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
《乃木坂春香的祕密》 · 五十嵐雄策 · 2.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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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秋意漸濃,雄性的蟋蟀或螽斯開始賭上各自的意氣與尊嚴,啾啾唧唧地爲了優良品種保存而開啓壯烈大戰的十月底的某一天,所發生的事。
「那麼,希望今天能表決出本班將在十一月份所舉行的校慶中,預備要推出的活動節目。」
站在講臺上的椎菜,一邊看着手上的文件,一邊環顧着教室說道:
「關於活動節目的內容,基本上,只要不是什麼不適合學生做的事,並沒有特別的限制,什麼都可以。所以,請各位積極地提供有趣的點子吧!」
椎菜燦爛地微笑着,同時以清亮的聲音對着同學們喊話。
現在是第一節的班會時間。
爲了決定約在一個月後舉行的校慶的活動節目內容,身爲執行委員的我們(我跟椎菜)站在講臺上,向每位同學徵求意見。
「沒有好點子嗎?什麼意見都可以,總之,請大家就先說出來聽聽吧!」
順道一提,相對於擔任主持人的椎菜,我則是低調地擔任書寫黑板的工作。雖然一開始在預定計劃中擔任主持人的是我,不過在「不想一大早就看臭男生煩人的臉」、「比起綾瀨,我比較想聽椎菜的聲音啦」、「這種黏着春香小姐,像猥瑣的步行蟲般的傢伙,只要縮在角落默默地操作板擦清潔機就足夠啦」之類,同學們(主要是男性)衆多的溫暖意見,讓我擔任主持人這件事就像盛夏的龍捲風般,快速地被否決掉。於是,我便接收了板書這個工作,真是可喜可賀……其實是很不爽。
「嗯——活動節目嗎——」
「哪一種比較好呢?」
同學們聽完椎菜的話,紛紛開始討論。
「吶,椎菜,真的是什麼意見都可以提嗎?」
其中一個同學舉起手來發問。
「我記得去年曾經有一個年級只能擺三家攤販之類的規定……」
「嗯,只要不嚴重違反公共秩序與善良風俗,或是對社會倫理造成危險性,應該沒關係。啊,當然還是要取得許可纔行。委員會是這樣說的。」
「哎——原來是這樣。」
「沒錯,所以請積極地提供意見吧!」
對於同學的問題應答如流的椎菜說道。她和大家熟識的程度,簡直像是在幾個月前,就已經進入這個班級似的。
過了這一個星期之後,椎菜已經完全融入了班級的氣氛。
「嗯~如果要做什麼都可以的話,大姐姐覺得啊,那麼就辦個可愛男孩大集合的視覺系酒吧好了~」
本以爲如此——
冰淇淋店。
「這樣啊~我還以爲這是個好點子呢,真可惜啊~嗯~那我就稍微讓步,改成小型啤酒屋之類的吧——」
「雖然我也不很確定,應該是可麗餅店之類的會被選上吧?」
「……」
「嗯~還是可以無限暢飲的居酒屋也不錯。或是酷一點,來舉辦全國各地的品酒大會,相信會很有文化氣息呢~不過,只要有日本酒就沒話說啦!」
「嗯——那麼『角色扮演咖啡廳』呢?」
「是……是的,恐怕是這樣。」
視覺系酒吧(還是寫上去了)。
沒等我們的反應過來,那個聲音像土石流般,一口氣滔滔不絕地說明。
「……這是身爲校慶執行委員的我,提出的正當意見。」
「如果要扮的話,我想讓女生穿學校的制式泳裝!(三阿達A)」
題外話,現在提這個雖然爲時已晚,但那個隔壁班的信長居然一臉理所當然似地在這裏發表意見,卻沒見任何人對他提出質疑,大概是拜這傢伙平常就很莫名其妙的行動所賜(?)吧。
「……」
「可以。完全沒問題。」
不過,有時候現實狀況,比自費出版的小說還奇怪。
「雖然不是很瞭解,應該是現在很流行的東西吧?趕這種流行好嗎?」
要是什麼事都得配合這個人臨時想到而說的話去做,那麼我們的討論一定會沒完沒了,我可是有着切身之痛呢!所以,我決定先和平常一樣不理她,然後繼續寫我的板書。
很明顯地,這是恐懼着某件事的眼神。
椎菜點點頭。
可麗餅店。
就和我所預測的一樣,全班因爲信長的提案而陷入彷彿黎明時分的烏鴉窩般的嘈雜。
這些話的後半段,完全是依照當事人自己的喜好而賣力地說明。而這個聲音的主人,當然就是信長(不知何時,他已坐在教室中央最後一排的座位上)那個笨蛋啦!
我和椎菜兩人發下用白報紙作的投票用紙,然後回到講桌前。
像是對於到現在還盤踞在講臺上的信長有些介意般,椎菜小小聲地問:
「……唔……」
「現在還有機會讓逐漸凋零的女子運動短褲復活嗎?(三阿達B)」
話說回來,「角色扮演」指的就是那個吧?之前在「夏季同人誌展售會」的戶外廣場形成異次元空間的那個。他竟然打算在校慶中舉辦角色扮演?再亂來也得要有個限度吧!
「爲了公平起見,投票採無記名的方式。現在就傳投票用紙下去給大家,請在上面寫下自己想要的活動節目名稱。那麼,我發紙囉。」
「哎呀,是嗎?」
如果真要從這裏面擇一的話……
當我正在煩惱自己的判斷與一般認知的落差時——
在整個班級都被沸沸揚揚的喧囂聲給包圍之時——
信長笑盈盈地環顧着教室。
「不對,應該還是要穿最簡單的水手服!(三阿達C)」
實際上,二年一班共有四十二人(加上副導師一人),在投票用紙上寫下「角色扮演咖啡廳」的人數有二十四人,也就是超過半數……這就是難不成只有我還懵懵懂懂,其實「角色扮演咖啡廳」早已成爲校慶的必要節目,也已經爲一般大衆所認同了嗎?
「啊,這……這個啊,這個算是違反公共秩序與善良風俗的吧……」
性騷擾音樂老師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班上再度開始出現正常的意見。
「哎呀——在這個班級裏,有眼光的人竟然這麼多,真是幫了我大忙呢!接下來也請大家繼續以這出色的慧眼賞識我的意見,這樣我會很高興的——」
我纔沒說過那種像是發情的中年老頭纔會說的話。
她相當興奮地說出這種話。
看着公佈在黑板上的(還是我自己寫的板書)投票結果,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錯了。
反對與贊成,每個人的意見亂成一團。
有個熟悉的清亮聲音,正若無其事地從教室裏響起。
「如何呀?我個人覺得這是個富有建設性又兼具保守性的好意見——」
「唔~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頑固的死腦袋啦~你以前明明說過『等我長大以後,就要當由香裏姐姐的新郎,然後獨佔那像是南國水果般豐滿的胴體——』呢~」
「咦——什麼是角色扮演咖啡廳啊?」
「……」
椎菜對着喧鬧的教室說道:
「嗯——太好了,太好了!雖然大家的意見很多,不過果然也都還是喜歡『角色扮演咖啡廳』呢——」
「……」
……那種亂七八糟的意見哪裏好啊?
……這傢伙,該不會在暗地裏搞了什麼把戲吧?
「咦,可……可以嗎?」
不過,雖然對特地跑來我們班上熱情宣導的信長有點不好意思,不過「角色扮演咖啡廳」是不可能會被選上的吧?只要有三票(三阿達投的)就已經算不錯了。
「賣可麗餅如何?」
「嗯……那麼,因爲已經提出了很多不同的選擇,我想,差不多該以投票的票數多寡來定案了。」
「…………椎菜,先別管她了。」
對於這個滿嘴胡說八道的酒精中毒音樂老師,得先把話說清楚纔行。因爲,要是再讓這個人(二十三歲,單身,男友募集中,限定花美男)毫無顧忌地暴走下去,似乎就會演變成無法收拾的局面。
烤雞肉串攤販。
信長站在旁邊,心滿意足地看着投票的結果,帶着弦外之音地說道:
「咦~裕人好冷淡喔~」
她所說的話,前後根本就不連貫。爲什麼會在決定校慶的活動節目時,突然冒出那種性騷擾的發言呢?就時間點而言,簡直是莫名其妙。
演戲——兩票;烤雞肉串攤販——兩票;鬼屋——三票;視覺系酒吧——一票;冰淇淋店——四票;可麗餅店——七票;角色扮演咖啡廳——二十四票。
最後是角色扮演咖啡廳。
她本來就給人像是愛撒嬌的貓咪般友善、愛照顧人而且很開朗活潑的印象。從轉學過來的第一天起,就廣受男女同學的喜愛,到了今天,已經成爲與春香不同類型的班級偶像了。
感受到他的視線,班上數人如同是與蒐證中的兇惡警探對上眼的重要證人般,一瞬間迅速地別開眼神。
信長公佈着那些像是在詭異的深夜電視購物節目中所引用的不可靠數據和說詞。
「我想,讓各位看看這曲線圖,應該就能瞭解——這邊是一般咖啡廳的平均銷售數字,而另一邊則是角色扮演咖啡廳的銷售數字——看完這些數據就能一目瞭然了。大家已經理解了吧?無論如何,校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必須選出最適合在短時間內決勝負的活動節目。就這點而言,具有爆發力跟話題性的『角色扮演咖啡廳』是再適合不過的了。而且還可以跟其他班級的節目有所區別,可說是一石五鳥吧?所以,沒有不辦的道理啦——」
「如果可以穿上可愛的衣服的話,有什麼不好?」
「我覺得演戲好像滿好玩的,你覺得呢?」
「吶,裕人,你覺得哪個會被選上?」
該怎麼說呢——就像是親眼看見純種賽馬從葫蘆裏跑出一樣……不對,爲什麼偏偏是這個與信長的興趣及嗜好有關的項目會被選上呢?要是沒有什麼值得注目的選項也就罷了,明明校慶的王道項目都已經列出來了啊……
聽完椎菜的說明,大家開始七嘴八舌地提出意見。
聽完椎菜的話,我往黑板上看過去。
「?」
「啊,你也這樣認爲?這個項目的人氣度好像很高呢!」
節目提案總共有七項。
「這個嘛……」
「演戲似乎滿有趣的。」
而就在此時。
「吶——天宮同學,那冰淇淋店呢?」
看着眼神閃閃發亮的由香裏,椎菜一臉困擾地微笑說道。
「還不如做鬼屋好了?」
「另外,『角色扮演咖啡廳』的好處就是——比起普通的咖啡廳,集客率可是很高的唷!根據我的資料顯示,客人的數量大概差了一·五至兩倍呢!嗯——讓各位實際看看數據,或許會比較容易瞭解——」
……唉,這個人還沒受夠教訓啊?就算是那種依靠本能生存的野生動物(像斑馬或是日本長鬃山羊之類的),也多少能從經驗中獲得教訓啊!
「隨便弄個賣烤雞肉串的攤販吧?」
演戲。
「我只要能賣可麗餅就什麼都好啦……」
「鬼屋也挺不錯的吧?」
「……好了,總而言之,請你先安靜一下。」
鬼屋。
「綜合大家到目前爲止的意見,我覺得這是最好的提議——啊,所謂的『角色扮演咖啡廳』,就是讓角色扮演的店員擔任咖啡廳的服務生——菜單上不僅可以有冰淇淋、可麗餅或是烤雞肉串,服務生還可以像鬼屋一樣,像演戲般扮演各式各樣的角色喔!角色扮演就是costume play的簡稱,簡單地說,就是享受穿着可愛衣服的樂趣啦!像是滾着荷葉邊的黑白色系洋裝、紅白色的和服褲裙或是小動物的帽子等等,喜歡什麼就穿什麼唷——」
前兩天還因爲宿醉而瀕死的音樂老師(最愛視覺系),露出頗有精神的表情,將翹在椅子上的腳換邊交叉。
由香里老師不滿地嘟起嘴巴。
說明完後,信長走到講臺的正中央(也就是椎菜的旁邊),無視一臉茫然的椎菜,將他帶來的筆記型電腦,轉向同學們的方向。
然後像是在下結論一般,環視教室說道:
看了這個狀況之後,我確信了一件事。的確,這傢伙只要運用令人畏懼的情報收集能力和活用能力,關說個十張二十張票,絕對就像剪剛出生的小小貓指甲一樣簡單。
我以看着罪證確鑿的嫌犯般,直盯着信長瞧。
「咦——爲什麼你的眼神這麼恐怖啊?我只是懇求大家同意而已呀——因爲我想在校慶當中,舉辦『角色扮演咖啡廳』的活動,大家這麼挺我,讓我好開心呢!」
「……」
就信長而言,這應該算是包在所謂的懇求膠囊裏的恐嚇吧?
話雖如此,既然投票結果已經出爐,再說這種話也沒有任何意義。
算啦,畢竟基本上還是咖啡廳,而班上的某些人的確也是「角色扮演咖啡廳」的支持者(像是三阿達,然後還有三阿達,最後又是三阿達之類的)。事到如今,如果還爲了反對而反對,似乎也有點太那個了。
「那麼——大家一起快快樂樂地盛大舉辦『角色扮演咖啡廳』吧——!」
看起來很高興的信長(其實是隔壁班的人)發表如此宣言。
就這樣,我們班的活動節目,就決定是「角色扮演咖啡廳」這樣的東西了……雖然,我總覺得就某種層面而言,這個世界已經算是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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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如果要開咖啡廳,還是需要茶杯、蛋糕盤之類的餐具吧?」
在班會結束後的休息時間,我跟椎菜兩人討論着「角色扮演咖啡廳」的相關細節。
「還有茶包或者是茶匙之類的……」
「是沒錯。說不定還需要咖啡機吧?」
「啊,會需要那種東西嗎?那麼,得先把這些東西準備起來呢。沒什麼時間了,如果不趁早準備的話……」
「是啊,的確是這樣。」
校慶將在約一個月後,也就是十一月第四個星期日舉行。只要一想到各種準備工作,以及取得節目預算的批准等等雜事,沒有什麼會比儘早開始準備要來得重要了。
「這樣的話……吶,裕人,下星期日你有空嗎?」
「星期日?啊,我想應該沒問題。」
我現在還沒有特別的預定行程。然後,不管要講幾次我都還是要說出來,我假日的預定行程頂多就是照顧經常在家好喫懶做的特大號大型垃圾,以及顯然沒什麼事好幹,於是每天到我家報到的那位朋友而已啦,可惡!
同時間我還聽見宛如小狗般的腳步聲,朝着這裏躂躂躂地跑過來。那人途中還差點被放在地上不知是誰的書包絆倒,發出「啊、啊嗚!」的聲音,慌慌張張地來到了我們的身邊。
「嘿嘿,『角色扮演咖啡廳』呢!可以穿上什樣的可愛服裝呢……現在就已經好期待了呢!」
不過,其實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夏季同人誌展售會」時,她也露出像是憧憬着公主的小女孩眼神,目不轉睛地盯着角色扮演的人瞧;而且,從春香的興趣來看,對於這樣的東西如此地感興趣,就像迷上瑜珈的粉領族開始想去印度旅遊一樣,是很自然的發展吧。
「咦?『角色扮演』服裝嗎?」
「啊,果真如此。」
「——這代表着,裕人願意依靠我嗎……」
她緊握着雙拳,對着我展露絕美的溫柔笑容。
雖然有點誇張,不過,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啦。
不過春香她……不知道爲什麼,露出滿臉興奮的神情。
正如椎菜所言。雖說是「角色扮演咖啡廳」,但如果不先從「角色扮演」的部分開始着手,根本就無從開始。這正是所謂的本末倒置吧。
因爲接下來的對話內容可能會提到春香的祕密,所以我們離開椎菜身邊,來到走廊。
畢竟提出「角色扮演咖啡廳」這個意見的人也是他。他一定可以提供關於「角色扮演咖啡廳」的情報,從一到一百八十六左右都能如數家珍吧?不過,問他這種問題的話,一定會附加很多無謂的枝微末節以及個人感想,唔……
(她和平常的感覺有些不同,好像有點心浮氣躁呢。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驀然想起。
從她雀躍不已的模樣以及「夏季同人誌展售會」那時的反應來看,說不定會知道些什麼。於是,我試着詢問之後——
這個在我眼前盡情地想象「角色扮演咖啡廳」的喜孜孜大小姐,她該不會……
「是的,包在我身上!」
春香以認真的眼神說道。
椎菜以略帶困惑的表情問道。
「啊,沒……沒事!」
「咦?」
果然是春香。
一瞬間,春香的動作停止了。
「春香……」
「咦,星期日……嗎?」
「嗯,是啊,就是這樣。」
「抱歉,我們立刻回來。」
那惹人憐惜的模樣,讓我在一瞬間無法供給大腦氧氣,意識也突然恍惚了起來。她依舊像是殺人等級的戰略武器般地可愛。
「裕人,你怎麼啦?」
「——吶,春香,過來一下好嗎。」
話才說出口,春香的表情就突然間明亮了起來。
春香在胸前砰地拍了一下手掌。
「哦哦!」
「那麼,我們來決定要去哪裏調查……茶杯之類的東西,在特價商店裏買便宜貨應該就可以湊齊了。萬一真的找不到,也可以去百圓商店找。那麼……剩下來的是那個叫什麼來着的……『角色扮演』的衣服吧?」
「唔……」
「方便的話,可以帶我們去嗎?」
「啊,不……不,沒問題的,真的沒什麼不方便的!」
「瞭解,那我們一起去吧。」
她挺直上半身用力點了頭。嗯,看來她好像是決定全力以赴。這算是好事一樁啦。
「嗯?」
「不,我也搞不清楚。」
那種五顏六色的服裝,雖然我在「夏季同人誌展售會」之類的活動現場,或是在秋葉原就曾經看別人穿過了;不過,對於那樣的東西,我根本無從解釋,更別說販賣地點或入手方式了,我根本就毫無頭緒。算了,我覺得清楚明瞭那些事物的人,反倒是稀有動物吧。
「嗯,可能知道喔。之前我在《Innocent Smile》的『角色扮演』特集裏看過……」
莫非春香她……是爲了校慶的「角色扮演咖啡廳」而滿心歡喜嗎?
我把我剛剛想到的事情,向她提出疑問。
她略帶疑惑地側着頭說道:
她用力地搖了頭。
我對着滿臉春風的春香招了招手。
「那麼,如果方便的話,我們想在這個星期日去……」
「會不會有女僕裝啊……如果是漂亮的禮服也很棒呢……」
「午……午安。」
「這樣啊,原來乃木坂同學這麼喜歡可愛的衣服啊……」
「不,我也不太——」
「?」
「……」
「咦?嗯。」
「……」
「裕人?你要去哪?我們才討論到一半……」
春香果然(?)厲害。在這個世界上,就算覺得再沒希望的事也應該要試着問問看。
賓果!
「嗯,是啊。差不多就是這個情況。」
「剛剛辛苦兩位了。嗯……你們正在煩惱關於『角色扮演咖啡廳』的問題嗎?」
忘記是在什麼時候了,我曾隨口問他關於《Innocent Smile》的感想,居然就被綁架到那傢伙的房間裏去監禁起來,被迫花上大半天的時間,研讀多達數十本的過刊(內容相當地五顏六色),接着甚至還熬夜陪他欣賞DVD。當我正突然回想起這段有如苦行僧一般的體驗,認真地煩惱着究竟該如何是好之時——
「好……好的!只要我能幫得上忙,請務必讓我同行!」
「好,那麼就拜託你了。」
「裕人、天宮同學。」
她羞澀地點了個頭。
「嗯?」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嗯,這的確有道理。所以——
「這樣啊。那麼,那天要不要去調查一下?」
椎菜很高興地點點頭。
春香爽快地點了點頭。
清楚……話纔剛要出口,春香的自言自語就傳進我的耳朵。
椎菜自言自語說道。從不瞭解實情的椎菜的眼中看來,現在的春香只不過是單純因爲可以穿上可愛的衣服這件事而雀躍不已。也好,不必作多餘的幫腔就能解決這件事,也幫了我很大的忙。
聽了我說的話,春香像是在思考什麼似地,微微側着頭。
春香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我。
「這……這代表着我能夠幫上裕人的忙……嗎?」
「這樣啊——」
「呃……」
該說是她露出了不同於平常的喜孜孜笑容嗎?總覺得在春香的四周,彷彿可以看見繽紛燦爛的花田(旁邊還有紋白蝶正在翩翩飛舞)……
「你想想,如果我們打算辦『角色扮演咖啡廳』,應該要先去了解『角色扮演』是怎樣的服裝吧?我跟椎菜根本不知道那種店在哪裏,正覺得困擾呢。希望春香能多告訴我們一些,對我們的幫助很大……」
「是啊。」
「吶,春香,難不成你知道哪裏有賣角色扮演的服裝嗎?」
「調查?」
「喔……嗯。」
「那個,如果有什麼我能夠幫忙的地方,請儘管直說。只要是辦得到的,我什麼都願意做。」
「嗯——那該怎麼辦?不知道該從哪裏弄來服裝的話,我們根本就辦不起來啊……」
「雖然接下來的準備工作似乎會很辛苦,不過就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是啊。嗯,該不會不方便吧?那就——」
「那種衣服得去哪裏才能弄得到啊?不管是買還是借,只要到店裏就能夠找得到嗎?而且,『角色扮演』究竟是怎樣的東西?我到現在也還搞不清楚呢……裕人,你知道嗎?」
要調查什麼?
「啊,是的。我想我知道。」
「——嗯?」
「嗯。先不論是不是要當場買,我們可以先看看有哪些東西可能派得上用場,之後也會比較輕鬆吧?」
……那樣的話,就算我有千百個不願意,也只能去問信長了吧?
「真的嗎?」
(——吶,乃木坂同學好像興奮得很不尋常耶?)
「真不愧是裕人。好,那就決定啦!」
無意間,我聽見像是雨露般,令人通體舒暢的聲音。
看來,在椎菜的眼裏看來也是相同的狀況。
「……」
春香猛力地搖搖頭。
「這個星期天我非常有空,很閒很閒,閒到不知該如何是好,完全沒有事情好做,頂多是幫灰熊王泰迪熊娃娃洗洗澡……」
「這……這樣啊……」
總覺得她這種打發假日時間的方法不太好……雖然想這樣挖苦她,卻被她的氣勢壓制住,於是點了點頭。
「好,那麼就當你OK囉?」
「是……是的,完全OK~」
她一再地點着頭。好,總之,連「角色扮演」的部分也終於有點眉目了。
「好,我們回教室吧——哦,對了。」
「是的?」
「先請教一下,那家店在哪裏啊?」
雖然這只是我不經意想起的事。
單純只是因爲我有以下的考量:如果距離有點遠,集合時間也得約早一點吧?
不過,我這個不經意的疑問,卻讓春香嫣然一笑——
「在秋葉原。」
「咦,店的問題……你已經有頭緒了?」
「是啊,春香剛好知道。」
我們回到教室去,向椎菜報告大致的情形。當然,假如說明得太過詳細,春香的祕密就有遭到揭穿的危險,所以關鍵的那部分,我就隨便敷衍過去了,
「哦——原來如此,真不愧是乃木坂同學,非常地博學多聞呢!就連服裝流行也是不忘加以瞭解呢——」
還好椎菜沒有特別地追究原因,只是很佩服春香地點了頭。不對,這種情形與服裝流行沒什麼關聯性吧。
「所以,星期日那天,乃木坂同學也會一起來,對吧?那麼,我們該約幾點,在哪裏集合呢?」
春香一轉身,裙襬隨之飄揚。
不愧是寬廣的主要街道,店面的數量與商品都十分豐富。
雖然光是今年就已經來過秋葉原三次了,不過,我怎麼會變得能夠列舉出具體的店名呢?明明在不久之前,光是看到以鮮豔的色彩裝飾的店頭擺設,就足夠讓我頭昏腦脹了。與其說是我的適應力很強,不如說是我應該已經順利地踏上那條不歸路了……
「……」
「一起加油吧,裕人!」
「……呼……呼…………」
就這樣,春香像是要甩開對着我們微笑的「迷糊姑娘小秋」一般,小跑步地重新出發。
「……」
春香所說的「手邊的地圖」,指的正是「購物指南part2」之類的東西。跟之前一樣,是春香親手製作的。雖然她也給了我一份……但該怎麼說呢,整張圖看起來就像是發生集體食物中毒般,痛苦萬分地在地上翻滾着的妖怪圖鑑(五顏六色)。這已經不是特技,而是上天所賦予的某種才能了吧。
「……不可以……不可以的……」
在原地不動的春香將頭垂下,像在壓抑自己般自言自語。
「春香?」
令人意外地,她並沒有進行特攻的動作。
「……不……不可以……」
「沒……沒關係。反……反正不是什麼非看不可的東西。而且,難得有機會可以幫上裕人的忙,我不可以背叛裕人對我的期待。」
在她的旁邊,春香也笑咪咪地展露笑容。
「……」
2
在假日,這裏就成了寬廣的行人徒步區。
當我小心翼翼地做好春香隨時會衝出去的準備之時——
(春香)像這樣地走走停停,停停又走走,好不容易纔到達了我們的目的地,也就是角色扮演專門店——「COSPA Gee! STORE秋葉原店」。
——不對,爲什麼我會知道這種事呢?
「難得出門一趟,果然還是要晴朗的天氣,纔會讓人比較開心呢。總覺得好興奮喔!」
總覺得,我似乎也只能替她加油了。
「……」
「……你沒事吧?」
我在一瞬間理解到發生了什麼事。
畢竟我們並沒有在趕時間,而春香又是這輩子第二次來到秋葉原,稍微繞點路(去實行她的特攻),對我而言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嗯,也是啦。這樣似乎比大家一起去找還要來得有效率呢。」
在僅約五十公尺的距離當中,這些商品好幾次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不過,如果春香自己都這樣講了,那也該尊重她的意思吧。畢竟沒有什麼事比免於被丟在路邊更值得慶幸的了。
春香有點勉強地笑着,然後如此說道。
畢竟,那樣的目的地如果讓椎菜跟着春香一起去,總覺得有一點——不對,是相當地令人感到不安。對於那種東西毫無抵抗力的春香,如果又像以前在秋葉原或夏季同人誌展售會上一樣,出現特攻狀況(也就是暴走)的話,她的特殊興趣一下子就會被識破了。不,我想,如果對象是椎菜,就算春香的興趣被識破,應該也不會改變她們之間相處的模式。不過,這種危險性還是避開比較安全。該怎麼說呢,畢竟也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祕密」啊。
「嗯,店在哪裏呢?」
全長一·五公尺左右的人型看板(上面的色彩格外地鮮豔)正矗立在那裏。看板上滿滿的鮮豔色彩讓人看得眼花繚亂,上面以做了顯眼特效的圓體字寫着「迷糊姑娘小秋等身大POP(注:POP=point-of-purchase advertising,佈置在店家門口的商品廣告)」。
「我知道了,我們走吧。」
「好,包在我身上。」
「……」
彷彿在冬天的高山上遇難,她用朝着緊急避難小屋前進的登山者般悲愴的聲音,說完這句話之後繼續往前進。
「是啊。到昨天爲止,都還是多雲的天氣呢。」
椎菜果然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開朗地笑着。還好不需要我多費脣舌,真是太好了。
「嗯,那就萬事拜託囉!」
……啊——原來如此。
「那麼我們走吧!Let9;s go~」
因爲春香的呼吸聲變得急促,好幾次依依不捨地回頭看,這句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不過她本人似乎拼了命地努力,我也就不再提這件事。
春香抬頭仰望着天空,溫柔地微笑着。
我注意到走在身旁的春香突然停住了腳步。
每一次,春香都會停下腳步認真地煩惱,卻一次也沒做特攻的動作(暴走)。
星期日當天,直到前陣子那不像是十月會有的溫暖,已經不知被吹到何處去了;氣溫就像是山上的熊羣們爲了即將來臨的冬眠而開始在毛皮底下蓄積脂肪一樣,是個能讓人感受到秋天來臨的日子。
「……」
正因爲商品相當齊全,所以春香鎖定的對象也變多了。
我感受到一股像是一隻腳已經踩進深不見底的無邊沼澤(裏面還有會喫人的鱷魚)般的複雜心情。
(對春香而言)最後,也是最大的關卡正在那裏等着。
「那麼,我們走吧,裕人。」
「……那……那該不會是『夜貓子惡魔小皮洛』的限定模型娃娃吧……」
春香盯着手上那本B5大小的冊子,小聲說道:
也就是說,她發動了和往常一樣的目標鎖定模式。當春香發現某樣很喜歡的東西時,她會有這樣的反射性動作。接下來,絕對會像在散步中的柯基犬發現了平時感情就很好的隔壁小狗一樣,展開她的特攻→把我丟在一旁不管。
春香「嘿嘿」地微笑着。嗯——雖說她總是掛着所謂有療愈感的清新笑容,但真的是讓我打從心底被治癒了呢。就如同是近距離觀賞白糸瀑布一般的感覺。
十月三十日,星期日。
「……」
我覺得並沒有到背叛那種誇張的地步啦。
我與春香兩人站在秋葉原車站前,許許多多的人潮如同是岩石上的藤壺(注:Barnacle,甲殼綱的節肢動物,羣集固着寄生於岩石、船底或螃蟹等動物身上)一般,不停喧鬧着。
「說不定是因爲我們平常做了很多好事的緣故呢。」

「放在那裏的是『夜想曲女子學院長曲棍球社』的附簽名最新一集……這個是『杏桃de盜賊團』的初回版掛軸……」
這是從春香那裏聽到店面所在地後,我所做的決定。
對着從口袋裏掏出記事本的椎菜,我說道:
對於這個提案,椎菜似乎在沉思着——
「是……是的,完全沒事。」
「……」
叫她也沒有反應。她就像是地藏王菩薩般,站在道路的正中央不動,盯着某一個東西瞧。怎麼啦?是什麼東西?
「……」
「我今天是來幫裕人的忙,任性的行爲會對他造成困擾……所以我得忍耐……」
「首先,走到大馬路上,然後再走過去一點,轉進小巷子裏。沿着巷子走一小段距離,應該就能到達目的地了。雖然這裏的路不至於難以分辨,不過,爲了避免迷路,還是請裕人也將手邊的地圖『做上記號』唷!(微笑)」
「再……再一下下就到了。只要能到達商店就沒問題了。在那之前,我就再忍耐一下……」
在反覆了好幾次那種略嫌可疑的動作之後——
我跟在將妖怪圖鑑一下子擺直、一下子擺橫,不停地轉來轉去,一邊邁開步伐的春香後頭(除此以外,我也沒有其他的方法了)走着。
「好……好的!」
「——啊!對……對不起,我居然站在這種地方。裕人,我們走吧。」
看來,春香似乎以自己的方式正在抵抗着誘惑。她將兩隻手緊緊地握住裙角,稍微抬頭瞧了看板一眼之後,馬上又搖晃着頭,並用力閉上雙眼。然後又睜開眼睛,將視線移向看板……她在原地反覆進行着如此的動作。雖然眼前的模樣是個會讓旁人莫名地會心一笑的光景……不過,就當事人而言,她應該是正在拼死地抵抗吧。
「啊,關於這件事,我有個提案。」
我微微地將視線從滿面笑容的春香身上移開,然後回答她。
「我看看……應該是那個方向。」
椎菜堆起滿臉的笑容,朝我點了點頭。
「嗯,好。」
各家店面依舊響着不知是遊戲或是動畫的主題曲,只要走上十步的距離,就會看見面帶笑容的女僕正在發送傳單;此外,還能看見像是洋娃娃般以全黑的打扮出現,全身還裝飾得滿是荷葉邊的女人。在這裏,真的是什麼樣的怪東西都有可能出現呢。
「那麼『角色扮演』的部分就決定由裕人負責,可以嗎?」
「咦,提案?」
「……真的沒關係嗎?」
我因感到奇怪而順着春香的視線一看,發現那裏有着——
「是啊,我們分成兩路吧,分別是負責角色扮演的服裝和負責餐具雜貨的,如何?我覺得這樣做比較有效率……」
就這樣,我決定在星期日與春香兩人,一起到秋葉原去。
不過春香依舊是搖搖頭。
一離開車站前面,馬上就能看見大馬路。
「嗯……」
「今天的天氣真好呢!」
我一邊想着像這樣的事,一邊往前走,大馬路的對面,就是幾天前我跟美夏一起去的「animate秋葉原店」。它的藍色招牌映入我的眼簾。原來如此,所謂的cosplay專賣店也是往這個方向走啊。對了,我記得這附近的確也有好幾間大型的遊戲專賣店——
我不經意地對自己吐了個嘈。
「啊……這……這是…………」
大樓有着六層樓的狹長外觀,我們位於大樓的一樓。
在到達位於二樓的「COSPA Gee! STORE秋葉原店」之前,我們得要通過這條狹窄的小通道不可,而在前方迎接我們的是……忘記是在何時曾發生過,春香瘋狂地着迷到居然將零用錢四千日圓全都砸進了的塑膠製四方形箱子。
「……」
這些箱子的數量還不是普通驚人。在深度約五公尺左右的通道兩側堆疊了好幾層的箱子,像是擠壓在一起一般。這些箱子無論怎麼看都是轉蛋機、轉蛋機和轉蛋機。少說也有個五十臺吧?
我正在思考爲什麼在這種地方(小通道)會有這種東西(轉蛋機),仔細一看才發現,在很顯眼的位置上,掛有着大大的「1F轉蛋會館」的招牌。也就是說,這裏本來就是那種地方啊。在這種一如往常的大馬路上竟然藏着這樣的店,真不愧是秋葉原。
「啊……有『迷糊姑娘小秋』的最新版本,這邊還有在『夜想曲女子學院長曲棍球社』裏出現、敵對學校的夏海……」
在衆多的轉蛋機面前,春香顯得十分煩悶。
看來,她就像是忍耐了爲數衆多的誘惑之後,以爲到達安全地帶而鬆懈時,卻被意料之外的轉蛋機給偷襲了。
「不……不行……到這裏之前已經浪費了那麼多的時間,怎麼可以再讓行程延誤呢……啊,不過那個是『帶走吧!山葵妹』耶……」
她用力地搖搖頭——
「對……對了,不要去看就沒問題了,只要不去看,我就一定可以……」
春香緊緊地閉上雙眼。
「那……那麼裕人,我們走吧!」
「啊,春香……」
她呼喚了我一聲,然後打算繼續往前走——
「啊嗚!」
匡的一聲。
她的額頭猛烈地撞上了轉蛋機。
周圍要是有觀衆的話,他們說不定會丟出激賞的硬幣,因爲這是非常完美的衝撞表演。
不知何故,春香突然雙頰泛紅,說出這句話。
「總算到達了……路途真遙遠啊……」
「哦,這樣嗎?」
於是,春香又再度檢視她的「購物指南part2」。
我伸出右手之後,春香像是有些顧慮般,邊握緊手邊靠近我。
春香像是有生以來初次見到海洋的內陸孩子般,感動到眼眶溼潤。
春香閉着眼低下頭去。
「真的好棒喔……」
「……」
春香以正經八百的表情強調着。雖然她的例子過於平民化得有點詭異,不過的確,只要看過上次春香的表現(瘋狂着迷地扭上了一個小時)之後,就能深刻了解事情的嚴重性。
「人還滿多的呢……」
只要想起春香她那迷迷糊糊的樣子,我開始懷疑她能不能平安無事地到達目的地。
結果,我們爲了走過五公尺左右的通道,居然花了十五分鐘左右。
與其說我不瞭解這家店,不如說是因爲我根本就搞不清楚角色扮演到底是怎樣的世界,纔會對春香提出那樣的要求。
她指着商店深處如此說道:
「啊,好的——嗯,這裏叫作『COSPA Gee! STORE秋葉原店』,是『角色扮演』的服飾專賣店。店如其名,就是以販賣『角色扮演』的服裝爲主,但似乎也販賣一些周邊商品或是一些小東西之類的。」
「你看你看,裕人你看!這件衣服好可愛喔♪」
春香以如同是花朵滿溢出畫面的燦爛笑容,拿了一件掛在衣架上的制服給我看。
春香嘟嘟噥噥一番,就像是念經似地複誦那些話。她的步伐比巴西烏龜還來得慢。
「……」
「哇啊……」
原來如此,她是這個意思啊。
看來她是真的很開心。
「啊,就……就是在眼睛閉上的時候,如果你能牽着我的手,就不會撞到……」
「……」
不論是掛在衣架上的,或是穿在模特兒身上的——雖然展示方法不同,但是每一件衣服都製作得非常用心。只要站在那兒,自然而然就會被吸引了目光。就連對這種東西沒什麼興趣的我,也變得忍不住想拿在手上觀看……我有如此的感覺。
在那裏有個比教室略小一些,不大也不小的空間。
「不……不去看就沒問題……不去看就沒問題了……」
也許這樣說有些失禮,不過三十個榻榻米大的空間裏出乎意料地塞滿了人。有看着T恤的年輕男子、還有將馬克杯拿在手上觀看,應該是國中年紀的女孩子;也有感情很好地看着陳列區夾克的情侶。這裏主要的客層似乎都是男性,不過,女性客人的比率也絕對不低。
她啪啦啪啦地翻過手邊的「購物指南part2」(這份指南還是老樣子,我完全無法判讀),然後做了這樣的說明。
有好一段時間,春香站在這些衣服的前面,就像是在全身浸泡在感動的海洋般讚歎。
同時,她身上溫和的香味輕盈地在我的身邊飄動。是一股令人安心的花香味。我每次都不禁想着,爲什麼春香的身上會有這麼好聞的味道呢?
「好的。」
「吶,如果你那麼想轉的話,可以不必忍耐吧?」
「……」
「哦哦!」
「這件巫女服也好可愛,那件女僕裝也好漂亮……啊,這件似乎很適合裕人呢!你覺得呢?」
剛撞到的額頭雖然有點紅腫,不過也不至於到受傷的地步。
她終於卸下了限制器,就像是被花朵的芬芳所吸引的小灰蝶般,搖搖晃晃地走向放着衣服的隔間深處。應該是因爲她到這裏之前,不斷地反覆忍耐所造成的反作用力吧。
「另外還有……啊,還有,整層樓似乎都是這間店。」
「不……不行,不可以的!」
春香把頭搖得像波浪鼓似地拒絕了我。
3
「那麼,我們到那裏看看吧。」
「——那個,裕人,我已經調查了很多資料,如果你有什麼不瞭解的事,請儘管問我吧!」
「那麼,重要的角色扮演服裝放在哪裏呢?」
「咦?」
雖然我覺得她把這裏說成是夢幻國度有點太誇張了,不過,我瞭解春香的心情。
「哦……?」
「這是在『夜想曲女子學院』中出現的制服,袖子的顏色就是它的特徵所在。然後,這邊的是……」
當我在心裏對着露出像是完成了重大任務的追夢人般表情的春香,說着安慰的言語之後——
「啊——」
「是的,我已經完全準備好了。」
「到……到了。這裏就是『COSPA Gee! STORE秋葉原店』了。」
我環顧四周,首先注意到的是裝飾在門口的展示品。看起來像是全黑的和服,穿戴在金髮的模特兒身上。而商店的正面深處擺放着的平臺,有標示爲新發售的商品以正面朝上的方式堆排着;而印花T恤以及褲子之類商品則是圍繞着平臺陳列。
「啊,要放鬆還太早了。我還得好好地介紹店內的商品呢。」
「好,我們走囉。」
她像是說給自己聽般自言自語。春香轉了一圈後,重新面對着我。
就距離而言,這裏離秋葉原車站只不過兩百公尺左右遠而已,但是對春香而言,大概比絲路(大約六千公里)還要遠吧(就精神上而言)。真是辛苦她了……
聽完春香的講解,我重新環視了整個樓層。
陳列在那裏的是——
我隨着點頭的春香走向商店深處。
「是……是的。」
「嗯,我知道了。只要春香覺得沒問題的話就好。」
結果——
「——啊,那該不會是『魔法☆晚餐』的太空服啊?那邊就連『迷糊姑娘小秋』的魔法服都有……嗚哇……(開始搖搖晃晃)」
我緊跟着春香,也往陳列着衆多服裝的角色扮演區走去。
「那……那個,那我可以牽着你的手嗎?」
的確,如果這樣做,應該可以避免衝撞而順利前進。還真是個好點子……看來對春香而言,這堆轉蛋山真的是充滿魅力,讓她非得這麼做不可。對她來說,這種情況就像是脂肪分佈均勻的野生鴨(×五十)正揹着最高級的下仁田蔥與熱導率有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古董鍋具,嘎~嘎~地叫着一樣吧……
「簡直就像是夢幻國度……活着真好,哈啊……」
「似乎……沒有受傷。」
「好……好痛……」
春香以滿臉歉意的表情向我低頭道歉。沒關係,其實我不介意的……
「哦?」
春香依舊抓着我的手臂,大大地呼了口氣。
她一邊微笑着,一邊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難得看見春香做出這種志得意滿的動作。不過,連做這種動作都這麼可愛,春香不愧是春香。
「好棒……有好多好可愛的衣服喔!」
店裏的氣氛非常非常地普通。剛開始,我因爲它是角色扮演的專賣店,所以有點顧忌;但當我親眼見識時,反而發現沒什麼特別怪異之處,就和到處都有的二手衣店一樣,店內充滿着相同的輕鬆氣氛。嗯……本來以爲會更有「敬謝生客」的感覺呢!我的內心抱着似乎是感受到文化衝擊般的心情。
許多角色扮演的服裝正陳列在我的眼前。
「啊!對……對不起!」
陳列在那裏的是各式各樣的鮮麗制服與女僕裝、女侍裝還有巫女服。總而言之,只要是想象得到的各種角色扮演服裝,這裏統統都有。
「什麼都沒有……這裏什麼都沒有……」
春香歡呼了一聲。
「嗯……我想大概在那裏。」
乍看之下,門口周圍有的只是些周邊商品之類的小東西。看起來像是所謂「角色扮演」服裝的,除了電梯旁邊的那件和服之外,根本找不到。
……那是因爲你打算在這麼狹窄的通道上,閉着眼睛走路的緣故吧?
然後,我們兩人就這樣在轉蛋山谷裏前進着。
我一邊感覺到心臟開始不正常跳動,一邊提醒春香說道:
「『轉蛋』是很可怕的東西。只要開始扭了,在想要的東西出現之前,會無法罷手的……就像是附在糖果箱裏的透明氣泡紙,只要一開始壓它就會無法停手——」
「麻……麻煩你了……」
春香將衣服拿在手上的表情,是我到目前爲止看過最生動、最活潑的。正是所謂的適材適所,就好像跳巖企鵝(注:學名Eudyptes chrysocome,又名冠企鵝)喜獲浮冰的那種感覺吧。
「扭轉蛋啊。我們今天不趕時間,你可以去扭一下轉蛋,沒關係的喔!」
我一邊在心裏吐她嘈,一邊對着撫摸額頭而淚眼汪汪地蹲着的春香伸出手。
「根據我的調查,門口附近主要陳列的是新商品或周邊商品。所以,『角色扮演』的服裝恐怕在那邊……」
「嗯——那麼可以請你進行完整的說明嗎?因爲我完全不瞭解這家店啊。」
「……來。你站得起來嗎?」
「不過,再這樣下去,不知道你還會撞上幾次……」
看來在這個恐怖異常的魑魅魍魎妖怪畫集(色彩十分鮮豔)裏,不僅僅只有記載着商店的地圖與解說而已,就連店內的構造也十分詳細。真不愧是春香,能夠仔細調查到這種地步。如果有普通版本的「購物指南part1」與這份「購物指南part2」的話,絕對可以對秋葉原的地理位置瞭若指掌……可惜我看不懂。
「…………」
「沒……沒問題的。比起撞到頭,很抱歉我又造成你的困擾……」
「咦?」
然後,那間角色扮演專賣店的確在二樓。
「……」
春香拿着一件綴着白色條紋、像是軍裝般的深藍色衣服說道。
「嗯?是嗎?」
「是啊,我覺得很適合。對了,請你別亂動喔!」
「咦?」
微微笑着的春香將那件軍裝在我的身上比了比後說道:
「哇啊,果然沒錯。就像是第一次穿上新制服的一年級新生,非常適合你呢!」
「……」
「非常可愛唷!(笑咪咪)」
這算是誇獎嗎……?
我的心情和春香那如同春季的太陽公公般耀眼的笑容相反,有一股說不出來的莫名感覺。
然後,我們兩個人隨意地看着衣服,以及其他的小配件好一陣子。
興奮不已的春香拿起各式各樣的東西向我說明,我也跟着應答。
我們看起來就像是很平常的約會一般——先不管這裏是角色扮演專門店,而春香手上拿着的是色彩鮮豔的角色扮演服裝這件事——我不自覺地沉浸在幸福的心情當中。我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與春香一起共度快樂的時光。
正當我享受了這樣的小小幸福一段時間後……
「裕人,你覺得這件如何?」
春香拿出一件衣服讓我看。
「咦?」
「我在想,這件衣服是不是很適合『角色扮演咖啡廳』呀……」
「角色扮演咖啡廳……」
一提起這個名詞,我總算想起我們到這裏的目的了。
剛開始,春香慌亂得語無倫次。
我心頭浮現某個推測,爲了加以確認,我試着跟到現在都還一臉迷茫地盯着那件洋裝的公主說話。
她慌亂地將頭搖得像波浪鼓般,往後退了一步。
我回過頭去,某個人從試衣間中膽怯又害羞地走出來——
畢竟春香正在這塊薄布的另一邊換着衣服呀!就算我沒辦法直接看到她的模樣,但是我們只間隔着伸出手就能碰觸到的極短距離,而且似乎只要將聽力放大到極限,就能夠聽見衣服摩擦的細微聲音——
不過,這或許是理所當然的。
聽見春香的聲音,我突然回過神來。
「怎麼辦?我覺得都非常可愛又漂亮……啊,這件衣服是在『害羞的三角形第一季』中出現過的『迷糊姑娘小秋的天使版本』唷♪」
由於衣服極度地適合她,我的意識在數秒間彷彿被吹到遙遠的涅槃那頭去了。
「嗯,越看越可愛啊……這裏的刺繡真的好美……」
裸露出肩膀的面積頗大。
春香很愉悅地笑着,接着似乎有點顧慮地看着我說道:
連買一套學校的制服,也都會飛掉幾張福澤諭吉嘛(注:日本的一萬圓鈔票上,印着的即爲福澤諭吉像)。尤其是這種「角色扮演」用的服裝,因爲是一件一件雕琢出來的,光是這個理由,就能理解爲何價格會如此昂貴了。雖然能夠理解,但是錢包的飽滿程度能不能與價格匹配得上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可是,我的心情意外地平靜不下來。
——說到這個,這些衣服的價格到底是多少啊?
「咦,不……不過,那個……」
我突然發現春香目不轉睛地看着那件有着翅膀的洋裝發呆。
「……」
店員豎起大拇指,笑了出來。
託冥想之福,過了一陣子之後,我那如同空轉得毫無意義的引擎般的心臟終於穩定下來,讓我有多餘的心思觀察周圍的環境。
再加上她正紅着一張臉,害羞地抬頭仰望着我。
在試衣間前靜靜等待着春香,讓我處於思春期的極度妄想就像是開水一般,源源不絕地滿溢出來,還四處飛濺。爲了分散注意力,我繞來繞去,到處去看衣服和化妝品。
「是的。如果您喜歡的話,可以試着穿穿看唷!其他的客人也正在隨意地試穿呢——」
果然,零的數目跟剛纔看到的一樣。
「我……我我我我我……我怎麼好意思穿呢……」
許多女僕裝、制服裝或是女侍裝佔滿了店裏大約一半的空間。
「真……真的嗎?」
「那麼,我帶您去試衣間。」
我將心思放空,以參拜神社或佛寺的修行僧般心情在附近徘徊。
「咦,男……男男……男朋友是指……」
「謝……謝謝你!」
「不……不是的,那是因爲……所以……」
與服裝同色的奶油白髮箍,旁邊滾上可愛的荷葉邊;衣服的背上伸出一對小巧的天使翅膀。以特別的角度所開出來的衩,點綴在輕盈飄動的裙襬上,顯得十分惹人憐愛。胸口挖空的部分看得見像是新雪般的白皙肌膚——該怎麼說呢,就算我已經很含蓄、很低調地形容春香的模樣了,但是,我只能說這套服裝亂適合她一把的。
「……」
「唔……」
然後,對着一個人留在外面的我說道:
「春香,難道你——」
那個人是穿着翅膀洋裝的春香。
難不成……
「好,那麼主要的服裝就選這個吧——嗯?」
「真的是什麼都有呢……」
接着,我聽到一個稍顯低調的聲音。
我試着再次呼喚春香,她卻彷彿聽不見。就如同一位望着遠方星星,在喃喃自語的公主。
雖然就某種意義而言,這些可愛服裝是所謂的妄想溫牀,不過遠比站在試衣間前內心煩亂的狀況要來得好多了。
接着,店員以意味深長的聲音說道。
「……」
一瞬間,我還以爲眼鏡裂開了。
「……這件真棒…………」
「那……那個……裕人……?」
店員露出會心一笑的眼神看着春香,正想引領她到試衣間去。
「又來了,又來了——用不着隱瞞啦,只要看到剛剛二位親密的互動就知道啦——真是甜蜜,對吧?」
……我纔不會這麼想。
「……?這件衣服一定很適合您喔!不知您意下如何呢?那邊就是試衣間,如果您願意的話,我來帶路吧?」
我突然想到這件事。
仔細想想,因爲它們是校慶節目的必要條件,價格的高低是件非常重要的事。因爲預算有限,不管我們要購買或是租借,如果搞不清楚價格,根本就成不了事。結果,我卻只注意到春香的笑容及服裝的可愛,完全沒把這件事放在眼裏。話說回來,直到剛剛我還將到這裏來的目的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這時,一位店員笑臉迎人地開口了。
春香換衣服的時候,我當然得在試衣間外面等待。
她像是要把臉埋進翅膀洋裝裏一樣,十分害羞地點了點頭。啊——果然如此。其實到了現在,也沒什麼好害羞了吧?
「……」
「啊,男朋友請在外面稍微等一下喔。您或許想跟女朋友一起更衣,可惜我們的試衣間只能讓一個人使用♪」
轉換心情再看一次,讓我爲了衣服種類的豐富性以及多樣化而感到驚奇。我幾乎要懷疑日本所有的角色扮演服裝是不是有六成都大概集中在這裏了。
一邊反省見色忘正事的自己,我不經意地拿起眼前的女僕裝標價看了看。
正當我思考着角色扮演服裝裁縫師對製品的講究以及市場經濟平衡的問題時,我的背後傳來拉開簾幕的沙沙聲。
於是我便試着推她一把。
「總而言之,先試穿看看吧?你也想穿穿看吧?」
「咦?試……試穿?」
「請……請你看看這部分!這件洋裝的裏面也有着如此精緻又可愛的設計喔!」
「讓……讓你久等了……」
服裝的設計十分地惹人憐愛,還自然地強調出胸口的豐滿。
春香以困擾的表情反覆窺視我的臉。不過,她從方纔就露出一臉像是看着紅蘿蔔菜園般的迷你兔表情,讓我非常明白她的內心其實是很想試穿的。
「啊,不……不會很奇怪嗎?」
衣服看起來很可愛,這樣子的話,班上的女孩子應該也能接受。雖然衣服名稱有點讓人卻步,而且,還以微妙的角度開了個衩,胸口部分也敞開得有點那個……不過在某種觀點下,這也就是這套服裝可愛的地方。
啊——對喔。今天是爲了準備校慶節目而來作調查的嘛。因爲跟春香兩人在一起太過愉快,結果就把這件事完全拋到九霄雲外了。
「春香?」
「……」
店員以非常愉快的表情,將開始慌張起來的春香推進樓層角落的試衣間。
「啊……是啊……簡直就像真正的天使一樣……總之,非常地完美。」
「……」
「……啥?」
「咦?啊……喔喔。」
的確,說不定很適合在「角色扮演咖啡廳」裏穿。
……我好像看見四個零連接着的數字,是我看錯了吧?
她脫下外套,我看見了洋裝的裏頭(?)部分。
「對……對不起。因爲我不熟悉的這件洋裝的剪裁,所以花了一點時間……我……我看起來如何?」
我振作精神,再次拿起旁邊那件巫女服標價看了看。
不過,我倒希望是眼鏡真的裂開了。
「沒問題,非常適合你。」
「啊,站在那裏的男朋友也一起過來吧——穿上自己喜歡的角色扮演服裝,應該想第一個讓男朋友看見自己可愛的模樣吧——」
「…………………………我……我想試穿……看看。」
「……」
「我明白了。那麼,請往這邊來——」
「……」
「春香?」
春香微笑着遞上一件綴了花邊,以奶油色爲基調的洋裝。背後還裝着像天使翅膀的東西。
「……」
啊——不行,不行!
「唔……」
「客人,如果您中意的話,要不要試穿看看呢?」
「……好貴…………」
春香的臉頰突然變得比山形出產的櫻桃還要紅。「裕……裕裕裕人是……那……那個……」
「……」
春香對這句話起了很激烈的反應。
這個人在幹嘛啊,這種語氣和某個婚紗店的店長很相似。難道,擔任接待工作的都是這種人嗎?
「……」
糟糕……她真的太可愛了!如果可愛的程度有攻擊力的話,那麼這絕對是能夠殺死人七次的等級。該怎麼說呢,已經昇天差不多三次的我絕對不會說錯。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已經算得上是殺人武器了。
「嘿嘿♪」
我就這樣站在愉悅地拈起裙襬、調整着翅膀位置的春香面前,一邊想着這些事情,然後像個白癡一樣地發呆。
「你好——!」
「?」
某個熟悉的聲音,不分青紅皁白地鑽進我的耳朵裏。
「公關部的小雀小姐在嗎——?我今天是來談新商品企畫的——」
儘管他人在門口附近,在店鋪深處的我們也都能聽見他那陣宏亮得多餘的聲音。這樣的發展該不會就和上次一樣——
「……春香,我們得躲起來囉。」
我的本能瞬間敲響了警鐘,我將春香推進了試衣間躲着。
「咦?呀!」
春香微微地發出了悲鳴。
「裕人,怎……怎麼了嘛?」
「抱歉,現在是緊急狀況。」
我對着驚嚇的春香說道,迅速拉上門簾。
纔剛拉上,我就聽見簾幕的另一頭傳來說話的聲音。
「啊,歡迎光臨。朝倉少爺,久候您的大駕了。」
「你好啊,小雀小姐。我拿上次說的新商品企畫來了唷——」
「咦,真的嗎?」
「嗯,這次帶來的可是我的自信之作呢!『迷糊姑娘小秋』版本的『小尺寸T恤』……」
這裏的試衣間,本來就缺乏兩個人進入的空間。
「喂喂~你在聽嗎?喂喂?有在聽的話,就重複說三次『小美夏好漂亮~小美夏好可愛~小美夏好性感~』……」
「……抱歉,好像是美夏打來的。」
唔,非得將關節往正常動作角度的反方向轉個三十度左右,不然這種情形是無法改善的……
雖然有點訝異,不過,爲了讓響個不停的「天堂與地獄」停下來,我只好按下通話鍵。
「你是指朝倉少爺嗎?他好像爲了要出席董事會,所以跟我們的小雀公關一起去總公司了。啊,難不成你們認識?他長得很帥呢——♡」
對一位健全的十七歲男生而言,這實在是過於嚴酷的危險狀況。
「那……那個,裕……裕人……」
「啊,不,這是因爲……」
我嘗試張開雙手與雙腳,挺起腰想要確保春香站立的空間,不過,面對絕對性的體積問題,我一點兒解決的辦法也沒有。我的手、腳、胸與腰越是移動,就越和春香身體那些有點那個的部分交錯在一起。
那一瞬間,我想當作什麼都沒看見地將手機偷偷塞回口袋裏去,不過,如果這樣做的話,一定會有着惡鬼般的鎖命連環叩攻擊在後面等着我。
店員對着像在冷凍庫冰了兩小時左右的橘子般僵住的我們說:
而且,有時還會從那嬌小的嘴脣傾泄出性感的氣息,碰觸到我的耳朵……
我對小心翼翼地抱着裝有翅膀洋裝的紙袋,在身旁漫步的春香說道:
「我也非常高興啊。只要能幫上裕人一點忙就好了。我老是受到裕人的照顧……所以我也常常在思考,有沒有什麼事情是我幫得上忙的。」

「嗯……」
這樣的狀況大概持續了五分鐘。
我被罵了。
結果,我們買了幾件包括翅膀洋裝的角色扮演服裝做爲參考用,剩下的服裝則打算自己做。如果全部都能用買的就太好了,只可惜以那種價格,實在不可能買下所有人的服裝。我們用手機跟椎菜討論之後,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我……我已經快不行了……
「你們如果繼續待在那裏,就會被爸爸找到唷!」
「大哥哥~姐姐也在那裏吧?」
我無可奈何地接了電話。
後來,當我們離開「COSPA Gee! STORE秋葉原店」時,已經是傍晚了。
「哎呀,您果然還是來玩更衣遊戲了嗎——?」
——雖然發生了不少事件,今天該做的事也總算平安順遂地完成了。
——我原本是這樣認爲的。
「……那麼,你有何貴幹?」
「如果春香不在的話,我就連找不找得到店鋪都是問題,選擇服裝之時,也獲得許多的協助,謝謝你。」
該怎麼說呢……在這傢伙身上什麼事都有可能會發生。
春香呵呵地邊笑邊說道。她那像是小狗般努力的笑容,讓我的雙頰也不禁跟着浮出笑容。
雖然春香這樣說,但是她的表情果然很痛苦。
春香的臉色微微地起了變化。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嗎?
如果放着不管,我們的對話總會往莫名其妙的方向發展,所以我這樣答話。
「那……那個……」
「你們在秋葉原吧?總而言之,快點逃離那裏!」
「啊,不,這沒什麼……」
其實該怪她讓人沒有回話的時間吧?
「對……對不起,太擠了……」
試衣間的門簾突然以驚人的氣勢被打開了。
她突然對我說道:
「……」
必然會演變成我把春香緊緊地抱在懷中的態勢。
「啊,這……這樣啊?那就快點回話嘛。男孩子對任何事情都得機靈一點啊!」
春香將雙手在臉前揮舞着。
「這……這個……嗯……」
我們很幸運。不過,看不到那傢伙在哪裏,我實在會因爲不知道他又在哪裏幹什麼好事而覺得不安。我對這點感到疑惑,於是試着問了店員。
「……」
橘紅色的太陽往西邊沉下,在這附近漫步的人數似乎也少了許多。我們大概是在下午三點左右進入角色扮演的店鋪,不管怎麼計算,至少也待了兩小時以上。
4
「啥?」
「所以,你也別掛在心上喔。」
「咦?——啊,對了!大哥哥,總而言之,你快帶姐姐離開那裏!」
這個雙馬尾女孩,想趁混亂之時讓人說出什麼話啊?
店員給了這種答覆。
「爸爸剛剛帶着好幾個『黑犬』往那裏去了!他相~當激動,你們如果被抓到了,說不定會演變成很麻煩的事情。總而言之,你們先離開再說——」
「嗯……嗯嗯……」
纔將手機靠近耳朵,美夏的大嗓門就直衝我的鼓膜。
「請問您已經換好衣服了嗎——?」
「春香……」
「……」
「嗯……」
我拿出手機,螢幕上如我所料地顯示出「性感小美夏♡」的文字,以及只圍着一條浴巾還做出拋飛吻動作的雙馬尾女孩照片(搞不懂爲什麼又在不知不覺中幫我換掉了)。
「啊?」
我的眼前是穿着翅膀洋裝的春香(佩備着殺人等級的可愛)。我們的距離近到可以聽見彼此的心跳聲。她的雙頰潮紅,以溼潤的雙眸直盯着我瞧。
「啊……」
「……不用叫我這麼做,我也在聽啦。」
「咦?美夏嗎……?」
果然是信長那傢伙。
我根本搞不清楚她在說什麼而歪着頭。
店員以愉悅的語調說道……我覺得比起這個,還有其他更值得吐槽的部分。
「真是的,這位男朋友,不可以這樣啦——就算女朋友的可愛模樣激起你年輕的性慾,你也不能在這種地方做啊。女孩子可是很在乎氣氛的呀——」
「不過,今天真的是拜春香之賜才得救。」
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
買了當參考用的服裝,對於該如何開辦「角色扮演咖啡廳」也有了底。今天原本的目的就是爲了勘察,成果還算不錯吧。只剩下送春香回家而已了。
「……」
不過,有一點很不妙。
響起的鈴聲是「天堂與地獄」。
「不,你的要求也太突然了吧?」
「是我,喂喂——」
「……」
突然間,從我的口袋裏響起頗爲驚人的鈴聲。
我從門簾的縫隙偷偷窺視外面的狀況,看見他和穿着綠色軍服風、上面繡了「SIDE-3」的外套,疑似是女店員的人愉快地談話。可惡,爲什麼這傢伙每次都會跟我們在同一個地方出現?他根本是盯上我們了吧?
站在我們對面的,當然是笑容滿面的店員。
就在我已經接近忍耐的界限之時……
「啊,不……不會……」
「?」
「……咦?」
從春香的嘴裏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就算我如此地抱怨,也無法扭轉他存在的事實。
這個來電鈴聲不就是……
「是嗎?」
我很清楚,萬一被他發現的話,接下來會有更麻煩的事情。那麼,在他離開之前,我們只能在這裏面(試衣間)待着。
而且問題還不僅於此。
「……」
糟糕,這時候該如何辯解呢?其實我有開放空間恐懼症(密閉空間恐懼症的相反)。我是來幫她拆掉背上的翅膀……不行,不管哪個理由都太蠢了。
在非常狹窄的空間當中,有着超載的人數,就跟通學時間的擁擠電車一樣,彼此之間必須緊密地靠在一起——
「啊……嗯……」
店員將食指翹起說道:
附帶一提,我們離開試衣間,發現信長已經不知在何時消失了。
「等一下,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我已經被搞得一頭霧水了。說什麼春香的爸爸要來,爲什麼我們非得離開現場不可,我根本搞不清楚。
我一問之下……
「其實,姐姐今天本來該出席餐會的啦!」
美夏從電話的那頭大喊着。
「餐會?」
「嗯,沒錯。有個叫做波里尼老師的名鋼琴家大叔願意與姐姐見面,他們約在今天下午一起用餐。爸爸一直很期待……」
「……」
等等,今天下午……時間已經過了吧?
而且,我們見面的時候,簡直可以說是下午了。所以,難不成春香她……
美夏就像爲了肯定我的猜測一般,繼續說下去。
「結果姐姐去找你了,對吧?雖然我大概猜到她是爲了跟大哥哥有關的某件重要事情爽約吧~所以我一直在裝傻……可是姐姐那本『購物指南part2』的草稿就丟在客廳桌子上,然後被爸爸發現了——」
「……」
我總算理解美夏究竟在說什麼了。
原本如此,春香本來預定要跟那個叫做玻璃布什麼的大叔用餐,結果卻放人家鴿子到秋葉原來陪我。然後,發現這件事情而震怒的春香父親,現在正往這裏來——那麼?
「……」
……等等,這表示現在的情況非常險惡囉?
至少已經不是在這裏沉浸幸福心情的時候了。
「——所以我才說啦,你們快點離開那裏!我們現在也正在趕過去。如果能會合的話,一定會有辦法。大哥哥,在那之前請多加油啊!」
「啊,好,我知道了。」
話語剛落,秋穗女士就往春香那裏走去。
對於揮舞着毅力注入棒(好像叫做「死屍累累」),正處於激動狀態的春香父親而言,他似乎連春香的叫喚也充耳不聞。以一副正值壯年的孟加拉虎見了也要捲起尾巴逃跑的恐怖模樣,重重地跺步到我的身邊。
喀鏘!
我強硬地將一臉困惑的春香拉到正後方,直接站到春香父親的面前。
現在回頭想想,從一開始,我請求春香爲我帶路時,她的樣子就有點奇怪。春香表現出……爲了某件事而躊躇的模樣。但我卻當成是自己多心,沒再細想。這是我所犯的第一個錯誤。然後,最根本的問題,就在於只要是那種以承諾做爲前提的方式請託,承受不了壓力的春香根本就不可能拒絕我。爲什麼我沒留意到這些事啊!
說不出話來的春香父親,依舊只對秋穗女士束手無策。
「哎呀,我是不是下手下得太重了?不過,只要有你在,我就沒辦法好好地跟春香他們說話,所以請你稍微安靜一下吧。」
「今天的事情完全不是春香的錯。錯的……是硬要求春香來陪伴的我。」
她的語調雖然溫和,也帶着微笑,不過秋穗女士的眼中浮現出一絲不苟的光輝。是那種「不可以隨意敷衍我喔」的光輝。
我至少得承受春香父親當下的怒氣吧。
「是的……因爲,這……這是裕人第一次有事情依靠我,對我提出約會的請求。像……像這樣被某人所依賴,我還是第一次經歷……所以我覺得很高興……嗚……」
我的耳朵深處迴響着銳利的金屬聲響。
「我沒問題的。」
「……春香,你退後一點。」
「難得的餐會我卻缺席了,我真的很過意不去。但是,今……今天的工作對我而言,是件很重要的大事,無論如何我都想完成……」
這是怎麼回事?
「你給我把牙關咬緊一點!」
他的右手還握着一支疑似木刀,大約一公尺長的東西。上面寫着南無阿彌陀佛,應該就是所謂毅力注入棒的體罰用具……不過,直徑太粗了,而且好像還有很多尖刺…
笑盈盈女僕跟沉默寡言女僕長站在那裏。
「我們之前約定過了吧?對於你的興趣,我完全認同,不過,這是以不會對其他的才藝或者是學業造成影響爲前提的約定吧?這次發生的這件事,是不是有所牴觸了呢?」
他充滿着像是野生猛獸般強烈的殺氣。老實說,真的很恐怖,不過,我可不能卻步。
「好了,你給我安靜一點!」
「裕……裕人?」
「有膽就給我站在那裏不要動,你這個雜碎!你那爛掉的毅力……就讓我用這把『死屍累累』,打到你清醒過來!」
「裕人少爺,讓您久等了~」
「因……因爲我很高興……」
春香父親緩慢地搖晃着身體。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爸……爸爸……」
溫和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春香父親的話語。
「咦……?」
春香低下頭,沉默了好一陣子後,開口道:
在葉月小姐她們親手拖着翻白眼的春香父親到路邊去之時,秋穗女士繼續說道:
「啊……」
「對……對不起……所以錯的人是我。裕人只是在履行做爲校慶執行委員的義務而已……」
宛如召喚憤怒魔王上身的春香父親,額角浮現了粗大的青筋,上身赤裸並裹着白布條的他,簡直就像是道上兄弟一般,惡狠狠地瞪着我的臉。
秋穗女士對着再度揮舞着「死屍累累」吶喊的春香父親說道:
「……非常抱歉,我們來遲了。」
「!」
她終於將話語擠出口。
「秋……秋穗……」
「……找到你們了。」
橫在正前方的黑頭車車門緩緩地打開。
「春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如果你有什麼隱情,就好好說清楚吧。」
「咦……」
春香父親的眼光(隔着太陽眼鏡)變得更加銳利。
就連發出聲音的時間也沒有,我們的後面與左右也都同樣地出現緊急煞車的黑頭車,將我們所僅剩的通路以及退路完全堵死。
「——說吧,春香。讓我聽聽看,爲什麼你會沒說一聲就擅自缺席餐會呢?」
「那……那是因爲……」
「如果您有什麼怨言的話……請對我說吧。」
「……!」
……真糟糕,再這樣下去,就連春香也有可能會被捲入的。
「爲什麼要阻撓我?身爲女僕的你們不能違逆身爲主人的我吧?你們居然——」
「親愛的,是我拜託她們的。」
「……沒想到在這麼重要的日子裏,你居然勾引春香,到這種放蕩糜爛的地方來閒晃亂逛…………本來我對你有點認同,不過現在看來,應該是我誤會了!」
那不是鐵「拳」吧……我在心中如此地吐槽着,之後便爲了接下「死屍累累」的衝擊而閉上眼睛——
她們在左右各以槌子與電鋸,格住春香父親的「死屍累累」,並用溫和的眼神看着我們,微微笑着。等等,爲什麼這些人會……?
接下來的那一瞬間。
「裕……裕人!」
「咦,可……可是……」
「哼……!無論有什麼隱情,一定都是那個惡鬼所設計的——」
聽到秋穗女士的話語,春香微微地低下了頭。
對處於那種狀態(真·狂戰士)的春香父親,再怎麼解釋也是徒勞無功吧。乾脆讓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還比較好。
「唔……」
春香的父親全身籠罩着連後面的背景都扭曲了、充滿殺意的氣息,緩緩地向前一步,似乎打算在這裏與我做個了結。
「跟那些政治家不同,你不會囉哩囉唆地扯藉口這點是好得多了。我就認同你的志氣吧——不過呢……」
「很高興?」
她抬起頭直視着秋穗女士的雙眼。
「這裏讓我來處理。」
秋穗女士維持着笑容滿面的表情,率直地說出了那種話。就物理性而言,這個人絕對是所有人之中最強的……
轟隆隆隆隆隆!
現在除了這樣以外,別無他法了。
「這……」
「春香……」
他高高地舉起「死屍累累」。
難道是我頭蓋骨被打碎的聲音嗎……不會吧?
春香父親發出如同痛苦萬分的蟾蜍似的聲音,當場癱軟昏倒。
「是我拜託葉月小姐,請她們保護裕人同學的。」
「……玄冬先生,正如您所言。」
正當我打算先到附近的咖啡廳避難時——
秋穗女士完美的地獄突刺,以雙眼跟不上的速度刺進春香父親的喉頭。
邊拭去眼眶中泛出的淚光,春香繼續說下去:
「咕唔!」
「真是的,你總是這麼衝動。你也不好好聽這兩人解釋,就直接訴諸武力,未免太粗野了吧?」
我才發現不知道在何時,一輛全白的禮車像是將圍在我們身旁的黑頭車給分開了一般,停在我們身邊。穿着和服的秋穗女士就站在車子旁邊,美夏則站在她的身邊,很有朝氣地對我們揮着手,笑盈盈地說:「呀呵~♪」
我跟美夏結束通話之後——
「裕……裕人,你在說什麼……」
「……哦,你做好覺悟了嗎?」
隨着像從地獄深處發出的聲音響起,從車子裏出現了一條人影——
「唔?」
我還以爲她不知爲何特別執着於工作這個字眼,原來她是這麼想的……
當我回過神來,已經被團團圍住了。
「春香,我們走囉!」
「可是……那是因爲……」
當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之後,我看到……
「咦?」
「春香果然跟你這傢伙在一起……可惡,你這個頭頂生瘡、腳底流膿的惡鬼……」
「總而言之,你先聽他們解釋吧。剩下的等等再說。」
所以……
突然,黑頭車(相當地龐大)像是瘋馬般衝到我們的眼前。
「爸……爸爸,不是這樣的!錯的人是我,裕人他……」
「……原來如此,你也承認自己的惡行了嗎?好膽量!」
「既然話都說成這樣了,那麼你應該已經做好喫我一記或是兩記鐵拳的覺悟了吧!」
「不,等一下。錯的人是我!要不是因爲我硬拜託春香幫我……」
「裕……裕人?不……不是這樣的!是我自己決定今天要來這裏的……」
「所以說,那是……」
當我們正要開始爭論的時候——
「好了好了,你們都一樣,小倆口的拌嘴就到此爲止啦。」
秋穗女士拍拍雙手,對我們嫣然一笑。
「我知道你們感情好,可是這裏是公用道路。這種事情,還是等兩人獨處時再做吧。」
「唔……」
「啊……」
我們看着彼此,不禁臉紅了起來。
「不過,我大概瞭解事情的經過了。春香與裕人同學的心情與想法,還有行動理由——你們都非常地爲對方着想,對吧?」
秋穗女士像是惡作劇般地扶着臉頰說道。我與春香也都無話可說。
「根據這些事,我也要說出我的判斷囉。」
秋穗女士看着春香說道:
「——春香,我知道你是爲什麼會做出今天的舉動了。我覺得,這種心情非常好,也能夠理解你的想法。不過,你的確是違反了我們的約定。這部分你能瞭解嗎?」
「是……是的……」
春香以沮喪的表情點了點頭。
「因爲你這次的行爲,造成了許多人的困擾。不管是期待着今天餐會的波里尼老師,還有其他人。這部分你也瞭解了嗎?」
「……是的,我瞭解。」
春香簡短地回答。
就這樣,時間經過了一分鐘。
「好的,我纔要請你多多指教呢。」
我慌慌張張地搖着頭,就像波浪鼓似的。
「姐姐,大哥哥~太好了!」
「真……真的嗎?」
「什麼都可以喔。比如一整個星期都去你家接你(還幫忙提書包)之類的事也OK喔。」
秋穗女士嫣然一笑。
「——這樣啊,這樣就好。」
我如此說道。
春香對着溫柔地說教的秋穗女士,用力地點了頭。
「怎麼可能!」
這是事實。打從一剛開始,若是沒有春香的協助,我甚至連知道有那間「COSPA Gee! STORE秋葉原店」存在的可能性都很低。
「那麼,我們要回去啦……春香,你得將工作好好地完成到最後一刻纔可以回家唷!」
「那……那麼,就只有一件事而已,可以嗎?」
「……土風舞。」
「今天的事雖然違反了約定,不過,只要能瞭解錯誤點,你就不會重蹈覆轍了吧。所以呢,這次就特別看在你們倆心意的面子上,我就不追究了。我也不想被馬踢呢,唔呵呵。」
「那……那個,今天真的是非常對不起。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和我們同一時間,在那輛白色禮車(秋穗女士的車)裏面,似乎正討論着以下的對話。
「沒關係,你說說看吧。什麼事都可以喔!」
春香帶着歉意,畏畏縮縮地說道:
就這樣,她們的對話內容移轉到當天晚餐上了。
「是啊,請多多指教。」
怎麼可能會不願意呢!這件事就像太過出人意表的突發驚喜事件,讓我的腦子有點處於震盪狀態啊!
「哦,有想到什麼事了嗎?」
「不……不過……」
春香所指的土風舞,是在每年校慶舉行完後的後夜祭(注:在日本,在校慶之類的活動的最後一天晚上,圍着營火所舉辦的活動)所舉辦的大節目。男女兩人一組,成對地圍着篝火跳土風舞。對於沒有男女朋友的學生而言,這個節目該說是讓人看了痛苦,還是在找人麻煩呢?對了,我去年只能跟信長還有三阿達,一起在烈火熊熊的篝火旁邊,寂寞地玩着弄垮沙堆的遊戲(就是在沙堆上插着棍子,然後輪流挖去沙子,誰先弄倒棍子誰就輸了的遊戲),我壓根兒就沒想過能夠和女生一起參加……
5
應該有很多人想邀請春香一起跳土風舞吧。總覺得她沒必要偏偏挑上我這種不會跳舞的市井平民啊……
「忘記了什麼?哎呀哎呀,會是什麼呢?」
「當然。別說是一件事,要幾件都可以。」
春香露出想起了某件事的神情。
她微微低下頭去,有點害羞似地含糊說道。
「是……是的!」
「好……好的,我知道了。如果可以的話,我非常樂意。」
「嗯~總覺得很讓人在意呢,就像是出門旅行時,忘記幫金魚喂飼料一樣的感覺……」
「……」
「……今晚是墨魚汁意大利麪。還有其他的配菜,像清酒蒸文蛤等等——」
對於平常幾乎都沒耍過任性的春香,如果能趁此機會問出些什麼要求,我願幫助她。
「——咦?媽媽,你會不會覺得我們忘記了什麼東西呀?」
「秋穗女士……」
不是已經跟她說過根本就不會造成我的困擾嘛。我從之前就發現了,春香似乎有着自卑感,對自己的評價也有過低的傾向。所以……
「嗯,是這樣嗎?既然葉月小姐她們也這樣說,那應該不會錯。啊,對了,葉月小姐,今天的晚餐是什麼呢?」
「你最後的工作就是——『兩個人一起相親相愛地』回家呀!」
她回到平常那種笑咪咪的表情,點了點頭。
就這樣,和春香的第二次秋葉原探險也告一段落了。
結果……
「咦?」
「別……別這麼說。說什麼謝禮……」
「咦?」
「啊,沒……沒什麼,那個……」
然後,在秋葉原的馬路上——
「在……在校慶裏,最後會一起跳土風舞吧?如果能一起參加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會不會只是多心了呢~?我覺得我們沒忘記什麼啊~」
算了,這次也發生了許多事呢。
「就……就算你這麼說…………啊。」
「唔……這裏是哪裏?爲什麼我會睡在這種地方……」
站在太陽完全西沉、天色變得昏暗的車站前,秋穗女士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話語,讓我們之間莫名地飄蕩着令人害羞的氣氛。
纔剛說完,春香就用力地點了點頭。
春香硬擠出笑容,呵呵地乾笑着。
「咦?」
秋穗女士她們回去之後,只剩下我跟春香被留在秋葉原。
「……能平靜落幕是最好的。」
「春香……」
「……沒有忘記東西。」
美夏她們滿面笑容地飛奔了過來。哎呀,總算是完成了一件事……
秋穗女士在最後的最後說出這句話,還眨了眨眼呢。
她又擺出那拈着裙襬兩端的奇怪姿勢(好像叫做羞羞姿?),對我展露出滿面的笑容。
對於有些不安,怯怯地抬頭看着我的春香,我如此回答:
「真的嗎?」
「就讓我大展廚藝吧~」
「有沒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事呢?我想做爲賠罪或是謝禮……」
我低下頭去,春香露出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
「那……那個……」
一問之下,她瞧着我的雙眼點了點頭。
「等等……不過,我真的可以嗎?」
順帶一提,雖然這只是後話。
「……」
然後,她停頓了一會兒。
「真的?哇~那個好好喫呢!我好期待喔~」
春香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
「……如果不是裕人的話…………我不想跳。」
「是的。我想跟裕人一起跳。應該說,如果不是裕人…………」
「是……是的。」
「啊——你一點都不糟糕喔!」
「雖然我只是想幫裕人的忙……結果反而造成你的困擾。我……我真的很糟糕呢。我會被『春琉奈』小姐嘲笑吧。」
「不過,下次可別再這樣了。如果不先向我們說明事情的原委,我們也沒辦法應對,你明白了嗎?」
「春香……」
「都是因爲我思慮不周,而這也是事實。如果我能多深思你的事,說不定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都是我不好。」
「媽……媽媽……」
春香露出認真的表情。
她居然對我說了這種話。
春香在胸前玩弄着手指頭,囁嚅了一陣子。
秋穗女士也正面直視着她的眼睛。
「恭喜你們~」
「…………那個……你不願意……嗎?」
「我剛剛也說過,因爲有春香在,今天真的是幫了我一個大忙。要是沒有春香,我就沒有辦法順利地決定角色扮演的服裝了。」
秋穗女士總算笑了出來。
——當我纔剛這樣想之時——
「啊,咦……」
春香明知道會惹秋穗女士或是她父親生氣,卻還是陪我來勘查。相對於她的犧牲,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事,我很想去幫她。
據說,不只是被家人,甚至還被女僕們給遺忘了的春香父親,一個人在那種地方如此地嘟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