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話
《乃木坂春香的祕密》 · 五十嵐雄策 · 2.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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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啾啾啾。
從院子牆角某處傳來麻雀叫聲的星期天早晨。
「……早安,裕人少爺。」
我睜開眼睛後,突然看見沉默寡言女僕長的臉。
「諾啞?」
以距離來說,我們接近到相距僅僅十公分的地步。
我不自覺地發出類似某艘洪水過後的方舟的叫聲。
「……我的五官長得有那麼令人喫驚嗎?」
結果我得到的是上述那種,有一點失落感覺的反應。
雖然我希望這是夢,不過那毫無疑問地是沉默寡言女僕長才會有的反應。
不只如此……
「哎呀呀~一起牀就馬上大叫對血壓不好喔~要不要試着先深呼吸一下呢~?」
「那……那波小姐……?」
「——(點頭點頭)」
「愛……愛莉絲也來了……?」
我在旁邊還看到了開心地揮着手的笑盈盈女僕,以及一如往常面無表情點頭的嬌小女僕。
「……」
呃,爲什麼她們三個會在這裏……
突如其來的女僕騷動讓我陷入混亂。
姑且先環視了一下四周,這裏毫無疑問是我的房間的我的牀上,絕非我睡昏了頭,像夢遊患者般四處徘徊然後在無意識之間潛進乃木坂府的女僕房間。那麼爲什麼會演變成這種人口比例中,女僕佔百分之七十五的情況呢……
而出現在另一頭的是——
「您在說什麼啊~裕人少爺不是已經有過管家的經驗了?」
我從那波小姐手中接過一張信紙,將視線落在上方後看見行雲流水般的美麗字跡……
「…………」
看來我在天王寺家的管家體驗(澳洲鬥蓬蜥蜴、與悍馬親密接觸和跑腿買牛奶)被人家視爲一段比我想象中還要重要的經歷,雖然我覺得除了完全服從外,那工作實在和管家扯不上關係。
接着,我被帶上停在我家門前馬路正中央的車子(特別訂製的加長型轎車,長度約爲二十公尺),然後在車內被葉月小姐和那波小姐,換上不知爲何尺碼和長度都恰到好處的管家服,直接被帶到——被一個陌生的巨大宅邸。
總之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啊,等……不,我自己可以換……!」
上頭如此寫着。
於是女僕露出滿面的笑容……
「受到驚嚇了嗎~?每年大概都會聚集差不多這樣的人數喔~」
「……那麼這邊請吧,裕人少爺。」
似乎就是那樣。
「會場便是這裏的白鷺廳,請進。」
「……沒什麼好驚訝的,裕人少爺當管家所侍奉的可是那個天王寺家,能在那裏工作一個禮拜就算是一位正式的管家了。」
「?」
「是的~應該說今年和往年相比,召集的情況稍微差了一點點~今年的舉辦日期稍有延期,我想應該是受到這個因素的影響吧~」
「——你們說的我聽懂了,可是……」
「啊?」
「咦?」
「——(點頭點頭)」
我不禁發出嘆息。
聚集在這裏的人粗估有五百人以上。
「……是的,鹿王院。他們是自古以來的名門貴族,和乃木坂家、天王寺家、塔之崎家並列四大名門之一。」
「……」
「附帶一提,今天乃木坂家女僕隊的其他人也都有過來喔~記得沒錯的話,列入排名的成員都有受邀纔對~喏,比方說那裏~」
於是……
「……而該組織每年都會舉辦一場親睦會,召開一個集合全國女僕與管家的派對。我們也都有收到,這就是該協會的邀請函。」
「鹿王院?」
不過,待在裏面的人不管向右看向左看都是女僕女僕女僕管家女僕女僕管家女僕女僕女僕。
不過現在我有一個疑問。
原來這聚會規模這麼大,明明現在這樣就已經是十七分讓人喫驚的奇景了。
我照着對方的意思,寫下姓名並出示邀請函。
大廳裏面,簡直是另一個世界——不,是異世界。
這個可疑的名稱,散發着除非必要,否則不太會讓人想積極地與之有所牽扯的感覺。
寬敞的大廳各處設置着許多覆蓋着純白桌布的桌子,上頭擺着許多看似昂貴的豪華料理。
這個像冒牌NPO的珍奇團體是什麼?(注:NPO意指「非營利組織」。)
嗯,這兩點我暫且先搞懂了。
呃,這會讓人想起過去的那次倫敦模式,嗯,沒有像那次那樣,二話不說這就將我抬走這點或許已經比較好了也說不定。
「喔?」
「派對會場採取的是每年輪流舉辦制~今年輪到鹿王院家的女僕們主辦,因此鹿王院家的這間宅邸便成了舉辦會場~所以我們今天也是受邀的來賓之一~」
「——(點頭點頭)」
「……」
她們三個一起爲我做出以上的說明。
就是這點。
那次在名目上的確是管家沒錯,但實際上是爲期短短一週的打雜工讀生兼僕人。那個世界女僕管傢什麼的,是隨隨便便就可以讓人註冊登記的嗎?
「就是,去年聖誕節前的那次啊~您爲了買禮物送春香小姐去打工時擔任過的~從那時起裕人少爺的大名便已經確實地登記在協會里了喔~」
「……」
光是日本竟然有這麼多的女僕和管家就已經讓人喫驚了,而這些人聚集在這一個地方興高采烈地忘我暢談又是另外一種盛況。或許該說我有種看見一羣東京鱊(保護類動物)聚在一起耍大牌陪客的感覺……
「……替換衣物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想請您在車裏面換裝。」
1
看來是要在這裏完成入場登記的樣子。
「派對將於今天的十二點開始舉行~考慮到行進時間的話,再不出發就要來不及了~」
那波小姐緩緩地如此說道。
乍看之下,是個隨處可見相當平常的站立餐會式派對會場。
「喔喔……」
由全國女僕和管家聚集在一起所舉辦的一大盛事(?)就此而言,活動內容出乎意料地與一般的春酒宴會頗爲相似。
正當我只能一頭霧水張着嘴巴發呆的時候……
在我的腦海中浮現的不是管家,而是有如祭品的羔羊式回憶。(注:日文中「管家」發音與「羔羊」雷同)
「非常謝謝您們,您們是乃木坂家的櫻坂小姐、七城小姐和愛莉絲堤亞小姐,以及天王寺家的管家綾瀨先生對吧,這邊是賓果卡,請妥善保管至等一下的抽獎活動。另外我們準備了各位的名牌,麻煩請將之別在胸前。」
「——(用力點頭)」
「……今天我們收到了一封收件人爲裕人少爺的邀請函,所以來到這裏想把它轉交給您。」
「是這樣子的嗎?」
感覺就像女僕天國這個字面的意思一樣(附贈管家沙羅雙樹)(注:沙羅樹以兩棵爲一組,故稱沙羅雙樹,在此爲一對之意)。
我們口中如此交談着,同時在葉月小姐她們的引導下進入宅邸內部。
好誇張……
葉月小姐、那波小姐和愛莉絲收到也就算了,可是我既非女僕也不是管家,怎麼還會收到這種東西——
我有點一頭霧水,總之似乎就是有一個如此詭異的團體,然後那邊即將主辦一場派對。
……喔喔,那次啊。
對方遞給我們上頭各自寫着姓名與所屬家系的名牌,以及隨處可見的派對專用賓果卡。
那是什麼東東?
自各地前來的賓客和招待他們的人,全部都只有女僕和管家。
這是一幢從我家開車大約一小時,位於都內某處和乃木坂家有着不同風味的地中海風洋樓。
進入玄關後,馬上就是一個有着數名女僕待命,像是櫃檯的地方。
我就那樣被人脫下睡衣,像是被人從腋下施展手臂固定的外星人@羅茲威爾(注:位於美國新墨西哥州,據說曾有飛碟墜毀在那裏)一樣,被搬到大門口。
『新春女僕×管家聯合親睦會邀請函 世界女僕管家聯合協會東日本分部』
我啞然無言了好一會……
葉月小姐爲我打開後方座位車門,如此介紹着,我則向她如此回問。
看來這裏便是我們的目的地。
入口處大門的另一頭是一個一次應該可以輕鬆進入十個人的玄關,雖然還附有通風極佳的挑高設計,不過由於我已經在乃木坂府和天王寺府等地方習慣了這類富豪光景,並沒有太喫驚。
「就是這麼一回事——好了,那麼我們一起出發吧~?」
「喔—好。」
「——(點頭)」
「喔……」
「……爲什麼他們會寄邀請函給我?」
「嗯,這個嘛~詳細資訊請看這裏~」
「邀請函?」
在她深深向我們行了一禮的同時,位於櫃檯旁邊的厚重門扉就被打了開來。
「?」
唔,由於她們三個過來迎接我的關係,我還以爲會辦在乃木坂府,看來似乎不是。
「……這裏是鹿王院家的白鷺別館。」
笑盈盈女僕和嬌小女僕如此補充着。
「歡迎光臨,煩請在此填寫大名並請出示邀請函。」
「今……今天?等一下我還穿着睡衣——」
「換言之差不多是職業管家初段吧~」
呃,並不是說我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只是繼續拘泥在這件事情上會沒完沒了,所以我強迫自己做出別去在意的決定。
「這張便是世界女僕管家聯合協會寄來的邀請函~世界女僕管家聯合協會——簡稱WMBO是一個全國女僕管家都有加入,像是互助工會一般的組織~」
我將視線移向那波小姐所指的地方。
然後真的看見了夾雜在其他女僕和管家之間的熟悉臉孔。
在桌邊喝着飲料的,是聖誕夜時對我有所關照的雪野原鞠愛小姐(排名第五),然後和她在一起有說有笑的是駕駛三姐妹六條菖蒲小姐、沙羅小姐和樹裏小姐(排名第七)。在她們後面有一位臉被劉海遮住的嬌小女僕正不停地將烤牛肉切開分裝到盤子裏,她應該就是我前陣子曾經耳聞,負則料理的凪川小鮎小姐(排名第六)吧……唔,真的所有列入排名內的女僕都到齊了呢。
結果……
「……嗯?」
我在她們之中發現了一個陌生的身影。
在沙羅小姐她們的旁邊有一位正和鞠愛小姐說話,有着細長雙眼的女僕。
她身上穿的似乎是乃木坂家女僕隊公認的正式女僕服(附序號),不過我以前好像沒有見過她。那個人也是乃木坂家的關係者嗎……?
正當我望着那裏露出疑惑的表情時……
「哎呀~那應該是水面吧~」
「水面?」
「是的~啊,裕人少爺不曾見過她嗎?楠本水面,在女僕隊中排名第四,負責的是財務、法務和對外的部分~是個很優秀的女生,那些基本工作她一個人就能全部包辦喔~」
「……她擁有在緊急情況下,可以指揮排名在五名以後的所有女僕之權力,另外還擔任女僕侍從長的工作。」
「——(點頭點頭)」
「……」
雖然我有點搞不懂女僕中的侍從長是怎樣的工作,不過總之似乎是很厲害的人。確實從我這裏看過去,她也給人一種辦事能力很強的冰山美人職業級女僕(?)印象。有點像是將葉月小姐身上的淘氣味去掉後的感覺。
「再補充說明一下,在她身邊的兩人是宗像理緒和雛咲祝~她們的排名分別是第九和第十,負則化學部門和祭祀部門~」
那波小姐接着繼續對我如此說道。
讓人覺得很理性的女僕,以及帶有一點神祕感的女僕。
兩人似乎也都是第一次出現的排名女僕。
呃,事情爲什麼會演變成這樣(被棄置的狛犬)的理由極爲簡單……
「好了好了,那麼我們差不多得出發了~」
隨着這道聲音的宣佈,衆人開始有一段自由活動時間。
「……不會,完全沒有關係(京都腔)。」(注:日文中的「奇怪」和京都腔的否定語發音相同)
「嗯—畢竟機會難得,我們去喫點料理吧?」
「啊,喔—嗯。抱歉,問了奇怪的事情……」
「反正我們也沒什麼其他事情好做,這邊又有很多看似很好喫的東西,不喫很可惜吧?」
在這個因爲女僕和管家的談話聲而顯得熱烈,大小几乎等同東京巨蛋的寬敞大廳中,我們兩個人像是兩隻被棄置在預計拆除的神社境內的狛犬般,孤零零地茫然佇立着。
「以上是乃木坂家的櫻坂小姐帶領大家所做的乾杯,櫻坂小姐,非常感謝你。接下來是自由活動時間,在這之後還有賓果大會和隱藏才藝大賽,在那之前請大家忘記平日的主僕關係,好好地享受僕人彼此間的自由暢談時光吧!」
「……」
「……隔壁的道格拉斯是常喫客人的道格拉斯(注:作者改編自日文著名繞口令「隔壁的客人是常喫柿子的客人」),一二三四,嘿嘿,哈哈,測試測試測試……」
「——(點頭?)」
此時我發現一件事……
「那個……」
手部的動作似乎顯得有些戰戰兢兢。
「……非常抱歉,請您多多包涵。」
爲什麼要從缺?那個人現在在做什麼?我腦中浮現了很多疑問,可是目前的氣氛,讓我不知爲何有種不要繼續深入探討這個話題比較好的感覺,所以我決定暫時先放着這件事不管。
而這個時候的我呢……
總共是九人(小組?)。
「……直到五年多以前,還有某個人擔任着那個職位,不過現在那個人不隸屬於乃木坂家,因此排名第二的位子目前是空着的。所以很抱歉,現在這裏沒有排名第二的人。」
「——?」
「啊?」
她慢慢地開始試着取一些料理裝在托盤上。
「那麼接下來,我在此宣佈新春女僕×管家聯合親睦會正式開始!」
出於某個原因和嬌小女僕兩個人,不知道何去何從地佇立在大廳的角落。
雖然我總覺得像是擔任副女僕長的那波小姐,排名應該是第二,可是實際上那人的排名只是第三而已。她是女僕長輔佐,而不是副女僕長。這麼算來的話,這到底是——
呃,這個人就像先前去信州旅行時的「野澤菜君」打翻事件一樣,是個令人意想不到的迷糊姑娘。或者可以說她真不愧是春香的專屬女僕,連春香的屬性也一併繼承過來……
「喔。」
「…………」
「……」
愛莉絲像是理解了什麼一般輕輕地點點頭,然後踏着小碎步走向擺滿料理的桌子……
「……」
唔——我是不是好像碰觸到什麼不可碰觸的鬼石頭公背鰭……正當我尷尬地如此作想時……
「……」
那既是她的自我介紹,同時也是宣告派對開始的訊號。
2
麥克風突然從附着肉球的手上滑落,重重地掉落在地板上。
「——(點頭點頭)」
「……你是說,排名第二的人嗎?」
仔細一看不知何時,也不知爲何穿着老鼠兔女郎裝的葉月小姐(鼠女郎……?)已經走了過去,在舞臺上不停地動着她的尾巴。
因此覺得奇怪的我試着問了一下……
「咦?」
「呃,是的。」
看來她似乎想要幫我取一份過來,不過很可惜地她是以破壞據點和保護要人爲主要任務,有如半個傭兵一般的嬌小女僕,看起來明顯不太習慣日常生活中的那類家事工作——
從設置在大廳前方的舞臺上播放出女僕所說的這句話,在此同時周遭就瞬間發出了數百人的掌聲與歡呼聲。
「接着,已經行之有年的這個新春親睦會,在今年也可喜可賀地到了第三十五屆……爲了紀念這場值得慶祝的派對,在這邊我們請一個人來帶領大家乾杯。今年是請乃木坂家的女僕長——櫻坂葉月小姐擔任。請問準備好了嗎,櫻坂小姐。」
「……是?」
就像是自稱是美食家的藝人,以一副充滿自信的表情,將真鯛和吳郭魚的生魚片搞混時的那種沉默。
留下這句話後,葉月小姐一行人便充滿活力地離開了。
「本日非常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特地不辭辛勞大駕光臨本地。我是擔任本次主持人的鹿王院家首席女僕——高天原小夜,請大家多多指教。」
葉月小姐恢復成平常給人的感覺(還附了一個冷笑話),輕輕地搖搖頭。
「……。……呃,難道說已經正式開始了?」
其他認識的女僕們大家看起來也都很忙,所以我們只有自己隨便行動了。
「那……那個,櫻坂小姐……?」
「……請原諒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失禮。咳嗯,那麼接下來讓我帶領大家乾杯——」
不管怎麼樣,就算抱怨,現狀還是不會有所改變。
葉月小姐咳嗯地清了清喉嚨,緩緩地拍了拍麥克風……
我和愛莉絲現在是如假包換的兩人獨處。
「?」
而我先前便已認識的女僕葉月小姐她們,則是排名第一、第三、第五、第六、第七和第八共六人。
「以上便是我們的所有成員~恭禧恭禧~這下裕人少爺也將女僕隊上位排名的成員,全部認識齊了~掌聲鼓勵~」
嗯,看來那件事似乎有着許多複雜的內幕……至少不是現在就有辦法真相大白的事情。
沉默——

或許是果然看不下去了吧,高天原小姐叫了她一聲。
那波小姐開心地爲我拍着手。
先前的排名女僕介紹結束後,那波小姐對我說:
「……」
「嗯,還滿像是巡迴的~今天是我們和朋友相隔一年之後的重逢,所以有很多事情非做不可,像是繞個一圈打招呼之類的~因此很可惜沒有辦法陪伴在裕人少爺的身邊~很抱歉,希望裕人少爺能夠順從自己管家之心的呼喚,好好享受這場派對~爲了以防萬一,我們會把愛莉絲留在您的身邊~那麼就再見囉~」
我看了被留置在我旁邊,像個小擺飾的嬌小女僕一眼……
「……請問這樣您能理解嗎?」
那波小姐和愛莉絲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面面相覷,而葉月小姐也像在想什麼似地,臉上帶着比平常更高一級的面無表情。
那波小姐和愛莉絲看到她那樣,不知爲何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撫了撫胸口。
附帶一提,那波小姐她們不在我們身邊。
「……唔?」
和早上一起來便不由分說把我帶來這裏的行爲相比,現在還滿放牛喫草的嘛……嗯,反正又不是被全身扒光丟棄在孤島上,而且既然她們有事要辦,這樣倒也無可奈何……
「…………。……真是失禮了。那麼——」
伴隨這個變化,周遭的女僕管家們紛紛開始做起自己想做的事。
結果葉月小姐便在穿着老鼠裝的狀況下,突然抬起頭東張西望環顧周遭……
對了,她們說列入排名的女僕全都聚集在這裏,可是排名第二的人好像還沒出現……
如此說完以後……
雖然她的外表看起來平靜到極點,但實際上精神似乎已受到影響。
正當她打算若無其事地向大家打招呼時……
先前稍微被調暗的燈光亮了起來,頗有氣質的古典音樂開始播放。
此時一個我有聽過的名字被人點了名。
整體帶有一種十足十的派對氣氛。
氣氛變得有點尷尬。
喀嚓喀嚓。
看來事情似乎就是那樣子。
她們剛剛告訴我,新出現的女僕是排名第四、第九、第十的三人。
話說回來,真的是什麼女僕都有呢,從排名第一到第十聚集了種類多采多姿的陣容……
「……」
她很嚴肅地告訴我。
雖然動作有點僵硬,不過她還是迅速地撿起麥克風,然後表現出沉穩的態度毫無驚險地和衆人打完呼呼。
碰咚。
話說如此,她在乃木坂統率三百名女僕的女僕長工作也不是白做的。
恢復了先前的吵雜和喧囂。
「……嗯~嗯~測試測試,今天的道格拉斯依舊充滿男子氣慨……」
舞臺上的女僕——好像叫作高天原小姐的樣子——鞠了一躬。
「……。……排名第二的位子目前從缺。」
「——」
噗通。
「——呃。」
熊肉被她切下來以後,要盛至盤子之前掉進蒜苗馬鈴薯冷湯(冷式奶油濃湯)之中……
嘩啦。
「——!」
想將榴槤汁倒進杯子裏,結果大大地滿了出來……
噗刺。
「——呃?」
想拿印度人蔘(一種新引進的亞洲蔬菜)沙拉,卻用叉子把菜戳得全是洞,掉得到處都是。
結果在端回來的托盤上,擺放的是沾滿蒜苗馬鈴薯冷湯的熊肉、溢出一半以上杯緣整個溼答答的榴槤汁、被切得悽慘無比,像是路邊雜草的印度人蔘。
「——(垂頭喪氣)」
「啊,呃—沒關係啦,不要在意。」
雖然她的成果可說是體無完膚非常不順,不過至少我還能感覺到她爲我所做的努力。
因此我懷抱着最小限度的感謝之意,摸了摸愛莉絲的頭……
「——(點)」
她臉頰稍微泛紅地輕輕點了一個頭。
「話說回來真的全部都是女僕和管家耶……」
喫着愛莉絲爲我取來,沾滿蒜苗馬鈴薯冷湯的熊肉,同時再次環顧四周,前後左右隨便抓一個(?)也都是女僕。
乃木坂家的女僕就不用提了(除了排名內的人以外好像另外還來了幾個),此外還有很多和她們不同家的女僕和管家出席,從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到像是仙人一般的老人,男女老少各式各樣的人統統都有。到處都可聽見人們進行着諸如:「你聽說了嗎?最近要發售的新發箍設計得非常漂亮……」「哇,好棒喔,看來非買不可了……」,或是「喔,那裏的花瓶做得可真不俗。」「是啊,讓我也很想裝飾在我們家的茶室……」之類的專業(?)會話。
附帶一提,我沒有看見任何一個女僕或管家以外的參加者。
「——非常地抱歉,由於您穿着管家的裝扮,所以我發現得遲了些。初次見您尊容,裕人少爺,我是忝任女僕隊排名第四的楠本水面,今後請多指教。」
我急忙地低頭回應。
「呃,嗯—……」
特別是愛莉絲……
「喔。」
平常遭遇不到的非常狀況,讓我們慌了陣腳。
看樣子似乎是今天的主要活動——賓果大會和隱藏才藝大賽要開始了。
她看了名牌後有一點驚訝地那麼說。
後頭只留下我、(等身大法國娃娃般的)愛莉絲和水面小姐等三人。
「哇啊,好可愛的緞帶喔,請問你是在哪兒買的呢?」
突然有人說了這麼一句話。
愛莉絲輕輕地點頭,難道說她是假裝在生氣,可是實際上卻救了我們……?
突然,一名走在我附近的年輕管家向我搭話。
「啊,好……好的,我是綾瀨裕人,這一位是愛莉絲,愛莉絲堤亞·雷恩……」
出現在那裏的……是如同主持人所說的各項豪華獎品。
「那麼我就先走一步了。」
「——(點……點頭點頭)」
「你因爲日語尚未成熟,所以不太適合在這種場合單獨行動吧。我有跟你說過一定要隨身攜帶附語音的日德電子字典吧。」
「——(點頭?)」
「呃,不,那個,我……」
來自舞臺那裏的公告響徹了整個會場。
「原本希望能以更鄭重的形式向您打招呼,不過出於本日並非公務之故,今天就在此先告退了。請讓我擇日再向您正式問安,愛莉絲,要確實地照顧好綾瀨少爺喔!」
伴隨着喇叭裏「轟!」的一聲效果音,聚光燈打了下來。
她大受與她一樣是女僕的同伴歡迎。嗯,嬌小女僕的外表是和她的本職(戰鬥女僕)相差甚遠,有如金髮碧眼的法國娃娃一般,所以我也能理解事情爲何演變成,周遭的女僕被不斷地點燃照顧魂,然後她幾乎變成等身大的換衣娃娃了。
「那邊的先生也沒什麼大問題吧……。——?難道說,您就是裕人少爺……嗎?」
「兩位從外表看來都那麼地年輕,真是了不起……啊啊,失禮了,在下是服侍于吉野之裏家的管家濱松,煩請指教。」
「……那……那麼我們差不多就……」
「可以的話能否請您看一下我的愛用手套?它這裏的設計十分優秀……」
「——(點……點頭)」
「他們在哪裏啊?好想和他們打一聲招呼喔。」
我和點頭回應我的愛莉絲一起前往舞臺附近。
「……」
「呃,嗯,喔—」
「乃木坂家在做家事的方面有什麼訣竅嗎?」
我雖然想爲她做點什麼……
「是嗎,如果是那樣就好。」
「——(點頭點頭)」
「喔喔,天王寺家的管家和乃木坂家的女僕也有光臨嗎?」
「呃,嗯—不……」
正當我慌慌張張地進行自我介紹的時候……
「最近街頭巷尾聽說在流行一種管家咖啡廳,其中女扮男裝的店家似乎很受歡迎……」
「咦,呃,不,並不是那樣……」
甚至包括只在電器行見過的百寸高畫質電視(和主人一起品味高畫質的樂趣吧!)和麥森、皇家哥本哈根等高級餐具(和主人一起享受午後奢華的午茶時間吧!),狗語翻譯機DX(和主人一起汪來汪去樂融融!)這類東西。
「——(手……手足無措)」
「那麼,綾瀨先生,關於早上請小姐起牀的訣竅……」
「——(點頭點頭)」
轉瞬之間我們便被團團圍住。
鄭重地向我深深一鞠躬後,水面小姐便離去了。
接二連三進逼而來的服裝攻勢,讓愛莉絲整個人呆住。
「乃木坂家指定使用這個嗎?看起來好合適好漂亮,對了,既然如此你要不要配合緞帶把頭髮盤起來?或許會更好看喔。」
「各位,愛莉絲給大家添了什麼麻煩嗎?倘若如此,我在此代表乃木坂家女僕隊,向大家謝罪,非常地抱歉。」
與那樣的水面小姐做了第三類接觸過後不久……
那聲音有如函館名產玻璃工藝品般的通透。
「先……先告辭了。」
她真的給人一種毫無破綻,完美女僕的感覺……
可是我也和她一樣,面對着排山倒海而來的管家對談,絲毫無法抽身,什麼世界大管家宣言的,我根本就不知道……
「不……」
舞臺前已經聚集了大量的人潮。
「呃—不。」
看來這場派對是屬於女僕(管家)的——由女僕(管家)爲了女僕(管家)所舉辦的派對,女僕和管家以外的人即便是其主人——像是春香和美夏她們也都無法參加。或許在這個以「僕人的樂園」爲概念所舉辦的聚會中,那是無法妥協的一個地方吧。呃,這段話感覺上根本就像某個蓋茨堡的演說嘛……(注:美國總統林肯的著名演說)
「好可愛—♪」
「哎呀,這兩位可真是可愛呢。」
回頭一看,發現原來是……先前曾經見過,排名第四的冰山美人女僕——楠本水面小姐。
正當我漠然地想着這種事情,背靠着牆站立時……
「啊,呃,不,我才該請多指教。」
「——發生了什麼事嗎?愛莉絲。」
「——(點頭)」
「——向各位蒞臨的佳賓宣佈。很抱歉打擾各位的暢談,現在開始即將舉辦賓果大會和隱藏才藝大賽。麻煩請各位帶着入場時我們所配發的賓果卡往舞臺的方向聚集。」
不斷延伸下去的管家&女僕對話。
「那麼綾瀨先生有什麼看法呢?我個人覺得管家打的領帶還是以領巾式的最棒……」
「啊,你要不要試着戴上這個假髮?嗯嗯,還不錯。」
「是……是沒錯,怎麼了……?」
「咦?」
……該怎麼說。
「我們只是稍微和他們天南地北聊了一下……」
正當我爲了改善現場氣氛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
水面小姐緩緩走過來後,用她那鑽石塵般的眼神瞥了四周一眼……
面對突如其來的喝采,我們帶着些許的困惑給予回應。
「賓果好像要開始了,要去看看嗎?」
「……」
「她……她絕對沒有添什麼麻煩喔!」
現場出現一片不知爲何有些尷尬的沉默。
「管家的生活中個人手套是不可或缺的吧,在世界大管家宣言第六章第二節裏面也提到:『身爲管家者,應隨時攜帶個人手套,即便踏入墳場也不應放手……』……」
先開口的卻是水面小姐。
周遭的人羣(管家&女僕)漸漸地往這裏集中過來。看樣子天王寺,乃木坂的名號在女僕和管家心目中也具有一種很特別的地位。
「好了,今年依舊照常舉辦全國三千名女僕、管家期待已久的大賓果大會!本年度也準備了豪華的獎品,請各位不要客氣盡管搬走吧!」
3
「你們在料理時,主要是使用哪個產地的蔬菜呢?」
「喔喔,真的耶!看見你那名牌我還在想會不會真的是……而且在旁邊的小姐難道是乃木坂家的女僕嗎?太讓人訝異了,兩位出自名家的人竟然並列於此!」
「——很抱歉,這位先生您難道是天王寺家的管家?」
水面小姐靜靜地搖搖頭……
「我聽說你們在打掃時,好像會使用附有電鋸的雞毛毯子……」
或許是敗倒在水面小姐那有如吹拂在阿拉斯加冰原之北風般的氛圍,女僕們和管家們像是浪潮退去般急忙地離開。
女僕們慌慌張張地搖頭。
「啊,綾瀨先生也是,再見了。」
「沒事吧,愛莉絲。」
正當我們就那樣被吞進有如颱風接近中的南西諸島大浪般,洶湧而至的女僕&管家浪潮,兩個人都快要窒息的時候……
愛莉絲在衆多女僕七手八腳的調整修飾下,越變越可愛,可是當事人與其說是開心,倒不如說困惑的成分還佔得比較多。她幾乎是處於一種完全搞不清楚什麼跟什麼的狀態,而且基本上她是很怕生的……
「你們泡給主人的紅茶使用的是哪一家的品牌呢?可以的話請務必讓我參考一下。」
「難道說是排名內的人嗎?好好喔,我可是葉月小姐的粉絲呢♪」
「……」
好棒喔……
真不愧是爲了女僕和管家所舉辦的賓果大會,獎品基本上都以對主人的奉獻作爲首要的考量,不過儘管如此,還是無法改變獎品十分豪華的事實。
當中強烈吸引我透過眼鏡射出的目光的就是——
「那是……」
放置在舞臺的右端,一個最新型的電子鍋。
「煮飯革命nice rice!」(用這個和主人一起品嚐美味的十二穀米吧!)
那是能將米飯煮得比平常還要飽滿一·二倍,附遠紅外線機能,今年冬季的話題新產品。
在某個笨姐姐和性騷擾音樂老師的食慾,這陣子增大到有如野生巨無霸掠食者(棲息在澳洲的巨大肉食鱷魚)的現在,那正是我一直夢寐以求的東西。
唔,想不到這個也會被列入獎品之中……我握着賓果卡的手不自覺地加大了力道。
「那麼現在開始報數!請大家仔細看好手上的賓果卡!」
接着,賓果大會開始了。
「好,讓人在意的第一個號碼是……三十二號、三十二號。有三十二號的來賓請在卡片上挖一個洞~」
女僕從箱子中取出寫有號碼的球后大聲念道。
「三十二號……喔,有耶!」
卡片的右上斜角處有着三十二這個數字。
打從一開始我就得到一個頗爲幸運的好兆頭。
「各位都好了嗎~?那麼我要抽下一個了,接着是……七十三~七和三湊在一起的七十三~」
「七十三……沒有嗎?」
果然運氣再好,也很難連續中獎。
這正是所謂的壓軸好戲。
那是一種我過去不曾感受過,會扎皮膚的銳利空氣。
附帶一提,我的卡片到目前這個階段已經進入了雙聽牌(賓果號碼是三十八和四十四),「煮飯革命nice rice!」近在咫尺。
「喔,是那波小姐。」
我輕輕地將手放在愛莉絲的頭上……
「——…………」
「——…………(有如深海魚快要斷氣時的眼神)」
不,平常時她的回答都只是點頭沒有聲音,不過我說的不是這個,而是她沒有做出反應。
接着賓果雖然繼續進行下去——
嬌小女僕的反應就像是個壞掉的鐘擺。呃,嗯,每個人的喜好各有不同,所以我沒什麼多嘴的打算……話說那種東西漂浮在浴缸的那一天,春香會不會因爲驚嚇過度而昏倒啊……?
「——…………?」
舞臺上的賓果大會已經結束,緊接着現在正在進行的是隱藏才藝大賽。
「啊。」
「——……(灰暗)」
「怎……怎麼了,愛莉絲?」
「——♪」
舞臺上負責主持的女僕所朗誦出來的數字……
以瘋狂的高速,一次洗三十個盤子的女僕和能夠同時泡出十人份風味絕佳紅茶的管家,使用隱藏在掃把裏的刀刃,秀出精彩拔刀術的女僕,其中更有一位管家徒手便能劈裂石制的仁王像。
這似乎帶給她最後的一擊。
正當我懾服於他們過於傑出的表現時……
真不愧是全都服侍於一流名家的管家和女僕,那些表演水準都相當高。或許可以說幾乎已經達到能夠進入娛樂事業的境界……
這是因爲那個吧;或許她有想要的獎品,可是事與願違到現在都還沒有中到任何一個號碼……嗯,若是那樣,我倒是能理解她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種狀態啦……
不過那些猜測在看見那波小姐的瞬間,就像腦門捱上一記狼牙棒似地全部被吹散了。
「——跳♪」
儘管心中抱持着一絲若有似無的不安,總之這並非我現在就能夠插手的事,還是先不管吧。
可是……
「下一個號碼是八號,這個號碼很吉利,有路越走越順的意思——啊,賓果了嗎?非常恭喜你!那麼請挑一個獎品!」
每個表演都極度地引人入勝,各式各樣的演出讓人目不暇給。
「是……是嗎,那我順便問一下,你想要的是哪個?」
隨着被念出的號碼逐漸增加,我手中的卡片雖然無法說是狀況絕佳,不過開的洞還是頗爲順利地朝向賓果慢慢變多。
「——……」
笑盈盈女僕那令人熟悉的名字被唸了出來。
「……」
「——……」
她到底要做什麼呢?畢竟是那位笑盈盈女僕,搞不好是拿她所擅長的巨大木槌表演敲落巨大達摩,或者是拿木槌來搗肉做一個巨大的漢堡……
我稍微有點謹慎地試着一問……
我似乎感覺到從旁邊傳來的陣陣殺氣。
愛莉絲用力地點着頭「啪!」地筆直伸出手指。
靠近仔細看的話會覺得它有着一張很有味道的古怪臉孔,長時間盯着它看會讓人不可思議地湧現一股愛護之情……等感覺都沒有的綠色青蛙臉。
舞臺上已經有好幾個人表示賓果,同時獎品的數目也越來越少,不過愛莉絲的卡片依舊沒中到半個數字。到現在還能夠這樣無安打無上壘,反過來說或許還滿強的……(注:日文中「中獎」和「安打」使用的是同一個字)
「……你等我一下,愛莉絲。」
「呃,嗯,沒關係啦,一定有辦法的,俗話說成敗在天嘛……」
那個時候。
嗯,姑且把那個讓人搞不清楚是兔子還是青蛙的「跳」的解釋放在一邊,總之嬌小女僕看起來很高興就好。
覺得訝異的我看了她手上的卡片一眼……發現了一張除了正中央的自由號孤伶伶地挖着一個洞之外,其他號碼都完好無缺的賓果卡。
她手指的方向,是一個寫着「和主人一起在浴缸裏玩吧!呱里昂X」的綠色物體。
愛莉絲的卡片完全沒中。
「喔……」
我帶着已經連成斜斜一條線的賓果卡,走向舞臺。
隱藏才藝大賽——以英文來說就是secret talent contest。
我不禁出聲問了她一聲,可是她頭低低的沒有回答。
「——(點頭點頭點頭!)」
「——(用力點頭點頭點頭點頭!)」
我腦裏浮現出各式各樣的木槌動作畫面。
「好,下一個號碼是十三號~十三號喔,十三。」
重現出適當溼度和滑溜觸感的表皮部位,彷彿現在就要鼓起的鳴囊,帶有漂亮腳蹼的後腿,其精美的外貌彷彿就像將真正的黑斑蛙直接放大七·五倍再去除掉其可愛的部分一般。
不過現在放在舞臺上的那個……樣子看起來似乎無比地逼真。
本來應該出現我高舉雙手,興高采烈的一幕纔對。
「那麼接下來,是乃木坂家女僕長輔佐,七城那波小姐的表演。七城小姐,麻煩你了。」
「啊,嗯—……」
舞臺上不斷進行着多不勝數的華麗表演。
當然這是用我的中獎賓果卡換來的東西。
漂亮地命中了我的賓果號碼。
做爲派對第二個主要活動的大賽,如同字面所述是個大型活動,據說是一個由各家女僕(管家)們派出幾名代表出場,表演各自擅長領域和特技的比賽。
「好了,到此爲止已經唸了兩個數字,大家卡片的狀況如何呢?或許有來賓兩個號碼都中,但說不定也有半個號碼都還沒被抽到的來賓。不過纔剛開始而已,好戲在後頭。好,那麼我來抽下一個號碼——」
「這次是五十一號,五十號的下一個數字五十一號,請問有人賓果了嗎~?」
手上抱着詭異至極的呱里昂X,愛莉絲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十分開心。
嬌小女僕全身籠罩在有如烏雲般的負面氣息中,腳步虛浮地向後退,然後直接在大廳的角落整個人坐倒下來。
號碼便在這樣的氣氛下,接二連三地被大聲念出來。
雙手很愛惜地緊緊抱着軟膠制呱里昂X的愛莉絲,不知爲何開心地低叫着那個字。外表是法國娃娃的嬌小女僕抱着外表就是巨大兩棲類的「呱里昂X」低叫「跳跳」的模樣,該怎麼說,非常地超現實。此外從某個角度來說,她的臺詞頗符合現況的這一點還滿那個的……
「——…………」
我看看手中的賓果卡,又看看一旁的愛莉絲。
嚇!
「……。你……你想要,那個是嗎……?」
結果她用力地點頭回應,眼裏閃耀着未曾見過的熱情光芒。唔,看樣子她是認真的……
「——……」
我帶着一絲若有似無的滿足感將視線移回舞臺上。
此時……
「——好,非常謝謝你!剛剛的表演是藤林家女僕舞濱小姐所帶來的演出。接下來是塔之崎家主席管家神樂坂先生所帶來的表演,敬請各位期待觀賞!」
就算呼喚她,她還是面向牆壁坐在地上一點都不想把頭抬起來。
看來乃木坂家的參賽者便是那波小姐。
「愛……愛莉絲……?」
想着這是怎麼回事的我往旁邊一看……發現背後似乎燃燒着火焰的嬌小女僕,正把目光放在賓果卡上,而嬌小的身體還微微顫抖。怎……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期待已久的「煮飯革命nice rice!」可以真實到手的瞬間。
「好~各位,那麼我繼續念下一個號碼。第二十三個,本次的號碼是——好,是四十四號!四十四!如果有人賓果的話請出聲一下~」
唔—姆,嗯,就算外表上看起來很堅強的她終究不過是個孩子,現在這個樣子實在非常符合她的年齡……
「……」
「——……」
老實說,沒能得到「煮飯革命nice rice!」真的很可惜,可是要我放着眼前已經變得彷彿只有牆壁纔是朋友的憂鬱座敷童子(注:日本傳說中的精靈)般的嬌小女僕不管,我事後會更不舒服。只有這個是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取代的。
「嗯—愛莉絲,難道說這裏面有你想要的東西?」
此時一個新的(愛莉絲的卡片上沒有的)號碼又被叫了出來,又有一個人賓果從舞臺上抱走一個獎品。
那恐怕是大家在孩提時,常常讓它浮在浴缸裏玩的青蛙玩具的亞種吧。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七十三的下一個是十一、二十,然後再下一個是六十六……
當我走下舞臺要將這個遞給她的時候,一開始嬌小女僕還一臉驚訝地左右搖頭,不過由於那是她心中夢寐以求的東西吧,最後還是一副很抱歉似地笑着接了過去。
「……」
我並沒有特地對誰說話,只是自己喃喃自語着。
正當我試着尋找詞彙想設法先安慰她一下的……
「我好像,賓果了耶……」
……唉,沒辦法囉。
雖然我試着鼓勵背後落着一片灰暗陰影的愛莉絲……
「——……」
「——(點頭!)」
……喔—
從被屏風隔開的舞臺側邊,那波小姐出場了。穿在她身上的……並非剛纔乃木坂家指定的女僕服,而是色彩鮮豔的和服。
那和服淡粉紅的底色上散佈着會讓人聯想到春天的潔白梅花花瓣,加上淡藍色的腰帶,然後她的手上抱着一具小型的古箏。
沒錯,是古箏。
再怎麼搞錯,應該也不會是僞裝成古箏形狀的巨大木槌。
走到舞臺中央,那波小姐向觀衆席鞠躬行了一禮,然後將手上的古箏輕輕地「叩通」一聲(我無意玩文字遊戲)放在地板上(注:日文中「古箏」的發音與「叩通」相近),然後輕輕地吐了一口氣……徐徐地把裝上演奏用指甲的手指,撫上琴絃。
——錚♪
澄澈至極的音色傳送而出。
那是我不曉得曾經在哪兒聽過,讓耳朵感到很懷念的旋律。
——這應該是……《春之海》?
那是小學時代的音樂課必定至少聽過一次,經典中的經典曲目,但現在聽到的音色,是和過去聽到的迥然不同,相當輕柔溫潤的音質。怎麼說,聲音帶給人的舒服感受,根本完全不是同一個層次……總而言之,等級高到就連在音樂方面有如東風吹過半人馬耳邊的我,也能聽得出來。
「原來那波小姐有這種才藝啊……」
想到平常作風一派輕鬆的笑盈盈女僕給人的印象,這件「事情」實在讓人無比意外(容我再說一次,我無意玩文字遊戲)(注:日文中「古箏」的發音與「事情」一樣)。
正當我因爲驚訝而啞然失聲時……
「……古箏是那波小姐的擅長領域。」
「唔喔啊!」
耳邊突然傳來低聲的耳語,以及「呼~」地吹來的氣息。
回頭一看,發現仍然穿着鼠女郎打扮的沉默寡言女僕長,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我的背後。
——她……她從什麼時候就在了?這……這個人真的是……
絲毫不理會我內心的抗議……
「……她古箏的技巧幾乎到達職業水準,算是她爲數衆多的技能當中最擅長的技能之一。聽說她好像從懂事之後便開始修習古箏,國中的時候似乎曾經以最小的年齡得過獎,好像還被人稱爲神童……」
……這傢伙誰啊?
匡啷!
「……其實那波小姐她原本是京都某間旅館的接班人。」
我出聲叫她,不過遲了一步。
他讓人摸不着頭緒的部分,終於從個性轉移到腦袋了嗎……正當我側頭感到不解時,圍在旁邊的跟班管家們道:
他身邊還帶着幾名管家,非常沒有教養地直盯着我這邊看。
怎麼看都只會覺得是不是哪裏搞錯了。
「呼……」
「——?」
「……那是一間只要去那裏誰都會知道,極富傳統的老字號旅館。她曾經跟我說過,她從小到大接受各式各樣的訓練,全部都是爲了讓她成爲旅館老闆娘的英才教育。古箏與和服的穿戴等也都是那教育的一環……」
那就是——
場面雖然相當熱鬧,倒也沒發生什麼意外,大抵上進行得頗爲平順。
「嗯—是的,託您的福。」
「修特……」
「是……是啊,您沒有必要特地把您父親因爲那次生日派對的事大爲震怒,所以說出『你這種笨蛋給我降爲管家學習一番再回來!在你有所反省脫胎換骨之前,別出現在我面前!』然後被迫進行半年管家修行的事情告訴他呀……」
「……」
那是一個和女僕相距甚遠的職業,或者說讓我深深覺得那和笑盈盈女僕的個性,有一個次元多的差距。不,話說回來思考一下,屬於洋風侍奉的女僕和屬於和風侍奉的旅館老闆娘,在侍奉這一點是相通的吧?唔,搞不懂……
「不,關於那件事我也覺得很那個……對了,冬華過得如何呢?有沒有又做出無理要求給無道爺爺你們添麻煩——」
「喔喔,那真是太好了。畢竟當初沒能支付足夠的薪水給您,讓我非常擔心。」
在大廳的幾乎正中央,兩個人從正面像是糾纏在一起般重重地撞在一起。
4
我默不作聲,結果沙札蘭多呼呼地肩膀上下晃動喘着氣……
現在的我,處於坐在大廳角落的沙發上,獨自悠哉休息的狀態。
「無道爺爺。」
沙札蘭多面紅耳赤地大叫。
「——綾瀨先生,您不是綾瀨先生嗎?」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唔—姆。
「旅館老闆娘……」
喔喔,難道說這個傢伙,就是在春香那次的生日派對跑過來糾纏我的……
我突然和人在舞臺上的那波小姐四目交接。
「請……請等一下!」
「——HAN,你還是一樣散發着一股窮酸的味道啊。」
「——AAAN!ㄚ頭,你在幹什麼!」
此時我纔想了起來。
「——(點……點頭點頭)」
「愛莉絲!」
「嗯?」
「啊,修……修特先生。」
可是她的前進路線上,有着走路根本沒在看前面的沙札蘭多——
我無意識地看着來來往往的陌生女僕們,同時一邊喘氣。
所以我回問了一下,結果眼前的金毛「抖!」地青筋顫動……
正當接二連三出乎意料的事實,讓我陷入混亂的時候……
話雖這麼說,拜那個表演之賜,我和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再次相遇。
葉月小姐和那波小姐再次跑去巡迴打招呼,愛莉絲則一個人到餐桌那裏拿飲料甜點之類的東西。她似乎想要對我回呱里昂X的禮和報剛纔的(沾滿蒜苗馬鈴薯冷湯的熊肉等)一箭之仇,目前正再次挑戰中。
因爲出乎意料的狀況而顯得慌張的愛莉絲,拼命向對方道歉。她低着頭以不熟悉的手部動作從口袋裏取出手帕,努力地想將沙札蘭多西裝上的溼漬部位擦掉……
「修……修特先生,請冷靜。太過興奮的話,您腳上的隱形增高鞋(特製二十五公分)鞋根會斷掉的……」
可是越看越覺得這裏的女僕(管家)還真是多啊。
……她說的是那個吧?一家旅館中最大的人物,平常穿着和服很有氣質地接待賓客……
可是不管是那波小姐也好,還是剛纔的冰山美人水面小姐也好,抑或是排名第二的那個人,女僕隊還真是令人摸不透啊……
我看見愛莉絲從餐桌的另一頭,朝着這裏躂躂躂地跑過來的模樣。
他那無意義尖銳高亢的聲音,讓四周的女僕、管家們一起將視線投向那裏。
「唉,這個嘛……」
見到我感到不解,那個金毛以像是在演戲的樣子將頭髮往上撥,同時朝這裏走來……
結果我見到了前段時間認識的天王寺家的小犬川無道爺爺。
「……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裏?」
嗯,感覺上無道爺爺好像有提到冬華現在人不在天王寺本家,而是窩在某個地方執行着一個有些可疑的計劃之類……由於我有一種抱持過多興趣又會被捲進去的預感,所以便將這件事簡單地輕輕帶過。
原來如此,是這樣子啊。
突然間不曉得從哪裏飛來這麼一句話。
這些話出自站得離沙發稍遠,身上穿着沒品味西裝的金髮男子口中。
「——?」
仔細一看,在剛剛那麼一撞之下,托盤裏的飲料(附帶一提是火龍果汁)整個誇張地溢了出來,在沙札蘭多的西裝上灑下一大片果汁溼漬。
「是那樣的嗎?」
接着,說了一會兒話之後我就和無道爺爺道別。
「管……管家的裝扮也很適合您的!」
「……」
「……是的,這是她本人親口說的。」
「哼、哼,算了,反正這種糟糕的生活再不久就要結束了。我決定今天要儘量看看你那副悲慘窮酸的模樣,讓我心情愉快點,HAN!」
瞧不起人,且帶有做作味道的臺詞。
事情發生在他撂下那句話,正怒氣衝衝地打算離去的時候……
對着陷入深思的我,葉月小姐又說出一句出乎我意料的事情:
「您也過來了嗎!我剛剛拜見了您在舞臺上的表演,您表演羅德里格茲的樣子還是一樣……精彩過人。好久不見了,能看見您過得似乎不錯比什麼都還來得好。」
發生了許多插曲後,隱藏才藝大賽也劃上了句點。
我們彼此間進行的大半對話,幾乎都是那種沒什麼特別的閒聊。
「……」
真是令人意外的事實……
她大概是剛好取完食物吧,手上端着一個放有和先前的慘狀截然不同,擺得漂漂亮亮的點心(切成圓環狀的鳳梨)和飲料的托盤。看來她這次順利地取回食物,帶着一副很開心的表情,眼睛閃閃發亮地朝這邊靠近。
「好久不見了,窮人。我真想不到會在這裏遇見你,HA。」
於是不知爲何金毛也就是沙札蘭多再次「抖,抖!」地青筋顫動:
我不禁側頭感到疑問,因爲我認識的人當中不存在着這種個性很差的金毛做作男(推論)。
「咦?」
即便如此,我還是有一個疑問。
「你……你說你忘記了我的長相?你……你這種貧民兼下等市民兼澳洲鬥蓬蜥蜴的貨色,竟然忘了我……我的名字……?我是修特,修特·沙札蘭多!」
他好像是在對我說話。呃,你說好久不見,可是我卻似乎完全沒有半點印象耶……
今天這個派對應該是僅限女僕和管家參加的活動纔對,就算爛掉或者變成殭屍,有着沙札蘭多公子身份的這傢伙,照理說都不能參加纔對。
嗯,這裏人這麼多,搞不好裏面有一兩個我認識的人或許也不會太奇怪……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
這就是旅館老闆娘,嗎……
「你……你走路看哪裏啊!啊啊,有污漬了啦!開什麼玩笑,你知道這件特製西裝一套要多少錢嗎!」
結束了澳洲鬥蓬蜥蜴的表演走下舞臺時,突然有人向我攀談。
平常向來有話直說的笑盈盈女僕,其無比開朗的個性,讓我對她抱持着一種與古箏、和服等文靜和風類的物品,處於完全相反位置的印象……
「……」
如果是那種前因後果,我倒是能理解他多少想要埋怨一下的心情,不過即便如此,那件事仍然都是這傢伙自作自受,他沒有資格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
「?」
不管怎麼樣,我現在已經知道面前的金毛是誰了。
「嗯—不好意思,請問您是哪位?」
相較於他那令人煩不勝煩的糾纏方式,他留給我的印象很薄弱,所以即便是在腦漿記憶區裏的角落也幾乎不剩一丁半點,被我完全徹底遺忘了。嗯,雖然他也不會讓我有一絲一毫想要積極將之記起來的念頭……
「唔,你……你竟然還敢這麼問我……?你……你以爲是誰害本人落入參加這種由什麼女僕管家主辦的下賤聚會的窘境……明……明明全部都是你害的……」
「還是定價大約三千五百圓左右的便宜低等人士味道呢,啊啊,好臭好臭,由此便可推測出這場派對的程度在哪裏了。」
身邊沒有半個人。
只不過在那之後,我不曉得爲什麼被笑盈盈女僕叫上舞臺,最後被迫以特別來賓的身份表演隱藏才藝——沒辦法,我只好秀出在天王寺家學到的唯一一個管家才藝——模仿澳洲鬥蓬蜥蜴的叫聲,結果不知爲何卻出乎意料地受到熱烈歡迎,還受到來賓們的三度安可。這個世界還真是難以理解……
結果即便正在演奏之中,那波小姐仍是和平常沒什麼兩樣,朝着我這邊眨眼睛,還以空着的手伸直手掌靠着額頭「哎呀~裕人少爺~♪」地給予我回應。
可是直接沾上的溼漬光是這樣是擦不掉的……
「呿,你……你在幹嘛啊!那樣子不可能擦掉這種奇怪顏色的污漬吧!真是的,什麼都不會的ㄚ頭!好了啦給我閃開!」
碰!的一聲……
以手撥開愛莉絲的嬌小身體,沙札蘭多一臉很不愉快地站起來,被他硬是推開的愛莉絲一屁股坐在地上,而這個衝擊讓她口袋裏的某個東西掉出來滾到地上。
「——呃。」
是躺在地上露出白色肚子的呱里昂X。
沙札蘭多皺起眉頭。
「AN?這什麼東西,好惡心的生物,和我高雅的美感相違背……應該說你就是這麼珍惜地帶着那個噁心的東西纔會和高貴的我相撞!」
然後只見他舉起那隻,穿着特製二十五公分隱形增高鞋的短腿……瞬間朝着呱里昂X用力地踩了下去。
「——?」
咕扭,無情的聲音響起。
或許是內建語音功能,綠色的軟膠制兩棲類發出臨死前「呱嘔嘔」的哀嚎,整隻癱在地上。
愛莉絲一臉慌張地將它撿起來。
可是它的腹部已經清楚地印上腳印,整個形狀被殘酷地踩扁。
「——……」
愛莉絲啞然失聲。
或許是受到了很大的震撼,她的雙眼掉下一顆顆斗大的淚珠。
做到這種地步的行爲實在讓人看不下去,在旁邊看着一切的女僕和管家們鬧哄哄地對他發出責難的聲音,可是——
「ANN你們那種眼神是怎樣!憑你們下賤的管家女僕身份,也敢對我有意見是嗎!」
那些責難似乎只有讓沙札蘭多的兇惡更加火上加油。
我使盡力氣如此大吼。
打從心底瞧不起人似地放肆大笑。
「還需要想嗎?當然是因爲你對本人做出那樣無禮的舉動啊,只把你開除還算便宜你呢。」
可是沙札蘭多此時好像想到什麼似地,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可是話說到一半馬上被沙札蘭多打斷。
他命令自己的跟班想讓我再次下跪。
「……前來救援。」
「你以爲事情這樣就結束了嗎?太天真了!你這個低等人士的下跪和我這個高貴人士的下跪怎麼能相提並論呢?所以啊……」
所以——
「用那種消耗品來保護自己就算了,想不到你竟然會主動庇護她甚至爲她這麼做。這對天生就是主人的我來說是無法理解的。或者說,你的腦子是不是燒壞掉了?AHAHAHAHA!」
可是……這傢伙剛剛的發言有個部分,我無論如何都無法聽過就算了。
瞪了修特的臉一眼後,我默默地跪在地板上……
不過他馬上回過神來振臂大叫……
總是爲我身邊的大小事情,費盡心思的葉月小姐那些女僕們。
——嗯,沒有其他手段了,嗎……
這些事情說出來或許有些陳腔濫調,可是卻是我心中最真實的心情寫照。
「……」
「HAN?少給我耍帥說那些話了。」
「沒事吧,愛莉絲?已經沒事了。」
「——?」
兩人相撞這件事本身,並不能說愛莉絲完全沒有過錯。而且既然處於女僕這種立場,就算對方人格上多少有些缺陷,有時候還是必須給予對方顏面。隨便插手將會給乃木坂家帶來麻煩,所以我剛剛纔一直設法忍耐着……不過對方都已經把事情做絕到這種地步,要我在旁邊默不出聲是不可能的。
正當我被人從兩旁和背後按住身體,即將被迫再次跪倒在地的瞬間……
「NN~?有什麼不滿嗎?你不過是整堆整堆賣也值不了多少錢的女僕罷了,可以取代你的人要多少有多少!還是說怎樣,難道你覺得你被開除會比我的特製西裝更有價值嗎?啊?」
可是他的眼神完全是認真的。
他竟然說出那麼一句話。
沉默。
他一股腦地說個不停,單方面地進行宣告。
「還真是悽慘哪!該說是難看還是滑稽呢。話說回來,我完全搞不懂爲什麼你要爲了那區區一個女僕堅持到這種地步呢。」
「……」
「愛莉絲不單單只是一個傭人而已,不是什麼方便的東西更不是消耗品……而且不只是愛莉絲,其他的女僕——葉月小姐、那波小姐,還有沙羅小姐她們都是一樣!」

他以更爲強硬的語氣責罵她。
伴隨着與這場面不搭軋的開朗聲音,有如進行牽制一般,巨大的電鋸&巨大的木槌抵住跟班們的喉嚨。
看着我的反應,沙札蘭多哈地一聲不屑地笑着……
「ANN?你想幹嘛?」
「好了~到此爲止~」
沙札蘭多似乎完全沒有料到我會抵抗,瞬間啞口無言。
紅色的液體順着頭髮滴到我眼鏡的鏡片上。
不,正確地來說……是被強制性地制止。
「…………」
對這個白癡金毛下跪是一種屈辱,不過如果單單我的屈辱就能夠幫助愛莉絲,那還有什麼值得猶豫的理由呢?
「——……」
我走到依舊緊緊抓着呱里昂X的愛莉絲身邊,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裕人少爺,讓您久等了~」
兩名女僕看着我露出微微一笑……
我知道,她們總是把自己的事情擺在後頭,優先守護着周遭大家的笑容與幸福。
我的眼前,是不停左右搖着頭,拉着我袖子的愛莉絲。
「——……」
我向前踏出一步……
我想要抗辯時……
「你說起話來那麼威風,這點小事應該辦得到吧?怎麼樣,只要趴在這邊一下把頭壓在地板上就行了喔,這不是很簡單嗎?好了快做呀!你只要這麼做,要我取消她的炒魷魚也沒問題。我要將當時嚐到的侮辱……原封不動地奉還給你!」
「那個小鬼可是糟蹋了我特別訂製的西裝喔!這樣一件要兩百五十萬圓,而且是世界獨一無二的修特款特別西裝!要她以炒魷魚的方式來賠罪是理所當然的吧,不,應該說那樣的懲罰還是太輕——不,等等。」
「喂,給我等一下,你憑什麼擅自出來管事啊!事情還沒有結束,應該說我已經說過她會被炒魷魚了。」
「呃,嗯,雖然我也不太願意這麼做,不過畢竟是命令……」
然後和眼鏡一起將頭壓在地上。
我甩掉紅酒的酒滴站了起來……
「啊,是……是的!」
仔細一看……是已經換回女僕服的沉默寡言女僕長和笑盈盈女僕。
「她們每個人隨時都是那麼地溫柔體貼,總是在意別人心中的感受!那毫無疑問是那些人的本質,是她們始終不變的討喜特質……那樣子的她們,對我而言是無可取代的重要的人們!」
「請你不要怨我喔!」
「葉月小姐、那波小姐……」
「我和你們這些貨色是不同的!你們以爲我是誰啊,我可是那個沙札蘭多集團的繼承人喔!換句話說,在使喚別人和被使喚的兩邊中,我可是站在使喚別人的那一邊啊!我本來可不是會待在這裏的人——換句話說就是活在和你們不同世界的人!對於這樣的我,你們這些人以爲自己有批評我的資格嗎?」
「啥……」
她們乍看之下一派輕鬆,其實私底下總是悉心地爲我注意各種小細節。
「HAHAHA!這傢伙真的跪了!想不到他真的會這麼做!HEY大家看呀,這傢伙簡直就像是一隻爛掉的青蛙!HA,活該!這樣子我可出了一口怨氣。不過啊——」
「……」
「所以我根本不覺得自己現在在做的事情是傻事……不,就算真的很傻,如果要像你一樣擁有那種無聊的想法,我還寧願被人當作傻瓜呢!爲了無可取代的人們着想來行動有什麼不好!我覺得你才糟呢……連這種事情都搞不懂還有什麼資格稱自己是主人!」
「……」
「啥……」
「——哼,你們知道就好。嗯,總而言之你啊,等着我叫我爸開除你吧。」
「不管怎麼說,那樣的作法都太極端了吧?應該還有其他的解決方式才……」
「……是不是差不多該到此爲止了?」
「——對了,既然如此,只要你代替她下跪把頭壓在地板上道歉的話,我就原諒她。」
沙札蘭多將放在附近餐桌上的紅酒拿在手裏……然後咕波咕波地淋在我的頭上。
即使瞭解對方分明是在強詞奪理,女僕和管家這樣的身份似乎讓他們無法強硬地反駁。
「給……給我閉嘴!說那什麼讓人一頭霧水的鬼話!憑你這種貨色,想要教訓我是嗎?你這個死窮人……只要給我像剛纔那樣馬上趴在地上舔地板就行了!喂,你們,給我上!」
說着,他露出惡意的一笑……
「AN?」
「?」
他對着愛莉絲粗魯地撂下狠話。
此時,跟班們的動作突然定住。
要玩到這種地步嗎?你這個金毛……我心中這麼想着,可是現在爲了愛莉絲,也只好忍耐。
「喏,我用它幫你洗淨身子。這可是你這種窮人沒什麼機會喝到的昂貴紅酒,用它讓自己的身邊乾淨一點,多少可以補救一下你的窮酸吧?HAHAHAHAHA!」
「……你或許沒有辦法瞭解,可是對我而言,愛莉絲纔不只是傭人而已!」
周遭則是衆多一臉憂心忡忡,看着事態發展的女僕和管家們。
如果他只針對我自己,不管他怎麼做我都打算先忍下來。
——他說到這邊,已經差不多到達我的極限了。
「嗯,不過不是單純的下跪,是要把頭壓在地板上的那一種。」
她帶着被淚水濡溼的眼睛,不安地抬起頭來。
沙札蘭多似乎將這樣的反應視爲自己的勝利……
「……」
把她們的溫柔與體貼的心意,視爲無用的東西而毫不留情地捨棄掉……這一點是我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原諒的。
「——……」
他以睥睨的眼神環顧四周後……
「唔……」
「所謂的女僕也不過是個傭人不是嗎?不過就是個傭人,是想要多少就能換多少的消耗品不是嗎?而且不只是她而已,所有的女僕管家統統一樣啦,就像是一臺臺聽得懂人話,使用方便的打掃機!」
……我原本是不打算反駁的。
「……我瞭解了,只要我下跪你就能滿足是吧?」
沙札蘭多臉上露出充滿惡意的輕蔑笑容,腳掌不斷咚咚地踩踏着地板。
「……我在說是不是差不多該到此爲止了!這樣對待一個小女生,怎麼說都太過分了。」
面對那囂張拔扈的態度,愛莉絲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蹲在地上抱着呱里昂X,顫抖着肩膀而已。
「雖然來得有點太遲,不過您可以不用擔心了~愛莉絲剛剛也很委屈對不對~」
「……接下來請交給我們處理。」
說完後將電鋸和木槌一揮,跟班們「噫」地發出驚呼的恐懼聲逃離我的身邊。
「你……你們!你們想幹什麼!」
沙札蘭多面紅耳赤地大喊着。
「你問我們想做什麼?我們不過是盡一個女僕的本分而已~」
「……理所當然的義務。」
「本……本分?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算了,你們什麼也別管,給我上!」
「可……可是……」
「面對乃木坂家的女僕長和她的輔佐……」
「這……這對手不太好……」
跟班管家們像是同時遭遇野生獅子與老虎的斑馬般,不斷後退着。
「唔……你,你們這羣沒用的臭管家……話說回來你們不過是女僕而已,憑什麼得意忘形地插手管我的事!給我閃開,不準妨礙我!」
他就像是在禁菸區抽菸被人指正,結果反過來勃然大怒的四十幾歲大叔(愛發飆的中高年),一副血充腦門的模樣想要抓住兩人……
「哎呀~對女性使用暴力是不可以的唷~」
「……有違禮儀。」
「!」
下一個瞬間,他那以隱形增高鞋灌水的身體,誇張地騰空飛起。
簡直就像被捲進龍捲風裏一般華麗地迴轉。
然後當他像一具壞掉的風箏狼狽地落下時……
突然間,我聽見這個很不流利的聲音。
愛莉絲瞄向我這邊一眼突然說出一個字。
在他前進的路線上,已經沒有任何圍觀的女僕以及桌子等障礙物了,這隻能說是兩名女僕的堅強實力所造成的吧。
她們兩個從我左右兩旁伸手過來,將我的手臂緊緊懷抱在她們柔軟的懷裏。
構成一幅我被三名女僕從左右前方夾攻的女僕式風景。
「?」
正當我覺得不解,想說她是不是有什麼理由時……
「閉嘴,你的藉口我之後再聽你說——先不管這個,鹿王院家的高天原小姐以及乃木坂家的各位女僕們……」
於是……
「請拿着吧,沙札蘭多少爺。」
有點爲時已晚,她們以手按着輕輕飄起的裙襬,同時笑盈盈地宣告着。
沙札蘭多瞬間表情一變。
她們兩個同時深深地對我鞠躬致意:
此時,那波小姐和葉月小姐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嚴肅。
聽筒裏傳出來的聲音對着我們說道:
緊緊抱着呱里昂X的愛莉絲,彷彿也同意這句話似地從正面緊緊抱住我。
啪啪……
「——……」
「我家的蠢貨給你們添麻煩了,真的非常抱歉。請容我日後再度親自正式謝罪。修特這傢伙可以任憑你們處置沒有關係。請不要視他爲沙札蘭多家的一員,你們要煮要烤,給他什麼嚴厲的懲罰都可以——那麼,我先告辭了。」
「——(搖頭搖頭)」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哎呀~看起來雖然很痛,不過先動手的人是你們,所以請不要怪我們喔~」
正當我爲了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而感到迷惘時,在我身旁的那波小姐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以手捂住嘴巴。
「咦?」
嗯,這該怎麼說……這傢伙的所作所爲,以自作自受來形容真是再合適也不過了。
他像是用搶的一般將電話一把抓過來放在耳朵上,「啊,爸爸,聽我說聽我說——」
「好了,拿着吧,令尊人在線上……」
「唔喔!」
不久後沙札蘭多重重地撞上大廳角落的牆壁,這才停下來。
「……即使是我們,也是花了半年左右的時間才讓她和我們說話。」
我如此向她提議……
「——…………我……這個,就好。我只要……裕人少爺……拿來給我……的,這個……」
同時,「好耶—!」「那纔是女僕和主人間該有的形態!」「管家&女僕萬歲!」「葉月小姐,我愛你~!」等歡呼聲也響徹整間大廳。
以不同於以往的認真眼神直視着我,並且端正了一下坐姿……
「?你這是什麼意思?」
最後形成了掌聲大合唱。
啪啪啪啪……
說着說着,那波小姐和葉月小姐將身體再往我這邊靠近了一點。
5
「……真的很開心。裕人少爺爲了我們說的那番話,對我們而言是比什麼都還要好的慰勞。」
正當我感到有些害臊的時候……
「等……等着瞧……我要叫我爸讓你們全部變得很慘——」
「嗯?」
「……」
「什……什麼呀,這句話早說嘛。你出現得正好,拿……拿來!」
「剛纔真的是一場災難呢,好不容易到手的呱里昂X被他弄成這樣……」
就在這時,處在破抹布狀態,話說到一半的沙札蘭多的眼前,突然有人伸手拿出一隻手機要遞給他。
「你沒事吧,愛莉絲?」
我看了一眼已經破破爛爛的軟膠制綠色兩棲類。被緊緊環抱在嬌小女僕懷裏的呱里昂X現在仍是一副凹陷扭曲的形狀。
「你們……就算你們是乃木坂家的女僕,也休想以爲對本人做出這種行爲後還能夠沒事……」
「沒事沒事,這算是我的自言自語~——對了,裕人少爺。」
「呃,可……可是,這是因爲……」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說完後,電話便被直接切斷。
「咦,爸……爸爸?」
「——(點頭點頭!)」
「我們指的是裕人少爺您剛纔說的那番話,能夠聽到我們在裕人少爺心目中的地位,聽到裕人少爺毫不矯飾的真心話,讓我們有很深的感觸……」
「……裕人少爺。」
「……非常地感謝您。」
最初只是零零星星的掌聲,到後來像是相互連動般一個又一個地增加——
愛莉絲還是繼續搖頭。
「就是那個意思啊~因爲愛莉絲主動說話是很稀奇的一件事。當然一方面是她還不習慣說日語,不過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爲她很怕生~」
「拜您所賜我們再度確認了一次,自己面對裕人少爺時懷抱的是什麼樣的心情了~我們會以此激勵自己,奉上全副心神侍奉裕人少爺的~裕人少爺對我們而言也是一個很重要——不,應該說是讓我們很喜歡的一個人~♪」
「這是被你侮辱的女僕&管家們全體的憤怒~」
沙札蘭多發出虛弱的聲音,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
「……甜蜜蜜(臉紅)。」
「——……我……這個……就好……」
「……以及你對愛莉絲,還有對……那位說我們對他非常重要的裕人少爺,做出無禮舉動所應有的報應。」
周遭看着這一切的某一位女僕or管家小聲地鼓起掌來。
「——(搖頭搖頭)」
唔,那段話被她們聽見了嗎?剛纔因爲微妙的興奮或者說血液一時衝上腦門沒有想太多,不過被人家再次提起這件事時還滿難爲情的。話說回來,我覺得自己不過是將心中所想的事情說出口而已,並沒有做什麼值得讓人感謝的大事啊……
沙札蘭多發出奇怪的聲音,像是在路上被大風吹起的垃圾般被整個彈飛。
「事情我都已經聽說了,你這個傢伙真的是……我萬萬沒想到你連在那個有悠久歷史的新春女僕×管家聯合親睦會上,也都敢引起這樣的騷動……看來我事先請求鹿王院家在出現任何狀況時立即與我聯絡的措施是正確的。我本來還在想,你在乃木坂家那次失態後已過了半年,如果已經改過自新的話,這次派對後就讓你結束管家的修行,不過看來是完全沒有那樣的徵兆。」
「HA?你在說什麼啊,我又沒有要打電話……」
「爸……爸爸,怎……怎會這樣……」
「裕人少爺——剛剛非常地感謝您。」
乃木坂家女僕隊排名第一和第三的迴旋踢同時從左右飛去,漂亮地在沙札蘭多的臉上爆開。
拿出手機的,是不知何時來到這裏,在一開始的致詞中曾經出現過的鹿王院家首席女僕——高天原小姐。
「愛莉絲,你會說……」
?她剛剛說什麼?正當我因爲聲音實在太小沒有聽見,想要回問她時,不知爲何嬌小女僕很害羞地悄悄躲在那波小姐的身後。
「咦?」
「……這是根據世界女僕安全保障條約第二十九條所進行的正當防衛。」
「——Bruder<哥哥>……」
「哎呀呀~竟然能讓愛莉絲說出話來,裕人少爺還真是厲害呢~」
日語了……?
一個我有些陌生,像是咒語般的單字。
「真是的,他怎麼這麼過分,根本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的……。——對了,既然這樣我們去找負責人說明狀況,請對方換一個新的給我們如何?畢竟是獎品,或許他們會另外準備一個以防不時之需也說不定。」
啪啪啪啪啪啪……
「A,AN?」
「?爲什麼?只是問問看而已啊……」
「……修特,你這個大蠢貨!」
「A,AUOOOOOOO?」
啪吱!
「咦?」
不過之後,他的臉色馬上變得慘白。
正當我傾着頭思考這些事情時……
應該說這是我在「跳」之外,第一次聽到嬌小女僕的聲音……
是這樣嗎?嗯,的確,只要回想一下她過去怕生的模樣,倒也還能夠理解……
「哎呀~愛莉絲跟您真是親呢~裕人少爺。呵呵呵,是好事喔~」
愛莉絲馬上左右搖頭。
看着已變成空殼般的沙札蘭多被隨身管家們帶出場後,我出聲詢問坐倒在地板上的愛莉絲。
「咦,爸爸?」
「——沙札蘭多少爺。」
「呃,嗯—……」
正當我對於這出乎意料的盛大反應,只能茫然以對時……
「呵呵呵~裕人少爺,您好受歡迎喔~♪」
「……這是好事。」
「——(點頭點頭)」
說着說着,她們三個開心地笑了。
被包圍在震耳欲聾的掌聲與女僕×三的溫暖懷抱中……
我最後只能不知如何是好地呆呆站在原地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