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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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籟俱寂。

小華、舞葉和裕人他們走了以後，我在飯店的房間裏遲遲無法成眠。

周遭的燈都已熄滅，四周一片漆黑。

眼睛看得見的，只有發出沉穩鼻息的麻衣，以及不斷翻身，同時說着：「唔，唔——嗯，綾瀨，那裏不可能進得去啦——……」之類夢話的良子……

「……」

就連一根針落下也聽得見的寂靜。

此時，我在腦中回想着短短數小時前發生的事情。

小華她們提議玩國王遊戲，隨之而來的懲罰遊戲，以及……後來停電時發生的意外。

「…………」

我有種自己好像偷跑了的感覺。

也覺得這樣不太公平。

可是……

說真的……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後悔。

因爲這絕對是我最後的機會。

要是在此放棄，沒有采取任何行動的話……將來不管想做什麼，我一定不可能再有自信了。

「…………嗯。」

我大大地點了一個頭。

這個動作晃動了我這半年來長了一點的頭髮，髮絲劃過臉頰。

——除了繼續前進，已經別無他法了。

——沒錯，我指的影響便是這個。

「……」

就在這時。

視線所及之處，都傾注着明亮到有些刺眼的白亮日光。

意外發生後其實也沒什麼後續，聚會自然而然地解散，大家回到各自的房間……不過事後當然不可能沒有留下任何的影響，一切重來。

「啊……裕……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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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略帶半混濁的不透明。

唔，到……到底該怎麼辦啊……

因爲，這條路是我自己選擇的……

不知爲何，氣氛稍微變輕鬆了……

此時，旁邊傳來一道微弱的聲音。

「啊，好主意～♪還要去天狗山♪」

「呃，嗯——好像差不多要出發了。」

「……」

「……這一次……我一定要加油……！」

怎麼形容呢？就好像陰天時，水平線彼端飄着一道直逼平流層的積雨雲般。

儘管是一場發生於黑暗中的意外事件，但昨晚的那個，也就是我和椎菜兩人在牀上互相抱住的情況，從客觀的角度來看已經是一種愛的冒險了。

——唔唔，氣氛好尷尬……

「呃，喔喔。早啊，椎菜……」

但我的心情卻和那種興致昂揚，有如拿來黏東西的半液態物質般幹勁十足的氣氛（注：日文中的膠水與幹勁十足發音雷同）完全相反，有着一些疙瘩在。

「咦，嗯……是……是的……」

「好——澤村部隊到大廳旁邊的松葉蟹模型前集合——！今天是最後一天，我們就特別點，乾脆來個quintetto吧！」

「北……北海道其實也不盡然那麼冷呢。像現在氣溫還不到零度以下……」

「自……自由活動啊——真……真讓人期待呢。」

簡直就像一名多愁善感的國中生，在得知鴛鴦夫婦生下的小鳥，其實常帶有鴛鴦以外的基因這個衝擊性事實後，所流露出的那種反應。

彼此都默不出聲，各以不同的方式觀察對方的反應。

在百思不解下，我試着開口詢問。

聲音聽起來快樂無比、活力四射。

她一副興致高昂、幹勁十足的模樣。

微妙的沉默化成飄浮在釧路溼原上的海霧，籠罩住我們的四周。

澤村同學相當愉悅地（←一如往常）宣佈道。

「唔，嗯，是啊。」

這麼做應該能產生我所期待的結果。

其麻煩的程度，簡直和目前的我與椎菜兩人這種動彈不得的狀況難分高下，實在讓人無法視而不見。

「……」

「就以quintetto的方式，如疾風般穿梭過小樽的街道吧！大家打起精神，衝啊——♪」

「好——總之我們開始吧——！啊，籤我已經預先做好了，不用顧慮儘管放心——♪」

「！」

「…………」

嗯，我們應該也會和先前一樣，以整個澤村部隊的方式集體行動吧。既然這樣，只好在過程中設法解除我與椎菜、春香之間的尷尬氣氛，或者說是各式各樣的誤會和認知錯誤吧。正當我在心裏如此盤算的時候……

此時學年主任教師，川角老師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大廳。

雖然這樣的狀況，是憑着一股衝動和無心的意外造成的……不過既然我已親手擲出骰子，就只能一路奔跑到最後了……吧。

而其原因當然是——

「——好，一班到六班的同學都到齊了吧——」

「……」

這種不自然的感覺，和我們平常友好到不行的互動簡直天差地遠。

這道聲音，讓三角形之間的緊張狀態緩解了一些。

「咦——？還有什麼意思？就是我說的意思啊——我昨天傍晚看電視時，轉到一個由三隻一組的動物玩偶們演奏樂器的節目——看着看着，我突然就很想試試看囉——♪所以待會我們用抽籤的方式三人分成一組，今天就以那個分組來逛小樽吧—♪」

「……」

結果得到這樣的回答。

「……」

窗外是一片萬里無雲的藍天。

可是，我還是搞不懂她那一番宣言是什麼意思……

穿着制服的椎菜有些顧慮，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

「都已經最後一天了，我們就把握機會，一男一女到運河那邊散步如何？」

「——啊，裕……裕人……」

熱絡的氣氛和教育旅行的最後一日十分相稱。

正當這個極度不穩定，威力更勝於某個百慕達的沉默三角形令我感到難堪不已，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呼吸時……

相對於我們三人間的微妙氣氛，四周則傳來了學生們興高采烈的嬉鬧聲……

我們耳邊傳來隊長（澤村同學）的那麼一句話。

彷彿呼應着威力全開的天空一般，集合在飯店大廳的同學們都不停地嘻笑打鬧，人人一臉開心的模樣。

而那件事造成的影響，還有另外一個。

我在心底深深發誓。

姑且先不論這點，她的所做所爲還是一如往常地隨便，或者說是隨興之至耶。這算是雙馬尾女孩們的共同血統嗎……

然後緩緩閉上自己的眼睛。

「…………」

「呃，唔，嗯，小樽算是其中比較溫暖的地方……」

「今天終於到了教育旅行的最後一天。先前七天的活動將在今天邁入尾聲。最後的一個行程基本上是自由活動，不過請別忘了每三個小時要做一次定時回報。最後集合時間爲下午八點半，大家要在那之前各自回到新千歲機場的大廳。另外自由活動的時候，不要忘了自己仍是白城學園的學生，行事務必自制謹慎——」

「呃，嗯——澤村同學，quintetto是什麼意思……」

不，應該說尷尬的感覺好像變強了。

我完全想不到半點對策。

這和春香平常的反應明顯不同……

「啊，裕……裕人……早……早安……」

附帶一提，如果是三人一組，應該是trio（注：以上兩個字皆爲意大利文，quintetto是五重奏，trio則是三重奏）纔對吧……

昨天那件事發生後……春香也變得和我有些疏遠，或者說有點心不在焉。

聲音的來源——迷糊大小姐春香看了我一眼後臉頰泛紅，隨即不知所措地將臉微微撇開。

爲了化解那樣的氣氛，我試着隨便找些話題，結果還是一樣徒勞無功。

「快說快說，接下來我們去做什麼好？」

「啥？」

不過這樣的互動，還是比平常生硬了至少三十五倍。

之所以會出現像這樣如兩臺燃油耗盡的機器人般困窘不已的氣氛——當然是受到昨晚……嗯，那件事的影響……

「呃，嗯——今天也是個好天氣呢。」

我調整着眼鏡位置，同時回頭一望……結果看見了將手撫在胸前的友善女孩。

教育旅行的最後一日，天氣和出發那天一樣好。

唔……唔唔，那件事果然讓春香誤會了嗎……

我們彼此重新恢復交談。

我們隨即無話可說。

就位置上來看呈現出椎菜、我、春香的位置關係。

總之，今天也是整趟旅行的最後一站，大家在情緒上似乎都有些電壓高漲的傾向。

當然，全體個性都算是比較穩健的隊員們，根本就無法反抗隊長的專斷獨行。

大家因此同意以抽籤來決定三人一組的分組。

抽出來的結果——

「好——我、春香和麻衣；永井、小川和竹浪，另外——則是椎菜和綾瀨——♪」

是這樣的組合。

「咦？」

「呃？」

等等，這樣一來人數不是怪怪的嗎？

不對，仔細想想，將八個人分成三人一組的點子打從一開始就無解了。

真要說的話，也有硬將由香里老師算進來分成三×三的方法。但很不湊巧的是，那人因爲昨晚的慘劇（自助電療澡），已被強制遣送回東京了。不過就算她仍在這裏，也只會惹出性騷擾和與酒精有關的麻煩而已，因此這一點倒是頗無所謂。

「呃，嗯——澤村同學，這樣分配不太對吧……」

「是……是啊。這樣的話，我們這組只有兩個人……」

正當我們困擾不已時……

「咦——那綾瀨和椎菜兩人去約會一下不就好了？」

「咦？」

「啊？」

我們得到這麼一句乾脆直接的回應。

約……約會……你在說什麼啊？

我們因這句唐突的問題發言陷入混亂狀態，而澤村同學此時又滿面笑容地對我們悄悄說道：

「哎唷，綾瀨你和椎菜現在不是正打得火熱嗎？畢竟你們的交情那麼好，昨天甚至還緊緊相擁再加上深情撫摸——♪這樣的分配算得上一石二鳥吧——」

「我……我也……想……想和裕人……」

「…………」

見到我們的反應，澤村同學滿意一笑：

昨天因爲澤村同學嚷嚷着：「北方華爾街是burning spark啦——♪」（注：小樽據說是個火災頻傳的都市）堅持要去逛那一帶，以及途中我們和小華她們一起去商店街幫忙的關係，以至於後來並沒有逛到什麼，不過它的確是和音樂盒齊名的特產品。

「椎……椎菜？」

椎菜最初前往的是一棟小巧的建築物，位置在離運河一條路的盡頭。

我並不是討厭和椎菜兩人一起行動。

椎菜像是敬禮一樣，將手貼在臉的一旁，口氣極爲認真地回答。

實際上我們並不僅止於擁抱，後面又來了一個通過好球帶的致命接觸。

這些話百分之百發自內心。我剛纔也說過，我覺得和椎菜在一起很快樂。認爲這樣會很困擾的想法，甚至就連一丁點流冰天使嘆息的程度也沒有。

「……」

「嗯，謝……謝謝……光……光是能聽到你這麼說，我就……」

唔，這句話讓昨晚的記憶再次浮現了。

此時，飯店大廳只剩下我們兩人。

「？」

正當我不知所措時……

「咦？」

看着她那樣，我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可……可是這樣還是很……啊，對了，你想想，椎……椎菜她也……也想和大家一起逛逛啊。椎菜，你也覺得這樣比較好對吧？」

我看着椎菜的眼睛，認真地告訴她。

「真的嗎？」

「畢……畢竟，這是一生纔有一次的高中教育旅行……我……我還是希望能有些時間和重要的人一起度過……旅……旅行今天就要劃下句點，之前我和裕人又幾乎沒什麼相處的機會……」

此時椎菜突然「……啊！」地一聲，彷彿想起什麼似地捂住嘴巴。

「椎菜……」

聽我這麼一說，椎菜雙手緊緊握拳，大大地點頭道：

「那……那麼請讓我帶路！我好歹算是當地人，知道很多小樽不爲人知的景點喔！」

「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呃，嗯嗯，我們出發吧。既然都要一起行動了，不徹徹底底玩一下就虧大囉。」

走投無路之下，我只好向椎菜求助。

她的反應無比認真、毫不做作……看着看着，我似乎也變得積極了一些。

椎菜的手緊緊撫在胸口，小小聲地說道。

「——唔，我……我在說什麼……？對……對不起喔，裕人。我只想到自己的心情……這……這樣子你很困擾對吧……我那麼自私，沒有事先徵得你的同意……」

「我……我……也想和……和裕人兩人……單……單獨行動……！」

那模樣就如同一隻落寞的小貓（平常很頑皮）……

我望向椎菜再次確認，但她只是緊緊閉着雙眼、低着頭，臉部紅得有如盛開的扶桑花一般。

「玻璃工房，經營者是我爺爺的朋友。這裏外表看起來雖然舊舊的，不過生產的玻璃工藝品真的很漂亮喔！」

「爲什麼這種好事每次都給裕人碰上……」

「咦……啊……」

「好啦好啦，別發呆了，你們兩個早點出發吧——♪呼——青春無限好啊——♪」

「良……良子雖然平常總是會說些沒頭沒腦的話，不過這一次，我也……嗯，那個，和她在一起胡鬧……」

「好，那就拜託你了。」

她好像有點心不在焉，於是我又喚了她一聲。

「…………我也……想……」

「交……交給我吧！」

「可……可是，我……真的很想……和裕人留下一些回憶……」

「…………（快速）」

2

「緊……緊緊相擁……」

她垂頭喪氣，聲音無力地顫抖着。

「咦……？」

隨即滿臉通紅猛地抬頭，如此大聲叫道。

臉部仍然泛紅的椎菜，一臉歉然、有些畏縮地向我表示。

呃，是……是認真的……？

那舉動明顯是在逃避看我……春……春香……？

「這裏是……？」

「對……對不起，感覺好像是硬要你陪我的……」

椎菜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

唔，你們根本不瞭解我的難處，還在那邊加油添醋……

「哎——唷，你們這樣根本就像一對新婚夫妻了——呵呵呵，兩人怎麼看都好匹配，怎麼純情害羞成這樣啊——♪」

唔，感覺好奇妙……

「你好——！」

澤村同學打從心底愉快地做出上述的宣佈。

「裕……人……」

但我卻得不到想要的回應。

唔，平常要她識相點，卻總是被忽略掉。怎麼偏偏挑在這種方向性完全錯誤的時候，才突然變得識相起來啊……

「——沒有那回事。」

「嘖，好羨慕……」

先不管其他隊員的反應，在這種時候，這一點纔是最關鍵或者說是最重要的。

她完全不去觀察周遭尷尬度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氣氛，一臉極爲開心地說道。

我乾咳了幾聲……

一想起那件事我就混亂到不行，意識還會不受剋制地往椎菜那裏飄去……

話說回來，印象中小樽的玻璃工藝品店還挺有名的。

「……唔……」

我抬起頭……

澤村同學他們各自發表上述的言論。

「我絕對沒有感到任何的困擾。和你在一起時感覺非常輕鬆，所以我也覺得和你相處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根本不認爲你有什麼自私的地方。」

就這樣，我和椎菜展開了小樽的參訪之旅。

想到這裏，我朝春香望去，結果……

她只是慌張慌張地移開視線。

「嗯，不……」

她的聲音細如蚊蚋，並且低頭看向地面……

「喔……」

應該說能和友善，與我有很多事都聊得來的椎菜一起行動，是件很快樂的事。換成平常的話，我也很歡迎這種安排。只是，我仍然很在意春香的反應。另外就是昨天的事情有如冷凍螃蟹解凍時的肉殼很難分離一般，一直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咦？」

對……對了，春香的反應又是如何呢……？

看着那樣的椎菜，我的胸口便會「怦怦！」地痙攣，或者說有些怪異的震動……唔，最近好像常看到椎菜如此女性化的一面呢。

「嗯……嗯嗯！」

「……」

「咻——咻——受不了囉。椎菜真是的，怎麼如此大膽啊——♪就這麼決定了——你們就去你儂我儂、甜甜蜜蜜吧♪」

「椎……椎菜，加油喔。」

卻得到如此短短的一句呢喃。

椎菜似乎也和我一樣，瞄了我一眼後便看着地面沉默不語。

「咦？」

她眼裏帶着一些潤澤……

「呃，嗯——……椎……椎菜……？」

「真……真是的，我到底在做什麼呀……啊……啊哈哈……」

「嗯——說……說得對！」

椎菜呼喚店裏的人出來招待。

「來了，歡迎光臨！我們這裏有很多小樽著名的玻璃工藝品，可以買回去送人喔——咦，哇，你是椎菜？」

「是的！好久不見了！」

「喔喔，真的是久違了！今天怎麼會過來啊？」

「嗯，我們高中的教育旅行碰巧來到這裏……」

「喔喔，這樣啊。大約有一年沒見到你了，真令人懷念……」

看似老闆的老爺爺面帶慈祥的笑容應答。那模樣簡直就像看着自己的孫女一般。

嗯，老爺爺真的很重視椎菜呢。

兩人聊了一會後……

「……啊，抱歉抱歉。一時想起以前的事情就聊開了——那麼，要動手做做看嗎？」

「好的，麻煩您了！」

椎菜充滿活力地回答，然後轉身對我說：

「對了，你一定也想試試看吧？製作玻璃很好玩唷♪」

「咦，行嗎？」

「嗯，畢竟到這裏來的目的就是這個呀♪」

她開心地朝我眨眨眼睛。

老闆爺爺也露出和藹的微笑：「你是椎菜的朋友，當然十分歡迎。請你務必嘗試看看。」

既然如此，我也沒有任何理由拒絕了。

「那麼就不好意思，要麻煩您了。」

「好——就這麼決定了♪呵呵，我要做個很可愛的形狀——！」

「我？」

呃，那個橫看豎看，都是一個戴着眼鏡的人型物體（我吧）被一隻巨大花枝怪捲起來，即將慘遭活吞的縮小模型吧……

鬆脫！

喀！

這種和一拋就中截然相反的狀態，未免也太離譜了吧。

不用像釣花枝年資十五年（估計值）的椎菜一樣沒關係，好歹也要釣個兩、三尾吧。無論如何，我都想要避開以鴨蛋收場的情況。

「裕人，怎麼樣了？有進展嗎？」

「嗯，今天狀況或許還不賴，很少有這種一開始便咬餌的情況呢——喔，又中了！」

「呃，是……是這樣啊……」

我不自覺地發出那樣的聲音。

花枝是椎菜最喜歡的東西，所以姑且先不討論。可是除此之外，再加上我被襲擊這個就某層面來說既驚悚又超現實的要素，真的有意義嗎？

這裏搭着一頂類似簡易臨時帳篷的東西，下面則擺着裝水的圓型水槽，看來似乎是用來裝活魚的。

很好笑地（其實一點都不好笑）就是沒有釣到半尾，感覺上花枝們好像會準確地避開我的釣鉤一般。

中了。

實際作業比表面上還要複雜。

「怎樣？感覺很不賴吧？我想既然機會難得，就試着讓裕人你和花枝一起進行夢幻演出。這是你們兩個嬉戲的模樣♪」

「唔，想不到還滿困難的呢……」

——喔喔，怎麼可以讓你跑掉！

嗯，椎菜對花枝的喜愛，從以前就是這麼誇張了。話說回來，思考一下椎菜父親當時的心情，感覺還滿五味雜陳的。

我特意選擇製作起來看似最簡單的玻璃串珠，不過難度比想象中還高，遲遲無法做出想要的形狀。

「嗯，好。」

不過，真的很厲害呢。椎菜的作品十分精巧。

「……」

「這樣啊……」

結果……

互動情況和剛纔一模一樣的大叔拿出來的東西是……釣竿。

一臉開心的椎菜興高采烈地釣着花枝，但是一旁的我……

從剛纔我坐着空等的情況來看，這恐怕是我唯一的機會。

「如你所見，就是釣竿囉——這裏是釣池，可以釣活花枝。而且還是軟絲、小卷和魷魚的夢幻三重奏喔！」

……釣不到。

「叔……叔叔，不要講了。」

儘管一旁有着老爺爺的指導，但依然沒有那麼簡單順利。

唔唔，算了，我自己看也覺得它幾乎是個生物了。

滿臉通紅的椎菜撇嘴道。

「是嗎？我覺得你做得很好啊。那個波布水母（注：棲息於沖繩一帶的水母，據說對當地人危害不小）很可愛。」

「？這裏有什麼東西？」

椎菜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苦笑。

聽到椎菜的這句話……

「這是玻璃串珠……」

還有，那個「機會難得」是什麼意思，我完全不懂……

我加大握住釣竿的力道，想要一口氣將它拉起……

「…………」

她將長度約五十公分的釣竿塞到我的手上。

「好，第一尾GET——！」

椎菜「咳……咳嗯」地乾咳幾聲後，豎起她的食指：

我提起幹勁，朝着在水槽裏悠遊自得、游來游去的死花枝用力揮下釣竿。

椎菜愉快地捲起袖子。

我突然想到。

「……」

「嗯，鏘——♪」

她開心地模仿銅鑼的聲音，並且伸出她的手來。

聽到椎菜的呼喚，大叔眯着眼睛回答。

「這裏離我老家相當近，從小我爸就很常帶我來這裏，而源叔也一直都很照顧我。」

我的竿子完全沒釣中半尾。

就這樣，我們開始體驗製作玻璃工藝品的過程。

「我啊？算不錯吧。你看，這個是裕人喔♪」

「呵呵——好了好了，儘管走就是了嘛♪」

——唔，剛纔那尾花枝，竟然哼氣似地把墨汁噴在我的釣鉤上……

「啊！」

「嗯，這是祕密♪」

「這是……？」

「喏，這時稍微轉一下手腕，就能動得比較順暢一點……」

那畫面既充滿異國風情又很超現實。不過對這名花枝女孩來說，這景象八成有如天堂吧。

「哎……哎唷，敘舊敘夠了啦——好……好了，我們快點來釣花枝吧！」

「你好啊，源叔！」

正當我陷入苦戰時。

事到如今，我不再好高騖遠了，只要給我一尾就好……喝！

「…………」

「花枝……」（注：以上海產在日文中皆被歸類於花枝）

「是啊，不過學校的教育旅行剛好來到這邊。」

「啊，椎菜做得如何呢？」

椎菜那邊接二連三地上鉤，而一旁我的釣竿卻是文風不動，只有時間不停地流逝。

「哇，又來了——♪嘿嘿——第三尾第三尾——♪」

離開玻璃工房後，椎菜的下個目的地是港區附近一個像市場的地方。

「第七尾我收下了～♪」

一旁熟練地進行各項作業的椎菜開口問道：

「這樣啊。唉——自從小妹妹你走了以後，我好寂寞呢。畢竟再也沒有哪個常客會像你這樣，幾乎週週都過來報到了——啊，所以說，你當然是來玩的囉？喏，拿去。」

該怎麼說，有種知易行難的感覺。

「嗯，不過話說回來，椎菜，你做那個要幹嘛？」

我的釣鉤碰巧鉤中一尾神經很大條，遊在水面附近的花枝。

「不，這個似乎挺棘手的……」

椎菜邊說邊推着我的背，最後來到市場外側一個稍微空曠的地方。

「…………」

「喔！」

「喔，這不是椎菜小妹妹嗎！」

「怎麼了？我記得你和你爸一起去東京了呀？」

「對啊，小妹妹從以前就很喜歡花枝了。她的弟弟妹妹玩久就膩了，全都跑去做其他的事情，只有小妹妹依然對花枝情有獨鍾……」

「…………」

「說到這個，好像發生過這麼一件事呢。椎菜小妹妹在五歲的時候，曾說：『等我長大以後，要和花枝結婚——♪』結果讓好幸兄（注：椎菜的爸爸）當場哭了……」

仔細一看，活魚槽中確實有許多花枝在裏面，有如帶着血海深仇般拼命地遊着。

附近的摺疊椅上坐着一位大叔，椎菜向他打起招呼。

不過……

「唔喔……」

唔……這樣下去不行。

聽到我的問題……

椎菜將手指抵在嘴邊，有些頑皮地回答。

在她手上的是——

「唔……」

「是……是有那麼一回事啦……夠……夠了……！」

完全被瞧不起了、徹底被看輕了。唔，不過就是帶有吸盤的軟體動物嘛，可惡……

她善用了玻璃的特性，將花枝的質感與其獨特的「光滑」感完美重現……但是正因爲如此，我遭受襲擊的模樣多了許多無謂的真實感。

就這樣，我們開始釣起了花枝。不過……

「嗯嗯，狀況絕佳——♪我有種釣不完的感覺耶——♪」

脫鉤了。

自釣鉤上飛出的花枝呈螺旋狀旋轉，在空中畫出一條拋物線……然後「啪答」地直接着陸在椎菜的制服胸口處。

「咦……呀……呀啊啊啊啊？」

椎菜發出絲綢撕裂般的尖叫聲。

「椎……椎菜！」

「呀，等……等等這個，討厭……！……好……好溼好滑……唔！討……厭……」

她扭動着身體，試着將花枝甩掉。

但迫降在她胸口的花枝似乎受到驚嚇，充分利用其軟體身軀的特性，順勢往下面一鑽，就這樣逃了進去。

「咦？怎……怎麼會跑到裏面……呃……啊，呀，啊……唔……不……不行……啦……呃……那……那裏是……裕……裕人，救……救救我！」

「咦，喔，好！可……可是我該怎麼做……」

總不可能叫我直接將手伸進她的制服，一把抓住在裏面肆虐的花枝吧。

我束手無策地看着不停顫抖的椎菜……

「呀……唔……怎……怎麼跑到更裏面了……討……討厭……啊……唔……」

「……」

看來花枝已經成功地入侵椎菜制服的更內部區域……

呃，這個……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啊？

結果，我也只能杵在一旁看着她。

等到潛行（？）在椎菜制服裏的花枝（小卷）被逮住，已經是五分鐘之後的事了。

「嗯，呼——玩得真痛快——♪」

將兩手交握在頭上的椎菜，伸了一個大懶腰。

很親和、友善的活力。

她的笑容真的非常純淨無瑕……可是不把那件事弄清楚，我還是會一直在意到不行。

我想說的事情突然被這句話打斷。

「嗯，她們說椎菜姐回來了，要我們務必逮住你。還說從姐姐的個性來推測，你一定會跑到釣花枝小屋這邊來囉～♪」

「啊，抱……抱歉，我剛纔有點被嚇到……嗯，這兩個人就是我的弟弟和妹妹……」

「嗯！交給我準沒錯！我兩眼的視力可是都有一點五喔！」

「嗯，是關於昨晚的事情——」

我們後來各得到一尾花枝作爲禮物。這有點像是去撈完金魚後老闆都會順便贈送一隻的情況。不過要是帶回家做成花枝生魚片的話，瑠子她們大概會陷入瘋狂亂舞的狀態吧。

「是嗎——嗯——該怎麼辦呢——比較值得一逛的地方，基本上都去過了……啊，不過只要和裕人在一起，無論去哪裏都很好玩♪」

「呵呵，好，決定了！從今天起你就是『裕人』了，我會把你放進最棒的水槽好好疼你♪」

「反正我要養就對啦。從明天起，它就是天宮家的成員了♪」

附帶一提，她的手上提着一個塑膠袋，裏面遊着一尾花枝。

「咦？」

「嗯，是啊。要取就取可愛一點的……嗯——……啊，決定了，我要叫它『裕人』♪」

該怎麼說，那件事……嗯，具體而言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發生的呢？

她的笑容非常地單純率真，友善到我的心情也跟着雀躍起來。

「咦？」

這實在是最能代表友善女孩的感覺。

「我也一樣，叫天宮悠裏，十五歲高一——♪」

椎菜驚訝地大叫。

「喂……」

「嗯，超喜歡！大概是世界上我第三喜歡的東西吧！」

正當我要碰觸到心中疙瘩的核心時……

他們同時提起手，很活潑地向我打招呼。

「名字？」

「嗨，姐姐，好久不見！」

國中生（？）們先是揮揮手，隨即向我們這邊跑過來……

我不自覺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結果看見——

「啊，對了。既然這麼難得，乾脆給這尾花枝取個名字吧。叫什麼好呢？」

嗯，不管怎麼說，和這位友善女孩相處的時候，真的很愉快呢。

「真的很久沒見面了耶——！過得好嗎？」

「啊——找到椎菜姐了——！」

「嗯，不就是這樣嗎——？姐姐以前從來沒帶男人回來過，除了男朋友還會是什麼啊——對吧，悠裏姐？」

聽椎菜這麼說之後……

既然這樣——現在或許直接確認一下比較好。

「嗯♪」

「喔——其實我也喜歡和裕人相處喔？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都覺得很自在，和你聊天時又很有趣。」

她帶着滿面笑容說道。

還有，椎菜對那件事的看法是……

「饒了我吧……」

這聲音聽來非常開朗、高昂。

被我質疑之後……

「不，我不喫啊。我要把它帶回家養在水槽裏。」

原來如此，是那兩人的指導啊。她們確實很有可能這麼做呢。不過話說回來，真不愧是從國中便認識的老朋友，完全看穿了椎菜的行動模式。

「嗯——？」

不過即使是現在，我依然有些在意某件事。

「嗯，雖然最後的那個有點嚇到我，不過還是花枝最棒了！看看那流線型的身體，滑溜不已的動作，實在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比得上呢！」

聽見這句話後，椎菜的臉瞬間變成一顆紅柿子。「等……等一下，什……什麼男朋友，你……你在胡說什麼呀？」

「不，只是覺得和你在一起時都很快樂。」

「啊哈哈。」

椎菜露出開心的笑容。

「……」

「幸一、悠裏？」

弟弟和妹妹——幸一和悠裏異口同聲地回答。

「接下來我們去哪裏？有沒有什麼想逛的地方？」

「有事情想問我？嗯，好啊，什麼事呢？」

「可……可是你們兩個怎麼會知道我們回來這裏……？我們只來這裏一天，所以應該沒跟你們提過纔對呀……」

這個排名算很好嗎？

「喔喔，是小華姐她們告訴我們的。」

呃，花枝這東西能飼養嗎？雖然平時偶爾會在水族館或日式餐廳看到，但不知是幸或不幸，我從未在個人的家庭內看見花枝大跳八爪舞……

想問的事情簡直堆得和現在流行的高尾山（米其林三星）一樣高。（注：作者改編自日文諺語「堆得像山一樣高」。另外，米其林不只有評比餐廳，也會爲觀光地進行評等）

我望向椎菜，向她詢問後……

繼牧場那幾只乳牛的恥辱命名之後，難道還要再來一次嗎？等等，這尾花枝你不是要拿來喫的嗎……？

畢竟說到椎菜我就會想到花枝，而說到花枝就會想到椎菜。如今再針對這方面的疑問耗費心神也是枉然吧。

3

「喔——對耶，真的是椎菜姐！不愧是悠裏姐，這麼遠都能看見！」

呃，「姐姐」……難道這兩人是……

正當我因椎菜弟妹突如其來的登場而有些愣住時……

該怎麼說，我有點不懂她的判斷標準。

讓人毫無防備、驚奇訝異的意外接觸，以及椎菜在那之後的表白。

我在心中盤算着，椎菜則是恍惚地盯着塑膠袋看……

「！」

「嗯，這一隻的形狀也很漂亮，而且長得很美呢。將來值得期待——♪」

正當我漫不經心想着這些事的時候……

「是嗎？」

——我看見了兩名國中生（？），兩人分別穿着中山裝和水手服。

「小華她們……？」

「……」

那便是昨天發生的事情。

於是我下定決心……

不過，椎菜似乎完全沒有理會我的疑問……

「不過姐姐啊，你很見外耶——！我們不是親姐弟嗎？既然都把男朋友帶來玩了，好歹也該打聲招呼嘛——」

「嗯——那個，椎菜。」

「咦，嗯嗯，沒有耶……」

她的回答十分開朗、和善。

「嗯——那個，椎菜。這兩位是……」

唔，果然沒錯，兩人仔細一看確實都和椎菜長得很像。尤其是妹妹，有種將椎菜縮小一點，頭髮再留長一點的感覺。迷你椎菜……？

椎菜杵在原地，眼睛不停眨呀眨的。

就算只是聊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的心情還是會變得飄飄然。基本上我們講話或是看法之類的波長好像非常合得來。

「嗯，裕人，你怎麼了？」

她很寶貝地抱着塑膠袋，同時用她的食指戳我。

「你真的很喜歡花枝耶……」

「有件事想問你，方便嗎？」

「你……你們兩個，爲什麼……」

椎菜開朗地地笑着。

那道聲音很宏亮，活力充沛到不行。

「我是天宮幸一，十四歲，就讀國二！」

「嗯——我聽到的說法可是未婚夫喔？舞葉姐說，姐姐終於遇到一位白馬王子，要我們幫你煮紅豆飯慶祝一下♪」

「咦——男朋友和未婚夫，兩者好像差不多吧——」

「不一樣啦～男朋友只是單純的交往對象，而未婚夫則是命中註定的真命天子，這中間有一道無法跨越的粉紅色少女之牆呀～」

他們不停地暢所欲言。

唔，這個誤會也太壯闊了一點。

我和椎菜明明就不是那種關係……

不過椎菜聽了以後，臉部卻變得更紅，簡直就像一隻剛被釣起的吉次（石狗公科的魚）。

「你……你你你……你們打從剛纔開始就在胡說些什麼啊！亂……亂講話……！什……什麼男朋友啊，未……未……未……未婚夫的……？」

她的雙手不斷上下揮舞，拼命辯駁着。

見到椎菜的反應，她的弟妹們則笑着望向我……

「我姐姐就是這樣，請多包涵囉。哥哥！」

「姐姐每次遇到這種事，都會當場不知所措，不過她平常可是一個溫柔賢慧的好姐姐喔♪」

「呃，嗯，這個。」

我都還沒自我介紹，他們就突然要我請多包涵，這種感覺還滿奇妙的。

接着……

「嗯，因爲哥哥就是那個叫『裕人』的男生對吧？」

「你和姐姐會認識，是因爲她在倫敦借樂譜給你，而現在兩人同班，還坐在一起對不對？」

「是沒錯啦……」

你們怎麼知道得這麼詳細啊？

「嗯，那個就先別管囉。既然如此，就錯不了啦！」

幸一和悠裏「嗯嗯」地附和着，看起來非常滿足

「啊，嗯，那裏是薙刀道場。是一個叫做天宮神燈流的流派使用的練習場，由我爺爺擔任師父。我以前也常向爺爺習武喔——」

椎菜朝我瞄了一眼。

「姐姐超強的喔！在我們道場中，實力大概僅次於爺爺吧！」

椎菜有些難爲情地回答。

「那麼裕人同學，我去泡個黑豆茶，請等一下喔。」

「等……等一下，媽！」

就在我開心地注視着椎菜，如同看着令人愉悅的事物時……

「這……這樣啊。」

這裏再加上那個有些女兒控的椎菜父親，就構成了完整的天宮家。

「咦，我？」

「啊，請別太費心。」

姑且不論後半段讓人不知所云的部分，要說我一點興趣也沒有，或許就真的是說謊了。

正當我因爲似曾耳聞的字眼而不禁一臉納悶時，他們兩人又滿臉笑容地說：

「嗯嗯——不會。」

「那個」……？

她淺帶微笑，溫柔地回應椎菜。

「好久沒看姐姐揮舞薙刀了，好想再看一遍喔——啊，附帶一提，我們已經跟媽媽說過姐姐你們會回來，所以不用擔心她那邊。」

椎菜母親露出孩子般的笑容逗了椎菜一下，讓她頓時忸怩了起來。

「咦，什麼？回家？爲什麼要過去……」

兩旁是一個寬敞的庭院，院子深處還能看見一棟像是大道場的屋舍。

幸一、悠裏在旁邊補充說明道。

幸一大喊了一聲後，玄關深處隨即傳出「來——了」的聲音。

不過看得出來，他們彼此間的感情相當融洽。

椎菜似乎仍有些欲言又止，不過我們還是在玄關脫了鞋子，進入了室內。

「姐姐好少女喔——♪」

「咦？」

「不不，我們跟媽媽說姐姐會帶一位白馬王子回來，結果她很開心喔♪」

「幹嘛呀，有什麼關係。你平常講電話時，明明只要聊到裕人同學就說得很開心。啊，難道你在害羞？你這孩子真是的——♪」

「媽……媽媽！」

「嗯——我回來了。」

簡直就像一隻拼命在轉輪上奔跑的嬌小倉鼠。

怎麼說呢？嗯，是不能否定他們每個人的個性都很鮮明啦。

「好啦，今天怎麼會過來啊？……難道說，是婚前旅行？」

緊接着出現的，是一名年約三十幾歲的女性。

聽見這番話，椎菜更是手足無措地羞紅了臉。

「咦……咦？約……約會？介……介介介紹家人……唔……！」

幸一和悠裏兩人都樂不可支地說着。

椎菜應聲之後，彷彿下定什麼決心一般，用力點了一個頭。

「呃，嗯，知道了。雖然我會有點不好意思，但既然如此……」

得到幸一他們的肯定，椎菜的母親頓時換了一個態度，滿臉笑意地說：

椎菜則露出一絲苦笑回應道。

椎菜母親瞄了我一眼。

「呃，唔，嗯，對不起。」

「那麼待會見囉，哥哥！」

「我們把姐姐帶回來了——！」

唔，雖然不瞭解詳情，不過我的名字似乎成了談天的話題？碰到小華和舞葉時她們的反應也是，剛纔弟妹的表現亦然，還有剛剛的那段對話，小樽的人們平常到底是怎麼談論我啊……？

「我已經聽幸一和小華他們說了。既然來到這裏，就順道回來一趟也沒差嘛。真是的，你這一點還是沒變，老是顧慮一些奇怪的小細節。」

「對啊——那可是姐姐直到去年爲止居住的地方耶——？那裏充滿着她自孩提時代留下的殘香，以及各式各樣的東西，你都沒興趣嗎？」

「嗯，算有吧……」

「喔——順道嗎……也好，沒關係。喏，一直站在這邊講話也不太好，總之先進去坐坐吧。裕人同學也請進♪」

他們兩人一起笑着點頭。

「嗯，就是裕人哥哥！」

「嗯，他就是那個『裕人』囉♪」

「是王子喔～♪」

從外頭可看見瓦片屋頂和木造外牆，大門到玄關的地上則鋪着一塊塊踏腳石，頗富雅趣。整棟建築給人一種傳統日式房舍的感覺。

雖然和乃木坂家的類型不大相同，但同樣都很有家的感覺。很和善、感覺也很好。而且她的母親說起話來也很直接，外表亦表現出和秋穗女士、那奈緒女士不同的年輕活力。

「——話說回來，這就是椎菜以前住的地方啊。」

被椎菜那麼一說，她的母親和弟妹們這才一臉竊笑地消失在紙拉門的另一頭。

「是嗎？謝囉。」

「椎菜的家……」

我們聊着這些話題，一邊進到房子裏面。

「真是的，你又說這種話了——不過，還是歡迎你回來。」

「好……好了啦，你快去泡茶！」

呃，他說的是天宮家（老家）嗎？

「好好。」

那裏看起來是間普通的和室，不過室內的暖氣卻讓每個房間都保持着溫暖，讓人不禁覺得這裏果然有北海道的感覺。

「都……都跟你說不是那樣了！」

「那……那是因爲，那個……」

「更何況，哥哥應該也有點好奇吧——？」

「咦——你們既然都已經跑到這裏來了，哪有不回去一下的道理啊——」

「哎呀，果然沒錯♪嗯嗯，和我預期的差不多呢。椎菜和我提過不少你的事，所以總覺得我們不像第一次見面呢——」

椎菜家位於小樽市區徒步十分鐘的地方。

「唔，嗯……」

椎菜喫驚地大叫。

我幾乎完全忘了這件事。由於春香的存在，讓椎菜變得不太顯眼。不過椎菜本身既會彈鋼琴也會舞薙刀，是屬於那種十全十美、完美無缺的超人類型。

「嗯，這件事先擺一旁。你們兩個都要來家裏對吧？」

「耶——這是一定要的啦！」

我如此回答椎菜。

「嗯，而且約會的最高潮，向來都是介紹家人啊，姐姐♪」

「那是……」

椎菜慌慌張張地打岔。

「抱……抱歉喔，裕人。我的家人怪怪的……」

「能夠贏過姐姐的大人也沒有幾個喔，王子♪」

對啊，記得椎菜也有練薙刀。

這名氣質與椎菜和她妹妹非常相似的人應該是……

「嗯，是啊。」

「請你好好地歇一會呀，王子～♪」

「歡迎回來，椎菜。」

瞬間臉紅不已的椎菜反駁道。

「喔……」

「喔，打擾了。」

「椎菜你也難得回來，就待在這放鬆一下吧。簡單來說就是不要在意我們，好好享受兩人獨處的甜美哈蜜瓜時光吧，呀♪」

「不……不是啦！我們的教育旅行剛好安排過來這裏，然……然後既然都來了，就順道回家看一下了！幸……幸一他們應該跟你提過了吧？」

「夠……夠了，你們真的是……」

就這樣，我們接着前往椎菜的老家。

「咦，真的……嗎……？」

「就是回家啊。到姐姐的家。」

嗯，她果然是椎菜的媽媽。

當我想着這些事情時，椎菜母親則開心地笑說：

她小小聲地回覆我。

「呵呵——啊，這麼說來，這一位就是那位囉？」

接着我們被帶到客廳。

「啊，唔，嗯。」

椎菜將雙手輕輕併攏在膝蓋上，微微點頭：

「我已經很久沒回來了，不過還是覺得很自在呢。畢竟我從出生到去年夏天爲止都住在這裏，有種很親的感覺。」

「這樣啊……」

原來她在北海道住了那麼久啊。

「可是……現在覺得有點奇妙的感覺。我指的是像這樣子回到老家，然後和你一起坐在客廳裏的情況。」

「嗯，會嗎？」

「嗯，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唔，會有這種感覺嗎？

「不……不過，很高興是你……」

「咦？」

「啊，基……基本上啊，裕人你可是我……第一個帶回家裏的男生喔？啊，當……當然第一次進到東京家中的男生也是你……不過，兩邊的第一次都是你，我很開心……」

「椎菜……」

唔，她這番話很讓人愉快呢。

我覺得胸口好像變得暖和了一點……

「啊，我……我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喔？只是真的那樣覺得而已……」

「嗯，是啊，我知道。」

「是……是嗎……」

「……」

她抬頭盯着我，然後對我這麼說。

就在我因所有天宮家成員（父親、祖父除外）齊聚一堂的盛大畫面而略顯呆滯的時候……

「好～我重新自我介紹一次，我是天宮家次女悠裏，十五歲～♪」

緊接着，好幾道人影乒乒乓乓地摔進客廳裏。

正當我不知如何緩和氣氛時，椎菜的母親開口了：

「耶——！真不愧是裕人哥——！」

「呃，嗯，這個……這孩子叫菜菜子，是我最小的妹妹……」

椎菜幾乎是尖叫地大喊。

「…………」

突如其來的沉默。

「——對了，裕人同學。要不要喫個飯再走？」

「呃，不，這個。」

這個看似小學生年紀的小女孩，她是……

「咦？」

不過帶來這種寧靜的，並非是早上的那種尷尬。如今是讓人有點害羞、難爲情，帶有一種奇妙感覺的靜謐……

「嗯，悠裏姐說椎菜姐的王子來到家裏，當然要看一下囉……」

「我們很好奇椎菜姐和王子會聊些什麼，所以……」

簡單估算一下，明顯也有五人以上。

轉頭一看，我赫然發現身後紙拉門的後方躲着一名女孩，她正將小巧的頭探出來，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瞧。

「好，在此慶祝裕人同學的拜訪，以及椎菜的暫時返家——我們開動吧♪」

弟弟妹妹們各自對我表示他們的歡迎之意。

「？」

「嗯，是……是啊。」

椎菜驚訝地站了起來。

我們兩個就維持這種沉默寡言的狀態，同時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白色戀人」（注：北海道著名的巧克力夾心餅乾）（真不愧是北海道）。

結果……

「就……就因爲這種理由……！而……而且，媽媽竟然也攪和在一起……！」

「…………」

百合惠女士對我這麼提議。

「…………天～宮～菜～菜～子……七歲……」

唔，看見他們那麼高興，我也挺開心的。

我好像感覺到了某種視線。

「——呃，這……只是一個小玩笑啦。咳……咳嗯，總……總而言之，喏，就是啊，難得椎菜將裕人同學帶回來，我覺得應該好好介紹大家一下。大家開始吧。」

……盯…………

「呃，嗯嗯，喜歡啊……」

「……要和姐姐……結婚嗎……？」

附帶一提，悠裏留長頭髮，而三葉是比椎菜稍長一點的中長髮，最小的菜菜子也是長到背部的長髮。長男幸一是平頭，次男義男則是刺刺的短髮。

椎菜的弟妹們紛紛對我說道。

……附帶一提，椎菜的母親也混在其中。

「嗯，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們就這樣，隔着桌子面對面，不知爲何沒再繼續說下去。

「長男天宮幸一，十四歲！」

「…………（抽……抽咽）……」

「悠裏姐，你幹嘛擠我啦！剛剛氣氛好不容易纔變好的……」

又出現了一個新的名字。菜菜子……？

正當我爲了突然冒出來的new name傾頭表示不解時……

嗯……我這次也真的被嚇到了……

百合惠女士起個頭，弟妹們也很有精神地應和。於是，我們在天宮家的晚餐就開始了。

「毛蟹啦，我說毛蟹！如何？」

「……」

「次男天宮義男，十歲。」

伴隨這聲巨響，這次換成菜菜子後面的紙拉門轟然倒下。

「咦？」

「怎麼說呢？喏，關心一下女兒的成長，是身爲母親的義務吧……」

這孩子突然提這個幹什麼啊？

「喂，姐姐你們趕快起來啦。菜菜子被壓住，要哭了啦！」

「……」

「……（高興貌）…………」

雖然因爲某幾個雙馬尾女孩的關係，我已經習慣這類事情，但畢竟在我的日常生活中，是不可能出現像這種從紙拉門後頭冒出驚喜攻擊（×六）的情況。

「來吧來吧，裕人哥！」

「……」

「廚房在這邊。」

「唔，嗯。她現在就讀小學一年級……菜菜子，怎麼啦？」

「等……等一下，你們在幹什麼？」

「……不喫喫再走……？」

「咦，菜……菜菜子？」

「哥哥問一下，你喜歡毛蟹嗎？」

「最後一個是我，天宮家的媽媽，天宮百合惠。年齡是祕密喔～」

「？」

「請跟我們聊一聊椎菜姐在東京的表現～♪」

和室裏只剩室外的風吹動窗戶的聲音，以及打開包裝紙的沙沙聲。

「…………（抽咽）……」

「呃，好……好奇怪喔……」

「咦？」

「開動——了！」

就在此時……

彼此疊在一起倒臥在地上的……是幸一和悠裏這羣兄弟姐妹們。

全員到齊了啊。妹妹三人、弟弟兩人，總共五個弟妹。好厲害……

嗯，就這樣，我決定接受他們的款待。

「唔，痛痛痛痛痛痛痛……」

「咦，我？三葉也有擠啊～」

「就跟你們說菜菜子要哭了！」

椎菜蹲下來，配合菜菜子的視線，並且開口問她。

「這個……」

他們七嘴八舌地發表意見。

「咦，在……幹什麼呢……？」

而且……人數好像比先前多耶。

「好啦好啦，喫過飯再走嘛。哥哥！」

「這樣纔像王子嘛～♪」

我們只要在下午八點半前回到新千歲機場就行了，所以時間上並沒有問題。不過突然跑來叨擾，還要麻煩人家招待到這種地步，會不會造成困擾啊？

當我因椎菜妹妹（小女孩）的唐突發言而不知所措時……

喀答喀答砰！

4

「咦，這樣啊？」

「怎……怎麼會突然這麼安靜啊？啊……啊哈哈……」

椎菜說着說着，都快哭了出來。

「你難得來到這裏，當然得讓你嚐嚐天宮家的口味了。時間還來得及吧？」

「……哥哥要和椎菜姐姐結婚嗎？當女婿……？」

「三女天宮三葉，十二歲。請你多多指教。」

唔，既然他們都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好再客氣推託了。

「那我幫你夾！盤子給我，盤子！」

一臉開心的幸一打算幫我取一些清蒸螃蟹。

「啊，不行啦，幸一。幫王子夾菜當然是椎菜姐的任務。」

「咦——那有什麼關係？隨便啦。」

「不行，這件事非常重要～」

「嗯——悠裏姐也管得太雞毛蒜皮了——」

「纔沒有呢～這種事情千萬不得大意。畢竟這可是未婚夫的樂趣啊～」

「這不是雞毛蒜皮是什麼啊——」

兩人大聲地鬥起嘴來。

而一旁……

「請問，裕人哥哥一直都住在東京對不對？」

「嗯，對啊，沒有錯……」

「哇，果然如此！我就知道！」

剛剛纔自我介紹過的第二個妹妹——三葉如此大叫。

「東京是個怎麼樣的地方？是走在流行最前線，很時髦的一個城市嗎？週刊雜誌的發售日比我們這裏還要早，是真的嗎？我真的很好奇耶！」

「呃，嗯——這個……」

「六本木Hills真的很大嗎？赤坂Sacas（注：東京都內一個綜合競賽、表演和音樂等的文化空間）是在電視臺附近對不對？」

她突然連珠炮似地提出一大串問題。

正當我有些招架不住天宮家三女的攻勢時……

「除了毛蟹外，要不要喫一些鯡魚？很好喫喔！」

此時……

突……突然問這個幹嘛啊，你這個小平頭？

「咦？」

「……」

現場只留下徹底晚跑一步的我，以及肩膀起伏，「呼呼……」地喘氣的椎菜兩人。

仔細一看，還真的是雙手插在腰際的椎菜。

天宮家的弟妹們打從開動後便一直講個不停。在我從許多層面對他們的活力感到佩服時……

「這是她國中時穿的水手服！另外，她還在這裏唸了一年半的高中，這件就是當時的西裝式制服。再來是——」

「他們平常就是這副德性，總是從開始一直吵到最後……而且今天有裕人你在，所以大家鬧得比平時還厲害……」

「……你看……看見了？」

應該說，你們打從一開始就誤會了。

「你怎麼突然愣住了？而且你的臉有點紅耶。」

你居然連這種東西也翻出來了！要……要是被椎菜撞見的話……

我說的全是事實。但不管講什麼，都有種只是藉口的感覺……

「我說——誰來夾菜有差嗎——毛蟹不過就是毛蟹而已。」

「噗——？」

年紀排行倒數第一和第二的兩名小學生反而最穩重，這一點倒是挺那個的。

椎菜頭低低的，沉默了好一會。

「？」

「你真的不懂耶～不是那樣，誰來幫他夾很重要啦～」

「喂，這裏是哪裏啊？」

我頓時感到詞窮……

「對……對不起啦！只是一個小玩笑嘛。而且我覺得姐姐也會有點高興啊——」

這種感覺也不錯呢……

「咦，呃，嗯嗯，這個……瞄了一眼……」

「呃，嗯——……」

「呃，喂，這個是？」

接着，她終於抬起頭來……

「？哥哥和姐姐兩個人都怪怪的耶——」

「喂，那不好吧！」

之後，我又陪她的弟妹們玩了好一會。

「……要吹吹……？」

而且說真的，熱鬧一點才喫得比較開心啊。

「嘿嘿——不要問啦，我帶你去好地方。」

身旁的椎菜一臉歉然地對我說。

那個，嗯……按照一般的想法，是——那種關係的人才會做的事情……

儘管椎菜這麼說，不過拜目前應該在東京豪飲爛醉的瑠子和由香里老師（強制遣返）所賜，我還挺習慣吵雜環境的。應該說，他們之中沒有人喝酒，整個健全多了。

我剛纔便提過，平常因爲有笨姐姐與其好友大肆胡鬧的關係，說熱鬧的話也很熱鬧，不過倒是很難體會到這種家的感覺，或者說一家和樂的氣氛。

「咦，不會。」

嗯，這個問題本身和菜菜子剛纔的提問相同。不過七歲的小學生說這個，和正值青春期的十四歲國中生說出來，兩者的意思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這樣啊……」

他帶着滿臉笑容，從衣櫃裏取出來一樣東西。

「嗯，不曉得該說是儲藏室還是置衣間……哎，反正別管那種細微末節啦。嗯嗯，我記得應該在這一帶……」

「找到了，這是椎菜姐的制服！」

覺得納悶的我跟着過去後，來到一樓深處的一個房間裏。

「那……那個，我……我的……」

「…………喫嗎……？」

「呃，關於這個啊……」

「咦？」

「問一下喔，哥哥，姐姐！」

「嗯？」

「嗯，椎菜姐的臉好像也有點紅喔？」

「……」

現在不是嘿嘿嘿的時候吧！

剩下的兩名弟妹，義男和菜菜子則是很自然地推薦我品嚐紅燒鯡魚。

椎菜露出尷尬的笑容，向側邊傾傾頭。

「——哥？哥哥？」

我不自覺地四處張望，果然不出所料。

「……你……你不是故意的啊……既……既然如此……算了。而……而且，反正是你……」

「…………」

「嗯，那個……」

「要不要喝石狩湯？喝了會暖和喔。」

雖說其中的某些對話，其實有很多地方可以吐槽啦。

裏面沒有開燈，四周一片漆黑，讓人搞不清楚那是什麼房間。

這或許是因爲，我的意識剛剛不由自主地飄到了很遠的地方吧。

「……」

「咦？」

「唔……唔哇，放……放我一馬啦！」

我們基本上就在這樣的氣氛下繼續用餐。

一旁的椎菜也滿臉通紅地低下她的頭。

「嗯——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幸一有如脫兔般逃走，嘴裏同時大聲叫道。

是五彩繽紛，似乎有些單薄的布塊……

黑暗中讓人嚇一大跳的嘴脣意外碰觸。

「你……你在幹什麼！你這傢伙真的是……從以前就這麼不正經！今……今天我一定要好好處罰你！跟我到道場去！」

呃，每個人都好活潑……

唔，嗯，就某方面來說，她那反應很自然……

「不，聽我說——……」

「當然啦，王子♪你要負責喔♪」

「…………」

「抱……抱歉喔，他們吵得不得了……」

「咦？」

「嘿嘿嘿，沒錯。這是姐姐的內褲！怎樣，贊吧——！」

「抱……抱歉！我本身沒有那個意思，只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接過他遞來的東西……！」

正當我有些難爲情，下意識拿起手邊的烏龍茶來喝時……

「咦？啊，呃，那個……」

能接受他們的款待，真是太好了……我打從心底這麼認爲。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差點將含在嘴裏的石狩湯像毒霧一般噴灑出去。

「啊，糟糕！是姐姐！」

「哥哥，哥哥，你來這裏一下。」

餐桌上十分熱鬧，歡笑聲不絕於耳。

「呃，不，這個……」

她在看見幸一手上握着的東西后，更是臉色大變……

椎菜眼神銳利地轉頭望向我……

「咦？」

我和椎菜之間並非那種關係——

——此時，我突然想到昨晚的那件事。

「那個，哥哥……你會和椎菜姐結婚嗎？」

「還有還有，原宿那個叫做Laforet的地方真的很時髦嗎？聽說池袋的Sunshine有養一隻鮪魚，那是事實嗎？還有，澀谷那邊的八公真的是秋田犬……？」

「嗯，怎麼了？」

「給……給我住手，幸一！你……你在做什麼！」

「因爲悠裏姐剛纔就一直未婚夫、未婚夫地叫着——未婚夫的意思就是已經訂婚了對吧？那就是說，哥哥和姐姐會結婚囉？」

他東翻西找地尋着什麼……

「誰……誰會高興啊！不……不要跑！」

「？」

「啊，沒……沒事！我……我什麼都沒說！」

「喔，嗯嗯……」

真讓人一頭霧水……不過既然她已經原諒我，那就沒問題了？

儘管心裏還是留下了一點令人無法釋懷的感覺。

就是像這個樣子，我和幸一兩人惹椎菜生氣……

「唔，嗯～……」

「嗯，怎麼了？」

我突然發現，待在廚房裏的悠裏和三葉正雙手交叉在胸前，沉吟聲不斷。

「啊，王子。那個，我們明天午餐打算喫味噌鯖魚燒，所以現在希望先煮起來……」

「味噌鯖魚燒？」

「是的，可是感覺好像不是很順利——」

「我看看……」

仔細一瞧，鯖魚已經放進鍋子裏了。

只不過，魚內臟還沒清，魚頭也還在，甚至根本沒有切塊，只是把一整隻鯖魚放下去而已。

「……這是什麼？」

「呃，這是什麼？當然是鯖魚啊——？」

「…………」

莫非，悠裏她們其實不太會做菜……？

不，這種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條鯖魚的情況，我也不曉得可不可以用「不太會」這三個字一語帶過。

「…………（小鳥依人）」

哎，我該怎麼回答她啊？

她閉着眼睛，細細體會着。

弟弟妹妹們也表示：

「對啊，你們家待起來非常舒服。」

「——裕……裕人，聽我說……」

「……哥哥，講故事……好不好……？」

「好。」

「就是孩子！看着弟弟妹妹們時我常會這樣想。他們好乖好可愛，如果能生好幾個的話，應該是很快樂的一件事吧……」

「嗯嗯，首先你們得將魚頭切開，取出裏面的內臟……順便叮嚀一下，若在烹調前先汆燙過一遍去除魚腥味，將會更加美味喔。」

我當然知道，椎菜這句話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喔？應該只是聊着家人的話題，不知不覺就順口說出罷了。

從頭到尾，坐在我膝蓋上的菜菜子都非常舒服地閉着眼睛，整個人依偎在我懷裏。

「嗯嗯，她遇見陌生人通常都很怕生，半句話也不說。甚至連親戚裏的叔叔伯伯她也不太靠近。所以好厲害喔。」

不過目前的狀況是，昨晚我們發生了幾近致命的意外（這個我提過很多遍了），而且從現在進行式來說，兩人又獨處於近乎密室的房間內……

「哇——王子好棒喔！」

這是一間位於二樓樓梯旁的西式房間。

我們目前所在的位置是椎菜的房間。

「……我玩得很愉快。」

「？是這樣嗎？」

「那個，今天……是裕人的生日，對吧……？所以……」

接着……

因此我答應不斷輕拉我制服袖子的菜菜子，將她抱到膝蓋上。但義男卻露出很稀奇的表情。

以及在廚房爲悠裏和三葉開一堂小小的烹飪課……

看那像只乖巧的小貓般坐在我膝蓋上的嬌小模樣，很難想象她是那樣的個性。

她踏着小小的步伐走到我身邊，目不轉睛地仰望着我……

我輕撫她的頭，回答她一個個的問題。

他們如此開心地招待、歡迎我，我反而覺得自己該向他們道謝纔對。

「嗯，我也希望王子真的是我們的哥哥，所以請你當我們的姐夫吧～♪」

基於上述的諸多條件，我完全不知該如何回應。椎菜似乎也想到這一點，頓時臉紅道：

「咦？」

「呃，嗯，這個……」

「好難得喔，菜菜子很少和別人這麼親近的。」

「這樣啊——我以前的生活就是這個樣子，所以倒沒怎麼仔細想過……不過我也喜歡這種氣氛，感覺很舒緩、很溫暖……」

這個要求本身並沒什麼問題。

「所……所以……我想送你禮物……那個，要是不嫌棄的話，希望……你能收下來。」

怎麼說呢？這樣感覺起來，她好像我真正的妹妹呢。

「嗯？」

唔……唔啊，氣氛變得好詭異……

「嗯，謝啦。」

正當我們微微別開彼此的臉部時……

「咦，真的嗎——？」

她應該是在回憶過往吧。

「謝謝你陪悠裏他們玩。他們似乎都很開心，已經很久沒看到他們那麼興奮了。」

很開心聽到他們這樣說。

5

嗯，不過我覺得這孩子，和早些日子的真尋很像。真尋以前好像也有些怕生，而且不太會主動和信長以外的人說話。但很神奇的是，她和我從第一次見面時就很親近了。說不定是因爲，我和這種個性的人很合得來吧。

正當我在心裏這麼想時……

再次重申一下，我家那隻也很吵，不過與溫馨的距離就像日本海和波羅地海間那麼遙遠。

她邊說邊拿給我一個包裝精美的可愛紙袋。

正當我終於想通雙馬尾女孩先前讓人一頭霧水的發言時……

「嗯——味噌鯖魚燒不是這樣做的……」

「——嗯，裕人，我也想要有孩子……」

和他們在一起很舒服，有種很安穩的感覺。

彷彿我們從很久以前便常常這麼做。

陪她的弟妹們玩了一輪後，我們兩人爲了整理隨身行李而來到了這裏。

如同上述，在天宮家的短暫片刻非常精彩豐富。

椎菜臉上帶着甜甜的微笑，遞給我一杯熱可可。

「咦？」

我壓抑着內心難以言喻的悸動，一邊問道。

「嗯，是嗎？」

「就……就是，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回到客廳休息一下時，菜菜子突然對我這麼說。

「嗯，什……什麼？」

「……椎菜姐姐在學校都在做什麼……？哥哥坐她旁邊，對不對……？」

「小心喔，很燙。啊，要加牛奶什麼的跟我說，我們家那些東西很多。」

「……」

「喔……」

對喔……好像是耶？

她突然這麼對我說。

我能清楚地感覺到，他們並沒有刻意迎合我，而是真的打從心底喜歡與人接觸。

「……」

「…………不行嗎……？」

「——辛苦了，裕人。」

「我覺得會做菜的男人很有魅力耶！」

仔細一想，今天的確是三月十四日。因爲是自己的事情，我幾乎忘得一乾二淨，不過今天毫無疑問就是我第十七次的生日。啊，難道美夏在厚岸牧場說的什麼關鍵日和祝賀什麼的，指的就是這個……？

「喔……」

「呃，不。」

「有哥哥的感覺真好！雖然我不曾有過哥哥，但假如真的有，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

「呃，嗯——椎菜，你那句話……」

「咦？」

「……哥哥，你會再來嗎……？」

該怎麼形容？真的是讓人很舒服的一家人呢。

「嗯，我也很愉快啊。」

「是啊，關於這個啊……」

「嗯，是啊，我知道。」

這是我的真實感受。

接過杯子的同時，我朝她點點頭。

「嗯，我不久後會去東京玩！到時候你要和椎菜姐一起帶我到處逛喔！」

「……」

「咦？」

「呃，嗯，那就好。」

其內容五花八門，不過共通點是我和她的每個弟弟妹妹都處得很愉快。

他們非常隨和，又無比地友善。

「嗯，好啊。」

「…………哥哥，可不可以……坐在你的膝蓋上……？」

「話說回來，有這麼多兄弟姐妹真好。我覺得很熱鬧，很溫馨。」

「啊，呃？唔，不……不是啦！我……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喔？只……只是不經意地有那種感想而已……！」

就這樣，我和她說了許多話……

正當我帶着溫馨的心情，看着椎菜的表情時……

房間裏的溫度好像一口氣上升了三度左右……

「嗯，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哪有什麼嫌不嫌棄的。我怎麼可能拒收呢？

「可以打開看看嗎？」

「嗯，好。」

得到椎菜的允許後，我將紙袋打開。

結果我在裏面看見了……一個似曾相識的花枝工藝品，以及放在保鮮盒裏的花枝飯卷。

「這是……」

「啊，嗯，這個嘛，就……就是，我想你難得到小樽來，所以選了在當地纔有的特產……至……至於花枝飯卷，由於先前做的失敗了，所以我希望這次能讓你喫到現做的……」

「咦，所以說，這個花枝飯卷是……」

「嗯，是的，我剛纔趁你陪菜菜子時做的。而且還使用『剛捕到』的新鮮花枝製成喔。」

「你的意思是……」

剛纔的「裕人」該不會已經變成原料了……

聽見「剛捕到的花枝」時，我想到的只有這個。嗚，才一會不見，你的模樣就徹底變了……

看到我因爲世上弱肉強食的真理而戰慄的模樣，椎菜連忙搖搖頭說：

「咦？討厭，不是啦。『裕人』還好好地養在我家裏，這是用另一尾花枝做成的。」

「是……是嗎……」

太……太好了，裕人……

雖是別人家（別花枝家？）的事，不過畢竟和我同名，我還是鬆了一口氣。

「啊——還……還有，裕人……」

「嗯？」

「…………」

「喏，然後你看那邊的影子！街燈很巧妙地匯聚在那邊，居然構成一個花枝的圖案耶！而且還是軟絲呢！」

「唔……」

真的很夢幻、很浪漫，漂亮到無法以言語詳細描述。這是一幅能夠打動內心最深處的畫面。

我的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這一切彷彿不是現實，卻又好像有着超越一切的真實感……

「就是這裏——你看！」

對了，一定是那樣沒錯。

「嗯，看着看着，會有種整個人要被吸進去的感覺……」

「——嗯，裕人。」

「嗯，是的……那裏也算是生日禮物的一環吧……可以嗎……？」

6

「嗯，沒問題。有什麼話儘管說吧。」

正當我沉浸在這種介於日常與非日常間的神奇感受時……

「呃，嗯——怎麼說，真的好漂亮喔……」

「嗯，謝謝。」

「是沒差啦……」

她攤開雙手，開心地指給我看。

當我們走進運河旁的這條路，一直走了五分鐘後……

「…………」

「我還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訴你。」

椎菜指着一個地方。

「是嗎？謝謝你告訴我這個對你有特別意義的地方。」

好安靜喔……

現在的時間還算充裕，不過要是跑得太遠，回機場時說不定會很趕……

「嗯，謝啦。嘻嘻……♪」

她大大地點了一個頭。

「祕密？」

感覺無比地透明，彷彿只有我們周遭的時間流逝得特別慢。

「嗯，還要再前面一點。大概再走兩、三分鐘。」

聽見這句話，椎菜露出甜甜的笑容。

「嗯——可以……嗎？」

有件事想告訴我。

「你想去的地方，就是這裏？」

它散發一種和白天的熱鬧氣氛截然不同的韻味。在街燈、星星和月亮的照耀下，水面呈現出一片波光粼粼。

「……」

「這是……」

「很漂亮吧？由於煤氣燈位置和建築陰影的關係，只要從這個地方望去，水面上的燈光就會變得像月亮和星座一樣。這是我小時候無意間發現的——」

不知道——不過若對方是椎菜，應該沒有問題吧。

我們就這樣，沒有任何理由地沉默下來。

比起她身後倒映在水面的煤氣燈，她的笑容更加燦爛。

「嗯，祕密……這裏我從來沒告訴過別人，是我個人的祕密場所……小華和舞葉；悠裏和幸一他們都不知道……是對我很重要的一個地方。」

等待。

我不禁將臉從椎菜的方向別開，轉移一下話題：

「咦……？」

「……」

「——到了。」

「喔。」

是那麼重要的地方啊……

「去一個地方？」

「——我……真的很喜歡……你。」

「就……就是，等一下，我想請你……和我去一個地方。」

「想要告訴我？」

「——這個地方，是獨屬於我們的祕密喔。」

「……」

喔，現在的狀況又是那個嗎？就像上次那樣，是夫婦遊戲的延續嗎……？或者，這又是某種新的懲罰遊戲？她事先受到小華或澤村同學的唆使還是什麼的吧……？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我，有些害羞地笑了。

「是嗎？既然如此……」

記得她先前也跟我說過一句類似的話……

周遭的聲音悉數消失，耳裏只剩下運河的水流聲和椎菜的呼吸聲。

「我……很喜歡你。不是喜歡朋友的那種——啊，不……不對，我當然也喜歡你這個朋友，不過不只是那樣，我更喜歡……身爲男孩子的你……」

「啊，嗯，走吧！」

嗯，仔細一看，下弦月那一帶的光影，確實像一隻體形平坦的花枝，正扭轉着它的腳開心地跳舞的模樣……呃，你其實可以不必在這種浪漫的場景尋找花枝身影的。

「……」

非常亮麗，同時又晶瑩剔透到極點。

因此我點頭同意道：

我在前方椎菜的引導下，行走於運河旁邊的道路上。

——是運河。

椎菜筆直地注視着我的眼睛，同時這麼表示。

緊接着，這一番話又傳進我的耳裏。

「我啊——」

接着，椎菜帶我去的地方是——

「嗯，瞭解。」

現在嗎？

如椎菜所說，那景象實在美不勝收。

我就這麼帶着混亂的思緒，等待椎菜開朗地對我說出：「沒——啦，跟你開玩笑的♪」

小樽運河沉浸在夜晚的寧靜之中。

那位花枝女孩悄悄對我這麼說。

我根本不知道她想說什麼。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原來她帶我來的這裏，是這麼特別的一個地方。一個對她個人極爲重要，甚至不願告訴自己弟妹的場所……

「不，是我希望你能陪我過來。我想讓你，只想讓你看見這裏的美景……當我沮喪的時候總是會來這裏，在這裏打起精神。對我來說，這裏是獨一無二、無可取代的地方……啊，不過要請你對其他人保密喔。因爲這裏是你和我，綾瀨裕人和天宮椎菜的祕密。」

「……」

接着，我見到岸邊呈等間隔排列的煤氣燈，其投射在水面搖曳盪漾的光芒……放眼望去，彷彿就像星座圖案一般。

那動作就像舞蹈一般，背後則是運河，和倒映其上的閃亮下弦月……

流淌在四周的，是讓人安心、靜謐的空氣。

看着這一幕，不知爲何我突然害羞了起來，總覺得她好耀眼……

「真的……」

「？」

我聽不懂她在跟我說什麼，整個人當場愣住，眼睛不停地眨着。

「裕人，我跟你說。」

「…………」

就在我爲了小樽產的花枝女孩，絕佳的眼力而感到佩服時……

「…………」

「啊，這……這點請放心，那裏離我家很近。」

「…………」

她將手自運河的欄杆上移開，旋轉了一圈。

「真的好漂亮喔……」

「嗯？」

她彷彿呼吸一般自然地說出口。

「……」

——不過等了好久，她就是沒說出那句話。

椎菜始終帶着認真的眼神望着我。

「…………」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椎菜的話在我腦中不停地盤旋。

她說喜歡我，該不會是真的吧？

正當我的心情有如近距離見識到青天霹靂時……

「……抱……抱歉，我知道自己突然說這些，只會造成你的困擾……也知道你先前從未思考過這方面的事情……可是，就算這樣，我還是希望你能夠把目光放在我身上，把我當作一個女孩子來看待……」

「椎菜……」

「所……所以——」

椎菜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

她緊緊閉上眼睛，然後彷彿下定什麼決心般再次睜開眼……

「所以……先說，我不是在學悠裏……請……請你……當我的……我的王子……！」

她的雙手緊緊握在胸前，鼓起勇氣說出這番話。

椎菜的聲音一點都不大，我卻能切身感受她蘊藏在其中的心情和那毫無做作的情意，胸口像是被直接打中一般。

「我……我……」

突然其來的狀況讓我詞窮了。

不是當作朋友，而是把我當作一個男生的「喜歡」。

「椎菜……」

「我……很喜歡……裕人。」

「謝……謝謝你……裕人……」

夜裏四下無人的運河邊，只留下手上捧着一個紙袋的春香和我。

「……裕人，我先回去吧。」

就在我的混亂快要到達極限時……

唔……唔唔……

「…………」

說着，椎菜筆直地注視着春香……

「請……請問……？」

「昨天晚上的……那個，其實不是我……」

「咦……？」

不管怎麼說，能聽到她說喜歡我，都是一件無比開心的事。

……不……不行，我還是無法理解。

「……」

「嗯……我知道你的心意了……所以我會好好地想、仔細思考，兩個禮拜後再給你回覆。」

「？」

「騙過我……？」

接着……

「咦？」

當時待在我身旁的人？

「對不起……嗯，或許你很多時候都沒有自覺，不過有句話我還是想先告訴你……」

「呃，嗯，對……對不起……我本來和澤村同學她們一起在小樽觀光。可是，心……心中卻一直想着裕人你現在在做什麼……所以我拜託澤村同學她們讓我單獨行動……於是澤村同學說，你們一定會跑到港區一帶。所以我便朝那裏前進，結果碰巧看見天宮同學和裕人，你們一起朝運河的方向走去……」

椎菜說完後便打算離開。

我向椎菜這麼說之後，她的表情變得有些五味雜陳……

「咦……」

「——我……我知道了。」

「乃木坂同學……我……是不會輸的……」

「……你回想一下當時周遭的情境……那時待在裕人身旁的人是誰……」

春香一臉茫然地眨着眼睛。

所以，我只能如此回答：

不過，她和春香擦肩而過時……

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地認真，就是那麼地一心一意……

「對不起，乃木坂同學。我這麼做有點不公平……可是，我——」

「我……其實騙過你一次。」

「其實……我覺得應該先和你說這件事纔對。不過，我實在壓抑不住自己的感情……」

「咦？」

「啊，那個，對……對不起！我……我並沒有想偷窺的意思……」

「……」

換而言之，就是我在椎菜的心中有着那樣的地位……而她現在希望我能給出一個答覆……？

春香手足無措、慌亂不已地表示。

雖然澤村同學如何掌握我們的行蹤是個天大的謎團……不過從那位白城版雙馬尾女孩的行事風格來看，八成是與小華和舞葉聯繫過吧。

轉頭一看，我見到了——

椎菜以手捂住嘴巴。

雖然不曾想過……不過面對向我坦露心意的椎菜，這應該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誠意了。

「喔，好……」

「？」

「是……是的……畢……畢竟，發生了那種事……」

希望我成爲她的「王子」。

「天宮……同學……？」

見我一臉納悶，椎菜繼續說了下去：

「很害羞……？」

唔，聽起來頗爲複雜。簡單地說就是她在找我們吧。

「沒啦，就是……你早上的反應讓我以爲，你正在躲着我……」

「春香……」

「咦……？」

「呃，嗯——對了，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嗯，那待會見。」

不過，總不能像緊閉的北寄貝（因爲這裏是北海道）般，始終沉默不語吧。

「接……接下來的事情……可以……不要說……我能親口對你說出這些，就已經很開心了，也覺得自己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而已。」

昨天晚上……她說的應該是那個吧？

「啊。」

呃，爲什麼春香會出現在這裏……？

說罷，椎菜便離開現場。

「啊——」

「呃，嗯，這……是的……我……我想我應該是有避着你……那……那個，從昨……昨晚開始，我……我就覺得很害羞，無法好好面對你……」

面對這樣的春香，椎菜說出了下一句話：

「所以……這就是我個人的宣戰公告。爲了讓自己的心意能夠堅持到底，我在此鄭重地表明我的決心！」

於是我刻意開口問道：

「我……我想要你知道……然後好好地想想……你可以不用馬上回答我……我可以等兩個禮拜，到時候再告訴我答案……」

佇立在運河街燈一旁的春香。

應該說，我的腦袋雖然逐漸理解現在的情況，可是感情和思考能力似乎完全沒有跟上來。

此時，椎菜將臉抬高一些：

「啊，那……那個，那是因爲……」

她聲音有些顫抖地對我說。

「……」

「咦……？」

而且被分成五重奏的時候，她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椎菜如此說道，並且將視線投向我的背後。

「啊……」

正當我思考着這件事的時候……

儘管現在腦子裏亂成一團，無法清楚把握狀況，不過我還是由衷感謝她，能這樣毫不掩飾、全心全意、誠摯地表露她的心意——

「我……非常尊敬乃木坂同學。你既美麗又溫柔、鋼琴彈得好、凡事樣樣精通……老實說，我根本就比不上你……無法與你相提並論……可是，唯有這次，我是不會讓步的。我不想輸給你，要堂堂正正地面對你。所以……」

「咦？」

她見到我一臉驚訝的模樣……

「這樣你應該馬上就明白了。當時趴在你身上……和你……接吻的人，並不是我——我沒說錯吧，乃木坂同學。」

「天宮同學……？」

怎麼說，突然陷入這種狀況（運河邊遇到春香＠稍微尷尬的氣氛，加上兩人獨處），我也不知道該講什麼好……

椎菜此時有如掃盡陰霾一般，微微笑道：

我不自覺地驚呼出來。

那個不是椎菜？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呃，不，我才該謝謝你……」

「——暫停。」

「我想，乃木坂同學一定有話想和你說。我先回家把行李整理好，你和乃木坂同學兩人談完以後再回來吧。」

「呃，咦……？」

「嗯……只有那麼一次……但卻是一個天大的謊言……」

「還是……無法欺騙自己，忽略自己的心情……」

「……」

——聽到這句話，我纔想起……

剛剛椎菜最後說的那句話。

事態波濤洶湧的進展讓我徹底忘掉，卻又重要無比的一句話……

「這樣你應該馬上就明白了。當時趴在你身上……和你……接吻的人，並不是我……」

「…………」

那句話代表的意思，就是——

「那……那個，嗯，那……那件事該……算是一個意外吧。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停電後，我什麼都看不見，然後在跌倒的情況下，那……那個，不小心碰到了……（滿臉通紅）」

「呃，喔……」

我雖然迷惑不已，還是對她點點頭。

簡單地說，就是春香覺得昨天的事情很難爲情，後來纔會避着我。然後那件事則意謂着，我和春香兩人第一次——了……

「……」

迅速！

我們兩人不禁紅透了臉，同時低頭看向地面。

唔唔，這個我到此時才得知，過於驚人的事實，讓我們兩人羞得沒臉見對方。

我們完全不知所措。兩人忸怩地帶着有如紅番茄的臉蛋，彼此面對面卻又看着地上……

「呃，嗯嗯，那……那個……雖然覺得很害羞，可……可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在今天把它親手交給你……」

「咦……？」

「那……那個……生～日～快～樂……♪」

春香話說完後，從紙袋裏拿出來的——

「……」

「…………」

「？」

「良……良子，我覺得你其實隨時隨地都處於放鬆的狀態啊……」

是一顆閃閃發亮，直徑大約五公分的小球體。

真的是波瀾萬丈的七天。

這一幕讓我的手瞬間停頓了一下……

而此時望向我的春香，現在的表情略顯羞澀，但我卻覺得兩人的關係比以前親密了許多。

「啊，不，沒有那回事！——謝謝你，春香。」

「呼——玩得好痛快——♪感覺已經好久沒這麼放鬆了——」

「…………」

我們現在正搭乘着返程的飛機。

「咦？」

就是這樣。

「…………」

波瀾萬丈且秋霜烈日（注：日文裏特有的成語，意爲狀況嚴苛）。

「裕人？」

椎菜剛剛就這麼將花枝工藝品和花枝飯卷拿在手上，看着我並露出她的微笑。

在那之後她和春香間的互動。

「嗯……嗯！不……不客氣……♪」

7

但是，有那麼一瞬間——我將她和剛纔的椎菜聯想在一起了。

「喔喔，我好想將那件黑色絲襪罩在頭上來禦寒喔……！」

「咦——是嗎——？嗯——那這麼說吧，這次我比平常更放鬆——♪」

周遭衆人都在暢談關於觀光景點的回憶，觀看彼此購買的禮物紀念品，還有些同學或許太過疲勞，已經睡着了。

特別是最後一天……在短短數小時前發生的那些事，每一件都過於鮮明，讓我處理能力低下的腦袋有些應付不過來……

但那件事的確真的發生過。證據便是被我收在包包裏（我被巨大花枝襲擊）的花枝工藝品。

「呃，嗯，不……」

「呃，嗯，裕人……今天是你的生日對吧？所以我準備了這個禮物，希望你會喜歡……」

以及……昨晚事件的對象，其實是春香的事實。

「啊……」

春香搖着音樂球讓它奏出音樂，然後仰望着我，將它遞了過來。

怎麼說……我已經徹底搞不清楚狀況了……

「……」

春香露出滿臉笑容。

從中看不出她現在和平常有何不同。

就這樣——椎菜送的禮物（花枝工藝品＆花枝飯卷）與春香送的禮物（音樂球），暫時同居在我的手中。

「這真是搭飛機時，唯一且最大的樂趣呢……」

坐在一旁的春香微微傾頭，露出感到不解的模樣。

椎菜的告白。

澤村同學她們和三阿達的聲音自稍遠處傳來。

「啊啊，不論看幾次，客艙服務員的大腿還是讓人受不了啊……」

只是……我也無法否定……自己心中出現了一片揮之不去的陰影。

於是……在各方面留下不少影響的北海道八天七夜教育旅行，終於劃下了句點。

那件事，真的發生過嗎……

這些事在我的腦中不停盤旋。愈是去想就愈是混亂……腦袋的混沌程度，簡直就像一間因爲OL不會打掃，而被棄置半年無人理會的房間。

「……」

呃，春香能記得我的生日，甚至爲我準備禮物，我當然覺得很高興，甚至高興到要我當場來個艾克索三轉跳（注：花式溜冰的一個高難度動作）也無妨。

「呃，嗯，怎麼了嗎……啊，難道說你已經買了一樣的東西……」

「這……這個叫做音樂球。只要這樣搖動它，就會發出很優美的音色……」

看着飛機內的百態，我也不自覺回顧了一下這趟旅程。

我向旁邊瞄了一眼，看見椎菜跟其他同學們相同，也帶着一臉開心的表情和澤村同學以及朝比奈同學她們談天。

從她的笑容可以看出，她是真心爲我慶祝生日……

「…………」

「？裕人，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