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話
《乃木坂春香的祕密》 · 五十嵐雄策 · 2.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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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得先請您們原諒我的無禮,選擇這種形式與各位道別。」
信的開頭便是這麼一句話……
「我蒙受了春香小姐、美夏小姐和秋穗夫人等乃木坂家許多人難以回報的恩情,卻在中途放棄被交付的職務,心中實在深感痛苦。可是基於無可奈何的事由,這次我必須回到老家擔當老闆娘的任務。這一點着實自私,讓我不知該如何表達我的歉意……不過懇請您們讓我辭去女僕隊的職務。對葉月小姐我也深感抱歉,接下來的交接事項我會另行彙整,麻煩您們加以妥善安排。那麼,謹祝各位安康順心……」
「京都七城旅館第十五代老闆娘,七城那波」
這是信上最後的署名。
「這……這封信……」
我將信紙拿在手上,不禁喃喃自語道。
這封信簡單來說就是那波小姐的道別信兼辭呈……嗎?
事情太過唐突讓我有些摸不着頭緒,不過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別的可能。但是,爲什麼她會突然……
正當我因爲意想不到的事態發展,陷入困惑時……
「哪有……哪有人這樣的,哪有人從頭到尾都沒和我們好好談上一句,便擅自做出這樣的決定啊……嗚……」
「美夏……」
雙馬尾女孩硬是從口中擠出這一段話。
「這……這樣簡直就是單純的公式化留言嘛……對……對那波小姐而言,我們是那麼無關痛癢的存在嗎?是怎麼樣都無所謂的存在嗎?告訴我,大哥哥、大哥哥……嗚……」
她緊緊抓着我的胸口,將臉埋在我的懷裏問道。
那是我至今不曾見過的手足無措表情。
這樣的反應……一定代表着她是那麼地珍惜那波小姐吧。畢竟她們兩人的關係就像真正的姐妹一樣,一種與春香那種血緣關係不同的親密姐妹關係……
「……」
「裕……裕人……」
春香一臉擔心地看向我。
儘管那波小姐應該有她個人的苦衷,可是怎麼可以在沒有聽到任何詳情的狀況下,只單憑她單方向做出的告別,就要我們若無其事地說出:「好吧那麼再見」吧?這是不可能的事吧!
「是嗎……」
於是大家決定試着去找,我們昨天才剛認識的女總管。
「——(……)」
旁邊則是悲傷地注視着我,想尋求依靠的春香。
雖然她那有些警戒的表情讓我有點在意,但既然她瞭解我們想問什麼,事情就簡單多了……
「大哥哥……大哥哥……嗚……」
我們應該不可能照着信上寫的,就這樣與她道別吧……
「咦?」
「——(點頭、點頭)」
這一連串的質問,讓日菜小姐陷入沉思,她似乎在考慮什麼事情。
「這一點我瞭解,可是……」
「……那波小姐,說了那些話啊……」
在如今這種根本什麼都不瞭解的狀況下,最有可能知道那波小姐行蹤的,應該是那個人吧。既然這樣,就有姑且一問的價值,而且說不定還可以直接見到那波小姐。
「早安,那個,我有件事想請教你一下……」
看來我當場能夠想得到的事情,她都已經有所準備了。
此時我突然想到……
「啊,說……說得也是,我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
「咦?」
葉月小姐一臉擔心,盯着陷入沉思的我。
「那……那麼就是說,她是事先便決定好要這麼做了嗎?那麼這次的旅行也是……」
聽見這句話,她頓時陷入沉默。
「……您怎麼了嗎?爲何突然沉默了起來……」
「我說日菜小姐,要不要去她那裏問問看,關於那波小姐的事情……」
「……裕人少爺?」
這個回答讓我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件僅僅發生在數小時前的事。
不瞭解那位笑盈盈女僕到底是基於什麼樣的考量,纔會採取這樣的行動。
她筆直地看着我們如此說道。
不過。
「……兩人一起,談天……?」
那時她人雖在那裏卻露出似乎望向遠方的眼神,又要我照顧美夏什麼的,讓我覺得好像有點奇怪……難道說她當時在暗示我這件事情嗎?
現在在這裏應該做的事。
一旁的美夏也如此詢問。
「——非常地抱歉,可以請你們回去嗎?」
「嗯,就這麼決定了。那麼我們去看看吧。」
我昨天深夜在中庭和那波小姐進行的交談。
「……?」
「咦,啊,那個……」
「其實……」
不管什麼都行,只要告訴我們一些——我話說到一半……
「小姐留下來的信上寫了什麼我並不清楚,不過既然那波小姐留下那一封信,那應該就是小姐想要表達的意思了。既然如此,我便沒有再多說什麼的權利,同時也沒有那種義務。」
對着她那不安的表情,我以眼睛示意「……沒事的」,並且開口說道:
我看着大家的臉——
「裕……裕人……」
我們見到正在整理住宿登記簿的日菜小姐。
「這個……」
「有事情想請教……」
雖然我自己也有些迷惘,但還是試着說出昨晚的事情。
「只要可以找到有關那波小姐的線索,我什麼事都願意做!」
看見我們後日菜小姐驚訝地低聲叫道。
「各位……」
「…………」
1
每個人似乎都看不透笑盈盈女僕,過於突然的行動背後所隱藏的真實意圖。
不過葉月小姐靜靜地搖搖頭……
在時間尚早,沒有什麼人的清閒櫃檯那裏……
「…………」
「……」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該怎麼辦。
「……很可惜那些設備目前都陷入無效化的狀態……對方畢竟是那波小姐,她似乎沒有在這種環節留下破綻。」
由於那是一瞬間的事,我無法明確肯定那就是眼淚,不過我確實看見她臉頰有東西在發亮。
「我感到非常地抱歉。」
老實說我並不瞭解詳細情況爲何。
既然如此……現在該做的事應該只有一件吧。
我有些猶豫,不過這件事還是應該先說吧。
「——我們要不要一起去找日菜小姐?」
「我知道事出必有因……不過那是旅館方面自身的考量吧?爲~什麼那波小姐必須突然繼承老闆娘不可呢?爲什麼她不能和我們見面?若是平常的那波小姐,纔不會做出這種只留了那樣一封信便擅自離開的事情……」
不過接着她給我們的回覆是……
「啊……」
「……是的。我從剛纔便試着打手機給她,可是她似乎都不接聽的樣子……」
試着詢問隨侍在一旁的沉默寡言女僕長。
「……我也贊成。」
「——裕人少爺,美夏小姐就拜託您了~」
她彷彿在觀察我們的反應似地看着我們。
「……」
雖然只是偶然,不過我覺得我會發現那件事情……應該是有什麼意義纔對。
「咦……」
我在心中如此呢喃着,視線不禁落在地板上。明明到昨天爲止,到稍早之前我仍然和笑盈盈女僕一起,與大家很稀鬆平常地開懷大笑,兩人一起談天啊……
「現在沒有辦法和那波小姐取得聯絡嗎?」
小聲喚着我的美夏,臉還埋在我的胸口裏。
「…………」
便被她斬釘截鐵地打斷。
「你沒辦法知道她人在哪裏嗎?透過我們平常使用的那個什麼GPS……」
「是的,那波小姐打算辭去乃木坂家的女僕工作,回來當旅館老闆娘這件事,是真的嗎?」
「真……真的嗎?那……那波小姐真的說了那些話嗎……?」
沉默了片刻。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過她似乎馬上察覺我們的意圖……
她低下視線如此表示。
春香她們也同意我的意見。
我最先想到的便是這個辦法。
「……,……那件事是與那波——與那波小姐有關對不對?」
而且當時……那波小姐流下了眼淚。
「那波小姐對我們,對旅館而言都是必要到無以復加的人……換句話說,是旅館最重要的財產。小姐能夠表示願意回到旅館,對我們而言也是一件十分僥倖的事……所以我們沒有理由去妨礙這件事。」
她帶着一副無比認真的表情說道。
口氣上雖然依舊客氣,卻伴隨着我們先前不曾見過的堅定眼神和情感。
對着有些被她的魄力所懾的我們……
「——小姐本日傍晚時會於內院『北辰殿』舉行的繼位儀式上,正式繼承老闆娘的職務。」
「咦?」
「這是已經不容改變的計劃,同時也是小姐應當去做的事情……不管小姐的個人意願爲何,這個儀式還是會無視她的意思繼續進行下去。因此,之後的事情與等同於局外人的各位無關……不,豈止如此,諸位的存在甚至有可能對小姐造成阻礙……說得白一點——你們是個麻煩。所以我重申一次,請你們回去吧。」
她筆直地看着我們,帶着彷彿做出什麼覺悟的表情如此說道。
「等……等一下,不管怎麼說,你們那樣子也太過獨斷了吧?什麼局外人麻煩的,我們和那波小姐可是有十年以上的交情喔!竟然這樣說我們的關係……」
美夏搖着雙馬尾強烈反彈,可是……
「在下感到非常抱歉。」
日菜小姐還是隻有口頭道歉並不加以理會。
她待人處事的姿態雖然柔軟,但相對地在這件事情上,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出絕不妥協的堅定意志。
……現在就算繼續和她糾纏下去,這個人的態度還是不會軟化吧。
既然如此……
「……我瞭解了。」
「大……大哥哥?」
「我們回房間去。非常抱歉,一大早便如此叨擾。」
繼續在這裏針鋒相對,從某個角度來說,也只是在浪費時間而已。
「大……大哥哥,爲什麼……?我們還沒問到那波小姐的事情啊……」
然後以稍微恢復元氣的聲音,振臂一呼。
不過她的容光馬上煥發了起來……
她自下方微微抬頭望着我問道。
「夫妻……?」
呃,這個計劃大部分都還滿合理的,所以我幾乎沒有異議,不過……
「我接受夫妻這個設定。那麼出發吧。」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
「……好啦。」
只是那同時也是一件無比困難的事情。一來就算到了「北辰殿」也不知道能否見到那波小姐,而且基本上我覺得,他們的人應該不會簡簡單單地讓日菜小姐口中的「局外人」兼「麻煩」的我們進去吧……
對於我的疑問……
她緊抿着嘴脣,像是用硬擠的說出這段話。
我輕輕拍着美夏的頭如此對她說。
她以手指卷着她的雙馬尾髮梢,看着我說道。
「她剛纔說的是內院『北辰殿』吧……」
這些話讓美夏的眼睛眨了好一會兒。
她對着感到稍微疲憊的我說道:
……怎麼說,算了,事到如今已經別無他法了嗎?
「——嗯!一定要的啦!麻煩你囉,爸爸♪」
聽見我的話,美夏的表情整個煥發了起來……
「是……是的。那裏……應該找得到那波小姐吧。」
「我們使出渾身解數闖進那個什麼『北辰殿』找那波小姐說清楚吧。如何達成這個目的,我們大家一起思考。」
「咦……」
如果不是我的耳朵在不知不覺間,小耳朵衛星天線化接收到奇怪的電波,我便確實聽到了那個字眼。
她緊緊抱住我的手臂,如此稱呼我。
我試着向在這樣的年紀便有了十四歲女兒的年輕太太,這位援軍尋求支援,可是……
「嗯?」
……唉。
所以我……
那位笑盈盈女僕心裏在想什麼?
她的表情無比地認真、專注……
「沒……沒有錯,大家齊心協力去做一定會有辦法的。One for all,all for one!」
「爲什麼是夫妻啊……?」
問題雖然千頭萬緒,不過一切都得從那裏開始。
現在就算說服日菜小姐應該還是無法突破僵局吧。那麼剩下來的手段,就只剩下直接去找那波小姐確認她的真實心意了。
「因爲情侶有『女兒』很不自然吧?嗯,雖然不是絕對不可能,但夫妻的設定比較自然啊~」
「——好,我們去吧。」
現在比那個更應該去做的,是確認那波小姐的真實心意。
「啊~因爲那樣我就不能一起過去啦~」
她的設定有許多地方跳得太快了,不,應該說是不可能吧……
就在直接放棄回家去的這種選項壓根兒不存在的狀況下,就算場面困難到像是要小貓熊站着五分鐘,維持直立不動的姿勢一樣,也只能去做了。
「美夏……」
「嗯~不行?如果真的不行,姐姐和我也可以飾演大哥哥的雙情人啦。不過那樣子大哥哥就成了帶兩個女孩進旅館的不檢點大情聖囉!是玩弄姐妹心最糟、最爛的人渣喔!那樣也可以嗎?」
「……不過,也不能因爲這樣就放棄對吧……」
她輕輕傾着頭向我確認。
「……你說得對。」
「——(點頭、點頭)」
「嗯,我說啦?大哥哥和姐姐是感情和睦熱絡的年輕夫妻,然後我是你們的獨生女。你們爲了帶既pretty、cute又可愛的愛女小美夏出來玩,所以親子三人感情融恰地來京都旅行囉♪」
我在心中苦笑着點頭道:
基本上在她將我和春香設定爲夫妻的那個時點,我就不得不感到疑惑了,算是用瓦斯噴槍對燒熱的石頭進行火焰放射(注:這段話同樣改自「燒石滴水」的諺語,指毫無意義)嗎?
「美夏……?」
「先過來就是了。」
「……」
她似乎根本沒聽到我說什麼,血液往頭部集中般滿臉通紅,以兩手捂住臉頰,不知所措地自說自話。呃,現在的問題不在那裏吧……
一副一時之間,搞不懂人家在和她說什麼的表情。
援軍目前混亂中。
「既然如此,這麼做你看怎樣?首先啊,大哥哥先和姐姐假扮成一對夫妻♪這個自然是爲了以客人的身份進到『北辰殿』裏面囉。」
……不,等等。
「……」
「事……事到如今,就我自己一個人去吧!你們阻止我也沒用!我……我要強行突破從正面闖進去!」
「……我知道在目前的情況下去見那波小姐是非常地困難,也知道正面闖進去是不可能的。不過不去找那波小姐,不去找她聽她親口好好對我說明,我實在沒辦法接受呀……」
春香對我輕輕地點頭道。
正如同美夏所說的。
雙馬尾女孩輕描淡寫地如此說道。
「爲……爲什麼你剛剛要退讓啊,大哥哥!被人家說是局外人,或毫無關係什麼的,你怎麼能默不吭聲啊……嗚。」
pretty、cute和可愛這三個字的意思,應該幾乎相同吧?這一個嘈我暫且不吐。
「聽我說、聽我說大哥哥,若要那樣做的話,我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爲了保險起見,我又反問了一次……
「嗯,嗯,說得對,可愛又聰明的小美夏我們只要團結在一起,這種狀況根本就輕而易舉嘛?嗯,好~大家加油!」
「呃,那樣做應該不行吧……」
「嗯—春香你也說句話吧……」
難道就沒有其他比較正常一點的設定嗎?
「就是設法找到那波小姐的計劃啊。簡單來說,只要能潛入那個叫作『北辰殿』的地方就行~了對吧?」
那個什麼計劃的,似乎大致上便是那樣的內容。
「……雖然只有棉薄之力,請讓我也出一份心力。」
只有這裏我有些在意。
印象中,那裏是位於這間本館附近的七城旅館別館的館名。
「啊……」
此時,旁邊的美夏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呃,你聽我說……」
一回到房間裏,美夏便看着我氣呼呼地說道:
「……」
「咦?」
「嗯,對,會來住這種旅館的,印象中不是女生團就是夫妻吧?那麼我們怎麼可能不利用這一點呢。不過這次因爲有大哥哥在場,所以女生團這個設定是不可能的。因此採用消去法,最後就只剩夫妻了。在假扮成客人潛入內部後,你們就在館內搜尋,儘可能快速地與那波小姐取得聯繫,過程中小心不要穿幫。這樣子事情就解決了,understand?」
「…………」
她對我做了這麼一個提議……
「咦?」
我們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是設法去那個叫「北辰殿」的地方找那波小姐吧。
我安撫着大叫出聲的美夏,向日菜小姐打聲招呼後便離開櫃檯。
據說那裏是要舉行那波小姐,繼承老闆娘職務儀式(?)的地點。
「嗯,是啊,算是吧。」
附帶一提,我實在太不小心了,竟然因爲那句「爸爸♪」讓心中的琴絃,有如北歐制的豎琴般被撥動……咳嗯,這……這是祕密。
她帶着鬍子被打成蝴蝶結的小貓一般激動的表情,搖晃她的雙馬尾向我主張道。
「夫……夫妻……?我……我和,那個,裕……裕人……?……啊,可……可是,那是爲了見到那波小姐才採取的手段對吧?充……充其量,那個,只是假扮,並沒有什麼特別深的含意……不……不過夫妻……」
春香她們也如此對我們說。
一來我們確實沒有太多時間選擇手段,只要能接受夫妻這個設定,這個計劃本身還算是能夠讓人接受。而且先前稍微有些沮喪的美夏,也將注意力集中在這個計劃之上,拜此所賜也總算恢復了三分之二平常的模樣。情況雖然很那個,不過還是像平常一樣的開朗歡笑,比較有這位雙馬尾女孩的風格,或者說大家之間的氣氛也會比較舒服些。
「嗯嗯……」
「呃,怎麼可能……」
一來那不過是一般的鬧事,而且基本上就算這位小雙馬尾女孩(一四七公分)做出那種暴力舉動,最後應該也會落得被這裏的員工,拎着扔出去的下場吧。
呃……她剛纔是不是很自然地說了什麼類似「女兒」的字眼?
那個,怎麼說,雖然選項從一開始就被限定在情侶或夫妻這點是有點那個,不過按照她的論點去推論,情侶應該也沒問題吧。應該說我覺得比照一下我們的年紀什麼的,不管怎麼想都是情侶比較妥當吧?
話說回來(帶着女兒的)夫妻也一樣怪。
於是美夏豎起食指說道:
2
「——既然決定好了,我們就趕快開始準備吧!葉月小姐,拜託你了。」
「……瞭解。」
聽見美夏的指示後,沉默寡言女僕長向前踏出一步……
「……您打算怎麼做呢?由於要飾演的是父親,就做男子氣概的打扮如何……?」
「嗯,對啊,我對男人的妝不太瞭解,不過只要讓大哥哥有父親的感覺不就好了?細節上就麻煩葉月小姐了♪」
「……瞭解,那麼我失禮了。」
她點點頭,手持化妝用品伸向我的臉。
附帶一提,她始終都沒有詢問要被化妝的我,這點態度和平常一模一樣,或者說差不多是時候該給她吐個嘈了。
「……裕人少爺,請您不要動,剛剛差點剃下您的眉毛。」
「……是的。」
雖然我感到有些無法釋懷,不過還是點點頭回應,任憑她隨意處置。
「……爲您將頭髮完全往後梳吧,另外再貼上鬍子來彰顯您的威嚴。」
「……」
「……西裝就挑雙排扣吧,雙排扣的訂製西裝。接着爲了在體形上營造出男子氣概,請穿上特製的肉墊……」
「……」
化妝作業就在這種感覺下持續進行……
接着十分鐘後。
「……完成了。」
葉月小姐一臉滿足地以手臂擦去自己額頭上的汗水,「……自信作。」
「哇~好棒好棒,就好像不是大哥哥似的♪」
她那竹藪冒出清潔棍般的反應(注:作者改編自諺語「竹藪出棍子」,意爲事情來得極爲突然。另外清潔棍爲前端包着毛料的棍子,用來清潔角落縫隙),讓我腦髓深處的思考迴路,不禁瞬間呈現血液停止流動的狀態。
「夠了~你們兩位還是一樣甜蜜蜜耶~好,那麼接下來就是我了~可以把我的妝化得孩子氣一些,讓我看起來真的像姐姐他們的小孩嗎?現在這個樣子充滿了小美夏遮掩不住的成·熟·女·人魅力,所以年紀看起來沒那麼小囉~♪」
「咦~怎麼了啊,大哥哥,幹嘛像是海邊乾燥的石花菜一樣,定住不動啊~♪」
「……」
對着那樣的我……
「我知道啦……」
在有些失去平衡的狀態下,恰好倒進我的懷裏……
我們兩人不禁滿臉通紅地陷入沉默。
「我……我的服裝,不會太奇怪吧?有……有符合老爺的喜好嗎?老……老爺……」
沉默寡言女僕長像條捱罵的拉布拉多般,沮喪地垂下她的頭。
「…………」
她兩手緊緊握拳,一臉非常認真地如此對我說。
「……」
「……我自己化的妝還這樣說,實在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想不到會像到這種地步,感覺就像看到年輕時的玄冬大人。」
唔唔,臉好近喔……
她口頭上雖然予以否定,實際上似乎就是那個意思。嗯,畢竟這個雙馬尾女孩個子也嬌小(恕我一提再提是一四七公分)……
葉月小姐輕描淡寫地說道。
「啊……」
在一臉開心的美夏和葉月小姐一行人之後,一臉靦腆怯生生模樣的春香出現在眼前——
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一般閉起眼睛……
「啊,讓……讓你久等了……」
一點也不會不好。
兩位分別比我還大,然後比美夏還小的女僕們。
「……,……那……那個,老……老爺……唔……」
「咦,啊,呃,不。」
那些話到底是不是稱讚啊。
感受到些許不安的我,等待着春香的化妝完畢。
「…………」
「對對,大概就是那種感覺。」
「裕人再過幾年之後會變得像爸爸一樣嗎……」
「啊,好的。」
緩緩地……眼前的拉門被拉開。
「——(點頭、點頭)」
「是……是的……」
接着過了二十分鐘。
在一連串化妝作業以及揣摩角色(?)的指導結束後……
「呃,嗯,那個……」
「對了,葉月小姐你們怎麼辦呢?」
我突然很好奇這件事,所以試着問了一下。
「……我瞭解了,概念是豪華&肉感對吧?」
聽見這句話……
目送說着那些話的雙馬尾女孩離開,我帶着玄冬先生風格的裝扮坐在坐墊上。
「?」
「——(點頭、點頭)」
「呃,那個啊……」
「呃,嗯,怎……怎麼樣呢……?」
讓她變得比平常成熟一些的彩妝,以及蓬蓬的頭髮。
看着我們的模樣,美夏一臉滿足地嗯嗯點頭道:
那反應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應該說是劃過我意料的斜右上方三七五度。
「——(點頭、點頭)」
打算做什麼啊,這個雙馬尾女孩和沉默寡言女僕長……
「那麼是什麼意思啊?請試着以五張四百字稿紙進行說明,設法讓我明白一下啊~!」
「…………」
「……咦?不,我並非那個意思……」
葉月小姐窮於回答。
「……在下非常地抱歉。」
從帶着獨生女出遊的夫妻這個設定來看,她們要與我們行動應該有所困難吧。
「好……好厲害,簡直就像爸爸一樣……」
「啊,呃,嗯……」
春香輕輕地點頭同意……
「……」
「喔……」
看了一眼鏡子……我見到了和短短十幾分鍾前,判若兩人的自己。
「……」
「啊……」
怎麼可能會不好,那出人意料的稱呼,甚至讓我的背部因爲快感而顫慄起來……
「你看到呆掉了對吧~♪嗯嗯,我知道、我知道。喏,你們兩個人可以不用那麼見外嘛,你們是夫妻啊♪」
對,化妝前後幾乎可說是使用前→使用後的模樣……可說是玄冬先生的微仿造版本。
我們兩人一起不知所措,有如放了超過三天的鏡餅般(注:鏡餅是日本人過年時用來擺設討吉祥的圓形麻糬,非常地堅硬)定格在那邊……
「呃,嗯—……」
被滿臉笑意的美夏在背後用力一推,春香一個踉蹌跌向前面……
此時春香忽然抬起頭來。
既是春香——又好像不是春香。
「!」
「好了,既然大哥哥已經化妝完畢,接着就輪到姐姐了,你的蛻變時刻到囉~♪」
在華麗的同時,仍然保留氣質的些微嫵媚,且女性化的模樣,彷彿就像秋穗女士的洋裝版,不,又和那種感覺有些不同,彷彿就像我不曾見過,嶄新的第三種千金小姐風格……
「姐姐就儘可能地打扮成成熟、性感&美麗的樣子吧♪」
我的頭髮是使用髮蠟和造形噴霧全部梳往後方的那種髮型,衣服則是她們幫我準備看似昂貴的西裝,以及事先準備好用來修正體型的肉墊。另外,她們因爲覺得我有些不夠男子氣概而追加的假鬍子,和很有威嚴的太陽眼鏡等裝扮,就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美夏和愛莉絲大叫道。
「咦,請……請問,這樣不好嗎……?那個,說……說到夫妻我就會想到『老爺』……嗯,而且春琉奈小姐的姑姑也是那樣叫的……」
正當我對於爲了撐出身材的肉墊和西裝,感覺有些不好坐的狀態,多少費了一些力氣在坐墊上調整姿勢時,拉門的另一邊傳來春香一行人快樂的談論聲……
「……沒有需要特別去化妝,我認爲只要稍微改變服裝和髮型或許便已足夠。」
「……這……這個……」
「那……那個……」
這個人也真是不會說謊耶……
「不可以偷看喔!女生和男生不同,我們的準備過程很精細的。」
「…………」
正當我想起目前春香父親在乃木坂家裏面的立場(以階級來說屬於最下層),陷入有些五味雜陳的心情時……
然後我們的臉部便在近距離下,進行第三類接觸。
於是正在收拾化妝用品的沉默寡言女僕長,靜靜地抬起頭說道:
春香也喫驚地說出她的感想。
這個回答讓美夏震了一下:「……意……意思是我很孩子氣嗎~……?」
穿在她身上的是質料看起來很好的毛衣,以及下襬落在膝蓋上方一點點的裙子。
「吼……吼~葉月小姐太失禮了~你根本不曉得什麼是妙齡少女的心情嘛。是……是沒錯啦,我的身高或許比平均身高還要矮上那麼一~點點……碎碎念碎碎念……」
接着和葉月小姐、美夏、愛莉絲一起進入由拉門隔開的隔壁房間。
「……我認爲美夏小姐只要維持那個樣子就行了。」
「喔~原來大哥哥的骨架出乎意料地有男人味啊~大哥哥的五官基本上還滿漂亮的,所以我還以爲會更像女孩子呢~」
「啊,呃,不。」
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話。
「啥……?」
「嗯,嗯嗯……」
「……我們會從後方直接潛入。」
「……後方?」
她又說出了一句稍微不妥的單字來。
「……是的。我們會從與春香小姐和裕人少爺不同的另一個管道潛入別館內部,進行情報蒐集以及輔助的工作,因爲諜報行動是一名女僕的平日素養兼基礎能力。」
「——(點頭、點頭、點頭)」
嬌小女僕也拼命地朝着我點頭。
「……」
呃,那個應該不是女僕而是忍者或者間諜的基本能力,以及另一個管道到底是哪個管道啊等等我想吐槽的事情,雖然堆得像臺灣玉山那麼高……不過事到如今,再去和這些超出一般規格與常識的女僕們確認那種事情,應該很不識相吧。
此時也只能讓自己接受,反正事情就是這樣……
「瞭解了,那麼拜託囉……」
「……在下知曉。」
「——(點頭、點頭)」
沉默寡言女僕長和嬌小女僕一起向我鞠躬。
這羣女僕們還是一如往常,黑箱作業的部分太多了……
「好了,那麼出發吧,大哥哥、姐姐!」
美夏朝着天花板高高舉起她的拳頭……
「讓我們集結衆人之力,找出那波小姐將她帶回來吧!計劃命名爲『核心家庭計劃·那波小姐之迴歸』!」
美夏充滿氣魄的聲音迴盪於房間中……
「嗯嗯,我們上吧。」
「好……好的,我會加油的。」
「等……等一下,我只是瞥見一眼而已,還不曉得她是否真的就是那波小姐,或許……」
「那裏!她進去那個房間了!」
我們你看我,我看你地,一起抱着頭傷腦筋。
不停地搖擺着雙馬尾,像只兔子奔跑的美夏率先下了樓梯。
「那樣沒關係啦!只要有那麼一點的可能性,什麼都別想,先特攻再說!」
3
「成功了,姐姐、大哥哥。我們已經先突破了第一道關卡~」
應該說,我當初完全料想不到會遇上這種事。
位於樓梯盡頭的……是一個由繩子隔開的區域,旁邊則立着一個「除相關人等,請勿入內」的告示牌。
「啊,等……等一下啦!」
房間裏沒有半個人。
「進去吧,大哥哥、姐姐!」
「美……美夏。」
「一大早就散步,真是辛苦了。您們親子看起來好快樂,真好。」
「歡迎回來,您們剛纔去散步嗎?」
在那裏我看見了長髮留到腰部之上,特殊髮夾特別引人注目的和服女子背影……
「沒……沒人……?」
「那波小姐人在這裏……?」
別的先不說,仔細思考一下本館都已經那麼豪華了,這間別館「北辰殿」的格局,也宏大複雜到會讓人聯想起某部動畫裏面的湯屋——
裏面太寬敞了,寬敞到我們根本不曉得笑盈盈女僕人在哪裏。
雙馬尾女孩突然站了起來。
「唔……」
我們便如此交談着,同時跟在美夏的後面跑去。
背後突然傳來這麼一道聲音。
「呃,在那邊的樓梯那裏——」
我們先前雖然甚至假裝成夫妻,和春香(老……老爺……♡)一起向女服務生探詢情報,假裝成親子和美夏(爸爸~♪)到廚房向料理師傅問話,假裝成家族到托兒室向其他親子求取情報(不是首度公園亮相,而是首度托兒室亮相!)(注:對日本家長而言,第一次帶小孩到公園和其他人玩是一件大事),但依舊完全判斷不出,那波小姐人在哪裏。
「呃,嗯嗯,還好啦。」
「嗯……嗯~我還以爲只要進到裏面就能馬上找到她……」
我和春香也慌慌張張地追在她的後頭。
這棟七城旅館的別館「北辰殿」,概念上是屬於溫泉館。
我們通過旅館入口時,女服務生的反應是……
「呵呵呵,您們感情真融洽,真是令人羨慕呢。」
原本以爲只要成功潛入別館內部便能馬上發現那波小姐……看來這項猜測頗爲天真。
「啊,是……是的。」
「喔,好。」
「呃,嗯,這裏的房間好多喔……」
喀嚓!
此時突然有個東西進到我的視野。
這到底是……?正當我們愣在房間的正中央時……
「!」
嗯,就這樣我們順利地成功潛入。
她在繩子的另一頭,用力地揮手呼喚我們。
「是的,太好了。」
「我剛纔在那裏,好像看見了那波小姐的身影……」
接下來只要趕快找出那波小姐問出她的真實心意,我們這次的計劃便算大功告成,不過……
「這裏啦,大哥哥,姐姐!」
「…………」
我們只能在裝飾成和風風格的詩情畫意大廳(?)的正中央,四處來回奔走。
不過雙馬尾女孩毫不理會,直接越過去……
「快……快點、快點,大哥哥、姐姐!」
「……雖然只有棉薄之力,請讓在下也出一份心力。」
事情並沒那麼容易。
她用力地拉開看似十分牢固的木格子拉門,進到裏面。
「唔……」
美夏大喊着率先展開行動……
可是——
「嗯,那波小姐呢……?」
一道什麼東西被鎖上的聲音。
接着,在進行那個「北辰殿」的計劃中,最讓我在意的是究竟能否通過其入口。
嗯,雖然我覺得事情太過順利,好像有種警戒鬆弛,或者說狀況太過完美的感覺,此時還是先乖乖承認,是那位沉默寡言女僕長的化妝技術太強吧。
「不……不好意思……」
「呃,嗯,那波小姐人在哪裏呢……?」
「是……是啊……」
就這樣潛入那個什麼「北辰殿」的作戰計劃便開始執行。
「太……太快了,美夏……」
「唔……」
那名酷似那波小姐的人影,似乎下樓到地下樓去了。
「要……是知道會這樣,當初就先向日菜詢問那波小姐的正確位置了~……」
到底這樣的喬裝(帶着十四歲女兒的十六歲和十七歲夫妻)能否矇騙過旅館員工的眼睛呢……結果出乎意料地是我杞人憂天,或者說根本沒發生任何的問題。
「那波……小姐?」
「……嗯?」
我完全贊同這個意見。
「咦,在……在哪裏?」
——在潛進來已經過了一個小時的時候。
「那……那波小姐!」
「喂,喂……」
「這裏跟迷糊姑娘小秋的魔法迷宮一樣複雜。呃,嗯,這裏的階梯會通往那邊的走廊……」
我點頭回應摟着我的手臂,抬頭望向我的美夏(愛女)。
雖然在雙馬尾女孩做出「集結衆人之力~」宣言時,我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什麼……嗯,既然我想不起來,就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吧。
緊接着,我、春香、葉月小姐和愛莉絲也跟着出聲。
如此說完後,她再次拔腿奔跑。
「是啊,事情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順利。」
「她……她會在這裏嗎……?」
「那……那波小姐!」
「咦?」
在那裏有的只是一個,鋪着十塊上下的褟褟米,非常寂靜的空間。
我們應對得極其自然,沒有受到特別懷疑或被認爲可疑,被當成出去散步回來的客人,簡單地進入內部。
「——(點頭!)」
「對呀,我最喜歡爸爸了~♪」
正當我調整仍不習慣的向後梳頭髮,以及太陽眼鏡的位置一邊嘆氣時……
轉頭一看,我們見到了——
根據雙馬尾女孩的設定,透過沉默寡言女僕長的巧手我們進行了喬裝。
「喂……」
「怎……怎麼會大成這樣子?就算看着導覽地圖,我也完全沒有概念……」
「咦?」
感覺就是那麼輕鬆。
那裏似乎是位於昏暗走廊盡頭的一間房間。
一方面也是因爲,「北辰殿」的櫃檯負責人不是日菜小姐的關係吧。
嗯,關於這點她說得沒錯……
我話還沒說完,美夏便迫不及待地翻飛着雙馬尾,當場直奔而去……
看來那裏就是終點了。
自大廳看過去,在走廊盡頭樓梯的一旁……
「——我感到十分地抱歉,各位。」
「咦……?」
留到腰際上方的長髮。
色調沉穩不太顯眼的和服。
以及戴着和那波小姐具有相同特徵髮夾的……日菜小姐。
「咦,爲什麼……?」
爲什麼日菜小姐會打扮成這樣出現在這裏……?
對着露出驚訝表情的我們:
「我感到十分地抱歉,不過在繼位儀式順利落幕前,要請各位乖乖地待在這裏了。」
「啊……?」
日菜小姐神色嚴峻地說道:
「我說要請你們在裏面待到承繼儀式結束爲止。你們似乎想了許多法子,不過我不能讓你們干擾那波小姐成爲老闆娘……」
「什……」
低下視線說出這番話的日菜,手上拿着一支鎖頭鑰匙。
此時我腦漿的理解力總算追了上來,瞭解到目前是怎樣的一個情況。
簡單地說……我們在這位女總管的設計之下,被關進這裏了是嗎?
「換句話說,難道剛纔的那波小姐是……」
日菜小姐點頭肯定了我的疑問……
「——是的,是我喬裝的。遇到喬裝……我選擇以喬裝加以反制。」
「……唔,果然穿幫了嗎……」
即使看起來再怎麼人小鬼大,這個雙馬尾女孩仍然是個十四歲的國二女生。
「咦……?」
「抱歉美夏,你過來幫忙——美夏?」
我輕輕將手搭在仍在我懷裏哭泣的美夏肩膀上……
和她情同姐妹的笑盈盈女僕以那種形式消失無蹤,然後又被日菜小姐說成那樣,她一路至今拼命拉扯的那條感情之線,就算斷掉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麼一句話。
「…………」
然後加重口氣地說:
那位雙馬尾女孩將臉埋進我的胸膛,自顧自地不斷地掉淚。
她溫柔地撫摸妹妹的頭部,同時緩緩地說着。
「所以,那個,怎麼說……現在的狀況一定也是因爲有些情報傳導有誤,就像是請人留話或是玩傳話遊戲時,不小心傳錯話,纔會變成這樣……」
「大哥哥……大哥哥……嗚,嗚嗚……」
「咦……?」
日菜小姐聽了那句話後……
「……那波小姐是不是不希望我們到這裏來啊?」
她帶着柔和的微笑,以溫柔的眼神示意我「交給我來吧」,然後……
永遠待在美夏的身邊,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以美夏爲她的第一優先考量,最重視着美夏。即使只是在旁邊看着的我,也能深切地感受到這件事。要那位那波小姐對美夏抱持那種感情……就像要太陽自北方發射墜落於南方,是不可能的。
這裏好像是員工專用的小休息室之類的地方。
「說得也是……」
「那……那波小姐是不是已經討厭我了?是不是已經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嗎?因爲我老是那麼地任性……所以她變得討厭我了嗎?嗚,抽吸……」
春香東張西望環顧四周,低聲地問我。
美夏壓抑着聲音哭泣。
「沒有錯吧?假若是這樣——那麼那波小姐應該也是一樣的。」
「美夏……」
「……」
「那波小姐當初選擇不與各位見面,只留下了一封信。她明明可以直接親口告知你們,可是卻沒做出這個選擇。你們不覺得那就是她的希望,就是小姐她間接地如此表示嗎?」
我試着推它或拉它,可是被鎖起來的門,就像摔角選手的夾頭技一樣卡得死死的,完全沒有可以拉開的跡象。
「……」
日菜小姐沒有回頭望向我們任何一眼,徑自離去了。
美夏大聲地喊道。
美夏啞口無言。
「不曉得。不過就我觀察到的,這裏似乎是個普通的房間。而且因爲位於地下的關係也沒有窗戶什麼的……」
「即使那波小姐並不希望那樣也不管,是嗎?」
那波小姐不告而別地離開我們。不管有什麼前因後果,不管她有什麼不能明白告訴大家的理由,至少也應該和美夏好好地把話說清楚不是嗎?其他的姑且不談,只有這點我覺得無法接受。
「其他地方沒有別的出口嗎……?」
「美夏很重視那波小姐對不對?既然如此,要是因爲一些事情你和那波小姐兩個人分隔兩地時,你會希望那波小姐不要來找自己嗎?」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那……那個,可是……」
「怎……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想法啊!我怎麼可能會不希望那波小姐來找我……」
留下這句話後……
「那波小姐是絕對不會討厭美夏的,我可以跟你保證。」
她臉上……帶着有些難受,又有些落寞的表情。
「我們被關進這種地方,不就是這個意思嗎?雖然我不想承認,不過這是因爲她就像那位日菜小姐所說的,不希望我們到她那裏去,所以才……」
當然——門依舊是鎖着的。
我的心中充斥着無比不能諒解的情緒。
五坪大小的褟褟米和室只有桌子、坐墊和棉被,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值得留意的東西。
事到如今……或許,只有將破壞行動也納入行動考量之中了。
「……沒有,那回事。」
——對喔。
先前事情過於順利時,我就覺得很奇怪了。
我的手放在被緊緊鎖死的木製拉門上,開口說道。
「嗯—所以啊……」
「啊,好……好的。」
唔,我想說的事在腦中像是傳統蚊香的形狀般形成漩渦,沒有辦法將之好好地化成言語……
一旁的春香突然也遞出她的手。
「咦……」
「啊……」
客人的實際在館人數,應該不是那麼容易調查的一件事吧……
「在下,先行告退。」
說到這裏日菜小姐又接着說道:
「可惡,果然打不開……」
此時,我才發現雙馬尾女孩從剛纔開始就異常地安靜。
「……」
平常若是遇到這種事情,她都是第一個有所反應……
看見這一幕……我的火氣有些上來了。
「?」
「可是,我沒想到你們爲了見到那波小姐,竟然連喬裝的手段都用上了,還以爲只要把話說到那種地步,你們就會放棄……我沒有疏於警戒是個正確的決定。老實說,我先前似乎有些小看你們了。」
「?咦?」
仔細一看她正抱着膝蓋,一屁股坐在房間的角落裏,低着她的臉——
「美夏?」
「不,那是……」
要是有窗戶或是其他的房間什麼的,我們可採取的選項也許會增加就是了……
「嗚……嗚嗚……嗚……」
「那……那是……可……可是……」
「總而言之,現在只能從這扇門着手了。光憑我一個人要打開它,還是破壞它都很困難,我們需要團結合作。」
「啊,等——」
她是從那裏察覺到我們的潛入嗎……
「不,各位的喬裝很完美。如果只有這樣的話,我應該看不出來吧。不過由於住宿登記簿上記載的人數和館內實際的人數出現落差,因此我纔會發現這件事。」
「……」
「——我言盡於此了。十分地抱歉,我要先告辭了。承繼儀式結束後我會馬上釋放各位,之後不管你們要如何叱責我都接受。所以現在請暫時容許我的無禮。」
「大……大哥哥……」
正當我爲自己腦漿的血液流通不順暢感到咬牙切齒,一邊試着表達什麼時……
她突然稍微抬起臉來,小聲地冒出這麼一句話。

「我也和裕人持相同的意見,那波小姐一直以來都很重視着美夏。由我來說或許有點奇怪,我覺得她對你就好像對待真正的妹妹一樣。那波小姐的那一份感情……我覺得美夏你應該比任何人都還要相信纔對。」
她低頭看向地面,以我們這邊只能隱約聽見的音量低聲地說出:「我希望那波……可以回到這裏……」
可是日菜小姐卻搖頭表示:
看着我們淡淡地如此說道。
有些擔心的我試着再叫她一次,不過還是沒回應。
這句話讓美夏像是突然醒悟過來般,抬起頭來。
正當我對眼前這位女總管所具備,足以媲美乃木坂家女僕隊的高規格能力,感到驚訝時……
說到這裏我就詞窮了。
我將礙事的肉墊和墨鏡卸下來……
「——美夏,那波小姐根本沒有變得討厭美夏喔。」
「……老實說,把事情做到這種地步,算是逾越了我的職責範圍……算是我個人的自作主張……我是八千代日菜……對於追隨在七城之後予以守護的人而言,對於獲賜八千代這個姓氏的人而言,這樣的舉止或許已經逾矩……可是,我希望那波小姐……」
我筆直注視着美夏的眼睛如此說道。
「那種事情還用說嗎!這可是爲了見到那波小姐啊,爲了這個目的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嗚……嗚嗚……抽吸……」
傳來的是她的嗚咽聲。
乃木坂家女僕隊排名第三的笑盈盈女僕。
我在她面前蹲下,伸出我的手……
「春香說得沒錯,那波小姐不可能會討厭美夏。你……至少得相信這件事。」
我溫柔地說着,試着讓她冷靜下來。
美夏顫抖着肩膀抬頭望着這邊,她的大眼睛再次充滿淚水……
「姐……姐姐……大哥哥……我……我……」
「沒關係的,想哭的時候就哭吧……因爲,眼淚是裝着思念那個人的心情的寶石碎片……」
「嗚……嗚哇啊啊啊啊……」
彷彿再也承受不住一般,美夏再次將臉埋在我身上。
她緊緊抓着春香和我兩人的胸口,放聲嚎啕大哭。
這是平常個性堅強的雙馬尾女孩,幾乎可說是第一次在我面前顯露的示弱表情。
「……」
然後是春香在一旁守候着的表情。
她一次又一次地仔細撫摸着美夏綁成兩邊的頭髮,溫柔地眯起眼睛。
這又是另一張……姐姐溫暖守護着妹妹的表情。
「——謝謝,姐姐、大哥哥,多虧有你們我才能復活一些。」
盡情持續哭泣了一會兒後……
埋在我們胸膛的美夏揉着眼睛,同時抬起臉來……
「嗯,你們兩人說得沒錯,一直沮喪着對事情也不會有任何幫助。時間已經剩下不多了,我們得趕快離開這裏去找那波小姐纔行。」
並且握緊雙手,帶着堅定的眼神抬頭看向我們。
她的臉上,已經見不到先前的不安念頭或者說迷惘。
「嗯嗯,說得對。」
「咦?」
「……大哥哥先上去。」
全身染成黑色便於行動的忍者裝束,外加黑色絲襪。頭髮上插着髮簪,腰上帶着短武士刀。活脫脫就像是直接從電視裏面走出來的「女忍者」。
我打算讓兩位千金小姐先上去……
「……再一會兒儀式就要開始了。我們得趕在那之前找到那波小姐,並且與她對話纔行。」
這次春香和美夏好像也都發現了。
神態自若地對我說了這麼一句話。
「嗯,怎麼了春香、美夏?好了快點。」
就是這麼,一回事對吧……?
「葉……葉月小姐,我們非得通過這裏不可嗎?」
兩個人同時對我這麼說。
那個人寧願把事情做到這種地步,也不希望我們見到那波小姐嗎?爲什麼要那樣做呢……
「我也沒聽到耶……」
「你們剛纔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咦?」
「……『南門殿』是這個方向。」
「是……是的,我也……希望裕人能夠先上去……」
「……」
「咦……」
「葉月小姐!愛莉絲!」
現在總之要先解決那邊的問題。
我們有時得撥開生長至屋檐上的樹枝前進,有時得從高處躍至低處,沿途有一半的路程都必須邊做出某些動作邊前進。
那麼是說……
對於這個疑問,葉月小姐……
我問了一下春香她們,不過只得到以上的答覆。唔,是我的錯覺嗎……?
「……各位,讓您們久等了。」
正當我因爲無法理解,將我們關進這裏的女總管的想法而無法釋懷時……
喀答喀答喀答!
我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一些聲響,自某處傳來。
「喔。」
是我們所熟悉的沉默寡言女僕長和嬌小女僕……可是,不知爲何兩人都身穿黑服,做出所謂「女忍者」的打扮。
「?咦,有嗎?」
葉月小姐指着天花板上,也就是她自己跳下來的洞穴如此說道。
「——(點頭、點頭)」
目前我們行進的這條路線。
「……嗯—總之你們幫了大忙,我們發生了許多事,所以才演變成現在這種情況……」
輕輕翻飛着似乎便於行動的「女忍者」服,葉月小姐如此回覆我。
看來的確是通往那個「南門殿」的捷徑,不過同時也是一條有些危險的路線。
於是……
不知爲何姐妹兩個人都當場欲言又止,看着地下。
「好像是從天花板上傳來的……」
「那波小姐的?」
「?」
「……這邊請,從這裏出去的話,可以直接到達『南門殿』的附近。」
「……」
「咦,那……那個,嗯……」
「……已經沒有時間了,我們直接去找那波小姐。」
「好的,我們得加油。」
在空中旋轉三圈半(外加扭體),並以漂亮的姿勢着地的兩道黑影是……
「呃,嗯,那……那個……」
我代表在場所有成員(春香、美夏和我),試着提出如此的疑問。
「真……真是的~大哥哥在這方面實在很不敏感耶……」
聽見了手放在後面壓住飄飄短裙,如此抱怨的美夏,和似乎很害羞的春香兩人以上的對話。
我們朝着和「北辰殿」隔着旅館本館,位於另一側的「南門殿」,奔跑在「旅館的屋檐上」。
「呼……呼……」
我們如此大喊道……
我們三人一起彎着脖子向上看。
「啊。」
與此同時其中一塊天花板被移開,某些物體自上頭跳了下來。
「……啊?」
「好的!」
「知道了,我們走吧——那麼由春香和美夏先上去吧……」
「……說到潛入就會想到忍者,說到忍者就會想到女忍者,說到女忍者就會想到潛入……這三個單字有着斬也斬不斷的黃金三角形關係。」
對於日菜小姐的意圖究竟爲何,就等之後再來探究。
「……因爲說到潛入,就會想到忍者。」
喀答。
此時葉月小姐突然開口說道:
嗯,雖然各式各樣的疑惑堆起來有小山那麼高,不過,此時還是先別追究這位沉默寡言女僕長的個人嗜好吧……
「…………」
「……是的。我們跟蹤離開這裏的八千代小姐,最後掌握到她的正確位置。那波小姐人並不在這裏,而是在另一棟別館『南門殿』裏的別院,她正在爲即將舉行的老闆娘繼任儀式做準備。」
現場頓時陷入一陣難以言喻的沉默。
「……是的,恐怕儀式將在『北辰殿』舉行的這個情報,是八千代小姐放出來的假煙霧。」
喀答喀答!
「……請問,你們爲什麼會打扮成那樣呢?」
「該……該不會是有老鼠吧……?」
「嗯,我是絕對不會輸的!」
「總而言之,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離開這個房間,現在是關鍵時刻。」
做女忍者打扮的沉默寡言女僕長如此催促道。
「嗯,嗯……」
「?」
「……非常抱歉,不過您們被八千代小姐關進這裏的過程,我們全都看見了。雖然想要馬上救出您們,不過由於我們選擇優先監視八千代小姐之後的行動,所以就結果而言,我們延後了對於春香小姐的救援……不過拜此所賜,我們找到了那波小姐的所在位置。」
「……是,雖然有點危險,但這條路線是通往目的地的最短路徑。」
聲音再次傳來。
我們將手握在一起,朝彼此點點頭。
此時……
呃,是因爲這位女僕真的很喜歡角色扮演吧……
老實說,這對運動神經以及體力有點不行的我來說頗爲折騰,不過多虧有葉月小姐她們的協助,我才能勉強一一克服各種難關。
4
接着三個人分頭試着尋找脫逃路線,此時……
雖然我不懂她們爲什麼要那麼堅定地拒絕,不過還是先照她們的意思爬上去,此時我的耳裏傳來了……
「……」
穿過天花板內的狹窄通道,抵達外面後……
「咦……」
「咦?可是春香和美夏的身高都不太方便吧?我想你們應該不太好上去,還是先——」
「?」
「……你說得對。」
「……」
「那……那種事情這種時候就別~管了!廢……廢~話少說趕快上去!」
「……所有的前因後果我都曉得。」
而比我更辛苦的人,似乎是春香她們。
嗯,基本上運動神經發達的千金小姐姐妹在屋頂上行走時,當然比我這個遜腳還要靈巧許多。只是她們辛苦的地方和我是在完全不同的一個次元上……
「啊——呀,呀!」
我話還沒說完,春香便小聲地叫了出來。
有點接近尖叫的聲音。
仔細一看,她爲了將勾到樹枝的裙襬取下來,正手忙腳亂地……
「啊,討厭,請……請不要看……」
「咦,喔,抱……抱歉!」
「大哥哥,不要露出色色的眼神!」
「嗯,喔喔。」
被兩名姐妹警告後,我連忙將臉瞥向一旁。
所謂的問題便是這個。
因爲她們兩人身上的衣服,都是有着飄飄然感覺的洋裝和裙子,有時會像剛剛那樣勾到樹枝,自高處躍下時又很麻煩,總之有着諸多的不方便。
附帶一提,從剛纔到現在春香已經遭遇三次,美夏已經遭遇兩次類似的狀況。
兩人的狼狽似乎讓葉月小姐看不下去,她提議道:
「……需要的話,我將這套『女忍者』服借給您們吧!」
「咦,呃,嗯,呃……」
「嗯,嗯~還是先不要好了~……」
「……是嗎,真遺憾。」
路上也曾出現過這樣的對話。
如此回答並接下女僕服。
聽見葉月小姐那麼說……
「葉月小姐纔是,真不愧是女僕隊首屈一指的兵器高手。」
詳情我不太清楚……不過,有什麼原因是到了這個節骨眼還不能說的呢?
「——呃!」
「……身爲乃木坂家的女僕長,未告知理由擅自行動,並且讓春香小姐和美夏小姐感到如此悲傷我絕不允許……而且乃木坂家的女僕隊並不是留那麼一封信,便能簡單退出的單位——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退出……」
「告訴我,那波小姐!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要辭掉女僕工作繼承旅館是怎麼一回事?我……不瞭解!不瞭解這是什麼意思!我要那波小姐親口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的表情彷彿馬上要再次哭出來般,非常悲痛……
「!美夏小姐、春香小姐和裕人少爺,你們大家都……」
如同字面所述,彷彿要將對手斬斷的俐落一擊。
「?」
尖銳的金屬聲鳴響着,火花四濺着。
「……」
「咦……?」
「……呼!」
「我必須成爲老闆娘,繼承這家旅館,今後永遠地守護它。所以已經無法繼續擔任女僕的職務了……其他的事情我就不便……」
「…………」
此時那波小姐突然讓大鐵槌的鈍器部位下滑,意欲打擊手部。
葉月小姐相對地傾斜電鋸的手把部位,試圖阻擋……
「喝!」
「凡事果然還是都該有個了斷……如果不能避免……我就坦然面對吧。」
「不是那樣……真的……不是那樣的。美夏小姐和春香小姐,葉月小姐和女僕隊的姐妹們,以及乃木坂家的每個人,真的都對我很好。那真的讓我覺得很幸福……只會對那一切懷有感謝之情,絕不可能會是討厭……」
在這樣的環境下,我們見到了身上穿着,遠看也看得出做工精細的和服,神情肅穆低着頭的……那波小姐。
「既……既然這樣爲什麼……」
「……是的。『南門殿』的別院——那波小姐目前所在的地方。」
不過,聽到那句話的美夏……
「……技術進步了呢。」
面對美夏顫抖着聲音的問題……
接着那波小姐這邊也同樣瞬間自和服換裝成女僕服,還不知從哪裏取出大鐵槌並高高舉起。
「這一點——我無法回答。」
「咦……」
兩個人彼此簡短地交換了一句……
周遭聚集了似乎是來觀看全程儀式的日菜小姐,以及其他爲數衆多的女服務生和工作人員。
可是……
「……請你先試着讓我心服口服吧。」
那並不是服侍於乃木坂家,活潑坦率的笑盈盈女僕,她的臉上帶着,京都極具傳統的老字號旅館候補老闆娘的表情……
「……」
聽見那句話的那波小姐,意外地大聲喊道……
朝着庭院方向門戶大開的「南門殿」別院廳堂。
「那波小姐!」
「是啊,格鬥訓練時總是點到爲止。不過——」
「不是那樣的!」
她這麼說着,同時深深地一鞠躬。
兩人隔着一公尺左右的間隔,一邊對峙一邊呢喃道。
「美夏小姐……」
「……回想起來,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與你認真過招呢。」
聽見這個答案,美夏說道:
「爲……爲什麼?爲什麼無法回答呢?是連我也不能說的事情嗎……?」
「……很厲害嘛。」
可是同時揮出的那一記大鐵槌招式,同樣也掠過葉月小姐的肩膀部位,將部分衣服化爲布片飄散在空中。
她扭轉手腕,以槓桿原理揮出大鐵槌的握柄。
「——正合我意。」
受到婉拒的葉月小姐,看起來其實比她嘴上說的還要遺憾這一點,我也暫且一併記下。
她們再次震動着空氣,彼此過招。
葉月小姐瞬間壓低身子,避開那一擊……
她像是在忍耐什麼似地如此說着。
「!」
「咦……?」
回答得很小聲的那波小姐,低下她的臉……
接着她又拿出另一套女僕服——恐怕是那波小姐和信一起還回來的那一套……
「……!」
「——對不起,就是那封信上面寫的意思。」
對雙馬尾女孩而言,這一切似乎不構成任何阻礙。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你果然不喜歡當女僕了?因爲我老是耍任性,開始討厭我了嗎——」
「……我上了。」
「!那就是……」
在日漸西下,月亮光輝微增的冬空之下,兩名女僕的電鋸和大鐵槌相抵在一起彼此對峙着。
「哪……哪有這樣的……沒有人這樣的啦……那波小姐……」
同時周遭的空氣因爲撞擊力道開始震動起來,受到餘波影響碎石彈射。
從她們截至目前的對話,和那波小姐的表情來判斷,我只想到了這個。
大約十二個小時沒見到面的笑盈盈女僕……看起來彷彿判若兩人。
「……唔!」
「葉月小姐……?」
美夏當場一屁股坐下來,無法接受對方的說法,搖着她的脖子與雙馬尾。
將衣服丟向那波小姐,撂下了這麼一句話。
那波小姐低下視線如此回覆。
「——我知道了。」
不過……
「只有……這一點我可以保證,這是個無可奈何的抉擇。我不能讓薪火相傳三百年的這間旅館斷送在我這一代……所以說,爲此有些事物我必須割捨。」
但她馬上又散發出,我們剛抵達旅館,她向我們打招呼時的那個,距離有些遙遠的氣氛……
葉月小姐表情嚴肅低聲說道。
「……已經可以看見了。」
下個瞬間兩道身影在庭園中央交錯。
她拼命地呼喚,讓那波小姐的表情,短暫地恢復成我們所認識的那個笑盈盈女僕。
眼看握柄即將突破電鋸的防守,命中沉默寡言女僕長的肩膀一帶……
緊接着利用餘勢,將電鋸自下方掃向已失去平衡的那波小姐。
此時葉月小姐瞬間從「女忍者」的裝扮變回女僕裝,並從女僕服前面的口袋取出電鋸。
「還比不上葉月小姐。」
聽見那聲音,先前一直面無表情的那波小姐神色變了……
嗯,我們就這樣馬不停蹄地前進……
讓人不禁瞬間對於要不要叫她,感到猶豫。
「……美夏小姐,請您退回來。」
「……我不允許。」
我們見到的,是與旅館本館「北辰殿」相比,還要小上許多的別院褟褟米廳堂……以及坐在該房間深處的那波小姐。
「……這種程度是打不到我的。」
「對不起……」
被電鋸劃過腰部的那波小姐,女僕服被削下了一小片。
她跑向別院廳堂,再次大聲呼喚笑盈盈女僕的名字。「那波小姐!我來接你了!」
電鋸和大鐵槌激烈交錯濺出的火花,再次照亮已開始轉暗的庭園……
「……」
喀鏗!鏗鏘!
「那……那波小姐?」
「太天真了!」
從旁邊跨一步站出來的是沉默寡言女僕長。
眼前上演着乃木坂家女僕隊,排名第一和第三之間的激戰。
兩名高手速度逐漸加快的過招,幾乎到達我們常人眼睛追不上的地步。
勉強能看見的只有偶爾閃現的電鋸和大鐵槌的光芒,以及兩名女僕翻飛着女僕服,朝彼此施展出踢腳和擊掌等招式的戰鬥姿態……
「…………」
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正當我看着眼前的火熱激戰(電鋸VS大鐵槌),呆立於原地時……
「……,……爲什麼……」
「?」
「……爲什麼,要這樣……」
我發現一旁的美夏低聲呢喃着,一邊顫抖着她的肩膀。
「爲……爲什麼……爲什麼那波小姐和葉月小姐要做這種事情……?我……我明明……只是希望那波小姐回來而已……明明只是希望她能陪伴在我身邊,一起歡笑而已……」
「美夏……」
「……我不要……這樣……那波小姐和葉月小姐我都很喜歡……爲什麼,她們要……」
她彷彿想逃避眼前的情景般,閉上眼睛……
「……救我……救救我……大哥哥……」
彷彿將聲音自喉嚨擠出來般,美夏如此懇求我。
她露出拼命的求助神情,讓人悲痛到看不下去的地步……
「…………」
——對喔。
真的……她們在幹什麼啊?
發自內心深處的吶喊。
「咦……」
同一時間電鋸和大鐵槌分別自左右,夾帶着驚人的聲勢向我迫近。
「——呃,裕……裕人少爺?」
「不……不過……聽到你這麼說,我稍微安心了。」
「咦……?」
仔細一看……我見到僅以些微差距避開我的身體,交錯插在地面上的電鋸和大鐵槌。
「——對吧,那纔是你真正的想法吧,那波。」
彷彿將聲音自胸口深處擠壓出來般大聲喊道。
我移動視線尋找聲音的源頭,結果看見了——
「我不想……造成大家的困擾。美夏小姐她們都是溫柔的人……如果我說了出來,她們一定會想盡辦法試着爲我解決這個問題吧。所以……」
「不,我纔要向您說聲抱歉。我沒考慮到美夏小姐的心情,擅自做出判斷並且行動……」
「那……那波小姐……」
距離我稍遠的美夏,聲音顫抖地叫道,並注視着我們這裏。
「……唔。」
她像是忍耐着什麼般,低頭如此說道。
可是——
「……您沒事吧,裕人少爺!」
把這件事告訴我們?
「那波小姐!葉月小姐!」

「我說我的事情無所謂啦!比起這個,現在應該有其他事情更應該去做吧!」
「……那種事情,我無所謂。」
「對……對不起,那波小姐,我罵了你傻瓜…………不過……不過我其實很喜歡那波小姐……我不想要那波小姐離開我身邊……」
「咦?」
「…………」
不過……
春香的叫聲自背後傳來,同時我硬闖入她們兩人之間。
「傻到不行,超級大傻瓜!爲什麼要說什麼困擾不困擾的?那種事情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那波小姐是我的家人,是我很重要的人,你有困擾我當然會設法幫助你不是嗎!你真的認爲我會覺得那樣很困擾嗎?」
「……大……大哥哥……」
高亢響亮,非常清澈乾淨的聲音。
揮舞着雙馬尾大喊了一會兒後……
「那……那波小姐是傻瓜!」
「我——我也一樣……」
可是……
只要你開口,我們應該也會有更不一樣的作法吧。
我做出即將被電鋸&大鐵槌同時命中的覺悟,閉上了眼睛。
「那麼你爲什麼不……」
看來似乎是在千鈞一髮之際,兩把武器的軌道在兩名女僕的控制下彎了開來。
目前的現狀……讓我覺得有點火大。
我剋制不住地大聲吼道。
「你有想過美夏的心情嗎……!美夏她……真的很喜歡那波小姐喔?她真的把你當親姐妹在看待喔?可是她卻連一個清楚的解釋都沒有,就被你那樣道別,甚至還要看你們在她眼前……」
像是在忍耐什麼般,緊抿着嘴脣盯着地面。
這麼一道聲音響徹「南門殿」的庭園中。
我們又不是在否定彼此,明明大家的想法是一樣的,爲什麼要這樣……!
「——您怎麼這麼魯莽啊?剛纔是運氣好沒有擊中,一個不小心可不是受傷就能了事的耶!」
「……不行,現在不能——!」
就在這時候……
「那波小姐……那……那波小姐……嗚!」
我看見一位五官肖似那波小姐,穿着和服的女人。
「我們現在應該做的事情不是這個……!不是這種,讓美夏如此悲傷的事情……!要是你有時間做這種無聊事情,不是更應該努力將你的情況,多少表達給美夏知道嗎!」
她帶着很有氣質的感覺傾着頭,面帶溫柔的表情自房間裏看着我們這邊。
「你這樣才真的讓我很困擾!什麼事我會困擾,什麼事我不會,不是我自己決定的嗎!都你擅自決定自己承擔,那樣子有什麼意義啊!」
「這個……」
「裕……裕人!」
兩名女僕神色大變地衝了過來。
「我終於清楚瞭解你的想法,也瞭解到你對女僕這份工作的態度,以及對美夏的感情……」
「……這樣子,絕對有哪裏不對勁吧……!」
原本待在我身旁的雙馬尾女孩,緩緩地那麼開口道……
這一番話讓那波小姐陷入沉默。
於是……
「…………」
我朝着仍在激烈對戰的女僕們一直線衝過去。
「無可奈何是……?」
「咦?」
不過不久後,仍低着頭的她握緊雙拳……
「——家母,病倒了。」
「那……那是……」
「前些日子我接到家母因爲過度操勞病倒的消息。家母臥病在牀無法動彈,再這樣下去旅館將無法繼續經營下去……所以……我不得不選擇這個方法啊!身爲獨生女的我只能回到這裏,繼承老闆娘的工作……只能將和大家之間最後的快樂回憶放在心裏,將這次的京都旅行當作最後的快樂記憶,從女僕身份恢復成老闆娘……」
「美……美夏小姐……」
老實說這樣的主張,或許完全沒將那波小姐的個人問題以及背景等因素納入考慮……不過此時我的腦中,已經裝不下那些事情了。
預料中的衝擊力道,最後並未出現。
我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
「裕……裕人?」
聽見這個疑問,那波小姐……
「……咦?」
「怎……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啊!一方面我本來就很喜歡女僕的工作,二來我喜歡美夏小姐又更勝工作!當然想要當美夏小姐的女僕直到永遠啊!」
她們就像整個緊張都鬆懈開來般靠近彼此,目泛淚光地緊緊抱在一起。
她從剛纔就那麼說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咦……?」
「唔……?」
「……不對勁吧……」
兩名女僕大喊着。
「我也一樣討厭這樣啊!我當然不想要和大家分別啊!我當然想永遠隨侍在美夏小姐、春香小姐的身邊啊!」
「可是……可是……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也是百般無奈的好嗎!因爲一些因素,讓我沒辦法繼續那麼做啊……嗚……!」
回過神時我的身體已經動了。
這句話是最後的一根稻草。
我發自內心地傾述道。
兩人牽着彼此的手互相道歉着……
春香的尖叫響徹庭園……
「咦……?」
「裕……裕人?」
她說到這裏……
5
有這麼一回事啊……
「那波小姐……並不是厭倦了女僕的工作對不對?並不是變得討厭我了……對不對……?」
那是她從來沒有表現過的激動語氣表情……彷彿將先前一直壓抑着的感情爆發出來的吶喊。
我想說不定這個人就是……
「那個人是……?」
「那……那一位是京都七城旅館的第十四代老闆娘,七城那奈瀨女士,也就是那波小姐的……孃親。」
「孃親……」
日菜小姐自旁邊傳來的這句話,讓我的思考瞬間定格。
所謂的孃親……指的是媽媽對吧?呃,可是我覺得她怎麼看都沒有超過三十五歲啊。秋穗女士也是一樣,有錢人家的年輕太太都長這樣嗎……
正當我因爲驚訝無言以對時……
「各位好,初次見面,我叫七城那奈瀨。是那波的母親,京都七城旅館第十四代老闆娘。請你們多多指教。」
她面帶微笑,朝我們這邊鞠躬行了一禮。
「啊,呃,彼此、彼此……」
「呃,嗯,我是乃木坂春香,敬請您多多指教。」
我和春香連忙回禮。
呃,不過等一下,她是那波小姐的母親,所以就是剛剛那波小姐提到的那位母親吧?換句話說她應該如那波小姐所說的過度勞累,無法起身不是嗎……?
我們的這個疑惑……
「請……請問媽媽,爲什麼……?您應該因爲過度勞累無法起身才……」
被那波小姐開口問了出來。
於是……
「對不起喔,這一切——都是爲了想要知道你的真正想法。」
「咦……」
結果我們得到的是這麼一個答案。「真正的,想法……?」
「嗯—不,我們沒差啦……」
「呃,那個該怎麼說……」
她一臉恭敬地以蚊蚋般的聲音回答。
說完她再次向我們鞠躬行了一禮。
怎麼說,事情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彷彿在肯定我們的疑問一般……
「……嗚,嗚嗚……」
嗯,若是那樣倒還挺令人開心的就是了……
正當我安心地鬆了一口氣,看着眼前的畫面時……
「那……那波小姐?」
「咦……」
「各位……這次真的非常地謝謝你們~」
「媽媽……?」
這件事我第一次聽到。唔,爲何老字號旅館的候補繼承人會從事女僕的工作原本是個謎團,原來是這樣的啊……
「咦……」
瞬間我變得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那波小姐說到這裏時頓了一下……
「——(點頭、點頭)」
「……一切都是爲了春香小姐和美夏小姐。」
結果這個人也和我們一樣,只是喜歡這位笑盈盈女僕而已……想到這裏感覺上似乎不太能夠責備她……
「那個,嗯……」
「……同樣身爲女僕隊的一員,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情而已。」
然後以無比柔和的聲音如此對我說。
「……」
唔,那些計謀全部是這個人的專斷獨行嗎?難怪似乎只有那個部分讓人覺得異常胡來……
「你不要誤會喔,我希望你繼承老闆娘這份工作的想法,也是真的喔。不過,我不希望你從事這份工作時還三心二意的。當然,關於女僕的工作也是這樣。所以我決定——」
「我也要向各位說一聲對不起,把你們捲進這件事情。名字的部分我已經問過那波了,裕人、美夏、春香以及葉月和愛莉絲。這是因爲我想知道當那波突然那樣離開大家時,她周遭的人們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那波做爲一個女僕,周遭的人們對她抱持着什麼樣的想法。」
那波小姐朝着我們鞠躬行了一禮。
那是無比溫暖、無限溫柔,肯定女兒一切作爲的母親的聲音。
那波小姐瞬間啞口無言。
「——借這次的機會測試一下你的想法。當你面臨非得繼承旅館的狀況時,當你必須將女僕的工作和老闆娘的工作放在天秤的兩端時……我想知道你以及你周遭陪伴你的人們,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嗯,嗯~怎麼說,只要那波小姐沒問題就行了……」
「——可是,我不想用你剛出生時便已決定好的事來束縛你。我希望你能憑自己的意思去決定要做什麼,將來要如何活下去。畢竟你是我最寶貝的獨生女,我希望你能隨心所欲地生活着。」
但,我們面前的笑盈盈女僕卻搖搖頭……
「啊,不……」
在那樣的狀況下,笑盈盈女僕臉上露出不遜於她的稱呼的滿面笑容……
接着輕輕抱着她的身體說道:
春香和美夏同時大叫出聲……
「我最喜歡您了,裕人少爺~♡」
彷彿包容住她接下來想說的話一般,那奈瀨女士溫柔地說道。
我只是順應當時的狀況和自己的感情罷了,怎麼說,沒有什麼特別深的想法。而且現在回想起來,也並非不覺得自己似乎說了相當失禮的話……
「結果你選擇了女僕這個身份。你打從心底喊出你想待在美夏身邊,繼續當美夏的女僕。那應該不是你的場面話,而是你心中的真正想法吧?在旁看着這一切的我,痛切地體會到這一點。」
抬起臉來的日菜小姐抱住那波小姐的胸口,壓抑地叫道。
「是……我瞭解了……」
美夏她們也對她說了類似的話。
突然被點到名的我們有些不知所措。
「咦?」
「尤其是裕人少爺,這次真的承蒙您的照顧了~您衝進我和葉月小姐之間說的那些話,讓我非常地感動喔~」
「我給大家造成各種麻煩,甚至還要各位追我追到這種地方~……」
「嗯,沒有錯,我想要知道,你對女僕這份工作的態度以及想法。」
那奈瀨女士再次帶着溫暖的眼神,看着女兒的反應……
抱……
「……是……」
下一個瞬間……
「咦……咦?」
像是包覆住我的柔軟肌膚觸感和極近距離感受到的鼻息……我這才發現自己被這位笑盈盈女僕緊緊抱住。
嗯,雖然經歷了不少事情,不過就這樣……
「你在東京,在乃木坂家每天寫的那些信。從信裏的文字敘述中,我可以感受到女僕的工作讓你樂在其中,也看得出你很喜歡你專門負責侍候的美夏,而你身邊的美夏她們也非常重視你。正是因爲如此,我纔會陷入迷惘。」
「沒關係的,我能體會你的心情。當然我也還沒放棄讓你回旅館當老闆娘的打算,到時候我會盛大歡迎你的。所以就再給你一陣子……好好完成女僕工作的時間吧。」
口氣稍加嚴肅地說道。
那波小姐以手捂住嘴巴,聲音哽咽地回答。
日菜小姐突然小聲地冒出這麼一句話。
「嗯,該從哪裏講起好呢——對了,一切的緣起是你每個月都會寄給我的信吧。」
「不,那個是那個,這個是這個~即使如此還是改變不了我給各位造成麻煩的事實~……而且我這麼說並非想道歉,而是想表達我的感謝之意~這是我發自內心的開心和愉快表現……好歹讓我向你們道個謝~」
「……我知道我做了很對不起你們的事情……可是……可是,我……我很希望那波小姐,希望那波可以回來……。……因……因爲那波似乎很樂在女僕的工作……我害怕她是不是已經忘記了旅館,忘記了我的事情……」
「——(點頭、點頭點頭)」
「……我非常抱歉……」
「對,你是這個七城家的獨生女,薪火相傳三百年的旅館繼承人,剛出生時便註定將來必須當老闆娘的人……話說回來,你從事的這份女僕工作,照理說原本也是培養你成爲老闆娘,所進行的服務精神修行之一環吧。這件事你還記得嗎?」
「我不可能會忘記日菜的~因爲即使我們分隔兩地,日菜還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啊~」
日菜肩膀微微顫抖着,此時那波小姐緩緩地走向她身邊……
「日菜……」
那模樣彷彿就像個小孩似地……
「謝謝,能聽到你們那麼說實在太好了。日後我會好好地正式向乃木坂家表達賠罪之意。另外還有一件事我得向各位道歉——你應該知道吧,日菜。」
嗯,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這樣整件事就差不多告一個段落了吧。
接着筆直地注視着那波小姐的眼睛說道:
「你似乎把想要尋找那波的各位關進地下,並且說了一些很過分的話對吧。我知道你非常重視那波,不過我覺得……那樣的作法有些超出限度。」
那波小姐想要說些什麼……
那波小姐母親——那奈瀨女士緩緩地開口說:
對着一臉訝異的那波小姐……
「是啊,而且那波小姐是家人啊,可以不用在意那種事情~啦。」
「媽……媽媽,我……」
「雖然這樣有點對不起春香小姐和美夏小姐~……不過請讓我表示我的感謝之意~」
我全身陷入一個很溫暖、很柔軟,而且很香的觸感之中。
「那……那波……」
「等……等一下,你在做什麼~!」
那麼換句話說,至今一連串的事件,全部都是這位那奈瀨女士設計出來的囉……?
「意……意思是說……」
說到這裏那奈瀨女士頓了一下。
「……」
這次的京都之旅以及那波小姐的老闆娘繼承騷動,最後終於平安地落幕了。
「迷惘……?」
說着她微微一笑……
此時原先一直站在一旁的日菜,被那奈瀨女士點到名後站了出來。
在我眼前的是,距離和我極端接近的女僕服胸口和那波小姐的臉蛋。
「…………」
「沒那回事喔~那樣很有男子氣概,非常地威風,讓我不小心心動♪了一下~所以——」
「這個……」
「是……是的,沒有什麼麻煩……」
旅館方面的問題似乎也解決了,那波小姐也能順利地回到乃木坂家,回到美夏的身邊當女僕。就結果來說算是甚佳吧。
「?」
「沒有那回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