怪的聲響……

「咦？」

「……您是在擔心春香小姐嗎？」

「……那麼第一題，春香小姐的身高是一百五十五公分，〇還是×？」

就在我基於許多理由當場愣住的時候，葉月小姐再次以認真的眼神盯着日本羚羊，看來她似乎真的打算和日本羚羊硬碰硬。

「……裕人少爺！」

卻沒有回應。

「……」

我突然被問了一個完全正中紅心的問題。

「……答錯了，其實像是凸窗的窗簾後面那種不顯眼的地方也放了好幾只，所以十八隻是正確的沒錯。」

啪，這次我被彈了一下額頭。

不曉得春香有沒有再出什麼紕漏？不管什麼事都相當迷糊的她，應該不會又在沒有任何東西的地方滑倒，把香蕉全部倒了出來吧？又或是走在路上看迷你馬看到入迷，結果不知不覺地迷了路吧？不過，她身邊有美夏她們陪着，就算發生那種狀況應該還是補救得回來吧……

「……不會有事的。」

正當我不自覺地再次望向沉默寡言女僕長的表情時……

似乎給我猜對了，她帶着淡淡的微笑摸了摸我的頭。

彷彿巨犬一般有着四隻腳的身軀，十分粗糙的灰色體毛以及生長在頭頂的短短尖角。

「啊？」

「……」

看見我不自覺露出疑惑的表情後，葉月小姐繼續說道：

葉月小姐威風凜凜地說了這句話，彷彿和日本羚羊宣戰似地發出高亢的恐嚇聲。

「這……這傢伙是……」

「呼咻嚕嚕嚕！」

答對時摸摸頭，答錯時則換成彈額頭。

「……」

「…………羚羊。」

喀沙。

「……那麼爲了擔心成性的裕人少爺，我們現在來進行春香小姐猜謎遊戲吧。」

「……答對了。」

「咦？」

「嗯？」

她帶着嚴峻的目光，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大約五公尺外的樹木後頭，站在原地不動。

「……擔心春香小姐的時候，想着春香小姐是最好的方法，雖然春香小姐不在這裏，不過還是常常心懷春香小姐……應該是這種感覺沒錯吧。附帶一提，春香小姐猜謎遊戲是用來檢測裕人少爺對春香小姐各項知識的熟悉程度，形式採一問一答。成績優良的話我會幫你畫上小花獎勵，並附上春香小姐檢定三級的合格證書，不過結果太過慘不忍睹的話，屆時我將向玄冬老爺彙報，休怪我無情。」

「是×，我記得她的泰迪熊並沒有多到那種地步……」

「葉月小姐？」

「葉……葉月小姐？」

「……它恐怕是野生的日本羚羊吧。我們好像在不知不覺間闖入了它的地盤，它現在似乎非常地生氣……唔……」

看來似乎開始了，她不留任何情面地立起食指伸向我的面前。

先前在車站和我們（被迫性）失散的春香她們。

「……您是在想春香小姐的事情沒錯吧？像是春香小姐是否平安無事，該不會又將香蕉倒了出來或是看迷你駱駝看到入迷，結果迷了路之類的……」

雖然我剛纔用了犬這個字，不過從外觀大小來看，就算說它幾乎是一頭小牛也不會太奇怪。

我又不是信長，怎麼可能會知道這種事？

我的耳邊響起葉月小姐十萬火急的聲音。

「咦？」

「……我和你無怨無仇，這隻能說是命了。」

背部感受到積雪的冰冷，我睜開了眼睛。

「咦？」

「……快點！」

「咦，我們已經走那麼遠啦？」

「呼咻—！」

可是她卻如此回應我：

「……那麼再下一題——啊，裕人少爺，再一下下就要抵達旅館了。」

葉月小姐艱難地喘着氣同時一邊說道。仔細一看，她現在從正面緊緊地握住它的犄角，正靠着一己之力阻止它繼續向前衝。

「呼咻、呼咻……」

「……緊接着第三題：春香小姐所擁有的泰迪熊總共有十八隻。」

不斷重複着糖果和皮鞭的循環——

「咻—……咻—……」

「怎……怎麼了……」

正當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

——話說回來，春香現在不曉得過得怎麼樣……

我已經不曉得該針對哪裏吐槽了。

5

到底是怎麼了……在我閃過這個念頭的下一秒鐘……

「……記得，慢慢地。另外請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音……」

她的口氣少見地急迫。

好像是什麼東西踏到枯枝的聲音。

「……唔……」

「那個，葉月小姐，怎麼……」

以時間來判斷，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她們現在應該已經到達旅館了。

這裏畢竟是深山，或許是我的錯覺吧？爲了確認我是不是聽錯了，所以我試着問了葉月小姐一下，不過……

「咦？」

「……」

結果我看到了……

「……」

「葉月小姐，你剛剛有聽到什麼聲音嗎？」

葉月小姐根本不理會幾乎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我說道：

「……裕人少爺，請您慢慢地退到我的背後。」

「是〇，我記得春香應該差不多就是那樣高……」

此時只能跟她賭二選一了，勝負一半一半。

「啊—呃……」

「……裕人少爺。」

伴隨着這道陌生的聲音，從針葉樹的後頭突然衝出一道黑影。

不知不覺間，這段漫長的路程也快到達終點了。即便是險惡的山路，若一路進行一問一答的猜謎，似乎也能一下子走完……難道說葉月小姐是爲了這個目的才和我玩猜謎的……？

「日本羚羊雖然是國家級的特別保護動物，但若是正當防衛的話，法律允許我們可以跟它戰鬥。」（注：這是真的）

我好像聽到有聲音從身後傳來。

「……那麼下一題，春香小姐的生日是十一月十一日，〇還是×？」

我指的不是那件事啦！

就在我的軟弱身軀總算漸漸習慣冬季的山路，腳掌也開始習慣透過肉球傳來的冰雪觸感時，我的腦中突然浮現一個問題。

她又提出了一項風馬牛不相干，讓人一頭霧水的建議。

我邊走邊回答。

接着砰地一道衝擊，將我推向一旁。

這……這個人在幹嘛啊？竟然做出與牛博鬥的海力克斯一樣的舉動……

猜謎活動便這樣繼續進行下去。

「告訴我，爲什麼要……」

「…………」

開始時雙方勢均力敵。

葉月小姐前推日本羚羊就推回去，日本羚羊前推葉月小姐就推回去。

簡直就是如同文字所述的異種格鬥技戰鬥。

讓人手裏捏一把冷汗，一進一退的攻防戰持續着。

「呼咻嚕嚕嚕！噗咻—！」

「…………唔……」

可是日本羚羊生活於自然的曠野中，而沉默寡言女僕長這位絕世女僕終究是人類（……應該是吧？）。葉月小姐開始慢慢地居於劣勢，腳下踩着積雪導致下盤不穩的這點，或許對她也有些不利，她正一點一點地後退。

「葉……葉月小姐！」

「……」

而且運氣很糟的是，逐漸被進逼的葉月小姐背後是一大片多孔菌（一種屬於無褶菌目的蕈類）。糟糕，再這樣下去……葉月小姐就會陷入全身都是多孔菌的狀態！

可是葉月小姐卻對我說：

「…………請趁現在快點逃走。」

「咦？」

「……請裕人少爺快趁現在逃走。這條路直直走下去應該可以接上國道……到那邊之後就安全了。就算和這隻日本羚羊同歸於盡，我也會把它攔在這裏……」

她如此表示，絲毫不在意自己即將面臨的危機（還差一步便會全身都沾上多孔菌）。

「你……你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

「爲什麼願意爲我做到這種地步……」

於是葉月小姐睜大眼睛地看向我說道：

「……這是爲了春香小姐。」

「……」

雖然它怎麼看都不像是因爲害怕而逃走，而是呆掉後失去鬥爭本能，不過爲了維持我個人精神上的平衡，姑且就當作是我看錯了吧，嗯。

「裕人，你沒事嗎！」

爲了不顧自身安危保護我的這個人，我能夠做的是……

「咦？」

附帶一提，三阿達他們正坐在大廳一旁的沙發上討論「溫泉旅館和美女老闆娘頸背的關係」，連一眼都不曾看向我們這邊。唉，就算吐他們嘈，情形也不會有任何改善，還是先算了……

「裕人，你平安無事嗎！太好了，我擔心到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她們似乎已經喫飽喝足了，周遭散亂着酒瓶和生馬肉殘渣，桌上則垂直插着一把閃着寒光的腰刀。呃，爲什麼這兩個人會……

「既然裕人他們都平安無事地歸隊了，我們差不多該進房間囉？」

就這樣，消失在山林中。

說完後，她再次面對日本羚羊。

「可……可是也不能……」

掉頭。

正當我見到不請自來的入侵者，瞬間覺得精疲力盡時……

緊接着……

雖然這感覺很不真實，不過似乎就是那樣。

我現在身上的裝扮。

椎菜如此向大家宣佈。

擔心我的人……

只有一看見我們便一臉擔心地跑來的春香、椎菜兩人，以及朝比奈同學而已。

葉月小姐平靜地對我說道。

「喔喔，裕人，你終於到啦？」

此時我想到了。

「……」

還露出一副好像看到什麼很可憐東西的眼神。

——好！

「嗯，是啊，發生了這麼多事，我們到現在都還沒登記入房呢—」

「…………此外我個人也不希望裕人少爺受到任何的傷害，裕人少爺對我而言也是個很重要的人……是一個我應該去珍惜，去保護的自己人。」

「……非常精彩的北極熊英姿。」

「…………我真的，非常地開心。」

「啊，好的。」

「……」

從她的側臉可以感受到一股誓死不屈的堅強意志。

「……」

搞不好，這招有效也說不定。

「咦～因爲如果只有青春洋溢的青澀小裕你們跑來溫泉旅行，會發生很多危·險·的·事♪啊，身爲老師和監護人的我怎能放着不管～而且小裕不在家，我們就沒有好喫的飯可以喫了～」

這時她帶着和平常一模一樣的口吻。

「……」

我不覺得高興耶……

將（帶着肉球的）雙手大大地舉高朝天，從肚子的裏面再裏面使出全力……

「……」

——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這個人果真很難理解……我再次深切地體會到這個事實。

「……」

「哎呀～你們花的時間好像比預期的還多呢～」

不知該怎麼說，正當我透過肌膚感受着，似乎已經和我的身體奇妙地融合在一起的道格拉斯，感到五味雜陳時……

「啊，大哥哥終於來了，好慢～喔。」

「是嗎？該不會是等不及下班電車，所以順着山路走來，並且在路上和野熊戰鬥了一番吧？嗯，我一開始本來滿焦急的，不過後來想說有葉月小姐陪在你身邊，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纔對～」

「姐姐我等不及，只好一個人先開始了～♪」

「那麼先去櫃檯吧。」

「啊—總……總而言之，我們走吧。要是那隻日本羚羊再跑回來也滿那個的……」

「——（點頭）」

穿着浴衣的笨姐姐和性騷擾音樂老師，正一手拿着當地特產酒斜躺在沙發上。

「……因此我決定將它獻給裕人少爺。」

有若長臂猿一般地拼命大吼：

「——（點頭點頭）」（尊敬的眼神）

——成功……了……？

她到底是在安慰我，還是真心在誇讚我啊，實在有夠微妙的……

「……啊啊，對了，我忘了一件事。」

「……呃，我們遇到很多狀況啊。」

「葉月小姐……」

「……裕人少爺萬一受傷了，春香小姐會很悲傷的。身爲一名女僕，我絕對不能讓春香小姐面臨那樣的狀況。」

總之能夠做的，我都做給你看！

6

「……向您公佈剛纔春香小姐猜謎的結果，十題中您答對八題，因此我打算爲您獻上春香小姐檢定三級的合格證書，另外副獎品再送您北海道產甜納豆，啪啪啪啪啪。」

正當我爲了掩飾尷尬想要儘早離開現場的時候……

葉月小姐對着感到一絲焦急的我說道：

「咦……？」

她們竟然那麼說。喂，稍微擔心我一下不會怎樣吧？

她的表情比平常還要柔和一點。嗯—這種事情被人家拿來再說一次真的很難爲情耶，尤其當對方是平常不太表露自己感情的沉默寡言女僕長時，這種感覺更明顯……

「…………此外……」

她突然，低聲地冒出一句。

不過他們隔壁的沙發上不曉得爲什麼……

「？」

「因爲葉月小姐就算獨自衝進一個戰車師，照理說還是可以毫髮無傷地生還～」

看着使盡全力和日本羚羊對峙的葉月小姐，我心中強烈地思考着。

「……您剛纔的行動……是爲了救我，纔不顧危險正面去對抗日本羚羊的對吧？像剛纔那樣被人救出的體驗，在王季老爺將我撿回來之後，這還是第一次……」

帶着一絲希望，我將道格拉斯的頭部戴到快要蓋住眼睛的位置，

「……好的。」

那一瞬間，時間停止了。

「……」

「嘎、嘎歐—！嗄嚕嚕嚕嚕嚕咕！（哽到）」

「……我的話僅止於此了，好了，請您趕快逃吧。」

接着，我們之後又走了三十分鐘的山路。

「……看了剛纔的精彩演出後我領悟到，或許我已經不需要道格拉斯了。寶劍贈英雄，想必裕人少爺今後也能善加利用道格拉斯吧。」

「嗯，簡單一句話就是監護人要盡監督之責。對了，這裏是乃木坂小姐的妹妹告訴我們的，我們平常會互傳簡訊。」

「……裕人少爺…………非常地，謝謝你。」

日本羚羊突然收了勁，轉身離去。

竟然給我建立起一條超級礙事的熱線！而且這兩個人只是想跑來享受溫泉和美酒吧……

「咦？」

是披覆着白色毛皮，陸地上最大型肉食性動物的人偶裝。

日本羚羊圓圓的瞳眸和沉默寡言女僕長一如往常的冷靜瞳眸，一齊轉向這裏。

總算到達（距離城鎮有一小段路的半山腰上的）旅館了，迎接我們的是雙馬尾女孩她們的以上臺詞。

人數……好像給我變多了。

「……不管是力道十足的嘶吼還是雄壯威武的架勢，真的從頭到尾都將道格拉斯扮演得栩栩如生——足以讓我幫你畫上三圈的小花來加以獎勵。」

「？什……什麼事？」

「姐姐也一起去吧。」

大家一起邁開了腳步。

正當我要跟着一起行動時……

「……嗯？」

我突然發現……

在大廳的入口旁放着一疊介紹手冊。

混在周遭的溫泉介紹和觀光地介紹之中，有份東西極爲自然地跟着被擺在一起。

那是寫着……

「私立夜想曲女子學院長曲棍球社～春琉奈小姐角色歌曲，上市紀念活動！

活動日期：一月十五日（日） 活動地點：冬季集訓舞臺的溫泉鄉」

幾個大字，和悠閒恬靜至極的溫泉旅館非常不搭調，色彩有夠鮮豔的活動手冊（其他還有很多細項資訊，不過我看不太清楚）。

「這……」

確實是春香喜歡的動畫之一，印象中我好像聽過春琉奈小姐這個名字。不過春香似乎還不曉得的樣子，正和椎菜在櫃檯前開心地聊天。

「……」

唔，該不該告訴她這件事呢？春香知道的話一定會很感興趣的，可是現在椎菜她們也在……

正當我在考慮該怎麼處理的時候……

「喂～喂～大哥哥在發什麼呆啊？大家都要走囉！」

「啊，好。」

聽到美夏的呼喚後我回應道。

——嗯，現在應該沒辦法吧。

反正這件事又沒有馬上非做不可的急迫性，待會等春香旁邊沒人時再告訴她吧。

如此決定後，我便趕緊追上美夏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