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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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自教育旅行最後一天算起過了兩個禮拜，三月即將進入尾聲的禮拜天。

我站在人潮擁擠的車站內部，一個貓頭鷹形狀的雕像前……拿着手機等一個人。

「……」

品嚐着些許的緊張與忐忑不安，一邊待命。

我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答案當然只有一個。

昨天中午時分，我收到一封簡訊。

「明天早上十點，我會在池袋的貓頭鷹石像前等你。」

簡訊中是如此簡單扼要的一句話。

寄件者當然是椎菜。

附帶一提，貓頭鷹石像是池袋JR車站裏面一個著名的碰面地點，也就是現在我面前這尊似乎有些代謝症候羣的石像。總之閒扯一下。

那封簡訊還有後續。

我打開手機，點選收件匣。

標示着「From天宮椎菜」的簡訊中……

「還有明天……我對裕人，有一個請求。那個，我知道這麼說很任性，不過明天一天——」

我的視線繼續往簡訊的末尾移去。

此時……

「——咦，奇怪。裕人！」

「喔。」

一道訝異的聲音傳進我的耳裏。

「嗯，沒特別想去的，去Sunshine沒問題。」

那道聲音我很熟悉，也很好聽。

「……」

唔姆，她的冒失程度不輕耶。

「是嗎？」

跟她說我的感覺。

「Sunshine？」

「……」

「是啊，請你放心。」

椎菜一路跑到我身旁後……

「……」

應該說，我對池袋不太熟。問我想去哪裏，心中也完全沒個譜。

「……」

當然不能跟她說，我剛纔一瞬間看呆了。

正當我想着這件事時，椎菜怯生生地抬頭看向我……

「咦？啊，沒……沒有那回事啦……」

「……呃，嗯，可以不要……那……那麼僵硬嗎……我其實也有點害……害羞的……」

「謝……謝謝……就算你只是在配合我，能聽你這麼說，我還是很開心……」

「不過明天一天——我希望你能把我當成女朋友。」

椎菜臉頰紅紅的，有些難爲情地仰望着我。

「我……我說啊，如果你真的很排斥……就……就說出來吧，我不會強迫你的……」

「咦？不……不——行。我們已經說好，今天要當情……情侶了。當然要這樣走啊♪」

附帶一提，椎菜今天的打扮是裙子搭配春系開襟毛衣，行動似乎相當方便。

昨天傳來的簡訊，上面的最後一句話。

「嗯，裕人，怎麼了？」

這時椎菜說：

「……」

「我說池袋。你看起來對這裏很熟，常跑來玩嗎？」

你是說某個四四方方的金色砂型惡魔超人（注：筋肉人裏面的一個角色）——呃，不，是那個不管從哪裏看，都十分顯眼的建築物嗎？

我在椎菜的帶領下走出車站，往東邊走去。

我如此回答，並點頭表示同意。

「喔……」

早些時候的我根本想象不到，我如今會將短短兩個禮拜前還視爲朋友的人，暫時當作……女朋友，一起肩並肩走在路上。

我們的碰面地點雖然在剛纔那裏，不過她昨天並未提及之後的計劃。

「？」

於是，我們第一站便朝Sunshine前進。

「咦？」

「是……是這樣嗎……？」

時間還只是九點五十分，她根本沒有遲到。

以及我對眼前這位友善女孩抱持的想法。所謂的交往、喜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還有……與這個答案互爲表裏的，我對春香抱持着的想法。

椎菜的頭上浮現一個問號。

聽見這個問題後，椎菜搖搖頭：

「嗯——不，只是我來得太早了……」

「咦？喔，好……」

「啊，等……等一下！」

「…………」

便是……

……唔……唔唔，感覺好怪喔。

「是嗎，好——就朝Sunshine那裏Let9;s 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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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菜朝天空高舉右手，活力四射地大喊。

這種行爲和友善女孩平常的友好表現有些不同，而且還跟她昨天傳來的簡訊內容有關係。

「……」

爲了找到那個答案，我今天要儘可能地嘗試所有能嘗試的一切……我如此下定決心。

我向走在身旁的椎菜詢問。

她的左手極其自然地輕輕移向我的右手……

這些裝扮讓她整體比平常更可愛，更有女孩子的味道。嗯，而且還會對我的心跳造成一些物理上的影響……

不過她的小手還是緊緊握着我的右手。

「話說回來，你常來這裏嗎？」

那表情看起來無比真誠，有種能夠直接打動人心的坦率……

我試着開口問道。

「是……是嗎？那就太好了——我還以爲自己搞錯時間了呢。」

椎菜說完後便邁開步伐。

不過我已經決定……要在今天這一天和椎菜攤牌，把話說清楚。

她輕撫胸口，鬆了一口氣，開朗地笑了。

想歸這麼想……但我還是有點害羞。這是一定的。

「嗯，接下來要去哪裏？」

我將臉轉向聲音的來源……見到連忙朝我跑過來的椎菜。

人生還真是千變萬化啊。

「呃，那個，要不要再考慮一下牽手的方式……？」

「嗯，所以今天就讓我帶你四處逛逛囉♪」

「嗯，是啊。那裏面有很多店家，還有很多能用餐的地方，應該滿有趣的——啊，裕人，難道說……你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

「嗯，沒那回事喔。這次大概是第二或第三次吧。只是我今天……剛好有個想去的地方。」

「嗯，我想去Sunshine（注：Sunshine是池袋最著名的一個大樓商城）那裏……可以嗎？」

「嗯，是啊。一丁點排斥的感覺也沒有啦……」

怎麼說，牽手姑且也就算了，只是那種牽法讓我很在意。就是兩人十指緊扣的那種戀人式牽法，讓我不知該講什麼好……

「？搞不清楚你在想什麼……我們出發吧？既然都已經提早碰面了……」

老實說……對於這種行爲，我心中還是有一些茫然。

呃，我們之所以會有那樣的互動，其實是有理由的。

我們肩並肩行走，彼此距離十五公分。手當然還是牽着的。

她對我投以一個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的笑容。

我連忙搖頭否認。

「？怎麼了？我有什麼不……不對勁嗎……？」

「咦，是……是這樣嗎？」

「呃，不！」

「喔，好啊。」

她有些客氣地補上這麼一句。

我在腦中再次想起剛纔手機裏的文字內容。

兩個禮拜以前，我對椎菜還幾乎沒有特別的感覺。而且未和春香報備就跟她這樣子，心中不妥的感覺還是頗重。

「對……對不起！你等很久了？呃，嗯，我們是約十點吧？現……現在的時間是——」

那件開襟毛衣是帶有春天氣息的櫻花色，裙子是與其搭配的淡米白。至於右手的無名指上……則戴着上次聖誕節前夕，我答謝她時送的「史戴拉之戒」。

我們一邊聊着，同時走在池袋的街頭。

「啊，呃，不，沒什麼。」

「好了好了，快點——♪」

椎菜露出促狹的笑容，拖着我繼續前進。

Sunshine距離車站有十分鐘的路程。

它是一棟讓人必須仰望的六十層樓大廈。

頂樓是瞭望臺，而低樓層則是購物中心，可以在裏面購物。與它比鄰的World Import Mart則有着諸如水族館、天文館之類的娛樂設施。

「唔，裏面好多店喔……」

「嗯，我之前來過一次，逛得很開心，所以一直想再來一次——而且，聽說這裏的東急Hands（注：一家販賣居家百貨的大型商店）後面的大樓中，有一家貓咪咖啡廳喔！」

「貓咪咖啡廳？」

「嗯，沒錯。那裏是很有名的地方喵！」

「喔……」

這樣啊……

貓咪咖啡廳就是那個吧？在一間像是咖啡廳的店內有着很多貓，然後裏面還可以玩摸摸、指名以及寄瓶之類的遊戲。當然，只是小小的惡搞而已。我記得這種店的外號好像叫貓咪酒店……

正當我想着這件事時……

「……（盯……盯～）……」

椎菜欲言又止地盯着我看。

「？怎麼了？」

「…………嗯……你可以稍微吐我槽沒關係啦。」

「咦？」

「就……就是剛纔的那個啊——真……真的很丟臉耶……」

「那個？」

椎菜一臉開心地笑着。

「啊，裕人，不行喔。突然伸手去摸，會讓它們感到恐懼，所以是不行的。一開始你只要將手指放在它們的面前，讓它們記住你的味道就行了。」

你到底在說哪個？

「要，當然要！」

她馬上給出回覆。

「對吧——？現在是我的喵咪養分補充時間。呵呵——如果你也能因此喜歡上喵咪的話，那麼就太好了♪」

喵～♪

「喔……」

「嗯，非常喜歡啊♪排名只在花枝和花枝飯卷之下！」

我點頭回應道。

我試着詢問一下這件事。於是，椎菜有些難爲情地苦笑道：

「是啊，我覺得很不錯。」

它們雖然抱持着些許戒心，但還是興致勃勃地靠了過來。

原來她是打算故意被吐槽才說的啊。

「耶♪——不好意思。」

另一個店員向我們這麼告知。

聽見這個回答，椎菜無奈地垂下她的肩膀。

「椎菜，你喜歡貓啊？」

「哇，喵咪……好可愛喵……♪」

「喏，那裏！那邊有塊類似立牌的東西！」

「好啊，好像挺有趣的。」

店員親切地向我們主動說明，所以我們便將外套交由對方保管。

或許是對新來的客人產生興趣，有幾隻貓朝我們靠近。

「——啊，裕人。看，快看，是『喵咪點心』！」

「很抱歉，最後一個名額剛在不久前被報走了……」

她有些難爲情地假咳了幾聲……

椎菜大大地點頭，並如此回答。

她緊緊握着雙手，露出真心喜悅的笑容。

一問之下，我才知道那是讓客人報名去喂貓咪喫點心的服務。

「是嗎？好，那就決定了♪貓咪咖啡廳貓咪咖啡廳——♪」

「喔……」

我將視線移往椎菜手指的地方，結果見到一塊寫着『貓咪點心』的牌子。

那笑容純淨無瑕、毫不虛假。感覺有點被她偷襲到了……

「喔……」

「呃，嗯嗯，所以在逛Sunshine之前，我想先去貓咪咖啡廳那裏看看，可以嗎？」

「歡迎光臨——請問是兩位嗎——？」

「咦？」

「就……就是喵啊……」

我掩飾着內心的小小動搖，從椎菜手中接過一半「貓咪點心」。

女僕咖啡廳我去過，不過貓咪咖啡廳就是頭一遭了。我也有些好奇。

「嗯，這樣子，喵咪等一下就會想將自己的味道附在你身上。到時你要儘量配合喵咪，順着它們的意思。如此一來，它們就會了解這個人不會危害自己，主動親近你了♪」

之前好像也聽她稍微提過一次，原來具體的經過是這樣。恐懼這碼子事真的只有當事人能體會。但話說回來，這個友善女孩沒事幹嘛拿着花枝飯捲走在田徑場上啊？

我接着照椎菜說的去做，效果真的不俗。

她似乎相當激動，語尾還自動加上了喵……不過這一點就先不予理會吧。

附帶一提，剛纔的「喵喵♪」聲中，其實也摻雜着隔壁友善女孩的喜悅之聲……呃，那個我姑且就當作沒聽到吧。

「咦……」

在大小相當於兩、三個教室的店內，到處都是成羣的貓咪。

我們就這樣在貓咪們的環繞之下，度過一段悠哉時光。

「嗯，哎……哎唷，沒關係啦——……」

那模樣就像盛夏時分，重新獲得水分的植物一般。

接着還會依偎在我們身邊，把腳搭在我們的膝蓋上。

「是的，你們要參加嗎？」

對耶，我剛剛確實覺得那句發言好像和她的個性不太相符……

意思是說，在這世界上第五喜歡的事物嗎？

她的笑臉——讓我的心臟很不爭氣地跳了一下。

「喔，好。」

果真跟俗話說的「因喜歡而做就會成功」一樣呢。

過去曾經發生那種事啊。

「哇，喵咪點心……嗯，我們去玩一下好不好？」

「哇，裕人，你看你看！喵咪們都隨意地躺臥着耶。」

「嗯——我也很喜歡汪汪啊。它們圓圓的眼睛和抱着時毛絨絨的觸感讓人難以割捨……只不過以前有個不太好的經驗。就是我曾經拿着花枝飯捲走在田徑場上，碰巧遇見一大羣汪汪。它們團團圍在我身邊想跟我玩，結果被它們胡亂一舔，手上的花枝飯卷就掉在地上了——後來無論如何，我都很難戒除對它們的恐懼……」

有些趴在地毯上直盯着我們瞧，有些在玩玩具，甚至還有貓咪仰躺在沙發上，悠哉地呼呼大睡。真的是貓咪天堂耶！

「嗯，你也一起來喂吧♪」

那種百分之一百二十貓咪的行動還滿可愛的……我有點理解爲何椎菜會這麼喜歡貓咪了……

「喔喔，真的耶。」

於是，我們首先前往貓咪咖啡廳。

「可愛真的已經是一種正義了……♪我家因爲爸爸會過敏的關係，不能夠養喵咪。不過我已經決定，等以後自己搬出去之後，一定要和喵咪住在一起♪」

「『貓咪點心』嗎？啊，非常抱歉，『貓咪點心』的活動一天僅限四位客人蔘加，剛剛碰巧已經額滿了……」

然後將它分成適當的份量，逐一餵給貓咪們。

貓咪們有如一座小山般聚集過來。

椎菜舉手向店員表明參加之意，不過……

接着，我們走進店內……

「咦，真……真的嗎！」

「嗯，還不錯啊。」

「味道？」

不需要刻意理會貓咪們，只要讓它們做想做的事情，它們自然會喵喵叫地朝我們靠過來。

「咦——喔喔。」

話說回來，椎菜會怕狗，不過貓就沒問題呢。不僅如此，她對貓似乎有着相當程度的執着。

喵喵♪喵喵♪

正當我看着身旁的椎菜無比沮喪，像是一隻自己最喜歡的點心慘遭沒收的小貓，並且在心中冒出上面那段感想時……

我們便聊着這些事情，一邊和貓咪們玩耍……

椎菜一臉陶醉地感嘆道。

「是嗎……」

「這……這樣子啊……」

「喏，喵咪很可愛對吧♪有沒有產生憐愛之情啊？」

正當我們坐在附近的沙發上，談着這件事的時候……

「嗯，謝謝！好高興喔……嘿嘿♪」

「啊，是的。」

「來——乖乖喔，多喫一點——♪」

「嗯♪」

「啊，『貓咪點心』嗎？沒問題喔，剛纔有一組客人取消參加，還可以喂喔——」

「喔。」

走出電梯後，我發現店家的櫃檯近在眼前。

貓咪咖啡廳在大樓中的五樓。

「……抱……抱歉，我沒注意到……」

那棟大樓看起來還滿一般的。

「那麼請跟我來——啊，你們要是有帶大衣，請先掛在衣架上。帶進店裏的話，有可能會黏到貓毛，或者是遭到貓咪的惡作劇——」

唔姆，真不愧是對貓咪有熱愛的人，懂得好多喔。

就在我覺得機會難得，想伸手撫摸其中一隻時……

「太好了，椎菜！」

被她一講我才注意到。

椎菜如此歡呼道。

唔，運氣真差……難得有機會可以親手喂她最喜愛的貓點心（不是喂椎菜喫貓點心哦）。這位友善女孩每次遇到這種關鍵時刻，都會很神準地功虧一簣耶。

「呃，嗯——你真的很喜歡貓咪呢。」

這裏的每隻貓基本上都很習慣人類，非常地和善，不過其中有一隻貓和我們特別親近。

那是一隻毛色爲黑色和深咖啡的日本貓（推測），從剛纔就一直徘徊在我們的身邊，頻頻將身體靠向椎菜的腳邊向她撒嬌，或者是舔她的手指。

「呵呵，這孩子真可愛♪跟裕人好像♪」

「喂，什麼意思啊？」

「就非常和善，感覺有點愛撒嬌囉♪」

「……」

唔，這個說法雖然有些部分我無法接受，不過這麼一點點倒還算是在容忍範圍之內……正當我如此作想時……

「啊，不乖，不可以喔。不可以往那裏鑽啦！」

喵喵♪

「哎……哎唷，那裏是裙子……啊，不……不行啦！」

喵喔——♪

磨蹭磨蹭、扭來扭去。

「好……好癢喔……就……就跟你說那裏是……呀……不……不乖……啊……」

「…………」

「你……你好頑皮喔——真……真是的，連這個地方都和裕人一模一樣——」

「呃，給我等一下！」

這個污名化未免也太過火了吧。

我又不是某隻牛裕人。而且被你這麼一說，我不就成了一個看見女生的裙子，就會片刻不停地用頭去磨蹭，還想鑽進去的變態了……

「哎唷，別在意那種小細節嘛。我的意思是，你不管和誰都能變成好朋友啊♪」

「唔……」

這應該是因爲，我和椎菜一些很深層的想法和感性十分相似吧。兩人相處時，我都能恢復最真實的自我……

我非常肯定你的話不是那個意思。

「嘿嘿——嚇到了？」

「——那邊的小情侶，你們感情好好喔～♪」

如此設計的目的似乎是想讓人站上平臺，透過和窗戶平貼在一起，以更有臨場感的方式眺望下方風景。

然後非常放鬆地叫了一聲。

——和椎菜這樣毫無顧忌地嬉鬧，真的很快樂呢。

「咦？」

「……唔……那你也在這裏站站看啊。」

「嗯，好棒喔。這裏有二二六公尺，似乎看得見東京鐵塔和牛久大佛（注：位於東京都東北方的茨城縣）。」

唔……唔喔，我們在旁人眼中是這種感覺嗎？嗯，我們今天原本就打算飾演那樣的關係，所以應該算是求之不得吧……

我們聊着，一邊並肩行走。

就彷彿我們這樣子很理所當然，心情可以變得很輕鬆。

正當我爲眼前如同字面所述，只隔着一片玻璃窗展開的驚悚風景而感嘆不已時……

「……」

突然有人對我們這麼說道。

難得今天都來到這裏了，而且感覺似乎不差。

喵♪

「哇喔……」

嚇了一跳的我回頭一望，結果見到露出促狹笑容的友善女孩。

「能看得那麼遠啊……」

「喔……」

在前述的情況下，於貓咪咖啡廳補充完貓咪養分和幸福養分後，我們接下來往Sunshine最高一層的瞭望臺移動。

一道喊叫聲響起，同時我的腰部被人自後方輕輕推了一下。

椎菜有些害羞，不過非常快樂地笑着。

這下該怎麼辦……？

她微微傾頭，笑咪咪地對我們說。

咪嗚～♪

「喔，站在這裏可以看得到正下方嗎？」

「現在我最喜歡的喵咪睡在我膝蓋上，又有你陪在身邊……有點像是晚餐的菜色同時出現花枝生魚片、花枝飯卷和紅燒花枝似地。嗯，有種幸福的感覺，嘻嘻……♪」

她可愛地向我輕吐小舌頭，並且作勢假裝要逃跑，我也跟着追過去。

「啊，它好……好像徹底熟睡了。」

2

「呃，嗯……？」

這裏整體呈四方形構造，在東西南北各處設有（觀光景點必有的）投幣式望遠鏡。此外裏面還有禮品商店、咖啡廳和畫廊等其他設施。

「唔喔？」

我一臉狐疑地向後望去，只見到一位看着我們，露出淺淺微笑的女人。

正當我覺得自己眼鏡底下的臉部有些發燙時……

看着看着，會有一種人要被吸過去的感覺。而從腳下立臺發出的輕微「嘰呀」聲，更是增添了一些刺激感。

「抱歉抱歉，我剛剛覺得那是一個可以偷偷推人的時機，所以情不自禁就推了一下下♪不過你剛纔的反應很好笑耶——整個人晃了好大一下，眼鏡還差點飛出去了♪」

「……」

「喔……」

我看向一旁，椎菜的眼睛也眨呀眨的，一臉頗有興趣的模樣……

她身旁立着一塊寫着「肖像畫專區」的牌子，以及擺放一些肖像畫的展示品。看來她似乎是位幫人畫肖像的畫家。

「誰理你，跑給你追——♪」

接着，她還開玩笑地拿我的眼鏡戴在自己臉上，使勁拉着我的手臂。

「啊……」

唔……唔啊，帶着這種表情說那樣的話是犯規啦……

「是的，你們非常匹配喔♪」

「啊……」

途中我發現有一塊玻璃窗前方的空間，較其他地方來得大。

站在這個比周圍的高樓大廈還高出一截的地方眺望出去，行駛於正下方道路的車子看起來就像米粒一般微小。

「咦——是嗎？我覺得已經差不多啦——♪你嚇了一大跳對吧——」

她一臉開心地笑着。

透過玻璃窗向下看去，我不禁脫口而出這句話。

唔……唔姆，這樣不是逼我去想很多事情嗎……

「我剛纔就在觀察你們了。你們這對情侶的相處融洽無間，感情真的很好耶～好羨慕喔♪」

——唔姆，美不勝收啊……

「……」

「才……纔沒那麼誇張呢。」

結果我們兩人就這樣，緊緊靠在一起聊着這些事，直到膝蓋上的貓醒來爲止。

「啊，真卑鄙，只有你能整人嗎？別跑！」

瞭望臺的樓層有着不小的面積。

這東西在這種觀光景點（？）中，真要說的話確實是很常見啦。

「咦？嗯——我看還是不用了啦——♪」

我們不禁面面相覷，啞然失聲。

正當我看着椎菜開心的笑容，有意無意想着這些事情時……

它就這麼在上頭翻轉、撒嬌了好一會，不久後發出舒服的鼾聲。

就在我腦袋雖然能夠理解，但還是覺得有些難爲情的時候……

站上去後的風景更是一絕。

我就在這種複雜的心情下繼續喂貓喫點心，結果……

「喔喔，好高喔。」

「肖像畫啊……」

在平常和先前教育旅行的自由活動中，我都感受到這一點。不過像現在這樣，在我們那個……假扮成一對情侶的情況下，也還是同樣愉快。

玻璃窗另一頭的風景向我迫近了一些，我不禁發出一道不完全的魚之發音。（注：「唔喔」和日文中「魚」的發音相同）

「不……不過……能夠這樣，好像也不錯呢。」

我們搭乘高速電梯，升到地上六十層樓高的全景瞭望臺。

「……」

「——哇！」

「另外，據說也能看見富士山和筑波山喔。喏，這個方向。」

「喔？」

「喔……」

「——所以如此匹配的你們，要不要畫一張肖像畫紀念今天來到這裏呢～？你們剛好是今天的第二十對情侶，所以我會多給你們一些優待的～♪」

那裏相當高，甚至搭乘電梯移動時，耳朵還會有些嗡嗡作痛。

不過，那種深層氣氛般的感覺卻毫無改變。

眼前的景色真的不負三百六十度全景之名，不愧是連我這種人也知道的池袋著名景點。

「哎呀呀，謝謝你們照顧我們家的貓咪。呵呵，不過你們兩人這副模樣，還真的好像一對夫妻和孩子喔♪」

「呃，是啊，睡得很沉。」

剛纔那隻色貓爬到我和椎菜的膝蓋上，位置正好各壓到我們一人一邊。

就在我們不知如何是好，交換着上述對話的時候，碰巧經過的店員看見我們……

呃，不，夫妻和孩子……

「唔，好棒喔……」

其中……

「咦？」

——跳上。

嗯，讓它睡到自然醒應該是貓咪咖啡廳的禮儀（？）。可是受到它的影響，我們現在不得不維持這種互相依偎在一起的姿勢了。

我們互動時，彼此間距離較平常更近一些。

「咦，情……情侶？」

「好吧，那麼可以請你畫一張嗎？」

「咦，裕人，這樣好嗎？」

「當然好啊，我也有些興趣呢。」

「太好了！裕人，謝謝你♪」

「好～那麼請你們坐在這裏～」

於是，我們便請她幫我們畫肖像畫。

「你們兩位，都要一起畫肖像了，彼此再坐得近一點嘛～♪」

「……」

「難得留念，最好擺出一些值得將來回憶的姿勢哦。就那樣，感覺好像要親下去似的♪」

「……呃，你說得倒輕鬆……」

這個人沒事，幹嘛這麼興致高昂啊。

「哎唷，你在客氣什麼啊～這時候男朋友如不積極一點，女朋友會無所適從的～對吧～？」

她將臉湊向我們面前，對我們如此說道。

我……我覺得問題不在那裏啦。

至於一旁的椎菜……

「嗯——抱歉，那樣子我們實在有點……」

也略帶苦笑地回答。

對……對啊，雖說是情侶，我們也不是正式的情侶，只是今天暫時扮演一天而已。再怎麼樣，也不適合那種高等級的身體接觸——

「所以——我們……改換這個姿勢。」

「咦？」

抱緊。

他們是猜對了一半，不過我現在無法和他們談這些。

然而事情卻不僅如此。

「喔，是耶。」

這道聲音的主人只會有一人。

椎菜有些怯生生地對我說。

「咦——問我爲什麼？因爲池袋有Animate和虎之穴，可以說是個對我們意外親切的地方囉——？Sunshine City裏面有玩具反斗城，瞭望臺這裏還有動畫畫廊啊——而且最近有一部超紅的動畫也是以這裏作爲舞臺囉——就是那個無頭騎士會奔馳在大樓外牆上的——」

「嗯，抱歉，我們待會還得去個地方……」

「哇——你的手臂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壯耶。我都不知道。」

「果然沒錯！哇，好可愛——！嗯，我們一起買這個好不好？買一對花枝雙胞胎♪」

唔……唔喔，我的左胸深處又出現不正常的舉動……

唔……唔啊，有些無法釋懷呢……

「那件事頗趕時間，所以現在得走了。就這樣，先掰囉！——走吧，椎菜！」

我一把抓住眼睛眨個不停的椎菜手臂。

哎，之後得拜託信長幫我想個合理的解釋矇混過去了。

三阿達似乎敏感地察覺到這一點……

「是……是那樣沒錯啦……」

「……」

便緊緊摟住我的手臂，整個人輕輕靠過來。

正所謂三十六計，走爲上策。

我稍微別開視線回答道。

光是我這位以秋葉原爲主戰場的兒時玩伴（♂），會跑到池袋這個對他而言顯然是客場的地方，就很讓人意外了。想不到還連帶附了三阿達他們，這實在是大出我的意料之外……

她輕拍我的左臂，笑着對我說。

聽見這句話……

二話不說離開現場，朝電梯的方向跑去。

「是……是這樣啊。」

「嗯——話說回來，你們兩個怎麼會來這裏——？也是來聖地巡禮的嗎——？」

「呃，這件事還滿無所謂的，不過天宮同學怎麼也在啊？」

我們過去很少貼近到這種地步。而且，嗯，某個柔軟的東西好像微微碰到我的手臂……

「咦，朝……朝倉同學？」

「你……你想，都是因爲剛纔那位畫家一直這樣子說。然……然後，還說我們感情看起來很好……我們看起來……真的是……那樣子嗎？」

「呃——不……不是的。」

在瞭望臺那裏撇下信長和三阿達他們後，我們繼續……嗯，約會。

「……我想應該是不可能啦，不過你們該不會在約會吧？」

「買這個……？呃，是可以啦……」

正當我將兩人以超出預期的近距離並坐在一起的肖像畫拿在手上，心裏想着這些時……

我們的手邊，多了一張椎菜與我並坐在一起的肖像畫。

「不過，我們看起來……真的像情侶嗎？」

就在這個時候……

雖然他的話有些部分我一竅不通，但至少搞懂了我這位兒時玩伴其實是有動機來到這裏的。

「嗯嗯，是啊。」

「？」

「感覺有點像杏仁豆腐呢，啊，這裏還有蜂蜜沐浴乳。」

之後又發生了許多事。

「……還學人家情侶畫肖像畫，一臉喜不自勝的模樣……？」

「信……信長，你們怎麼會跑到這裏……？」

「沒關係啦，不過是個小小的肢體接觸而已。因爲我們今天一整天，都是一對情侶啊♪」

「嗯，喔，是啊。不就是那樣嗎？」

呃，你們這些混賬，把我當成什麼了……不過這點現在暫且不管……

「唔，你竟然碰天宮同學的手！」

我們兩人牽在一起的手，這時彈也似地分開。

那個動作放了很深的感情在其中，而椎菜的喜悅之情也自然而然地傳了過來……

「咦，呃，不……」

我當然不可能說出實情，因此一時感到詞窮。

同時，她以稍微大一點的力道，握緊住我和她牽在一起的手。

人物特色的強調部分畫得很漂亮，細節處也表現得很傑出。雖然發生了許多讓人尷尬的狀況，價錢也有點小貴，不過還算是值回票價。

「哇啊，裕人，快看快看。這個不是花枝嗎？」

「喔喔，想不到在春假期間還能遇見天宮同學！……裕人就算了。」

那張肖像畫真的畫得相當好。

「……不過我……似乎也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愛撒嬌呢——……」

由於評論的對象是我們自己，因此我覺得有些難爲情，但是……嗯，我想就算從客觀上來說，我們還是會給人那種感覺吧。

「……繼乃木坂同學、澤村同學之後，你現在還想將你的食指伸向天宮同學嗎……？」

我帶着糟糕無比的預感，將視線移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結果看見了——

「啊，這個好香喔，感覺能讓人放鬆……」

「別……別逗我了……」

「喏，你看你看，你的眼鏡也完美地重現了！」

傳來三阿達上述的呼喊。不過還是先充耳不聞吧。

「我沒在逗你啊——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信……信長？」

「嗯，裕人在這裏啊？怎麼又遇到了？」

她那句話纔剛說完……

「你之後別洗手，用那隻手摸摸我們的頭吧！」

我們在一間頗爲精緻的店，買了不同顏色的花枝布偶（庫拉肯，長得很醜）。（注：庫拉肯爲kraken，北歐傳說中的花枝海怪）

「我聞聞。喔喔，這是櫻花的香味。」

信長一如往常地露出乍看之下無害的笑容，說道：

「咦？」

此時我們的背後……

因此我只好先別開視線，藉口道：

他們紛紛做出以上的發言。

「咦——在那邊的不是裕人嗎——？」

「是……是嗎？太好了，好開心喔，呵……呵呵……♪」

「哇——她畫得很好呢♪」

「耶！湊一對湊一對♪」

椎菜有些害羞地微笑。

「咦？啊，好……好的！」

一道我熟得不能再熟，光聽第一句話便能加以區別的聲音傳入我的耳裏。

3

「好～完成了。非常感謝你們的捧場～♪」

椎菜似乎想到什麼，低聲呢喃了一句話。不過那聲音實在太小，我聽得不太清楚。

不過，這樣的接觸哪裏算小了？

就這樣過了十五分鐘。

將對方交給我們的肖像畫拿在手上，椎菜歡呼道。

一起站在信長身後看向我們這邊的，是同樣和我很熟的三阿達。

「啊，果然是裕人——天宮同學也在耶——嗨——！」

「那行爲多讓人羨——不，多不可饒恕啊！」

「椎……椎菜？」

正當我感覺自己的臉部發燙時……

「唔？」

我們逛了較低樓層的專門用品區，一起度過愉快的時光。

「唔，種類真多……」

在沐浴用品專賣店看了很多款泡澡粉和沐浴乳。

「嗯，印象中，你的生日好像在四月？」

「咦？嗯，是啊。」

「那就是這個了，鑽石。」

「啊，你在說誕生石啊？」

「是啊。附帶一提，它的象徵意義是純潔無瑕。」

「哇，是這樣啊。這種說法我之前好像沒聽過。嗯，裕人是三月——啊，是這個。」

「海藍寶石啊。」

「社交性佳、人緣很好，不過有點優柔寡斷，不太可靠。呵呵，把你說透了♪」

「唔，你這話什麼意思……」

還在賣天然寶石飾品的店裏，尋找彼此的誕生石。

真的是多采多姿的快樂時光。

我們的互動本身，和我平常與友善女孩之間的互動並沒什麼差別……不過仔細觀察，又有許多不同的細微之處。

「啊，裕人，你流汗了。喏，那裏，稍微別動喔。」

她以手帕幫我拭去額頭的汗水……

「你結賬時會很重吧？我幫你拿行李。」

買東西的時候還幫我拿行李……

「嗯，我會按着開關，你可以先出去♪」

搭電梯時不經意地讓我先出去……

貼上……

「人還滿多的呢……」

怎麼說，這種貼心與細心很有女生的感覺。

這種認知差距，也算是個小小的代溝吧？

正如同開頭的說明，這一帶似乎是最好的位置，能夠毫無偏斜地觀看銀幕。

一道鈴聲響起後，四周的光線變得更加幽暗。

她帶着淺淺微笑，如此告訴我。

「…………」

我不禁喚了她一聲。

仔細一看……我想放在靠臂上的手掌下方，有着椎菜白皙柔嫩的小手。

（椎……椎菜？）

治癒人心的影片和舒服的音樂、香味搭配在一起，讓我有種心靈受到撫慰的感受。我便這樣悠然自得地仰望着銀幕。

這樣才符合互相禮讓，或是女仕優先的精神。

「……」

不過，這時應該將靠臂讓給椎菜吧。

我不禁變得有些難爲情……

銀幕上投射着許多森林的影片。

我和椎菜選擇坐在其中倒數第二排的座位。

「！」

一旁的椎菜解釋道：

現……現在是怎麼一回事？

從不久前開始，便有各式各樣的香味配合着銀幕的影像，從某個地方飄過來。

看來椎菜心中也有相同的想法，然後兩人碰巧在相同的時機點將手放上靠臂。

這裏的座位數量絕不算少，卻還是坐滿了八成以上。

（？）

「位置選這邊可以吧？」

（聽……聽我說，裕人……我……我也是……女生啊……？）

「咦？」

椎菜小聲地說道。

接着，原先純白的銀幕開始有了動靜。

每個味道似乎都有着出色的舒緩效果……

提到天文臺，我之前最後一次去的是小學校外教學時，附設在文化會館裏面的老舊天文臺。原來最近的天文臺有這麼多花樣啊。

不過內心卻比任何人都還纖細，非常像女孩子……

「……」

隨後銀幕上浮現影像，其光芒讓我的視野稍微清晰了一點。

說不定椎菜以前便表現出那樣的特質了……只不過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我總算注意到這一點。或者說特別去意識後，我才首度發現她的另一面……

這便是椎菜剛纔提到的芳香演出吧。

「嗯，裕人，怎麼了？」

就在我下意識想將手放在座位附設的靠臂上時。

是這樣子嗎？

聽見我的疑問，椎菜點點頭道：

緊——

嗶——

影片仍在放映中，所以我們互相小聲地道歉。

我們遵照工作人員小姐的指示，走進天文臺內部。

（我知道你非常重視我這個同班同學、我這個朋友……這一點我很感激，也非常地高興……可是，只有那樣，還是不夠的……我希望你把我當成一個女生，而不是朋友……我……在喜歡的人面前……也……也想象個女生一樣撒嬌啊……）

她乍看是一位很活潑，行事無比坦率的友善女孩。

（…………）

——唔，原來天文臺播放的也不全是星星嘛。

「…………」

唔……唔喔，椎菜有這麼可愛嗎……？

觀察一下，雖然裏面也有親子檔以及一起過來的朋友，不過情侶訪客卻更加引人注目。大概是這裏的感覺和氣氛還是比較適合戀人吧。會有這種結果還算可以理解。

當我正因爲她出乎意料的動作，在黑暗中呈現公雞（鳥眼）狀態時……（注：眼睛變成細點，表示受到驚嚇）

只不過，他們已經是百分百的情侶，那樣的動作才能完全成立。

要我和椎菜做到那樣，我還是會有一絲抗拒心理。而且周遭又是一片漆黑……怎麼說，氣氛還滿「那個」的……

「喔……」

手上傳遞回來的，是這樣的觸感。

它明顯碰到某種不是靠臂的柔軟事物。

「啊，這也是整個節目的一環喔。我們待會要觀看的是特定時間內纔有的療愈節目。據說配合着銀幕影像，房間裏會釋放有療愈效果的薰香。」

裏面基本上較爲昏暗，所有的座位以設置在房間正中央的投影機爲中心，呈放射狀的排列。

她說得沒錯。往四周望去，便可發現好幾對情侶也像我們這樣，彼此相依相偎着。

正打算提起的左手，被椎菜的右手緊緊握住。

這裏的天花板是呈橢圓形，尺寸頗大的星象展示空間。

（你……你想，這也是肢體接觸的一種啊。這……這邊的座位，好像是情侶座，所以這樣子也沒關係吧……）

除此之外……

（咦，呃，不……不會！）

正當我看着被握住的左手，內心猶疑不決時……

「呃，不，沒有……」

（啊，抱……抱歉！）

「在此帶領各位來賓進入館內。入內後建議來賓往中間偏後的座位移動，那裏能較清楚地看見各個方向。」

我想收回的手被拉住。

正當我爲了意外……不，該說是再次發現的事實而感到有些困惑時……

幾乎是同一時間，室內瞬間變得一片漆黑。

看着以有益眼睛的綠色爲主體的影片同時，四周響起舒服的音樂。

她現在也走在我身旁落後半步的位置，露出甜甜的微笑。

好像是香草，又像是紅茶茶葉的香味，似乎從某個地方傳了過來。

（咦？）

椎菜像是對我傾訴什麼般，小聲地開口。

唔，這香氣讓人好放鬆……

「嗯，我覺得不錯。」

「好像有種香香的味道耶……？」

唔……唔唔，我自己也覺得這實在太巧了……

而且在畫面和音樂播放的期間，還摻雜着一縷幽香。

正當我對尖端科技的進步感到一絲佩服時……

不過，握住手的力道隨即又加大了一些——幾乎同一時間「……！」她彷彿下定決心般，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過去？」

（我……就真的……不行嗎……）

從剛纔開始，我就聞到一縷輕輕刺激鼻子的淡淡香味。

（咦……？）

「喔？」

「啊，對耶，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過去吧。」

不過，不可告人這一點倒是沒猜錯啦。

其實我最近時常有這樣的感受。今天一天的相處，則讓我再次強烈體會到這一點。

「呃，嗯——對了，我們接下來要幹嘛？這邊的店我們好像大致逛過一圈了……」

「嗯，算是今天的最終目的地吧。就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和你去一次的地方。首先……我們先去天文臺吧。」

這似乎是一個以森林浴爲主題的節目。

「——啊，好像要開始了。」

短暫的沉默。

那模樣看起來和平常的椎菜不同……

「你的臉好像有點紅喔？啊——難道說，你剛剛在想不能告人的色色事情——♪」

正當我要將手從靠臂上收回時……

（呃，這個，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她眼睛略爲溼潤地抬頭望向我。

（抱……抱歉……我……我在說什麼啊……可……可是……）

（椎菜……）

（畢……畢竟這……是我真正的……心情……）

（呃，嗯，可是……）

（……）

我們兩人就這樣，變得默默不語。

彼此陷入不知如何是好，讓人有些茫然的沉默。

我們誰也說不出半句話來，寂靜之中只剩天文臺的節目繼續放映着。

「……」

透過肩膀和被握住的手，我能感受到椎菜的體溫。

一縷淡淡輕柔的幽香飄來，那是洗髮精的香味。

這些感覺交織在一起，再次讓我的胸口盪漾不已……

「…………」

……說得也對，嗯。

……椎菜也是女生啊。

呃，這一點當然無庸置疑，也並不是我過去從來沒那麼想過。

只是直到最近，我才確實體會到這一點。

我在潛意識中有些不願去考慮這件事，必定也是個事實。

呃，在這種狀況下，還要我們表現得像平常一樣，本來就是強人所難。

因此在那以後……我的意識似乎無論如何，都會不由自主地落在……此時和我走在一旁的椎菜身上……

「……」

兩人在黑暗中的互動。

「喔……」

「呃，嗯，這樣很像行走在深夜的海中，感覺很棒喔。」

「……」

「咦？不……不用，你可以先說沒關係……」

「嗯，這……這個嘛……」

「！啊，抱……抱歉，你先說……」

一旁輕輕靠向我這邊的……嗯，是表明了她喜歡我的女孩。而這名女孩在三十分鐘前，才向我全盤托出她最真實的心意……

因此，我試着打破現在的僵局……

4

「……」

至少得恢復到彼此能夠正常對話的地步，不然就太讓人無所適從了。

簡直就和以前瑠子逼我一口氣灌下養命酒後的感覺一樣……

「啊，呃——……」

椎菜意外的真情告白。

這顯然根本就是一個mission uncomplete（任務未完成）的狀況嘛……

我們兩人便並肩行走於這種微妙的氣氛中。

「是……是這樣嗎？」

「啊，感……感覺好奇怪喔……」

結果——便形成目前這種，有如被公司裁員的父親，和翹課逃離學校的女兒在公園偶然相遇一般的尷尬狀況。

「…………」

「咦，我……我嗎？呃，嗯，我也一樣，那個……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我們說話時還是有些生硬。

「呀啊！」

我的左臂便感受着椎菜的柔軟和體溫，直到天文臺的節目結束。

「咦，哪……哪裏？」

我們兩人想看那隻與沙丁魚水槽格格不入的醜魚（我事後查了一下，它叫做突額鸚嘴魚）時，不小心靠在了一起，彼此又羞紅了臉。

我們處於一個不管做什麼，都會一一在意對方反應的氣氛。

「喔？」

這段時間的最終結局……似乎近在咫尺了。

「那裏也有一隻喔。喏，在那裏。」

「哇——真的耶，感覺好像白色筆頭菜。」

——可是如今，我已經無法不正視那個事實了。

「是……是啊……」

最後，時間就那麼溜走。

「……」

「啊，你……你看，有好多沙丁魚喔！」

「那……那個，今天這裏好像開放到八點半喔。據說裏面所有的照明都會熄滅，因此訪客必須在黑漆漆的通道中使用手電筒前進。」

「聽……聽我說，裕人！」

「喔，哪一隻？」

兩人的互動無比地生疏。

「唔，嗯……」

並且在途中撞到椎菜。

今天一天和椎菜兩人共度的時光。

「呃，嗯，不，我怎麼說……」

「……」

我們兩人一起露出尷尬的笑容，互相說道。

——或許我真的得做出抉擇。

而友善女孩在這一點上，似乎也和我一樣。

「唔，嗯……」

「哇啊，山本同學！快……快看，那裏的貝加爾海豹把臉探出水面了！」

「喔，真的嗎？那我們快過去，用手機拍下來！」

四周的照明幾乎全部熄滅，接近一片漆黑。我們待在裏面，只能憑籍水槽裏透出來的光芒，和入口處發給的手電筒，行走於染上藍光的通道上……

而椎菜當然也和我處於相同的狀態……

「呃，那個……」

水族館內如椎菜先前所說，稍微有些昏暗。

「……」

就在我們兩人都低着頭的時候……

時機糟糕的程度，可以媲美老是在人家要洗澡的時候纔會來拜訪的宅配大叔。

「……」

她忸忸怩怩地低頭看向地面。

她先前會頻頻和我說話，然而現在她的友善卻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

「……」

「嗯！它們兩隻看起來感情好好，就像我們一樣呢♪」

感覺好像怪怪的。

「……」

「嗯，是啊……」

我們開口說的話，精準地重疊在一起。

「……」

「喏，那邊的大水槽。還有幾隻從地面上冒出來。」

我們在花園鰻（一種類似鰻魚和穴子魚的魚類，頭會自海底探出來，彷彿長在海底的植物一般）的水槽前，正要指着從地面探出來的魚頭時，手指和手指不小心地觸碰在一起，兩人頓時啞然無語。

帶着略爲溼潤的眼神，全神貫注凝視着我的椎菜，已經不可能只是一個單純和我交情很好的女生朋友了。這時的我，清楚地意識到這件事，就像新換的日光燈帶來的清晰一般——

「……」

碰！

「！」

該怎麼說……我還是第一次遇上這種事。

理由不用說——當然是我們剛纔在天文臺裏的那段交談。

她的臉紅得就像一顆正值品嚐期的李子一樣，不過戴着「史戴拉之戒」的右手還是輕輕地握着我的手……唔……唔啊，椎菜真的很可愛呢……

話雖如此，還是不能再繼續這種糟糕父女狀態了。

好像不管怎麼樣，就是擺脫不了這種僵硬的氣氛。

「那個呈圓筒狀的水槽，好漂亮。就像銀色龍捲風一樣……啊，裏面有隻魚和其他的不一樣，是什麼魚呢？」

「對……對了，怎麼了嗎？我沒有什麼重要的事，不介意的話你先……」

那裏平常只開放到下午六點半，不過據說這陣子因爲有期間限定的夜間開放時段，所以現在還是能夠進入。

旁邊的情侶如此聊着，有如兩頭北海獅般朝我們這邊衝過來。

「……」

「！」「？」

「喏，那邊那隻大的，它現在正游到進水閥附近——啊！」

那是一家頗爲正統的水族館，入口就在天文臺旁邊。

我的胸口「怦通怦通」地出現令人不解的動靜，臉龐的血液像是日本獼猴泡在溫泉裏的臉部般熾熱地蠢動着。

椎菜的心意，以及我得給出的回應。

離開天文臺後……我們前往位於同一樓層的水族館。

「這……這樣子啊？」

「咦，哪裏哪裏——啊！」

「喔，那……那裏的魚很可愛喔。」

纔剛開口就被打斷，這樣很難接下去耶……

「……」

「…………」

「嗯——聽我說，椎菜！」

唔……唔啊，這樣簡直是原地打轉。不，是尷尬的惡性循環……

那力道讓她失去平衡，作勢欲跌。

「椎菜！」

我連忙靠過去，支撐住她倒向我這邊的身體。

撞到人的情侶只說了一聲：「啊，對不起！」，就依然筆直地跑向海豹的水槽。唔，這裏那麼暗，根本不應該奔跑吧……

「椎菜，你沒事吧？」

我將視線移回椎菜身上，向她確認道。

「咦，啊，唔，嗯，謝謝。幸虧有你，我纔沒什麼事。」

「是嗎，沒有受傷就好——唔！」

此時我突然發現——

我們現在的情況是……

椎菜剛纔朝我倒過來時，被我從正面一把抱住，形成她被我緊緊抱在懷裏的狀況。在旁人眼中，我們應該就像一對感情良好，正互相擁抱的情侶……

「啊……」

「咦……」

我們不禁像是在相鄰的兩個水槽中，做出飛鷹撲擊動作（注：將手肘高舉過肩，然後抬起一隻腳的姿勢）的兩隻甘氏巨螯蟹（注：世上最大的螃蟹）般紅了臉。

仔細思考一下，我們至今還不曾有過如此近距離的接觸。

唔……唔啊，我那麼努力想化解兩人間的尷尬，可是我現在卻在做什麼啊……

結果根本就繼續從事着反方向的行爲嘛。

「呃，嗯——總而言之，你沒事就好。」

我一邊乾咳，同時放開椎菜的身體，打算重新取好適當距離。

「……」

「椎菜……」

「椎菜……？」

——接着，大幅改變我們今後關係的命運一刻，終於來臨了……

她的表情似乎不再迷惘。

「嗯，似……似乎是海豹造成的……」

「……」

「嗯，就是和我在倫敦的鋼琴比賽上遇見的，那個很溫柔卻有點笨拙的男孩重逢。我在這裏看過花枝，心情稍微平靜一些後，到秋葉原買電器的時候便遇到他了。」

搭配上黑暗與藍色螢光環繞的超現實氛圍，簡直就如同置身於夢境一般……

「我跟隨爸爸單身赴任，從北海道轉學到這裏……可是我還是很不安。我當時第一次離開北海道，也是第一次正式來到東京……很擔心往後的生活會不順利，交不到朋友……所以聽說這裏有花枝可以看，我就過來了。」

——這……這樣不行吧！我在做什麼呀！

「所以……我要說出來，說出我的心意——我叫做天宮椎菜，天氣的天，宮城縣的宮，椎是木字旁的椎，蔬菜的菜。特技是鋼琴和薙刀，然後——喜歡的是……綾瀨裕人。」

「！」

我們在秋葉原逛了許多店家，結果碰巧在路上與前來購物的椎菜重逢（相撞？）。這件事只發生在短短的半年前，卻讓人覺得好懷念喔……

我差點就沒瞻前顧後，做出決定性的舉動了。

「多虧能夠與你相識，我才能稍微鬆一口氣，以較輕鬆的心情去面對新環境。所以這裏對我而言是個特別的地方，是讓我和你重逢，既特別又重要的地方……如果說小樽運河是我在家鄉的祕密基地，這裏就是我在東京的祕密基地了。是我未曾和別人提過，也沒有人知道的……重要景色。所以……我纔想和你一起過來這裏。」

「咦？」

「……」

下一個瞬間。

就在我使勁搖搖頭，準備呼喚仍在我面前閉着雙眼的椎菜時……

椎菜最後停下腳步的地方，是在原本就昏暗的館內更顯得燈光不足的區域。那邊位於比較內部的位置。

要是我毫不思考自己正要做什麼，在氣氛的影響之下采取了會造成某種結果的行動，對椎菜也很失禮吧！

我再誇張也沒有遲鈍到像是昆蟲（比方說首螽斯）那樣，搞不清楚在今天的前提條件，目前的這個狀況下，這個動作所象徵的意思。

然而在最後關頭，腦中突然閃過一些東西。

「…………」

椎菜的嘴脣彷彿帶有吸引力，讓我的臉慢慢湊上去——

因此，我也並非不瞭解椎菜這個動作的暗示，不過……

她以黑暗中散發淡淡光芒的水槽爲背景，跳舞般旋轉了一圈……

而她的表情彷彿已經做好某種覺悟……

仔細一看，我見到先前那對情侶跑去觀看的水槽中，海豹一舉躍入水面的畫面。看來聲音便是出自於那裏……

「…………」

我試着向她提起這件事……

……呃，這……誰來告訴我，我該怎麼做啊？

難……難不成，我的瑜珈魂突然覺醒，讓我進入冥想狀態……當然不是這樣。

遠方突然傳來一道轟然巨響。

看上去充滿着無與倫比、無窮無盡的魅力……

椎菜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自己也搞不清楚現在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彼此點點頭，有意無意地放開彼此的身體。

這裏排列着花枝、水母和流冰天使等水中生物的水槽，在幽暗中釋放着夢幻光芒。

眼前毅然決然的表情，讓我切切實實感受到椎菜內心的想法。

「？」

「校慶、聖誕節、除夕夜、溫泉旅行、情人節、教育旅行……每一段回憶，都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一頁。因此，我清楚地察覺到，我喜歡你，喜歡身爲男孩的你——喂，這句話……是我喜歡你的意思喔，你知道嗎……？還有……現在，算是……告白時間喔？這點……你也知道吧？」

「能夠和你共度這一天……我真的很開心。能和你一起去貓咪咖啡廳，在瞭望臺請人畫肖像畫，到處逛街買東西，肩並肩在天文臺看星星……這讓我一直好興奮，胸口不停怦通怦通地跳着………而且，你還包容我的任性，和我當一天的情侶……」

印象中她好像稍微提過這件事情，不過只是稍微帶過，所以我也只當她在開玩笑。更何況她從一開始就友善無比，瞬間便和班上的同學打成一片……

「咦——別看我那樣，我可是竭盡全力去適應了好嗎？我那時很緊張，也真的很努力。但能夠那樣……也是因爲我先來過這裏的緣故吧。我來這裏向花枝許願，結果……真的就重逢了。」

近在眼前的椎菜仰起頭，靜靜閉上雙眼。

——裕人♪

說到這裏，椎菜向前走出一步。

「……」

「裕……裕人，剛纔的聲音是……」

我連忙打住斜傾到一半的臉部。

「咦？」

椎菜稍微抬起頭說道。

「…………唔！」

我感覺腦中的某一點變得朦朧恍惚。

「這個……」

話說回來，真是好險……

「…………」

「——這裏啊，是我剛來到這邊時，第一個來的地方。」

「……！」

5

原來她當時心裏是這樣想的啊。

「？」

「第一次在倫敦遇到你時，我就覺得你和其他的男生好像有些不同。然後與你在東京重逢，變成同班同學，坐到你隔壁……對你的瞭解愈多，你在我心中的份量就愈大……」

「……」

臉部額頭和臉頰一帶，有如正在自家發電一般滾燙。

椎菜看着花枝在水槽中悠遊，一邊說道。

有那麼一瞬間，我失去所有語言，意識變得恍惚。

「椎菜……」

「嗯，是啊……」

「…………」

那一幕鮮明地扎進我的心裏……

她流露出像是在遙想往日的口氣。

「你是在……」

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已經不是坐在我隔壁，和我交情甚好的同學，也不是友善女孩。而是一名魅力四射的女孩子——她讓我徹底體會到這件事。

感覺怪怪的，好像全身發燒，身體不由自主。

腦中那道凜然的聲音。

「重逢？」

椎菜剛纔釋放的吸引力就是那麼地神奇。

「呃，嗯——椎菜……」

「——裕人，謝謝你今天陪我一整天。」

我在兩週前一度以爲自己碰觸過它，不過實際上並非那樣。然後現在，我其實只要再讓臉部向前移動一些，就能接觸到……

「我想……我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

那——是春香朝着我，露出花兒般微笑的呼喚和笑容。

就是我和美夏一起到那裏，去挑選春香生日禮物的時候？

嘩啦！

眼前是對準我這邊的紅脣。

能夠理解狀況，不代表一定知道該如何處置。

她這樣的反應，我壓根兒沒料到。

應該說，在對情況有了諸多瞭解後，可以採取的選項有時反而會被刪減。

胸口「怦通怦通！」地直接鳴響於耳中，吵得不得了。

「是……是嗎……」

椎菜也反應過來，嚇得連忙睜開眼睛。

彷彿放下了什麼，又接受了什麼一般……

閉——

「…………」

說我……嗎？

「我真的……很高興。即使知道你因爲很溫柔，絕對不會回絕我，我還是真的……好幸福。不過……不過，正因爲如此，我纔不希望這樣的關係只有今天，不希望它只是變成一個快樂的回憶。所以——」

她這番話，彷彿在說給自己聽一般。

「所以，你願意聽嗎……？我下定決心，要向你好好表達心意——」

說完後，椎菜緊緊握起在胸前的手。

抬起頭，面對面筆直凝視着我的眼睛……

「——裕人……我……喜歡你。一直……都好喜歡。如果你願意的話……請和我交往。」

她深深呼出一口氣，如此對我說道。

這些話其實很單純。

然而正因爲簡潔，沒有矯飾……才那麼直接打動我的心。

周遭水母和流冰天使水槽釋放的淡紅色光芒，以及花枝水槽釋放的白光和黑暗交織在一起，映射出一幅帶有神祕氣息的畫面。

雖然位於東京的正中央，這幕不可思議的景色卻有如某個不知名的世界。

「…………」

待在這樣的環境裏……我想了很多、很多。

我與椎菜從過往到今天的回憶，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從我們在倫敦的邂逅開始。

在秋葉原重逢，不久後再次於學園相遇，變成同班同學，她被安排坐我隔壁。

兩人一起當校慶執行委員，結果發現她意外的一面；聖誕節時請她陪我買東西。

除夕時和班上的同學去新年參拜，兩人一起遠遠觀看姬宮深藍的演唱會，還遇到髮簪掉入海底的意外。

新年時和澤村同學她們一起去信州溫泉旅行，在那裏的露天溫泉不期而遇，兩人一起陷入混亂，後來我泡湯中暑時她還守在一旁照顧我。

此外，椎菜受傷去探視她時，還反「啊——嗯」了一下，以及初次遇見她爸爸。

情人節時由於笨姐姐她們的關係，她莫名其妙地在我家住了一晚，結果我們被迫玩夫妻遊戲，她還以蠟燭進行了一場羅曼蒂克的表演。

「椎菜……」

然後在不久前的教育旅行中……

我向她表明這一點後……

她帶着又哭又笑的表情，「啪啪」地拍着我。

「……」

她比表面上看起來更關心別人的感受，有着很女性的一面，一些出人意表的動作都會讓我小鹿亂撞，也會對我展現她其他時候看不見的特別面貌。

「咦……？」

便是……

「啊，呃，不會……」

正常來說，或許我沒必要講那麼多……但我認爲毫不隱瞞，誠實地道出一切，才能夠回應向我傾訴真正心意的椎菜，纔是最佳的選擇。

一個輕柔綿軟的東西，觸到我的臉頰。

「……」

睜開眼睛一看……我看見椎菜拿着今天在精品店買的花枝布偶，用它的腳輕輕拍打我的臉。

「還……還有，希望你能讓我繼續……擅自喜歡你一小段時間……嗯，包括把你當成男生的那種……我還是……無法馬上轉換自己的心情……對……對不起，盡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這是來自庫拉肯的懲罰。你……你竟然甩了這麼可愛的女生，當……當然會有報應……」

「咦？」

咦，剛……剛纔的是……？

——總而言之，我們之間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

她一直盯着地面，彷彿忍受着什麼般，雙手在胸前緊緊握拳。

「……那麼，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

和她相處的時候，我都能迴歸最真實的自我，覺得能夠放鬆。更重要的是，兩人相處的時光總是快樂無比，感覺非常舒服。

——所以……

應該說，你講得再多也沒有關係。

我發現……這份心情比其他一切更加強烈。

所以椎菜的心意……其實讓我很開心。

啾——

不過，不僅如此。

椎菜最後像是接受了什麼一般，深深呼出一口氣……

我還是——喜歡春香，今後想和春香一直走下去。

就像電視和電影裏常演的那樣。

如果可以的話，我心中也不無回應那份心情的想法。

她是一位樂觀、親切、積極，而且在小地方都會考慮到我個人感受的友善女孩。

沒有聲音的時間。

沒有必要爲了這種事向我道歉吧。

「不過那樣實在太沒有意義了——『因爲我希望你不要閉眼，清楚地知道……是我』。」

那些感情有時若隱若現……

「沒……沒事啦，我……並不後悔。結果雖然變成這樣，不過我還是慶幸，自己能向你表達我的心意，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聽……聽我說，這麼講或許有些任性……但我還是希望我們以後，能夠像過去那樣相處。我不希望，這件事……把我們的氣氛搞得很僵……」

「咦？」

和椎菜相遇的三個月前，我遇見了一位迷糊的女孩。

只要看見這一幕——我都有種放鬆的感覺。

眼見我幾乎陷入腦中線路一條不剩、全部燒斷的狀態，椎菜開口；

「咦……？」

這……這果然……是被揍的前兆吧。

因此我已經有所覺悟，準備捱上一兩記正拳突擊或是迴旋踢——

每次椎菜都友善地對待我，在我身旁發出開朗的笑聲。

而那個想法……和接受椎菜的情意，是絕對無法相容的——

「？」

我……早就察覺自己在認識她之前，已經遇到一位對我而言無可取代的人了。

「——是……嗎？」

這是將我心中的想法全盤托出的告白。

「閉眼睛……？」

「嗯……不行……嗎？」

「你對我很重要……很珍貴，同時也是無可取代的人……可是……我無法回應你的感情……因爲有個人，我無論如何都想和她走一輩子，想將她放在心裏最深層的位置……」

我真正的心意，藏在心底深處再深處的情感。

這句話什麼意思……我還來不及思考……

「嗯，好。」

……我也在心中考慮了很多。

「雖然早知道會有這種結果……可是我終究還是有點不甘心。所以……可以請你……稍微閉一下眼睛嗎……？」

「……」

原本就很幽暗的視野，在我閉眼後更是一片漆黑。

「……」

滿臉通紅的椎菜，以手指抵住嘴脣後退。

我照她所說的閉上眼睛。

在我的心中，佔據最重要位置的存在。

「嘻……嘻嘻……」

這樣子的椎菜……我一定也一直覺得很喜歡。

那觸感有如絹一般柔軟，如水一般滑嫩。

「椎菜……我……」

「……」

我已經有所覺悟。只要能力所及，你有幾個要求我都答應……

不過，我在裏面找到的答案。

我至少得以最大的誠意，表達出這件事情。

——啪……

「呃，不……」

椎菜什麼都沒說。

「……老實說，我剛剛本來想——默默行動的。」

——很不巧地。

「……」

「…………抱歉，椎菜。」

那觸感一丁點也不痛，非常地溫柔。

「……」

——可是。

若是和椎菜在一起，今後我們一定能共同分享幸福的時光吧。

心頭便會暖暖的。

「…………」

先前在海豹水槽那邊時，有道聲音在我腦中響起。

「……嗯，也對。你已經有了乃木坂同學，這一點的影響很大……沒……沒關係、沒關係的，我本來就覺得一定是這樣了，你不用介意。」

後來——究竟過了多久？

她的反應讓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順着她的意讓她拍打。

各式各樣難以忘懷的回憶多到數不清。

她肯說出——喜歡我的那份情意。

碰處到我額頭的，好像是塊布。

「……」

「那……那麼我還想待在這裏看一下花枝……嗯，你就先走吧。別一直待在這裏，到你該到的地方去吧。」

「咦？呃，可是……」

剛……剛剛那個的說明或者解說呢……

「至……至於剛剛的是什麼，這種煞風景的問題我們就別討論了。那……那算是一種禮貌……啊，不過——」

「？」

此時，椎菜突然表情認真地說：

「——嗯，裕人，我最後……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咦？」

「要是我和裕人之間的相遇，比乃木坂同學還早的話……會不會……有什麼不同……？」

她全神貫注地詢問。

問一個現實中不可能發生的，假設性的問題。

聽見這句話……我簡短地回答：

「……嗯嗯，我無法說事情會有什麼變化，不過應該……會不一樣吧。」

「是……嗎……」

聽見這個回答，椎菜輕輕點頭。

接着，抬起她原先有些壓低的臉龐……

「嗯，能聽到這句話，我已經很滿足了。謝謝，這樣子我就沒有遺憾了——掰囉，裕人。」

「……嗯，好。再見，椎菜。」

「嗯——再見，裕人。」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落寞。

「……嗚……嗚嗚……」

＊

「……」

椎菜的告白。

我有些疲憊地回了一句。

「美夏啊……有什麼事嗎……？」

「——嗯——喂。」

此時，我面前……水槽裏的軟絲吐了一小口墨汁。

「是嗎……你也在陪我哭嗎……」

我帶着這個疑問接起電話……

不過她剛剛的開朗，讓我有種獲得救贖的感覺。

而且時機未免也太恰巧了吧？雖然不太可能，不過我還是懷疑起她剛剛該不會跟蹤了我……

我不知道椎菜實際上是怎麼想的。

「中……中間的過程明明就很幸運啊……在貓咪咖啡廳也喂到貓咪點心，也請人畫了肖像畫，還順利地看到天文臺……只有最後……是失敗的……果……果然，之前太順利是不行的……」

我不知道……

口袋裏突然大聲響起這道美妙到不行的聲音。

……哭一下下，就好……

就這樣，我留下站在花枝水槽前輕輕揮手的椎菜——獨自離開水族館。

無論如何，我都希望裕人將視線轉向我……

美夏剛纔電話中的那一番話。

「嗯，你今天好像也沒什麼精神耶？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這樣真的好嗎……

行人們搞不清楚發生什麼狀況，紛紛看向我這裏。這……這是手機？

但我相信……這是最好的答案。

不過……我有句話想說。

我以手捂住嘴巴，嗚咽悲泣。

「……」

獨自離開Sunshine，走在返家的路上，我腦中想的全是這件事。

抬頭看向前方。自從來到這邊後，每當我難過的時候總會給予我鼓勵的花枝們，此時正悠哉地游來游去。

「美夏……」

6

傳來的是一個開朗無比的問候。

——謝謝你，椎菜……

「雖然早就有這樣的預感……不過被實際告知時……還是有點……痛呢……」

接着，美夏在電話的另一頭表示：

她並沒有故作高深地設法套我的話，看來只是碰巧在這個時點打電話來，害我白誤會了……

她應該不曉得事情的來龍去脈……那番話卻讓我的心情輕鬆了一些。

「……」

也不清楚她是基於什麼理由，要獨自留在水族館裏。

早知道……我的希望幾近於零。

「啥？」

我的手輕輕按上隔開水槽和我之間的玻璃。

所以現在，至少讓我哭一下下……

我停下腳步，閉上雙眼……

就在這時候……

以最大的誠意，在心裏如此說道。

對於這件事我完全沒印象，她大概是趁我之前去乃木坂府的時候做的吧。真是的……

那動作彷彿就像在安慰我一般……

這位雙馬尾女孩，還真是不改我行我素的作風呢……

那樣子究竟對不對……

和之前不一樣，這次的約會本身進行得很順遂，最緊要的關頭卻好像失敗了……

「啊，good evening～大哥哥，你好嗎～？」

不……不過……沒關係的。

「嗯～我不曉得你怎麼了，不過事情想得太複雜不會有好事喔，大哥哥？你基本上人很好，所以挺會去在意一些細微末節，不過你的所做所爲通常都不會有錯喔。」

可是，只要想到說不定還有機會，想到可能性還不是零，我就無法放棄。

過去的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驗……

「大哥哥，可愛小美夏撥電話給你喔♪大哥哥，可愛小美夏撥電話給你喔♪」

「哎——哎……真的被甩了呢。」

「嗯，這件事先說到這裏～——所以明天請你來我家一趟囉，OK？」

給我許多回憶和真心的女孩。這句話，我一定要對你說。

她的觀察力還是一樣敏銳，而且我真的遇到了一些事……只是當然不能告訴她。

這……這個紙上經驗豐富女孩又擅自做這種事了……

「……裕……裕人……裕人……嗚……嗚嗚……」

那觸感帶有一絲冰冷，卻有些溫柔。

「呃，沒啦……」

我連忙加以確認……結果看見出現在手機螢幕的某位雙馬尾女孩（她穿着白城學園的制服，還將頭髮解開模仿春香，並且寫着「完美小美夏♡」）。

以及……我做出的回應。

「啊……」

「…………」

「什麼啥啦～姐姐明天比賽結束要回國喔～然後她再次獲得優勝了♪還有，這算是副獎品吧？就是姐姐說不定可以出CD喔～很棒吧～所以我們決定明天傍晚時分要爲她舉辦派對，替她慶祝。等你喔～掰掰～♪」

位於玻璃另一頭的花枝們，正向我揮舞着它們的腳……我如此覺得。

「咦？」

「…………」

就算想要壓抑，它還是無止盡地溢出……

明明已經決定不哭了……

我早就知道裕人的心向着乃木坂同學。

我卻無法抑止眼皮深處湧現的滾燙感覺。

在裕人面前……我沒有哭。我剛纔幾乎就要哭着撲向裕人，但我忍住了，一直撐到最後。

「唔哇？」

至少我得那麼相信，不然對認真向我坦露心意的椎菜就太失禮了……

她單方面講完後，二話不說地掛掉電話。

站在散發淡淡光芒的水槽前，我一個人輕聲喃喃自語。

「……嗚……嗚……」

「所以大哥哥，沒事的。就算乍看之下並非那樣，你的行爲還是都有爲別人着想啊。嗯，對方一定也會了解到這些的，這一點小美夏可以向你保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