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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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我和春香結束聲優活動，回到旅館後大約過了三小時，在「稻穗廳」喫完和早餐一樣也很豪華的晚餐（內容爲肉美多汁的信州牛牛排和有着漂亮粉紅色的生馬肉及其他），一羣人打算各自回房，浩浩蕩蕩地走在館內通道上時發生的事情。

「啊，快……快，大家不好了！快看那邊！」

「嗯？」

或許是非常喜歡早晨現擠鮮乳卡士達布丁這道特製甜點的關係，心情大好，雙馬尾晃來晃去的雙馬尾女孩，好像發現什麼似地突然大喊道。

「看呀那個，在那裏！後面的那個房間，那裏不是桌球場嗎？乒乓球♪」

「嗯，好像是。」

美夏嬌小的手指所指的地方……

有着一塊寫着「王華廳（桌球場）」的房間掛牌。

「哇～哇～這種旅館果然設備十分完善呢～應該說真不愧是溫泉鄉～好棒好棒！——好嘛，好嘛，機會難得，大家等一下來玩玩看好不好？」

「咦？」

她突然如此提議道。

「喏，我們時間那麼充裕，而且提到溫泉就一定會想到溫泉桌球不是嗎？穿浴衣打桌球，有機會看見春光外泄喔，就像這樣♪要是沒打過桌球我們還能說有來泡過溫泉嗎？對了，你們知道溫泉桌球的六大規則嗎？就是①浴衣務必得捲到膝蓋以上。②流出來的汗必須由雙打的隊友幫忙拭去。③浴衣即使鬆脫亦不得調整。④掉進對方胸口的乒乓球只能由男生取出。⑤穿襪子是一種旁門左道。⑥乒乓球飛向外場時，在一旁觀戰的觀衆必須以胸口接球等這六條～」

千金小姐（妹）不停地拉着我的浴衣袖子，熱情地敘述着以上平民到不行的話題。呃，她的鬥志超級高昂，有那麼喜歡桌球嗎？

正當我覺得有點訝異時……

「那個，其實美夏沒有打過桌球。」

春香低聲地對我說——道。

「那孩子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她好像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很想打桌球了，不過卻一直都沒有機會，其中她好像特別憧憬在溫泉鄉打桌球……從以前起，每次電視上播到溫泉鄉的桌球畫面時，她都會直嚷着好想玩好想玩，或許是這個願望一直被壓抑所產生的反彈作用吧。」

「這樣啊……」

若是這樣，或許就能讓人理解她怎麼會積極到這種地步了。

「好嘛，好嘛，看起來很好玩對不對？所以我們大家來玩嘛，溫泉桌球♪」

「不，這還很難說喔！」

椎菜等人有說有笑開心地選擇球拍。

「咦？」

「你們兩個靠得這麼近你儂我儂的～怎麼說，簡直就是牽手、拉腳、貼腰的特別指導？啊～好熱情好熱情。」

就這樣，在大家一致的同意下決定要玩桌球。

「哇，連這個也打得回來，呀！」

「哎呀～黑色的棍子夾進胸口了啦～」

「啊，奇怪，好像哪裏弄錯了……像……像這樣子握住這裏……」

「…………」

而在另一旁……

「因爲我喜歡活動身體囉—我要使用這一隻正手板。美夏要選哪一種？」

她瞄了我們這裏一眼問道。

「？若是這樣就好—打起精神來嘛—」

「是……是啊。才……纔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

「嘻嘻，太好了，那麼就決定囉♪」

「啊，嗯～嘛……」

「既然如此大哥哥，敢不敢挑一場雙打啊？」

「這……這時要這樣……嘿！」

「好了，我要發球囉～姐姐。」

「啊，是……是這樣嗎？那麼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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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麼了—椎菜？你的表情好像遭到鹽害的小松菜喔—」

「啊，好棒好棒，你真的會切球了耶，姐姐！」

「啊，抱—歉，我太久沒打了，一個不小心—」

「嗯，嗯嗯，嘿！——桌球好有趣喔！」

「……」

「像……像這樣嗎？啊，我現在有點抓到訣竅的感覺了♪」

「啥，我……我只是單純地在教她怎麼握球拍而已……」

附帶一提，參賽者共有春香、美夏、椎菜、朝比奈同學、澤村同學、瑠子、由香里老師和我等八人。葉月小姐等女僕們說要當裁判，所以不直接參加桌球活動，三阿達似乎要針對「浴衣、桌球和瞄到走光畫面之間的關聯性」進行辯論，不曉得跑到哪裏去了，臨走時還頻頻地重複微幅的伸蹲動作。

同時，她的浴衣下襬和雙馬尾也像是反映出主人的心情一般，很有活力地晃動着。

「……」

「唔姆，偶爾這樣玩一下或許也不錯。」

從某個層面來說，能使用桌球拍做出那種架勢也還滿厲害的。

美夏環視着衆人的臉說道。

嗯，經過這些事前準備（？）後，溫泉桌球便開始了。

「嗯～這樣啊。喔～嗯～好吧，你們說是怎麼樣就怎麼樣囉～♪」

她在手上轉着球拍，同時洋洋得意地對我這樣說。

「這一招如何啊，姐姐，喝！」

「不是那樣子的，要像這樣，就像握鉛筆一樣地握住……」

美夏開心地笑着對我們說。

「…………。……那個恐怕是西洋劍之類的拿法吧？」

「桌球就是一種用棍子打球的成·人♥球技嘛～♪姐姐我最擅長了～」

「手……手指要這樣子放在這裏……」

「啊，椎菜，你的興致很高呢。」

「啊，好……好的。」

「嗯～大哥哥你們的感情還是一樣地好呢～」

「……」

名爲「王華廳」的桌球場是一個大小和學校教室差不多的活動空間，裏面擺放着兩張球桌。

別看我這樣，我打桌球的經歷好歹也有十年（小學時被瑠子鍛煉出來的）。即使眼前這位小雙馬尾女孩展現了，有如在梅雨時節吸收了大量水分的蘿蔔芽的成長速度，我還是不可能會輸給纔剛打一個小時桌球的初學者的。

「才玩一個小時就能進步這麼多，搞不好我是天才呢♪或許已經不輸大哥哥囉。」

美夏高興得跳了起來。

「好……好的。嗯，那個，想將切球擊回去必須使用手腕……」

「……殺得漂亮。」

「雙打？」

不過此時的我卻連灰塵般大小的可能性都沒想象到……這個活動後來成了一個壯烈悲劇（對我而言）的序曲。

……是這樣子的嗎？

「穿浴衣打桌球，好風雅喔。」

我們使用兩個球桌分別隨意進行對打。

像是這樣……

澤村同學她們似乎進行着上述的對話。唔，椎菜是有哪裏不舒服嗎？

我實在看不下去，跟她講了一聲，於是春香又慌慌張張、手忙腳亂地改了一下握法……

瑠子、由香里老師這兩位笨蛋年長者組合（看來她們終於放棄日本酒浴池的念頭）也同意。

椎菜她們馬上贊成……

當我請春香實際握住球拍，教她如何握拍的時候……

「……春香，你那個是鑿冰器的握法。」

又或者像這樣……

「好啊，玩一下吧。」

於是美夏非常挑釁地挺身出來向我挑戰……

途中雖然有一人性騷擾起來就像呼吸一般地自然，那已經算是一種老毛病（無法治癒）了，所以我根本不在意，不過至少帶着可憐她的眼神看她一下吧！

「那……那個，老實說我也是第一次打桌球……嗯，那個，我這樣子可以嗎……」

她對着一臉錯愕的我說道：

「哇—還滿寬敞的呢。嗯，這樣子認真玩起來應該也沒問題。球拍要選哪把好呢……」

「耶～～♪接下來只剩下姐姐和大哥哥了……」

「好的，沒有問題。」

嗯，這種事情我倒是能二話不說地奉陪，畢竟白天的時候也麻煩她幫了很多忙，也算聊表我的感謝之意。

「姐姐我豐滿的身體，被小……小白球弄得心癢難搔……」

「喝—殺球—！」

「嘿嘿～我這樣也算是一個溫泉桌球高手了吧，怎樣，厲害嗎？厲害嗎？」

其中……

並且這麼對我說。

因此，我那麼答道。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桌球啊—這麼說我纔想到，我這陣子好像都沒打呢。」

雙馬尾女孩如此高亢的聲音響徹整個空間。

兩人一開始雖然有點生疏，但她們不愧是基本上都很有運動天分的千金姐妹。只學一下怎麼玩就能夠有很顯著的進步，特別是美夏，過了一個小時之後便進步到能和朝比奈同學（多少有些桌球經驗）打得難分難捨的地步。

「……切得漂亮。」

「唔？」

「咦，啊，不，沒事，什麼事都沒有。」

「然後這邊則是這樣輕輕地靠着……」

「那麼接下來，我們就開始進行第一屆信州美夏杯溫泉桌球大賽～♪」

春香她們快樂地揮着球拍。

「呀—良……良子，太……太強了啦……」

房間角落的籃子裏也備有球拍和球（乒乓球）等球具，使用者可以任意借用。

不過她的表情可是一點都沒有想就此善罷干休的樣子。她還是老樣子，真不知道該說她是紙上經驗豐富，還是人小鬼大……

「哇，太好了～真不愧是大姐姐們，很配合呢～♪啊，瑠子大姐姐你們也可以吧？」

「對，因爲我要讓大哥哥親眼見識一下我已經開花結果的才能。附帶一提，會選擇比雙打是因爲溫泉桌球的精髓盡在雙打囉♪畢竟溫泉桌球六大規則，基本上也是以雙打爲前提的～」

反手緊緊握住正手型的球拍，春香就像只迷路的小花嘴鴨一樣東張西望地看着四周。

「嗯嗯，會選擇玩桌球的美夏真的很口愛呢—」

「就是那樣子。嗯，輸的人按照慣例要進行懲罰遊戲～內容我想就由贏的那一組任意決定。怎樣，大哥哥？打還是不打？」

「唔—嗯……」

我花了一些時間思考要不要打。

嗯，不過沒差吧？反正這就像一個小小余興節目，即便有懲罰遊戲，雙方都不是一個人的話，懲罰應該不會太過分吧。

「——好啊，就玩一場。」

「嗯嗯，一定要這樣的啦♪嗯，那麼大哥哥，你找誰當隊友？」

「我想想喔……」

我環視了周圍一圈。

候選者有春香、椎菜、朝比奈同學、澤村同學、瑠子和由香里老師（後面兩個人基本上不在考慮範圍內）。唔，要選誰比較好呢——

「啊，嗯，若不嫌棄的話由我——」

在春香正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

「我——我來當你的隊友！」

椎菜比她快了一步，瞬間舉起手說道。

「呃，嗯那個，這沒有什麼太特別的意思喔！只是我覺得自己還滿擅長這種需要動到身體的活動，應該幫得上忙吧……」

「嗯，好，那就拜託你了。」

我被她這個有些半強硬的氣勢所壓過，如此回答。

「嗯，那麼大哥哥決定要和椎菜大姐姐組隊囉，我的話——」

「這裏這—裏！我來當你的隊友—」

當場毛遂自薦的人是澤村同學。

「如果是爲了美夏，就算要我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呵呵呵—綾瀨，不好意思打擾你的快樂時光—你要是以爲這樣就沒事可就大錯特錯了—」

「唔，我纔不是這種怪模樣的醜眼鏡人妖咧。」

「……」

「哇……」

「嗯……」

可是這個想法維持不了多久。

之類的，充滿了桃色的挑逗動作。

葉月小姐（裁判）的上述宣判，無情地響徹了整個空間。

彷彿有什麼奇怪的神附身一般，澤村同學突然展現出十分精湛的球技。

「那……那麼……你……你可以摸摸我的頭，然……然後對我說好乖好乖嗎？」

「啊，不行啦良子大姐姐，調整鬆脫的浴衣是犯規的～」

之類的……

「是嗎？既然你這麼說的話……」

「那……那麼啊……」

二十五分鐘後。

「呵，嘻嘻～……♪」

讓人不禁覺得先前那些頗爲隨性的動作像是騙人的一般，她手上球拍的攻勢無比凌厲，不斷對我們發動攻擊。

「——（點頭點頭）」

由於對象是這個雙馬尾女孩，我一直以爲她會要求我做些更亂七八糟的事情（像是那麼就請大哥哥和椎菜大姐姐上演真實版的沒關係來嘛沒關係來嘛♪之類的）……

「哎呀呀—再動下去浴衣好像會鬆開—」

就是如此勢均力敵的比賽。

「……美夏小姐看起來很高興。」

問題反倒出在進行雙打時，必須優先遵守的那個溫泉桌球六大規則。

五分鐘後。

美夏露出無以倫比的高興表情，整個人黏在我身上。

「……我們輸了。」

「澤……澤村同學？」

「該……該怎說，好像有股涼意……」

「嘿嘿—我的懲罰遊戲是—……」

「喝呀—王子發球！」

嗯，如果她能夠這麼高興，輸給她或許無所謂吧……

「喂喂，椎菜大姐姐，這時基於第二條規則你必須幫大哥哥擦汗啊。」

「喔喔！」

最大的失算是……

「嗯嗯，愛好運動的美夏也好可愛喔—」

「啊，那麼就麻煩你了，良子大姐姐。」

「……」

之類的……

嗯，先把對於這件事情的吐槽擺在一旁，澤村同學的實力高出我們一籌的確是個事實……

「……嗯，要做什麼隨便你說吧。」

事到如今，我只能像柳川鍋裏的泥鰍一樣做出覺悟了。

「……到此爲止，比數3—1，由美夏小姐、澤村小姐的隊伍取得勝利。」

「唔啊！」

於是，一場附帶懲罰遊戲的溫泉桌球比賽就此展開。

「啊……」

「我……我嗎？該……該怎麼做——呀啊！」

「呀～小裕好可愛喔～♪」

「我……我來嗎？」

「我們等一下要給他們三兩下清潔溜溜喔～良子大姐姐。」

「真不愧是姐弟，打扮之後好像有點像瑠子～感覺好想把他直接外帶回大姐姐我的房間呢～」

「那樣子……就行了嗎？」

「看我這記—響尾蛇飛彈！」

美夏進步的程度超乎我的預料，可是在目前這個階段，她還是處於我能應付的等級。

椎菜以超羣的動作揮舞着球拍……

「可……可以啦，我就想叫大哥哥這樣做咩。」

「隨便我說？真的嗎？」

「咦～出乎意料不會很奇怪呢—或許該說這樣子也不錯—」

「唔喔！」

澤村同學點了一個大大的頭。

結果美夏猶豫了起來，低着頭雙手交握在背後……

澤村同學不曉得爲什麼露出邪惡的笑容如此對我說道。

「？」

「……啊？」

初期是有來有往的拉鋸戰。

「請多多指教囉，椎菜。」

「呵呵呵—別看我這樣，小學時我可是桌球社的喔—算是小有名氣，甚至還被班上同學叫做『乒乓衝刺皇后』喔—」（注：日文的門鈴叮咚聲和乒乓球的發音相同，「叮咚衝刺」指的是按門鈴然後逃跑的惡作劇。）

就在比賽進入後期的時候。

我慢慢地撫摸着綁着兩根馬尾的頭。「你非常……努力喔。」

「好的—交給我—」

「……」

由於會有被逼着將手伸入浴衣內，或是被人家的手伸入浴衣內，或者試着以胸口接球結果失敗等情形，再加上除了我之外，其他三人的浴衣逐漸鬆開到惹人遐思的地步，而且還在那裏忽隱忽現在我眼前亂晃……老實說我根本沒辦法把注意力集中在比賽上！

嗯，雖然此時的比賽其實沒有輕鬆到真的可以說是暖場的地步，但是後來發生了更加非比尋常的情況。

談論地非常熱烈興奮的聲音。

「好，姐姐，飛向外場的球必須直接用胸部接住啦～」

「椎菜，那裏！」

「良子大姐姐，麻煩你～！」

「嗯，嘿！」

我一時之間不曉得她在說什麼。

由香里老師和澤村同學聽起來真的很快樂的聲音，響徹了整個「王華廳」。

她開心地露出有些邪惡的笑容如此說道。

不過，這一切還只是剛開始的暖場而已。

「嘿嘿～我的實力如何啊？——那麼大哥哥，現在要請你遵照約定進行懲罰遊戲囉？」

澤村同學再將那顆十分強勁的球打回去。

女僕們這麼說。

「嗯，包在我身上—」

「啊，大哥哥，球跑進浴衣裏了。拿出來拿出來～這是第四條～」

「因爲你還有我的懲罰遊戲還沒接受啊—如果以爲那樣子親熱一下就能結束，你可就太天真了—畢竟這可是懲罰遊戲，要玩就要玩大一點啊—♪」

「美夏小姐是那種得到稱讚就會成長的類型囉～所以請您要多疼她一點～」

那個是說你是一個讓人傷透腦筋的搗蛋鬼吧？

「嗯，真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呀……」

「咦，我……我來擦嗎？」

「良子……？」

「我……我說～你只要摸摸，那個，我的頭，說一聲『你非常努力喔』就好了。那就是大哥哥的懲罰遊戲。」

之類的……

雖然很不甘心，不過我們慘敗了。我們並非完全敗在澤村同學手上，美夏的進步似乎也超出我的想象。

「啊，嗯，一起加油吧！」

「嗯嗯，對於有那方面興趣的人來說，這或許是無法抵抗的誘惑—不過我應該還是比較喜歡椎菜這一型的。平常活潑的同學，露出這種平常看不到的害羞表情模樣，真讓人受不了……嘶嚕。」

「嗯，好了—既然肩膀已經暖身夠了，看來得拿出實力囉—不然輸掉了，美夏可是要接受懲罰遊戲的—喝呀—跳躍殺球！」

我們便如此完成了組隊。

而這些拔高嬌聲的對象，是…………「變成女僕」的我和椎菜。

當然，我們不是因爲有這種嗜好才穿的。

「穿着女僕服跳草裙舞。」

這便是澤村同學提議的懲罰遊戲。

附帶一提，女僕服是向那波小姐和葉月小姐借來的（備用服）。

「裕人少爺、椎菜小姐～如不嫌棄的話，衣服就送給你們了～希望你們私底下也能常穿～」

「……上面編有女僕隊的專用序號。」

「——（點頭）」

「…………謝謝，不用。」

女僕們如此建議着。

至於朝比奈同學和美夏……

「這是……怎麼回事。看着綾瀨同學穿着女僕服，不曉得爲什麼我的心跳變得好快……」

「麻……麻衣大姐姐，你的眼睛好像閃爍着詭異的光芒耶……不……不過我好像稍微能夠理解你的心情…………（同時不斷地向這裏偷瞄）」

「…………」

遊走禁忌邊緣的對話，如此持續着。

而且應該算是最後還有點良心的春香也實在是……

「呃，嗯，裕人，真的非常適合你喔！這該說是恰到好處嗎，這……這衣服簡直像是特別爲裕人訂做的一樣。」

她拼命地笑着對我這樣說。我是很感謝她那份想要安慰我的心意，不過幾乎愈描愈黑的這一點又實在非常有春香的風格……

「好了好了，小裕～姿勢再擺得性感一點～♪」

「……請饒了我吧……」

「咦……裕……裕人……？」

迅速地脫下浴衣和眼鏡放進衣物籃中，拿着浴池專用的毛巾喀啦地打開玻璃拉門，撥開門簾來到室外後，露天的景色頓時躍入視野。

「！」

「……？」

我一開始根本搞不清楚那是什麼。

專心一意地等待着。

結果……

「好像沒什麼人……」

我便在這種氣氛下，讓全身盡情地享受那彷彿要滿溢而出的溫泉之力……

2

「嗯？」

而且不是一個人，是一羣。

「啊，裕……裕人？」

光是這樣，就讓我覺得千里迢迢來到信州非常地值得。

「喔……喔喔。」

「這裏，快躲到那塊岩石的後面！」

「抱……抱歉！」

「咦？」

我還想問你呢，如果我記得沒錯，這裏應該是男浴場纔對。

（你待在這裏應該不會有問題，安靜地待在這裏不要動喔。）

椎菜偷偷瞄向我這邊問道。

我在岩石的後方撫了撫胸口。

「喔喔，好棒……」

我以前撲滑壘的姿勢鑽進岩石後方，幾乎同時，數名女客就從拉門的另一頭出現。

「來我這裏！好了快點！再不快點會被發現的！」

女客們在如此談論的同時也走了出去。

「啊，難……難道說裕人你不知道，這邊的溫泉採取的是男女輪替制……」

嘩啦。

和岩石同化成一體繼續等待着。

我根本沒聽過這件事。應該說基本上因爲我們昨天遲到的關係，我到現在都還沒見過老闆娘。

「這裏採行的制度是依照日期依序爲男性專用、女性專用和男女輪替制，每三天爲一個循環。而今天是女性專用的日子……這是昨天抵達這裏的時候，老闆娘向我們說明的……」

是誰在這裏？對了，三阿達從剛剛就不見人影，說不定他們現在正在這裏泡溫泉……？

「……咦……」

有一個小庭院那麼寬廣的大浴場，使用了大約可以容納三十人的岩石，鑿砌成一個葫蘆形狀的浴池，白色的溫泉水有如瀑布般，從外形看似魚尾獅的巨大出水口中流下。

「呃，就算你問我爲什麼我也……」

在大家（尤其是由香里老師和朝比奈同學）帶着春風滿面的笑容，離開後的桌球場中……

嗯，畢竟沒有戴眼鏡的我，視力本來就跟深夜裏的烏鴉沒什麼兩樣，再加上身旁的蒸氣彷彿是三十幾支炮竹轟轟烈烈地爆炸後的感覺。因此根本不知道在那裏的，到底是動物還是人類，更無從得知是不是自己認識的人了。

「來……來椎菜，你把這個戴在頭上好不好—？啊，這個啊—這個叫做貓耳朵——」

椎菜則慌慌張張地以雙手遮住胸部……

「……」

「咦？」

不過如果椎菜所言屬實，那麼就代表錯的人是我了……

「……」

結果……

在煙霧的另一頭……我發現了一個似曾相識的人影。

孤零零地被拋下的我，感受着失去人類某種重要事物的心情，如此喃喃自語。

仔細一看霧面玻璃的另一頭浮現好幾個人影。呃，難道其他客人進了這裏……？

彷彿溫泉完全滲透整個身體般的舒服感受。

「椎……椎菜……嗎？」

「……」

「…………去泡個澡吧……」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上去囉？」

我躲在岩石後面屏住呼吸，什麼也不做地等待時間的經過。

「喔……」

那景色怎麼說，只有壯觀一個詞可以形容。

「知……知道了。」

椎菜的這番話傳進我的耳裏。

（喔，好……）

雖然在溫泉的水蒸氣中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整個浴池有好幾個凸出的小岩石分散四處，充分地醞釀出露天的那種雅緻風情。而且那些岩石的各個角落還遍佈着殘雪……原來如此，所以才被稱做雪月花嗎……

「呼……」

「這……這是怎麼回事呢，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怦通，怦通）」

嗡嗡嘩嘩嘰哩呱啦——

唔—嗯，好舒服啊……

我察覺到拉門的另一側，出現了陌生的聲音和人的動靜。

「……」

浴場的格局，似乎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寬敞。

這種悲劇外加混亂的時間後來還持續了一陣子。

即使我花了整整一分鐘來掌握現況，從某個層面來說仍然像聖伯納犬的頭朝西，尾就朝東一樣（呈現些許的混亂狀態）。

「……」

腦袋已經呈短路＆冒火花狀態的我，按照她所說的衝向浴池的裏面那邊。

從使用中的衣物籃數量來看，幾乎沒有半個人在裏面。

溫泉的溫度偏高。

（裕人，沒事吧？）

在盤踞於浴池中央的蛋形岩石的後面那一帶。

我自然而然地發出了一聲放下心來的氣息，看來總算獲救了……

我讓身體慢慢習慣這樣的熱度，同時朝着沒有旁人的寬敞浴池中央前進。

我前去的地方，是一個叫做「雪月花之湯」的露天浴池。

在更衣室中我沒看見任何其他的人影。

這是館內八個溫泉的其中之一，而且據說還是規模最大的露天溫泉。

正當我手忙腳亂的時候……

於是二十分鐘後……

「……」

從距離我稍遠的地方，似乎傳來了什麼東西入水的聲音。

「嗯，這溫泉真不錯。」

不過我目前的心情，也有種想盡量一個人獨處的感覺。

差一點就要被人以色狼嫌疑犯的罪名移送法辦了。呃，這種時候應該算猥褻物陳列罪吧？還是公然猥褻罪……嗯，基本上哪種都一樣。

「良……良子，爲什麼你會帶那種東西……？」

「唔，好燙哦……」

幸運的是，女客們泡湯的位置似乎與我們有一段相當的距離。只要不大吵大鬧或者隨便亂動，應該不會被發現纔對。

——好……好危險……

「咦，爲……爲什麼？你……你怎麼……？」

正當我動如脫野貓般地（注：作者改編自「動如脫兔」），打算趕緊跳出浴池時……

因此……

我心裏想着這些事情，同時舀出溫泉水沖洗身上的汗水後，慢慢地從腳開始整個人浸入乳白色的溫泉中。

我躲在椎菜的背後小聲回答。

「裕……裕人，這邊！」

平常這樣的溫度我都會再調冷一點，不過用來轉換一下心情卻是再好也不過了。

「……」

等到終於獲得釋放，已經是三十分鐘以後的事情。

「接着去『雪見酒之湯』好不好？」

覺得奇怪的我仔細一瞧。

「那……那一定是生病的緣故，麻衣大姐姐……」

椎菜也像放下胸中一塊大石般看向我這邊說道：

「她們好像已經……走了。我想這樣應該就沒事了。用餐的時候我看了一下，住在這邊的女客似乎沒那麼多，而良子她們先前則說要去泡『花鳥風月之湯』。不過剛纔的那些人現在好像還在更衣室裏面，所以等一下再行動應該比較好，而且這裏是岩石的背面，我想不管怎麼樣都不太會被發現吧。」

「這……這樣啊……」

由於暫時避掉一場危險，我整個人放鬆下來，不自覺地將身體攤靠在岩石上。

畢竟我從進了浴場之後，便一直處在緊張狀態中……

正當我稍微放鬆了一下，打算環顧四周時——

「……」

——我這纔想到。

我們兩個現在的狀態。

話說回來，剛纔由於女客出現的關係沒時間想太多，不過我和椎菜兩人目前可是一絲不掛地浸泡在純白色的液體（溫泉啦）中，而且又在浴場這樣一個密閉式的空間中兩人獨處……

「啊……」

椎菜似乎也想到這件事……

「呃，這……那……那個，請你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啊，抱……抱歉！我……我馬上把眼睛戳瞎……！（我本來要講閉起來，結果講錯）」（注：日文中「閉眼」和「戳瞎」兩字發音極爲接近。）

「呃，不……不用啦，沒必要做到那種地步……」

我們彼此進行着以上的這種對話，並且像是受到牽制般唰地拉開距離。

這段距離約有三公尺。

這是一種兩人彼此將手伸直便能碰在一起的極近間距……氣氛似乎很尷尬。

讓人有種籠罩在四周的溫泉霧氣彷彿變成一座白牆的感覺。

「……」

呃，剛剛……我應該沒聽錯吧？

「嗯，什麼事？」

不過和剛纔那種令人尷尬的沉默不同，是那種聊天聊到一半時會突然產生，有如留白般的寂靜，不會帶給人任何不舒服的感覺。

「是這樣嗎？」

正當我無可奈何，想要藉由磨一下浴池最深處的魚尾獅鬃毛讓心平靜下來時……

「話說回來剛纔的桌球比賽還真慘……」

「嗯？」

「哈啊啊，騙你的啦。饒了你，只存在我的最愛資料夾就好♪」

「……」

「嗯，是啊。」

我們在寬敞的浴池中央背靠着背，聊了好幾件其實沒有什麼，卻相談甚歡的話題。

「呃，嗯，那個……」

「椎菜……」

「喂，喂！給點回應好嗎？你這樣不講話我會很難爲情耶！」

「……」

「嗯……嗯啊……」

「……」

「是……是嗎……」

我們兩個不分先後，同時笑了出來。

從獅子口中汩汩流出的熱水非常燙，讓我像只誤落盛夏柏油路的雨蛙般悶哼了一聲。

打破這片寧靜，椎菜開口說道。

「嗯，這對溫泉愛好者來說是一件很基本的事吧。」

「……」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先前和這個友善女孩兩個人在一起時，從來沒發生過這種無話可說的情形，或者說空氣好沉重……

我置身在這空白的時間裏一會。

尷尬的氣氛持續下去。

「……」

「？」

「這樣子啊？」

「……呃，你就讓我忘記那件事吧……」

不久沉默再度造訪。

「是啊。」

「是啊，真是一場災難……」

「呃，請不要理會這句話……」

那樣子，不由得令人覺得非常孩子氣……

「那……那個啊！」

先前略爲凝重的空氣就像不曾出現過一般，籠罩四周的氣氛早已變回平常的輕鬆。

「嗯，喔，好。」

「其實跟平常一樣就好了嘛！我們也真是的。」

「啊—已……已經可以出去了嗎？」

「……」

「……呵！」

「哈哈哈。」

椎菜一臉喫驚地嘩啦嘩啦衝了過來。

對不久前才發生的苦澀回憶，彼此露出苦笑……

「……」

「怎麼說，感覺上好好笑喔，剛剛爲什麼會這麼緊張呢？」

「我……我可是因爲剛纔的氣氛尷尬，想轉移一下彼此的注意力才鼓起勇氣說的耶……你可以不用露出那種麻雀捱到小米彈（注：作者改編「鴿子捱到小豆彈」的諺語，比喻被嚇到瞪大了眼睛）的表情。」

「澤村同學還真強……」

「我……我有一件事情想問你一下……可以嗎？」

「？我是不曉得你在說什麼啦……溫泉水的溫度大多較高，因此噴水口一帶有時會很燙的，接近的時候得小心一點纔行……」

「……」

「呵呵，哇哈哈哈哈。」

正當我疑惑地等着她說話的時候……

彼此輕鬆地聊着，沒有任何的尷尬氣氛。

「咦—我該怎麼做呢？都已經用手機拍照了，就設定成手機桌布好了。」

正當我的理性無法應付這種突發狀況，整個人陷入一種思考完全停擺的狀態時，椎菜露出一副害羞到不行的表情：

「……」

清爽的涼風非常舒服地吹過籠罩着蒸氣的大浴場，正好讓微微泛紅的身體（沒什麼奇怪的意思）冷卻一下。

「……」

「然後，麻衣這時差點讓溫泉蛋掉在地上……」

到底想要問什麼呢？她的問法似乎有點正式。

咻—我感受到一陣極冷的風從溫泉蒸氣中吹過。

「啊—你不覺得這個溫泉看起來好像可爾必思？有種又濃又白的感覺……」

「嗯，真的好危險，不過要掉到地上的前一刻，良子展現她過人的反射神經直接用嘴巴接住，那表現真精彩！」

「……」

我們聊了早上的事情……

好像有一句葉月小姐等級的可怕冷笑話，從這位友善女孩的口中蹦了出來……

「啊，不……不曉得耶？好像還要再一下……」

「嗯……嗯啊……」

過沒多久……

就像是一瞬間，漂浮在四周的溫泉蒸氣變成狂亂的暴風雪一般。

「啊？」

就像在進行傳接球式的對話中，彼此互丟指叉球和蝴蝶球（接不到啊）一樣。

「………………那……那個裕人……」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可是這或許是一件冷靜下來思考一下便能夠知道的事情。

「所以裕人也要多多注意纔行。畢竟溫泉的『溫』度是不能『選』擇的。」（注：「選」在日文中音同「泉」，椎菜在此玩了一個文字遊戲。）

「嗯，喔。」

「嗯……嗯……」

「是……是嗎……」

不過卻聊不下去……

「……」

背後感受到的是流淌而過的泉水和椎菜柔軟的觸感。

「……」

我們一起分享着這段安穩的片刻……

對着終於想通的我，椎菜豎起食指說道：

這是一個分歧點。

「……」

爲了設法改善這種狀況，我試着和椎菜閒聊……

「等……等等裕人，你在幹什麼？」

我悠哉地傾聽着這些聲響……

這段時光非常地舒服、輕鬆。

「……噗！」

接下來我們已經恢復成平常的樣子。

她低着頭，同時在胸前不停地互點雙手的手指。

「唔，唔喔，好，好燙！」

耳裏聽到的，只有從魚尾獅口中流泄下來的泉水所發出的嘩啦嘩啦聲，以及中庭所傳來的盛水竹筒叩打聲。

「啊，不過裕人很可愛喔♪怎麼說，出乎意料地很適合你呢。」

「呃，不，我只是想和魚尾獅交流一下……」

我們彼此笑着點頭道。

「……」

然而接下來的話卻一直吐不出來。唔，真難得，椎菜竟然也會有欲言又止的時候。

「……」

「是……是嗎？我倒是覺得它也很像保加利亞優格……」

她突然嘩地站了起來轉身面向我這邊。

接着……

「那個，裕……裕人…………有人……在和你交往嗎？」

「？」

突然被來了一記突襲。

應該說我根本完全沒料到她會問這個好呢，或者說就好像正防備閃擊刺拳時，卻被對方使用青蛙跳上勾拳的感覺。

正當我被那突如其來的內容嚇到，即使身處溫泉中依舊呈現整個人凍僵的狀態時……

「啊，我……我沒什麼奇怪的意思喔！怎麼說，因爲裕人都不太提那方面的事情，我纔會有一點在意……喏，那個，比……比方說………………像是，乃木坂同學？」

「咦？」

「呃，因爲你們看起來感情很好，兩個人也常走在一起，今天還一起跑去祕寶館……」

「喔……喔—那個啊……」

這個問題讓我非常尷尬。

嗯，如果她問我是不是和春香正在交往，答案理所當然是NO。至少在形式上我們並非那種關係。不過即便形式上是如此，從實質上來考量的話，真的完全沒有那種感覺嗎，很明顯地答案應該也是NO，但即使這樣，對此我也無法很有自信地說一聲YES，這也是目前的情況……

「…………」

唔—嗯。

不曉得。

該說是不曉得呢，還是說對於現在是什麼情況，身爲當事人的我，也有某個部分無法釐清，整理不出一個所以然……

…………

……………………

不管怎樣，我還是必須給椎菜一個答覆。

「咦？」

是在已經退到葫蘆形浴池末端的椎菜的更後方……也就是在仿魚尾獅的出水口，汨汨吐出的瀑布後方狹小的空間中，呈現一個只露出半個臉在水面上，幾乎可說是害羞的海坊主（注：一種棲息於海中，會帶來船難的日本妖怪）狀態。和先前不同，由於事出突然，我只剩這個選擇。

「呀呵～椎菜大姐姐，你好嗎～？」

「咦？不是那樣的……」

「啊，會不會是椎菜—她剛剛有說要來這裏泡湯。對吧，麻衣？」

「那你等我一下，雖然我想應該沒問題了，不過我還是去更衣室那裏確認一下，人是不是統統都走光了——」

春香花了整整一分鐘的時間才泡進浴池。

不祥的預感纔出現沒多久……

而在一旁……

「呃，沒必要那麼驚訝吧……」

雖然我有點搞不清什麼跟什麼，不過既然椎菜都那樣說了，也就當作是那樣吧。

她馬上擋住我的頭，如此回答朝浴池這裏接近的澤村同學。

「而且還很寬敞呢～感覺上甚至可以游泳～」

「這樣啊？啊，抱歉，那波小姐，可以請你幫忙拿一下洗髮精嗎？」

澤村同學望向這裏指出這一點。

「啊，那……那麼我們差不多該上去了吧？泡太久中暑也不太好。」

而且災難（？）不僅只有那樣。

「啊，咦，好……好的。」

「啊……」

「良……良子，你的屁股露出來了啦……」

澤村同學她們靠近椎菜也就代表相對地向我靠近，向我靠近便表示原本在乳白色的溫泉中若隱若現不能被人看見的膚色物體，會被窺見……

「請交給我來辦～」

（喂，喂裕人，你的動作不能太大啦！）

「？你剛剛有說什麼嗎？」

「……」

回過神時我才發現，先前寬敞無比被我和椎菜包下來的浴池，現在已經變成了人（應該說是女孩）滿爲患的狀態。

如此說着並帶着一臉賊笑，嘩啦嘩啦地跑來這裏的澤村同學和一臉困惑的朝比奈同學，一起使勁拉着椎菜的手。

「……旁邊有刻痕的便是洗髮精。」

即使是這樣，狀況依舊沒有改善。

「嗯，那個，首先要從離心臟比較遠的地方緩緩地淋上溫泉……」

「對了，這樣看下來啊，真的會有種春香和美夏果然是姐妹的感覺呢—」

「嗯，因爲把頭髮放下來的美夏和春香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啊，真的像是將春香直接縮小一樣—」

「好了好了，我們快點進去吧，姐姐。」

正當椎菜這麼說，要離開浴池的時候——

走進來的，是春香她們。

「唔，關於那個啊……」

（喔，抱……抱歉。）

3

所以……

「這樣啊—那就好—」

「喔—這樣子啊—我試試看—」

「啊，對了，椎菜你幹嘛待在那麼遠的地方？」

「吼～姐姐，你花太多時間了啦～」

接受這個說詞的兩人回到大家那裏去。唔唔，剛纔就各個層面來說，我都是瀕臨危機……

澤村同學說完後便舀泉水衝一下身體，也進了浴池裏面。「啊，真的—有一點燙呢—」

正確地來說…………應該是春香、美夏、葉月小姐、那波小姐、愛莉絲、澤村同學和朝比奈同學等七人。之所以用「應該」這個字，是因爲我現在的所在位置只能靠聲音做判斷——

那邊便是最微妙的部分了。

大家彼此快樂地交談着。

「是的，我也在想會不會是椎菜。」

對了，關於我現在的位置。

和剛剛的不同，這次的聲音我明顯地非常熟悉。

她稍微壓低聲音地說道。

「不要待在那種角落靠過來一點嘛—一個人孤零零地不講話待在那邊很不像你耶—。——啊，難道說讓人看到你出生時的原始模樣會讓你害羞—？」

「？」

「嗯，是啊—不過大家想說機會難得，想要多泡幾個湯，所以就跑來這裏囉。尤其是這個『雪月花之湯』，因爲明天泡不到啊—」

「嗯，是啊，說得對。」

「不行不行—嘿嘿—這種活動就是要做好彼此裸裎相見的覺悟啊，麻衣也來幫忙—」

（！）

「不可以太勉強喔。」

我稍微放心了下來（依舊呈海坊主狀態）。

「啊，果然是椎菜—如何啊，舒服嗎—？」

「咦，是這樣嗎？」

「哇啊，好舒服的溫泉喔……」

「不……不是啦！並不是因爲那種問題，這……這是因爲那個……對，中暑，我只是因爲稍微有點中暑，而這裏比較通風稍微涼快一點，所以纔會跑來這裏的！」

「那是來泡溫泉的人，至少都要試一次的事情啊，像是蝶式、水上芭蕾啊。對吧，麻衣？」

「良……良子，還有大家……咦，爲……爲什麼……？我記得你們不是到『花鳥風月之湯』那邊去了嗎……」

可是現在除了用這個答案矇混過去以外別無他法。對方是椎菜，我也不想隨便亂說什麼……

「怎麼了良子大姐姐，爲何突然這麼說？」

「如何啊椎菜—泉水的熱度大概是怎樣的感覺—？」

「啊，你……你好，天宮同學。」

「咦，可是瑠子小姐和由香里老師剛剛說要去『雪見酒之湯』耶……」

「？」

「泡湯中暑可是出乎意料地危險喔！」

水面受到影響起了很大的波動，讓溫泉直接進入我露在外面的眼睛和鼻子。唔，含有硫磺的溫泉滲進了黏膜……

這……這該不會是……

「咦，是嗎？嘻嘻嘻。」

完全不管我的困境，嘩啦嘩啦尖叫連連的快樂對話還是繼續進行下去。

正當我感到詞窮的時候……

「啊，不，沒有，什麼也沒有！我只是稍微想一下事情而已！」

「……這樣啊，那麼或許我還有機會囉……」

透過從魚尾獅流出的溫泉簾幕，我能聽見那些對話的片斷。呃，雖然我確保了最低限度的呼吸管道，但我還是一樣處於缺氧狀態，而且傾注而下的溫泉非常燙，相當難受……

春香她們仍然待在周遭呈現那個，澤村同學所說的出生時的原始模樣（嗯，我的視力只能看到模糊的一片……），而我也只得繼續待在瀑布後面，維持海坊主狀態像一艘潛艇般屏息躲藏着。

「啊，沒……沒事的！說是中暑，其實也只是有一點腦充血而已……」

「——（點頭）」

在美夏的催促之下，春香似乎正戰戰兢兢地將腳伸向水邊。看來她是那種不先慢慢測試溫度便不敢下溫泉的類型。

「請……請不要理我！真的什麼事都沒有！」

（唔，唔喔！）

「嗯—基本上我現在沒有正在交往的對象。」

從拉門的另一頭，傳來這麼一道聲音。

「咦，這樣啊—？還好嗎—」

「等……等一下……」

「啊，呃，嗯，很舒服喔。有一點燙，感覺上很有溫泉的氣氛。」

接下來，朝比奈同學和女僕們也跟着進來。

椎菜小小聲地提醒我。

「咦～難道說已經有人先來了～？」

椎菜慌慌張張地大喊着。

正當我以頭部承受汨汨傾注的熱水，拼命地忍耐時……

「裏面好像聽得見人聲，是誰呢？會不會是瑠子大姐姐她們？」

「啊，請……請不要推我。我……我馬上就進去……」

「啊……因爲我一直誤以爲裕人和乃木坂同學已經在交往了……」

「咦？」

拉門馬上喀啦的一聲被用力地拉開，接着幾個人的身影出現在另一頭。

話纔剛說完，伴隨着「譁啪」一聲像是拍水的聲音，我便得到上述的誇張反應。

美夏用手摸了摸後腦勺，害羞地笑了。

「嗯，真讓人期待你的將來。美夏過沒多久後一定會變成一位有如春香的美少女吧—真的，從頭像到腳……啊。」

此時澤村同學的話嘎然而止。

同時，她的視線一動也不動地盯在雙馬尾女孩的某個部位上。

目標是——

「……良……良子大姐姐，那視線是怎麼一回事～……？」

「啊，不，沒有—沒什麼—」

澤村同學匆匆忙忙將視線移開。

她的視線之前投射在，和美夏的身高一樣嬌小！的胸部上。

「嗚……嗚，這個現在還沒有辦法！是不可抗力！人家還在發育中，將來會不斷變大的——」

雖然美夏啪啪地上下揮舞着雙手，如此強烈主張……

「……春香小姐在美夏小姐的這個年紀時，尺寸大了大概三個等級。」

「身高也比一百五十公分還要再多一些，我記得～」

「——（點頭點頭）」

「啊，呃，那個……」

「……嗚。」

三名女僕的證詞（？）讓美夏當場定格。

「那……那個和姐姐相比雖然是差了一截……不……不過我還有成長的空間啊……而且人家明明每天都有喝『猛猛牛奶100％天然純鮮乳』……」

「啊，沒……沒關係的—美夏就算（各個地方）稍微小一點，也已經夠可愛了—」

「是……是啊。美夏有美夏的優點。」

（唔，拜託你了。）

似乎總算滿足的澤村同學停止了擁抱如此說道，而雙馬尾女孩在一旁哭訴「……嗚嗚，我果然不擅長應付這位大姐姐……」，並依偎在那波小姐的身上在岩石上畫圈圈。

於是……

雖然我的頭有點暈，不能說不難受，不過還停留在可以繼續維持海坊主狀態的階段。

（嗯，收到，那麼我會負責引導你直到你離開溫泉爲止。啊，雖然我覺得應該沒什麼問題，可是你要不要先蓋着這個避免被發現？而……而且我也不能被你看見。）

聽起來春香似乎又出了紕漏。

（現在大家都到沐浴場去了，所以我想你能不能順着岩石，移動到那個大石頭的地方？繼續待在這裏可能會發生像剛剛那樣的狀況，而那裏要躲一個人應該還滿輕鬆的。接着等大家回到浴池後，你只要趁隙穿過沐浴場的後方前往更衣室，應該就可以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離開這裏吧……）

「——（點頭）」

正當我將嘴巴從浴池中露出來稍微放鬆一下的時候……

椎菜的臉依然朝着前方，小聲地問道。

雖然是相當胡扯的藉口，不過……

「你的臉還滿紅的，剛剛的中暑要不要緊啊—？咦，你的身邊漂着一個倒過來的木盆耶—」

雖然得繼續保持海坊主狀態，可是春香在與不在附近的兩種情況，緊張程度可是大不相同。

（誰……誰叫裕人要摸奇怪的地方……）

（沒……沒關係啦，注……注意一點喔……）

似乎是感到情況不對（？），澤村同學望向浴池這裏問道。

（喂，夠囉！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啦……）

我急急忙忙地試着換個地方抓……

唔，想不到這種姿勢竟然如此辛苦……

從浴池那裏看覺得很大的岩石，近看卻出乎意料地小，如果採取普通的坐姿，手或腳一定會露出來。無奈之下只好配合岩石的形狀東折西扳一下手腳……以狀態上來說，我現在呈現一個像是變形「命」字的奇妙姿勢。

我點點頭表示回應，接下來沿着與浴池末端相連的好幾個岩石背面繞了一大圈，移動到接近目的地，也就是出口附近的岩石那裏。附帶一提，由於連接至那裏的岩石高度約在八十公分左右，我必須蹲低以鴨子走路的方式前進。

「大家也要上去了對吧—？彼此互相幫忙洗一洗吧—」

（加油喔，接下來我就無法掩護你了……）

（剛纔好險……）

「啊，澤……澤村同學？」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難怪我剛纔也在想說怎麼會那麼柔軟……）

（裕人，你還好吧……？）

「這次是頭撞到蓮蓬頭……」

「奇怪，椎菜你怎麼了嗎—？」

椎菜滿臉通紅很害羞地朝我這裏瞪了一眼。

（這樣啊，那麼……你能在這種狀態下移動一下嗎？）

所以……

「啊，呃，嗯，我已經洗過了，沒關係。良子你們先上去吧。」

（呃，啊，抱……抱歉。）

「嗯—什麼？蝴蝶？（注：日文的「等等」和「蝴蝶」的發音相近）嗯嗯，美夏的肌膚就像紋白蝶的翅膀一樣漂亮呢—」

（木盆啊……）

澤村同學和朝比奈同學如此安慰道。

正當我用木盆蓋住，像是尼西水怪一般從溫泉裏露出半顆頭，打算倚靠椎菜的引導進行慎重且大膽的潛行時——

「沒……沒事吧？」

「呼……」

「咦？」

「對……對不起，造成騷動……我……我馬上把它關起來……啊嗚！」

（那……那裏也不對……反而比剛纔變得更直接……呀……）

（瞭解了，我設法試試看。）

「喵，喵～？」

「喔—是這樣啊—可是我覺得椎菜並不需要減肥啊—」

短暫片刻的休息。

（那麼我們走吧，我想你應該看不到前面，所以請抓着我的手或背跟我走。）

「姐姐……你又犯了老毛病了，原本想開水龍頭卻誤開了蓮蓬頭……」

「等……等等……」

你還是一點都沒變啊，春香……

「乃……乃木坂同學？你……你沒事吧？」

這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主意，雖然多少伴隨着一些風險，可是成功的話便能一舉接近出口（更衣室）。繼續在這裏維持海坊主狀態，情況只會越來越糟也是事實，所以應該有賭一把的價值吧。

「好的，啊，椎菜你呢……？」

嗯，雖然一度發生意外，不過我們總算平安無事地結束了在浴池裏的移動，成功抵達可以通往出入口的岩石背面盡頭處。

一個不小心，差點在最糟糕的時候被拆穿。

勉強做出的姿勢讓關節發出嘎茲嘎茲的哀嚎聲。

「這樣啊—那就好—」

耳裏傳來這樣的聲音。

「是啊—你看，你的肌膚這麼柔嫩滑膩，真好—♪」

椎菜似乎一時慌了手腳，看看澤村同學，又看看木盆（我）。

透過瀑布模糊地看見春香她們離開浴池前往沐浴場後，我在椎菜的身後鬆了一口氣。

「呃，那個，這個是……對，是健康操！木盆健康操！這是一種利用木盆內部空氣反作用力的健康操，據說對減肥也很有效果……」

（移動嗎……）

美夏完全無法和她對抗，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被澤村同學一把抱住的美夏，發出不知所措的聲音。

點點頭表示回應，我們展開了有必死覺悟的移動任務。

她瞄了一眼沐浴場的方向這麼對我說。

（唔，抱……抱歉……）

美夏便被那樣摸遍了全身……

椎菜點點頭。

——呼，來到這裏就沒問題了……呃，這塊岩石出乎意料地小耶。

（嗯，還好，勉強還可以……）

「哎呀，就叫我良子嘛—應該說你那樣叫我的話，我會比較開心—不過你爲什麼會那麼可愛呢—？讓人簡直想要把你帶回家—」

「呼……」

「哎呀呀～美夏小姐被玩弄於股掌之間呢～」

「…………（已經滿臉通紅的春香）」

「……變成玩物。」

澤村同學似乎暫時接受了這種說法……

（…………）

「嗯，是……是的……」

（你從剛纔就一直處於動彈不得的狀態，沒事嗎？會不會很難受？）

正當我對她即便在浴場中，依舊健在的迷糊天性讚歎不已時……

「呼—滿足滿足♪應該說是極樂世界呢？還是天堂呢？我有種年輕了五歲的感覺—好了，差不多該洗洗身體囉—」

然後，總算到達了這裏。

「咦，這……這樣嗎？」

「呃，嗯，謝謝你的關心。」

「呃，嗯，想讓水流出來必須轉動這個……噢！」

（嗯嗯，謝啦。）

（呀！等……等一下，裕人，不是那裏！那裏不是背部！）

「啊，這……這是……」

嗯，有至少比沒有好。

「請小心不要再腦充血了喔。」

痛苦不堪的我，耳中依舊聽見快樂的聲音從沐浴場那裏傳來。

然後帶着些許疑惑的表情回到沐浴場。

確認她沒問題後，其他人依序離開了浴池。

於是……

「嗯—果然沒錯，看看這種彈性，這種緊緻度，真是極品啊——柔軟，但是卻不會變形，就像高級日本餐廳的豆腐一樣♪」

「喔—春香真的是很可愛耶—呵呵—♪」

（咦？）

「啊，等……等等，大姐姐……」

「咦，那……那個，你在做什……呀！」

看來這次換成春香被她抱住。

「哇—春香的肌膚果然也很滑膩呢—和美夏相比絲毫不遜色，而且……好大—」

「呃，嗯，那……那個，在浴場做這種事不太好吧……」

「哎呀呀—別那麼死板嘛—♪難得出來泡溫泉，當然要來一下甜蜜蜜的肌膚之親囉—」

「可……可是……啊，那……那裏……」

「呵呵—有什麼關係呢有什麼關係呢—♪」

「不……不行……我好像變得好沒力……呀……」

耳裏傳來了平常沒什麼機會聽到的桃色誘人的歡笑聲，讓人不禁將耳朵張得像只印度象那麼大……咳，咳嗯。話說回來，澤村同學竟然面不改色就染指了兩姐妹，真強……

她便那樣地享受了好一陣子春香的身體（好羨慕）……

「對了，春香你和綾瀨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啊—？」

「呼……呼……咦？」

（喔？）

澤村同學突然停住了動作明顯很詭異的手，冒出了這麼一句話來。

「嗯，我有一點點在意囉，你們看起來感情似乎很不錯—美夏也大哥哥大哥哥地叫着，而且他和女僕們似乎也都見過面，所以說他和你們家的關係匪淺囉？再說你們今天白天的時候也不曉得兩個人一起消失到哪裏—」

「咦，那個……那……那是……」

「我好像嗅到什麼了—……你們該不會正在交往吧—？」

「咦……咦咦！」

春香對於這句話的反應，就好像接觸到光的感光紙一樣。

「哎呀呀—你滿臉通紅喔—難道說被我猜個正着？幸運全倒？呵呵—」

「裕人，已經沒事了。大家都走了，我想現在應該能夠安全地離開。」

不久後，椎菜似乎已經確認過更衣室的狀況，再次回到我身邊。

「啊，好的，我知道了。」

「咦？那……那是因爲～……」

所有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在春香的身上。

就在這個時候。

這個問題可說是剛剛椎菜問我的那個問題的翻版。

她的目的當然是爲了幫助我安全地脫離這裏……

順着與來時相反的路線活像只大山椒魚一樣，順着岩石背面手腳並用地設法衝回浴池。

結論是，我得再次回到浴池中，以不知是土左衛門（注：日文中對浮屍的別稱），還是海坊主的狀態，繼續潛伏。

春香她們全都衝了過來。

「啊，嗯，好主意。」

「嗯，好……」

我慌慌張張地解開「命」的姿勢，開始行動。

澤村同學果然是她的天敵，美夏再也說不下去整個人陷入沉默。

「好舒服喔～姐姐。」

說完後，她便爲了我繼續留下來。

喀啦喀啦喀鏘！

寂靜無聲。

「…………」

「嗯，我馬上就走。」

那波小姐做出以上說明。看來葉月小姐是將堆積在這裏的木盆小山誤認成蒸氣室了。話說回來這位沉默寡言女僕長和蒸氣室，又是一個超級的不搭啊……

「…………」

（……我回來了，椎菜……）

（歡……歡迎回來……）

「……裕人？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美夏問出了這個代表衆人疑惑的問題。

「我想應該差不多沒問題了吧……」

「啊，咦，嗯，你沒事吧，葉月小姐？」

朝比奈同學和澤村同學要出去時問道︰「咦，椎菜，你還不出去嗎？」

春香到底打算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呢？

「剛剛的聲音好大喔～就像是打保齡球時全倒一樣。」

「葉……葉月小姐，你怎麼了～？」

「回想一下在來程的新幹線上好像就已經是那樣了—還叫他揹你—」

「不……不是，那……那個，嗯……」

我現在就好像都市傳說中，屏息躲在牀底下的跟蹤狂一般，在岩石後隱蔽自己的蹤跡；正如同我剛剛所說的，葉月小姐一頭撞進的木盆山剛好就在旁邊，大家全都聚到木盆小山的旁邊，就代表我有着被發現的危險。

這簡直就是人生遊戲中的「即將到達終點時的回到起點」。不過，或許比到貧窮農場還要好。

可是身體卻使不上任何力氣，只能任憑人家震動着自己。

「那麼我們差不多出去囉—」

「……」

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吧，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葉月小姐身上，因此並未露餡，不過……

正當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

類魚尾獅自口中吐出熱水的咕波咕波聲平穩地響着。

葉月小姐頭頂上戴着一個木盆，毫無表情地輕聲說道。

「……」

「等……等一下你沒事吧？裕人？」

「裕人，你怎麼了？你的眼神就像被釣起來的石狗公一樣空洞耶……」

在空氣清澈的信州夜空裏，那顆星星閃爍的光芒看起來似乎更加地耀眼。

「……」

「我……我……」

「她的視力不到〇·一喔～特別是像這裏這種霧氣這麼濃的地方，她根本伸手不見五指～所以把咖啡色系的木盆錯認成蒸氣室或許也不會太奇怪～」

……現在應該不是悠哉地想着這種事情的時候吧？

「嗯，喜歡，還是應該說是愛？快說快說—」

「呃，嗯，我要泡一下再走。不好意思，可以請麻衣你們先走嗎？」

「你還真的很喜歡溫泉耶—椎菜。不過早點出來喔，要是再泡昏頭的話可就不好了—」

「………………」

簡直就像在誘惑我一樣，不斷地呼喚着我。

看見春香這樣，澤村同學繼續「喔喔—」地窮追猛打。

在洗完身體後再次回到浴池的春香她們離開浴池之前，我只能和魚尾獅爲友，繼續保持相同的姿勢當個海坊主。

「……嗯……喔……」

被籠罩在白色蒸氣的浴場中，顏色同樣呈白濁色的溫泉正一擺一擺地波動着。

「咦？」

4

「唔……」

美夏雖然想幫忙解圍……

——糟……糟糕！

「啊，對了，葉月小姐沒戴眼鏡時幾乎看不見四周的情況～」

「……」

春香滿臉通紅地看着地上，吞吞吐吐說不出半句話。

我覺得自己似乎被用力地搖動着。

打從春香她們進來後，我便整整一個小時（雖說中途曾經移動過）待在浴池裏保持着海坊主的狀態。我那有如大鍬形蟲之氣息（注：作者改變了日文諺語「蟲的吐息」，原義爲呼吸出多入少，性命垂危）的體力已經到了風中殘燭的地步。唔唔，太熱了，我的頭昏昏沉沉的……

仔細一看，在我躲藏的岩石旁邊，有一座由大量木盆和溫泉椅所堆成的小山……下面正埋着沉默寡言女僕長。

我在朦朧的意識中茫然地想着這件事情……

此時晃動的視野一角中所映入的，是在水蒸氣上方一片遙遠廣闊的星辰。

「說嘛說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反正這裏只有女孩子，沒什麼好隱瞞的啊。至少，春香你是喜歡綾瀨的吧—？」

「那……那個……我……我……」

「咦，我……我喜歡……？」

現在露天溫泉中只有椎菜和（解除海坊主狀態的）我兩個人。

椎菜待在浴池裏窺探着更衣室的情況，我則靠在旁邊的岩石上像被曬在海邊的梭魚乾一樣，精疲力盡地讓身體降溫。

周遭聲音的回聲似乎變得很大，或者說椎菜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這是我的錯覺嗎？而且即便蒸氣再怎麼濃，這個浴場會整個白成這個樣子嗎……？

就在她們的旁邊，響起了上述那種彷彿嬰兒玩具所發出的聲響（注：日文中將那種搖晃時會發出喀啦喀啦聲的嬰兒玩具稱做「喀啦喀啦」）。

我在北斗七星的旁邊，看見一顆閃閃發亮到不行的白色星星。

那樣嬌羞的表情已經可愛到無以復加的地步，再加上露天溫泉這個地理因素的影響，微微充血的臉頰帶有一股說不出來的甜美與嬌媚……

泡了這麼久，我真的要撐不下去了。

春香兩手上下揮動驚惶失措。

「……」

「……裕人？」

「裕人，請再等一下下，我現在就去更衣室看一下大家是不是都回房裏去了。」

「……！」

「啊，是……是的。」

「——（點……點頭點頭）」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我很在意她的答案，還是什麼其他因素，我躲在岩石背面擺出「命」的姿勢的腰桿，不禁變得更加緊繃。

「……」

附帶一提，爲什麼椎菜人還待在這裏呢？

「我……我……那個……對於裕人……」

結果，後來再次脫離的機會不再造訪。

「嗯—對了，美夏似乎在各方面也都和綾瀨很親呢—剛纔你被他摸頭的時候也是一臉很高興的樣子—」

——啊啊，多麼漂亮的星星啊……

「……不，沒什麼大事，我只是以爲這裏有蒸氣室，想要進去而已。」

「那……那個啊～良子大姐姐，姐姐她……」

「裕人！振作點！喂，聽得見的話就回答我！」

「…………」

在意識到那就是俗稱的死兆星的同時，我的意識陷入了一片空白。

一片空白。

一切的一切，都是一片空白。

不知道是我的視野全部覆蓋着白光，還是身體輕飄飄地好像浮在空中，總而言之一切都處於一種飄浮的狀態。

——唔，這感覺和聖誕節昏倒的那時候還真像啊……

我在輕輕搖晃的意識中如此想着。

那時我一睜開眼便看見（穿着聖誕裝的）春香，帶着一副快要哭出來的神情……

……

…………

這次又會是如何呢……？

不曉得。

只不過——

…………

……

好舒服啊……

頭部上方不停地吹着輕柔的風，後頸部則感覺到一個非常柔軟舒服的觸感。

不久後我緩緩甦醒，恢復了一點意識。

仍然不甚清晰的視野中，模糊地映入了白色天花板和一個人的身影。

「啊，裕……裕人，你起來啦！」

嗯，就這樣，今天雖然發生了許多事情（我說真的……），總之各種意外暫時告了一個段落。然而纔剛起了這個念頭……

「嗯…………咦……？」

「……」

「啊，嗯，那個——」

死兆星正式的名稱是大熊座的輔星，是一顆存在於現實中的星體，據說就算不是瀕死之人，平常也能很清楚地看見。

「抱歉，給你添了那麼多的麻煩……」

「呃！」

「我沒事……只是……頭好沉……」

「嗯，『雪月花之湯』嗎？聽起來頗爲雅緻，感覺還不錯……」

原來那顆死兆星象徵的是這件事啊……？

椎菜使勁地搖着頭。

「這裏是……？我到底是……？」

「嗯？哎呀，這不是小裕嗎？你在這裏幹什麼？啊，該不會是滿腦子想着單獨潛進女浴室的這種男孩子的夢想、浪漫與生存價值，然後真的實行了～？」

她便這麼躂躂躂地跑掉了。

我好像是因爲泡湯中暑昏了過去，在浴池中豈止是海坊主，差一點就要變成真正的土左衛門時，被椎菜手忙腳亂地救起再搬到這裏來。之後便像現在這樣在更衣室的角落裏，躺在身穿浴衣的椎菜膝蓋上吹着團扇的風——

「唔，早上女僕的那件事也是，你最近的行動有些讓我看不下去了……看來我這個做姐姐的，有必要在這裏給你一番教育指導纔行。」

「這樣啊……都是椎菜在照顧我的嗎……」

「什……什麼也沒有！我……我只是剛泡完溫泉，臉看起來有點潮紅而已……！」

我現在還搞不清楚到底是什麼狀況……

在有如萬花筒般散而不凝的意識中……

順便提一下一個是豆知識（注：小常識的意思），不，該說是毛豆般的常識。

「椎菜，這是……？」

「裕人？」

「嗯～小裕也長大了呢～姐姐我沒什麼關係啊～來吧，我們一起進去吧～♪」

睜開眼睛時，純白色的天花板和椎菜上下顛倒的面孔映入我的視野。

「不……不會，沒那回事。我完全不覺得，那……那樣有什麼麻煩的。」

意識再度回到那一片白光中。

「啊，呃，不，這件事情有很深的原因……」

椎菜離去之後，我馬上穿上浴衣，急急忙忙想要離開（女浴室的）更衣室，

……覺得，好睏……

粉紅色的光芒和暗黑色的殺氣一左一右朝我逼近。

就像是在半夢半醒中的感覺一樣。

「真……真的什麼也沒有啦！什……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那……那麼我要走囉……！」

睡意彷彿潮起潮落的波浪般，逐漸籠罩住腦中的一切……

伴隨着一聲輕輕的，輕輕的喃喃自語……

「沒事吧，裕人？」

我的臉上落下一片影子，接着右頰……有種被什麼柔軟的東西碰觸到的感覺。

「什麼！你這傢伙又……」

「？怎麼了？你的臉好像有點紅耶……」

我不經意地問了一下，結果椎菜變得十分慌張……

只是直覺地知道對方是某個我認識的人而已……

我意識仍不甚清晰地回答道。

上下顛倒的椎菜帶着稍微慌張的語氣叫着我。

那觸感非常地柔滑，帶着一絲涼意……感覺似乎非常地舒服。

「…………」

唔—嗯。

「我知道啦～青少年的煩惱總是又多又深啊～沒關係的～就讓姐姐我溫柔地包容你那瘋狂滿溢，而且輕狂的男生浪漫吧～♪」

「……先下手爲強，對吧……」

結果此時雙手提着圓盤和小酒瓶的性騷擾音樂老師和笨姐姐，出現在我的面前。

……不過，實際上我現在已經快要死了。

「…………」

「啊，你可以不用勉強喔，直到剛剛爲止你整個人還處於徹底中暑的狀態……」

我在模糊不清的意識中如此回答着。

「……嗯，好……」

「啊，喂，椎菜……」

「掰……掰掰——！」

在最後的最後，還有一個今天最慘烈的危機正在等着我。

咻，地。

她的臉看起來似乎有一點泛紅。

我覺得自己就像躺在一個平穩晃動的搖籃中。

——不過，這種狀況怎麼看，確實都是那一回事（單獨潛進女浴室）。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

「睡着啦？」

「理由就等我把你當頭棒喝到失去意識之後，再好好地跟我說吧。真是的，一想到我的弟弟竟然想要做出這種不知羞恥的犯罪行爲，實在讓人不勝唏噓了……」

「啦啦啦啦～啦♪今天也喝快樂的賞雪酒～♪」

「啊，呃，嗯……」

「？」

看我一頭霧水的樣子，椎菜將來龍去脈說明了一遍。

「…………」

「呃，不……不是的——」

被留下來的我，只能愣愣地盯着她的背影。

我能感覺到有人在我的頭部上方對我說話，可是卻無法辨識出內容是什麼。

「？」

視野幾乎被霧氣般的東西徹底地覆蓋住，所以也不清楚眼前的人到底是誰。

被兩股氣勢包夾的我，在絕望的心情中恍惚地想着。

「啊……」

「……嗯，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