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乃木坂春香的祕密》 · 五十嵐雄策 · 2.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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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由乃木坂家主辦的嬉春島宴會就要開始了。」
拿着小型麥克風的葉月小姐站在謁見臺旁。
「非常感謝各位今天在百忙之中抽空來嬉春島。今天很冒昧地由我櫻坂葉月來主持會場。我是乃木坂家女僕隊的總管,請大家多多指教。」
葉月小姐彎腰向大家深深一鞠躬。
她的旁邊放着一個小學遊藝會上常常使用的節目表(寫上節目名稱,每結束一個節目就往後翻的白色垂幕)。上面用毛筆寫着斗大的三個字「流程表」。……這個道具和充滿歐洲風的會議廳幾乎可說是毫不相稱吧?莫非這是葉月小姐親手製作的?
「現在我們就開始進行節目。」
會場各處果然有人對這不相稱的道具感到疑惑。但是葉月小姐完全不在意,繼續沉着地念着她的開場白。不一會兒,這些人可能領悟這就是原本的安排了吧,會場即立刻恢復安靜。
「首先,我們進行第一個節目,請監護人進場。」
唰的一聲,葉月小姐翻開第一頁節目表說道。連節目的內容都很有遊藝會的味道,不過這種時候還是不要在意那麼多好了。
「玄冬老爺、秋穗夫人,請!」
隨着葉月小姐的唱名,兩條人影從謁見臺後面現身了。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白髮整整齊齊地向後梳,臉上有道傷痕,黑色皮手套泛着怪異的光芒,威風八面氣勢逼人。
這個人的外表像煞了俄羅斯黑手黨,不用我說,大家都知道,他就是春香的父親——乃木坂玄冬先生。
另外一位。
依偎在玄冬先生身邊,笑盈盈地走出來的,是位穿着和服、體型嬌小的女人。
這位就是天下無敵的最終兵器,也就是春香的母親秋穗女士。不管怎麼看,我都不覺得她是生過兩個女兒的媽媽。
春香的父親和秋穗女士向賓客們打過招呼後,分別坐上謁見臺上三張椅子中的左右兩側。
確認兩人都坐好之後,葉月小姐繼續進行節目。
「接着進行第二個節目。我們請今天的主角,也就是乃木坂家的長女春香小姐進場。」
葉月小姐說完的同時,大廳的燈啪地一聲全都熄掉了。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個聒噪的雙馬尾姑娘的安排,那我完全可以理解爲什麼這個(春香入場)會變成這麼氣派的活動。這百分之一百二十反映出美夏喜歡熱鬧的個性。
……我們真的要把這個拿出去嗎?
「春香,Happy Birthday!」
有這麼多人,的確必須準備號碼牌。
「我送的是Rolls Royce PHANTOM(注:勞斯萊斯2003年推出的車款,爲世界十大名車之一)。我已經將你的名字刻在車的鑰匙上了。」
和那些超級豪華的禮物相比,這個禮物實在是上不了檯面。這種感覺就好像要在放滿了全套法國料理的餐桌上,端出平淡無奇的家常小菜……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Happy Birthday!」
「……號碼牌?」
「這麼多……」
最後加上站在我旁邊的美夏,以高於一般人五倍的聲音大叫。不算小的大廳中迴響着「生日快樂~生日快樂~生日快樂……」,這麼驚人的音量和美夏嬌小的身軀完全不成比例。
「生日快樂!」
「啊,好。」
垂幕又往後翻了一頁。宴會開始進行下一個節目。
我這才發現電子顯示器上的號碼己經過了五百五十號,馬上就輪到我們了。
「唔~果然不行,大家全都不瞭解姐姐的嗜好。」
由於無法掌握狀況,春色神色慌張得像只迷路的小狗狗。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
「我們現在會把號碼牌發給準備了生日禮物的貴賓,然後請拿到號碼牌的貴賓照着號碼在春香小姐的座位前排隊。同時電子顯示器上也會配合實際狀況顯示號碼。」
哇啊,這種排場實在是太壯觀了!雖然他們所演奏的是以「Happy Birthday To You♪」爲開頭的那首有名曲子,讓人覺得怪怪的,可是仍然震撼力十足。
「啊——」
「Ha Ha!各位!你們送這麼粗糙的禮物,對春香小姐來說實在太失禮了。我送的是中東油田的所有權。除了所有權狀外,我還附贈五百名作業員。」
「春香小姐,請坐在那個位子上!」
可能是聽到了聲音,春香終於看到了站在賓客羣中最前排的我們。
幹嘛要發這種東西?
時間就在猶疑中過去了。
確認包裝過的音樂盒還在我的口袋裏後,我和美夏一起走到隊伍的最後面。
「啊——」
我記得從宴會開始到現在,美夏一直都在我旁邊。
「這麼後面……你什麼時候拿的?」
這些人像家臣對國王獻貢一樣,一個一個將生日禮物交給坐在謁見臺中央的春香。
春香看起來與其說是高興,不如說是驚訝得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
當我這麼提問,美夏便回答——
從座位上站起來的秋穗女士對着春香微微笑。
葉月小姐代表大家說了這句話後,所有的賓客都熱烈地拍手鼓掌。
「謝……謝謝。」
「我帶來了最新型的遊艇。春香小姐,你喜歡海嗎?」
微暗中一個黃色的光圈浮現。
「嘿嘿嘿,想到用這種方式演出的是我。」
而到了現在,春香終於知道大家是在爲她慶生了。她把兩手放在嘴巴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現在才發現似乎有點太晚了,不過這纔像是春香。
「……」
「唔~不行,腹部要用力!」
像是在呼應他們倆一般,全場賓客祝福聲此起彼落。
參加的人有數千名,準備禮物的約有六百名……仔細想想,這個生日宴會還真是盛大得離譜。
「呵呵,姐姐一定會喜歡這個的。」
「接着,我們進行第三項節目——贈送生日禮物。」
葉月小姐這麼說道。
以葉月小姐和那波小姐爲首的女僕們在大廳各處發號碼牌,準備送禮物的賓客(主要是男性,而且都是有銅臭味的大少爺)依照號碼開始在謁見臺旁大排長龍。隊伍的長度至少超過五十公尺,這麼長的隊伍真的可比美「夏季同人誌展售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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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圈的中間……出現了穿着禮服、表情有點茫然、睜着眼睛東張西望的春香。看來大概是從竭見臺後方的休息室走出來的。
「啊……是……是嗎?謝謝你的關懷。」
事實上對於這種禮物攻勢,坐在臺上的春香只露出曖昧的笑容。與其說是高興,不如說是因爲不知道該如何反應而困惑……但是這跟選擇模型娃娃(姿勢非常有個性)當生日禮物到底對不對,又是另外一回事。
「嘿,大哥哥,你也快說啊!」
相較於這些生日禮物,我們手上只拿着一個用粉紅色可愛包裝紙包裝、長寬約三十公分的盒子。盒子裏放的當然就是兩個星期前,我們在秋葉原買的模型娃娃(姿勢非常有個性)。
「Happy Birthday!」
「我……我……」
燈火再次照亮整個大廳。
可是這個雙馬尾姑娘(十四歲、國中二年級)怎麼會知道這些?這還真是個謎……
叭叭叭~♪
「現在讓我們再次說聲——春香小姐,生日快樂!」
「姐姐~!生日快樂~」
「嘿嘿,是我拜託葉月小姐先給我的啦。這就是親人的特權。號碼要越後面越有震撼力。這叫時近效應,你知道嗎?」
「啊,好。」
「咦——」
「簡單地說,就是後進行比先進行能夠讓人印象深刻的一種現象。這是認知心理學上的一個名詞。和這種現象正好相反的叫做初始效應,但是這隻限於對象只有一個人的時候纔有用。如果在人數這麼多的情形下,後行動的人效果比較好,所以被留在後面的人有福了。就是這個意思,明白了嗎?」
接着一道聚光燈打向竭見臺。
美夏說道。
站在謁見臺的春香,仍然是一臉茫然。
不一會兒,管絃樂演奏完畢。
「……」
「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有很多人都希望給姐姐留下美好的印象,所以會送禮物的人也很多。大概有五、六百人吧?」
旁邊的美夏提出說明。
「……唔,生日快樂。」
「這是全世界僅有五十顆的霸王珍珠所做成的項鍊。請笑納。」
「總之,我已經先拿到我們的號碼牌了,在輪到我們之前慢慢等吧。我們的號碼是五九二。」
「……」
「呃……這……這是……?」
四周突然響起了音樂聲。
接着,春香的父親用生硬的聲音擠出幾個字。
生日宴會就此揭開序幕。
「用名牌商品、高級車子是無法討得姐姐歡心的。不是越貴越花稍就越好。大哥哥也是這麼認爲的吧?」
「生日快樂!」
這話說得是沒錯啦。
「這是我爲了今天特別訂造的西斯納小型飛機(注:cessna,成立於1927年的小型飛機制造公司),飛機引擎還經過特別改造。」
不管如何,贈送生日禮物的節目已經開始了。
「……」
美夏邊喫着桌上的鮮奶油蛋糕,一面不以爲然地聳着肩。
「……不知道。」
「差不多了,我們也該去排隊了吧?」
聽到葉月小姐的催促,春香在爲她準備好的位子(秋穗女士和春香父親中間)輕輕坐下。
「怎麼樣?不錯吧?本來我很猶豫是要用管弦樂團,還是馬戲團。看來選擇管弦樂團是對的。你看!姐姐也很高興。」
「生日快樂!春香!」
接着,聚光燈打向竭見臺的周圍。不知何時那兒竟然有人在拉小提琴、吹奏小號,出現了一支真正的管弦樂團。
……這些實在很難令人想象都是要送給一個十七歲高中生的生日禮物。有名牌包包、高級房車……甚至連油田都出現了。不管任何一樣,都昂貴得足以令一般平民百姓爲之咋舌而瘋狂。
還是不明白。
「春香小姐,生日快樂!請收下,這是LV最新款的波士頓包。」
這是音色沉穩的管絃樂演奏。
怎麼想春香都不像會喜歡名牌貨的人。稍微瞭解春香真正個性的人,應該都不會選擇那種禮物。不過今天到此的賓客幾乎都只看外表——應該說他們只把春香當作「乃木坂家長女」看待。所以會場成了名牌商品、高級寶石的展示場。
在美夏的催促下,我也連忙大叫。
看着模型娃娃(姿勢非常有個性)的包裝紙,美夏笑得很開心。
「希望如此……」
雖然美夏這麼說,但是我的心仍有一絲絲抹不去的不安。
「不會有問題的啦!大哥哥,你真愛操心耶。姐姐的嗜好,大哥哥應該最清楚了吧?那個絕對沒有問題的啦。應該說,絕對非它莫屬!」
美夏的笑容充滿了自信。唔……
終於輪到我們了。
我和美夏並肩走過紅色的絨毯,走到春香的面前。
「啊!裕人!美夏!」
春香一看到我們,立刻開心地露出微笑。
「呀荷~!生日快樂~姐姐♪」
「啊——生日快樂!」
「謝……謝謝!」
聽到我們的祝福,春香不斷低頭致謝。
春身現在一身純白的禮服。
這套晚宴服並不是在倫敦時所穿過的那套禮服。這套禮服的設計風格比之前那套更成熟、更穩重。不過,不管春香穿什麼都一樣可愛。這就叫善書者不擇筆吧(好像不太對)。
「哎呀裕人同學,歡迎歡迎。」
坐在春香左邊的秋穗女士跟我打招呼。
「謝謝你爲了春香大老遠專程跑這一趟。這也是愛的力量吧?呵呵呵!」
「……」
她仍然像平常一樣面帶和煦的微笑,不過說話的內容很有問題。
空氣霹靂叭啦地顫抖。
贈送生日禮物的節目結束後,緊接着是春香父親的演講及女僕隊的舞蹈演出。
「……」
美夏笑嘻嘻地說着:
「真是搞不懂,春香小姐爲什麼會喜歡那種東西?」
「很抱歉您的致辭剛結束就如此失禮。您好,王季老太爺!我是高島集團的社長高島正和。突然這麼冒失,實在很惶恐。但是無論如何,請您記住我的名字……」
對喔,這姿勢是叫這名字沒錯。真是原創性十足的姿勢。
「好漂亮、好可愛的模型娃娃……真的非常謝謝你們,我會好好珍惜它的!」
在葉月小姐的催促下,我們走下了謁見臺。
以油田所有權狀爲禮物的那個人更是一臉呆滯地看向這邊,好像煮熟的鴨子飛了一樣。哎,雖然我非常能體會他不解的心情。
戴着太陽眼鏡的春香父親,散發出如同要將視線對上的人全部殲滅的巨大威嚇感,一邊述說着春香多麼地楚楚動人,令全場來賓陷入恐怖的深淵。而那波小姐率領的女僕隊所表演的華麗歌舞,適時地爲大家療傷。就在來賓的心臟接受過這上天堂與下地獄同時發生的洗禮之後——
「哇啊——」
連謁見席旁桌子上的玻璃杯也劈啪地開始龜裂。
她還說什麼之後要介紹我們認識,不過不管怎麼想,那樣的人物知道我這個人的存在的同時,就意味着我會被瞬殺。
……美夏啊。
順便一提。
不過,我的疑問很快就被解開了。
「……好好地玩。歡迎你來。」
「而且只要是大哥哥送的,不管是什麼姐姐都會很高興的。這該怎麼說呢,就是love吧?」
「喂,那傢伙是誰?爲什麼他和玄冬先生還有秋穗夫人交情那麼好?」
「姐姐,這是我和大哥哥的禮物。」
他這一吼山崩地裂。
「啊,好的。——回頭見,春香!」
「不可能!……爲什麼那種男人送的那種東西會……」
「真令人無法置信,『黑熊殺手』玄冬先生竟然主動和他握手……」
「是啊……」
「……特別來賓?」
她一看到盒子裏的模型娃娃(姿勢非常有個性),立刻高興地叫了出來。
春香開心地把模型娃娃(姿勢非常有個性)擁在懷裏。
「怎麼了,大哥哥?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她甚至還說出這種話。
「還是love-love?哎唷~好熱情喔~嘿嘿嘿♪」
「嗯。當然可以。對不對?大哥哥!」
「現在我們就請他出場!王季老太爺,請!」
「你……」
看到這張笑靨,我總算可以安心了。看來美夏的看法是對的,我真的是杞人憂天。
老人的身體像只棕熊,踏着重重的步伐走到謁見臺的中間。
坐在右邊、板着臉的春香父親(好恐怖),透過太陽眼鏡,以銳利的視線一邊瞪我,一邊對我伸出又圓又壯的手臂。感覺上他好像不是要對我咆哮「馬上給我跪下伸出手來,你這隻蠢狗」,那麼應該是要跟我握手吧。
走出來的是……身高約二百公分,體格非常健碩的光頭老人。他的目光像夏天的閃電般銳利,修得整整齊齊的兩撮翹鬍子直衝天際。狂暴的外貌,就算說他是某個古代帝國的帝王,我想所有人都會相信吧。
「美夏小姐、裕人少爺,後面還有客人在等待,先到這裏告一段落……之後再慢慢聊吧。」
「不過那顏色真是鮮明……」
喧譁聲比剛纔更大了,人聲鼎沸。
隨着葉月小姐的唱名,謁見臺後面出現了緩緩搖動的巨大影子。
「雖然宴會才進行到一半,不過有位特別來賓抵達會場了,所以我想先爲大家介紹。」
看到這種情形的其他賓客——
「?」
另一方面,看到春香反應的其他賓客們——
「聽說只要他一聲令下,三個小時後,現場就可以舉行高峯會議……」
「好……好久不見了……」
就在美夏正想要告訴我什麼的時候……
「嗯,就是……」
這令我覺得納悶。
周圍的人卻好像會錯了意,場內一片騷然……事情真的不是這樣的。
其中——
「我可以打開來看看嗎?」
美夏笑嘻嘻地遞出禮物,春香更是笑得一臉燦爛。
2
「乃木坂翁一向不隨便在公開場合露面的……」
他握着我手的力道重得相當異常,這已經是慣例了。
「你看,姐姐很高興吧?」
——真是的。
這是要給春香的禮物嘛。
「春香小姐好高興……」
「好,那我就……」
「這位特別來賓,就是春香小姐的祖父,現在擔任乃木坂集團顧問的乃木坂王季老太爺。」
「……哼,你來了。」
有位中年男子衝上了謁見臺。
這位先生戰戰兢兢地拿出名片。
「哇啊,謝謝。」
但是……
由於只顧着模型娃娃,當我發覺我完全忘記把真正的禮物(音樂盒)交給她時,已經過了一段時間,連最後一份生日禮物都已經送完了。
「會不會是要來兜售企劃案的?」
春香很小心地一點一點拆開包裝紙。
唔,那也難怪在這麼多顯貴的賓客中,他會被冠上「特別」兩個字了。
來到了第六個節目,「特別來賓致辭」。
當然難看。
看到我開口問候,並戒慎惶恐地伸出手後,春香的父親露出了笑容。
「哇~大哥哥,你和爸爸處得很好了。」
這個人類兇器是哪裏直爽又腦筋靈活啊?他比春香的父親更難以親近三十八倍(主觀比較)左右,我要是頂嘴的話,鐵定被他拿戰斧劈成兩段。
「所以我說你不需要擔心嘛。那種東西是姐姐的死穴。而且……」
「喂,剛纔說的是真的嗎?」
「這就是那個吧?『迷糊姑娘小秋』的『羞羞姿』模型娃娃!」
「?——啊,對了,大哥哥,你還不知道吧?」
「大家辛苦了。」
「雖說乃木坂翁把實務交給了玄冬先生,但是到現在仍然在幕後掌權。沒想到他會來這麼偏遠的地方……」
吊在天花板上、直徑約三公尺大的巨大水晶吊燈劇烈地搖晃。
「因爲……」
今天在這裏齊聚一堂的,不是某家公司的社長,就是某個財團的總裁,再不然就是某個小國的國王。在一般人眼裏,這些人都已經是「特別」的人物了,竟然還有比這些人更「特別」的來賓……?
「乃木坂翁!」
「我們先走了,姐姐!」
「他到底是誰?是屬於哪個集團的?馬上去調查!」
「是啊。」
……這種看法保證不對。
「謝謝各位來參加我孫女兒的生日宴會!對於各位的關懷,我甚感喜悅!」
這幾句話立刻在會場掀起前所未有的騷動。
看來這位「特別來賓」就是春香的爺爺了。
「……」
「不知道什麼?」
「那是什麼?是娃娃?是哪裏的珍藏古董娃娃?」
「不準偷跑!想向乃木坂翁打招呼的又不是隻有你一個!」
「沒錯!滾開!」
「你們不要礙事!」
賓客們竟然爭先恐後衝上臺。這種可怕的場面,就像猴山裏的猴子,爲了爭唯一的一根香蕉不惜流血,大打出手。
「啊……嗯……各位,請冷靜……」
面對突如其來的瘋狂喧囂,春香惶惶不安地站了起來。
春香的爺爺則眯起了眼睛。
「啊,大哥哥,你最好把耳朵捂起來喔~」
「嗯?」
「快,聽我的。」
我搞不清楚狀況,不過還是照着美夏的吩咐用雙手把耳朵捂起來。
下一瞬間——
「——你們這些蠢材~~!」
大廳迴盪着宛如驚天巨雷就落在身邊的衝擊。
「今天是春香的生日,你們的神經居然低劣到敢在春香面前提起這麼低俗的話題……我要從根本糾正你們!給我站好!」
這聲響雷來自謁見臺。
春香的爺爺咆哮着。他全身冒出的靈氣讓空氣扭曲。手上不知何時拿着一把巨斧……呃,這玩意兒是哪裏冒出來的?
「呀……呀咿咿!」
「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
「救……救命……」
「……(好像還是發不出聲音)」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啦!」
這個傢伙就是在倫敦一直纏着春香、舉止輕浮酷似佐佐岡的外國人。由於他看起來裝模作樣令人討厭的動作讓我印象極爲深刻(壞的方面),所以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他……不過這個僞佐佐岡找我有什麼事?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這個怎麼看都像有錢人家少爺的金髮男生,就是先前以油田所有權當生日禮物的人,身邊還帶着幾個跟班似的人……這種人找我有什麼事?而且……這個傢伙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看到我臉上掛着問號——
雖然我搞不清楚狀況,但我很確定的是,葉月小姐在各方面都很了不起。
「接受制裁吧!」
無事可做。
傳來一聲沉重的金屬聲。
「……你的嗜好很特別。」
這個傢伙一邊單手將頭髮往上梳,一邊帶着令人厭惡的笑容對我打招呼。
連反應都和佐佐岡一樣。
「我拒絕。」
「……」
「Hey!那位戴眼鏡的!」
……唉。
「還問什麼事!你這是什麼態度!」
「是啊,修特!」
僞佐佐岡突然露出冷笑。
「……唔。」
「……他們已經在反省,春香小姐也受到驚嚇。再這樣下去會破壞春香小姐的生日宴會的。」
「Sure,你明白就好……你拒絕?」
葉月小姐向大家鞠躬,說話的神情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節目進行得很順利,現在進行的是第九個節目——「自由交談」。
「……」
就算我想和其他賓客攀談,但是這些賓客大多是外國人,欠缺溝通手段(英語)的我,碰上了他們也只有一籌莫展。不過就算我會說英語,我實在也不知道要跟那些名流們談些什麼。
這種狗眼看人低的態度叫紳士?如果他這種態度叫紳士的話,全世界有八成的人都是彬彬有禮的gentleman了。
我正想就這樣離開現場,但是……
「……沒什麼,很簡單啦。不要再纏着春香小姐。像你這種來歷不明的窮小子不配待在春香小姐身邊。你還是比較適合穿着之前那種家居服,像螃蟹一樣在附近的沙灘晃來晃去。」
無事可做。
3
「是,是,那當然。」
在我正想通過之時,他抓住我的肩頭推向牆壁,周圍幾個金髮的跟班也在同一時間圍了上來……嘖,外表看起來軟弱,實際上卻是屬於武鬥派的?
春香的爺爺高高舉起的右手(拿着斧頭),無聲地放下來了。
「……你的意見我聽到了。」
從佐佐岡的經驗,我知道和這種人再講下去也不會有好事。還是快快離開現場,走爲上策。
總之,現在的情況極爲不妙。
所到之處都可見談笑風生的賓客。
「……請長話短說。」
然而……
「那我失陪了。」
真的很無聊。
突然有人叫我。
——啊,我想起來了!
但是……
「我只是想來認識認識像廁所裏的竈馬(注:學名Rhaphidophoridae,又稱廁所蟋蟀)猛向春香小姐獻殷勤的窮人。」
所以不認識其他人的我,就像忘了季節變遷的候鳥被獨自丟在一邊也是必然的情形。
「好……」
「我叫修特。修特·沙札蘭多。請多指教。」
爲什麼我身邊總是會出現這種人?
「不行!」
「能擔擱你一點時間嗎?」
看來他相當不滿意我的回答,僞佐佐岡一臉通紅。
這傢伙不但長得像佐佐岡,連個性都如出一轍。究竟是長相這般,個性就如此?還是個性如此所以長相這般?這個問題就很像先有蛋再有雞,還是先有雞再有蛋。不管怎麼樣,總之這種人就是沒品。
「……好吧。」
爲了排遣無聊,我只好專心光顧桌上的料理,但是我真的已經撐死了。不管佳餚有多美味,人的胃還是有極限的。
經過九死一生(實際情形的確是如此)的男士們,紛紛撫胸鬆了一口氣。
「……(好像發不出聲音)」
「哈……哈哈……」
就在大斧準備對着男士們劈下的時候——
說的是毫無滯礙的日本話。
才一眨眼的工夫,宴會從開始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我沒有義務要聽你的話。」
只有我一個人孤伶伶地喫着烤牛肉。
葉月小姐鏡片下的兩隻眼睛,透出嚴厲的視線。
「等一下,我只想提醒你一件事。」
男士們一個一個像野鼠看到獅王,紛紛趴在地板上求饒。
「葉月……」
葉月小姐轉過身子,對着男士們說——
「得救了……」
阻止春香的爺爺行刑的,竟然是沉默寡言的女僕長。她用木紋電鋸擋下了斧頭,正面看着春香的爺爺雙眼。
「……找我有何貴事?」
「喔,那麼你是不會再接近春香小姐囉?」
「對……對不起!」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的預感好準。
「真是的!Ha Ha Ha!」
大喝一聲拒絕後,春香的爺爺揮動手上的大斧,瞪着野獸般的雙眼,一步步走向男士們。
鏘!
男士們抱頭鼠竄衝下謁見臺。
我一看,是一個笑得有點詭異的金髮碧眼男生。
幾個跟班一起放聲大笑。
「……那麼,特別來賓乃木坂王季老太爺致辭完畢,謝謝大家。」
「等……等一下!」
我大概已經猜出他想說什麼了,不過還是讓他說下去。
「……」
我看着僞佐佐岡。
「什麼……」
「哼!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麼手法,總之你和玄冬先生、秋穗夫人、美夏小姐交情好像不錯嘛?是用那種怪怪的模型娃娃去釣人家的?Ha Ha!果然是御宅族王國中的日本人耍權宜的典型做法。春香小姐太善良了,纔沒有當面對那種東西表示不悅,事實上,送那種東西只會對春香小姐造成困擾。會場中的每個人都心知肚明。Hey!大家是不是都這麼認爲啊?」
他第一次有和佐佐岡不同的反應。
沒辦法,我只好坐在會場入口處附近的椅子上,發呆看着風景。
「請您收手吧。」
「……請各位注意自己的行爲舉止。剛纔各位的行爲實在是太沒有常識了。幸好這次沒事,但是……沒有下一次了。」
「我儘可能不把事情鬧大,用最紳士的方法跟你溝通了……不過是個窮人還這麼囂張!」
說着說着,這個僞佐佐岡再次露出令人厭惡的奸笑。看來他好像也記得我是誰。
「Fuck9;in!」
「你找我就只有這件事?那我走了。」
「……請您就此收手吧。」
「還有什麼事?」
春香忙於和來賓們打招呼,本來一直陪着我的美夏也因爲要個別和來賓寒暄,而在稍早前不知道跑哪兒去了。葉月小姐、那波小姐則忙着處理身爲女僕的工作,在整個會場內四處奔波,根本沒空和我好好說一句話。
眼前是氣瘋的僞佐佐岡及幾個跟班們。
看來是不可能隨便讓我說拜拜的了。
正在我煩惱接下來該怎麼應對時——
「唔,你不就是……?」
突然聽到有句話插進來。
就在宴會廳入口處的地方……白天遇見的那位當地老爺爺就站在那兒。
「喲,少年郎!你怎麼會在這裏?」
「怎麼會在這裏……」
這句話纔是我正想問的。
這位老爺爺怎麼會在這裏(瓦爾哈拉城齊格菲廳)?而且還單手拖着一條好大好大的魚。魚身在吊燈下閃耀着七彩光芒。莫非這就是彩虹蛇?
「唔,我不知道是怎回事,可是你好像有麻煩了。原因是什麼?」
老爺爺朝我這個方向走過來。巨大的彩虹蛇也跟着被拖過來。
「你是誰?」
僞佐佐岡看了老爺爺一眼。
「我不知道你是誰,不相干的人給我退下。像你這種髒兮兮的糟老頭怎麼會在這裏?這裏是乃木坂家的私人城堡耶,當地人最好不要進來……哼,窮人就適合有這種窮朋友。」
幾個馬屁精Ha Ha Ha地大笑。
「口氣滿狂妄的。年輕人,你是打哪兒來的?」
「哼,我不需要向你這種人通名報姓。不過,就算特別優遇你吧,我是修特·沙札蘭多。是沙札蘭多集團總裁康納萊·沙札蘭多的兒子。你應該聽說過沙札蘭多集團吧?只要我跟老爸說一聲,就可以把你生煎活烤,識相的話就趕快消失,現在我還可以放你一馬。Understand?」
「哦……?」
但是老爺爺毫不動搖地眯起了雙眼。
「咦?陪罪……」
有一個粗獷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
「噗啊!」
「……」
然後像一隻打不好的陀螺轉了一圈,很難看地跌坐在地面上。
「乃木坂翁,那我們就先失陪了……真的很抱歉,改天我會再正式登門謝罪。」
不妙,雖然老爺爺長得很健壯,但是要同時對付僞佐佐岡及跟班羣(五人左右),恐怕還是猛虎難敵猴羣。雖然我對打架毫無自信,但還是應該由我來對付他們。
起初還沒什麼反應,可是當視線落在老爺爺身上的那一瞬間,他(紐約黑手黨的教父)突然臉色大變。
「……窮老頭!有種就別走!」
「就說了不需要向我陪不是……」
「不需要如此敬畏,畢竟是小孩子做的事,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我沒有惹事生非,我只是在教沒見過世面的窮人們什麼叫禮儀。」
「你……你是不是想整垮沙札蘭多集團?快道歉!現在就給我跪在地上陪罪!」
「……」
「別說了!快低頭道歉!」
老爺爺緩緩開口。
「年輕人,我的笨蛋兒子騷擾你了,真的很抱歉……我會好好地教訓他不要再犯。請你原諒。喂,你也過來陪罪!」
「你還好吧?聽說有人糾纏你,所以我急忙趕回來……咦?爺爺怎麼會在這裏?」
「不,不能這樣……那我們先走了。」
「唔,這個嘛——」
老爺爺伸出手詢問。
就在我正想介入僞佐佐岡和老爺爺之間時——
「我並不是刻意要隱瞞你的,不過以我的立場不方便隨便表明自己的身份,因爲有太多心懷不軌的分子想接近我——而且當我發現你就是『那個裕人』的時候,我們已經要說再見了。你不是透過電話提到春香嗎?我就是那個時候才知道的。」
「你沒事吧?少年郎!」
「……」
「真的非常抱歉!乃木坂翁!我這個渾蛋兒子竟然對您大不敬……沒把兒子教好,是我這個當父親的責任……請您饒恕……」
「另外……一個人?」
「我沒關係……但是,是不是該向另外一個人道歉?」
「請問你……」
「對不起,少年郎——不,應該叫你綾瀨裕人吧?」
「等……等一下!那剛纔致辭的那一位是……」
「是的。就是那位少年——應該向春香最重要的朋友道個歉。一開始是他被纏上的。」
美夏看着我和老爺爺,歪着小腦袋瓜。
他再次對着一臉無奈的老爺爺深深一鞠躬。
「……窮人們?」
「啊~他是影武者啦。」
僞佐佐岡的話還沒說完,臉上就狠狠捱了一記耳光。
他剛纔是不是提到乃木坂翁?
春香的祖父乾咳了兩聲。
這個男的好像終於鬆了一口氣。
「你……你說什麼!」
「說這話太冷漠了吧……我是來爲春香生慶生的。你看!這就是禮物,彩虹蛇。怎麼樣?很漂亮吧!根據本地的傳說,十七歲生日時,獲贈彩虹蛇的壽星可以常保健康、永遠幸福。」
「咦,他是春香小姐的……?是,是!那當然——」
「爺爺……?」
「喂,走了!」
他們並沒有直接對我動手,所以沒事,不過……
僞佐佐岡的後腦勺再次挨掌,哭喪着臉在地上叩頭。
「唔……把頭抬起來吧,康納萊·沙札蘭多東家。」
僞佐佐岡的表情因憤怒而扭曲。
這個男的對着老爺爺低頭謝罪。
這個男的帶着僞佐佐岡(連同跟班們)離開了。
美夏說得很理所當然。
「是……是嗎?你這份恩情,我會記在心上的……」
「總而言之——」
老爺爺——春香爺爺(本尊)的口吻充滿了歉意。
就是葉月小姐打電話來的時候?那個時候,我的確提到了春香的名字。
「那麼……」
那個男人(紐約黑手黨的教父)朝我們這個方向看過來。
「唔……?」
……影武者?
他們作勢要毆打老爺爺。
「真……真的很對不起……」
這個人抓着僞佐佐岡的頭,強迫他跪拜在地上。
「嗯?是啊。這個來歷不明的當地人竟然還對我說教——」
然後,這場發生許多事的春香生日宴會,就在春香爺爺快樂的笑聲中閉幕了。
「你……你這個渾蛋!」
「嗯?沒錯啊,他是我們的爺爺。用英文說就是our grandfather。他是我媽媽的爸爸啦。」
「沙札蘭多集團?這個集團是還不錯,只是……有你這種繼承人,前途似乎堪虞喔?」
「爸爸!」
看到老爺爺老頑童般的笑容,就讓人聯想起秋穗女士及美夏。
「嗯,是的。就是那兩個長得一副窮酸相的人。」
「修特,這是在吵什麼?」
「等……等等我!爸爸!」
「他是平藏先生——本名平藏·賽巴斯汀·櫻坂。他是爺爺的好朋友,原本在我家擔任總管。看起來雖然有點恐怖,其實是個和靄可親的人。」
「噗……噗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爺爺怎麼會跟大哥哥在一起……」
「啊,是的……」
「讓我再次正式自我介紹。初次見面,裕人同學。你的事情我聽說了不少。謝謝你平常照顧春香她們。我是第七代乃木坂王季——你也可以叫我爺爺喔!」
「看吧,這麼快就失去理智了。身爲經營者,這可是致命缺點。」
「——嘖!」
現在又不是戰國時代,怎麼還有這種人的存在?雖然和春香交往這半年來,已經讓我知道在乃木坂傢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啊……知錯就好了。我無所謂啦……」
我聽到有人叫我。
「爸……爸爸,你爲什麼……」
「我和玄冬先生打過招呼後過來看看……你這是在做什麼?我不是一再警告過你,不許在乃木坂家的地盤惹事生非嗎?」
但是……
我回頭一看,是美夏帶着葉月小姐和那波小姐朝這裏跑過來。
美夏回答得簡單俐落。
僞佐佐岡的父親稱這位爺爺乃木坂翁。這位老爺爺又直呼春香的名字。這兩件事意味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哥哥~!」
這個男人轉身面對着我。
這個人有一頭向後平梳的棕發、魁梧的身材、粗粗的鬍子、銳利的眼神。這個很適合抽雪茄、戴太陽眼鏡的男人看來就是僞佐佐岡的父親了。不過猛一看還真像紐約黑手黨的教父。春香的爸爸也是如此,難道大型企業的首腦人物全都長得這個樣子?
「——修特,莫非你說的窮人就是……」
「或者是grandpapi?哈哈哈!」
那到底是誰?
老爺爺似乎有點窘態。當他正準備開口時——
美夏看到老爺爺,一臉驚訝。
「等一下!你們要找的是我!不幹那位老爺爺……」
不過,「那個裕人」……她們到底是怎麼形容我的?一想到傳話者八成是聒噪的雙馬尾姑娘,或是沉默寡言的女僕長以及笑盈盈女僕,就令我非常在意。
「……」
4
一個小時後。
場景變了。我們現在在瓦爾哈拉城的女武神廳。
「來~讓我們再次舉杯,祝姐姐生日快樂~♪」
「乾杯——!」
在美夏的帶頭下,大家的聲音及酒杯相碰的聲音響徹整個女武神廳。
「謝……謝謝大家!」
已經換上寬鬆家居服的春香,把酒杯(倒了無酒精香檳)捧在胸前,低頭向大家致謝。
現場瀰漫着一股有如春天的日照般和煦的家居氣氛。
宴會的善後工作順利結束後,現在就只有自家人聚在一起,開着簡單的慶功宴。
主要的參加者有春香、美夏、葉月小姐、那波小姐、瑠子&由香裏(終於起牀了)、春香的父親、秋穗女士、春香爺爺(本尊)、春香爺爺(影武者)、負責駕駛的菖蒲小姐、沙羅小姐、樹裏小姐等女僕三姐妹,以及我,共十四個人。
這間女武神廳比齊格菲廳來得小——不過也有三十個榻榻米大。我們在女武神廳裏自在地暢飲、聊天、喫東西,享受遲來的晚餐時間。
「啊~好可惜喔,那麼有趣的場面,我們竟然錯過了~」
「真是的。如果我在場的話,必定一刀收拾掉那些傢伙。」
在最重要的時刻,睡得跟河馬一樣死的這兩個人,現在還敢說這種話。不過就算這兩個人在場,事情也只會變得更復雜而沒有好處。
「喔,好刀!」
看着瑠子的日本刀(瑠璃髑髏),穿者執事服的春香爺爺(影武者)——平藏·賽巴斯汀·櫻坂先生說道。
「唔,你懂得刀?」
「是的。好的武器,只要存在便會釋放出氣息。你的刀不斷地發散這樣的靈氣。恐怕是名刀,甚至是人稱妖刀的利刃吧。」
從刀名來看,很明顯是後者吧?
「不過能夠操控這樣的刀,想必你的本領相當高強囉?希望能有機會和你較量較量。」
不知不覺中,話題竟然越扯離譜了。
連那波小姐、由香裏也加入助陣。
「唉……」
真困難……
「唔~該給孫子取什麼名字呢?如果是男孩——」
春香的爺爺滿足地看着葉月小姐。
「所以啦,提到大、人、嘛……你和大哥哥的關係進展得怎麼樣了?差不多牽過手了吧?還是接吻?亦或是馬上就要結婚了?」
「哎呀,這也沒什麼不好啊。」
一隻手拿着酒杯,嘴裏還喫着料理的美夏,別有用心地笑着說。
這兩個人的關係看起來好像很特別,不只是單純的主僕關係。
「但是我還有工作……」
春香則像進入採收期的西印度櫻桃,滿臉通紅陷入癱瘓狀態。
「……」
常夏島嶼晚上的海。
美夏、那波小姐、由香裏、秋穗女士組成最強(最兇)四重奏,興致勃勃地(擅自)描繪我和春香的未來藍圖。這四個人完全不理會當事人(我和春香)的感覺,談得開心得不得了。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纔抓到的。其他人都喫了,只有你還沒喫吧?多多少少喫一點,如何?」
「嗯。這裏就交給我們了!」
「爸爸,請到這邊來!」
我邊思考這個問題,邊看着他們兩個。
最強的(最兇的)四重奏的其中一角在呼喚我。
「……啊~嗯~」
「說得也是~最近這兩個人感情不錯呢~」
在生日宴會上錯失送出的機會。在慶功宴上那種氣氛,如果當着大家的面給春香,那簡直就像是在飢餓的亞洲黑熊羣面前放流活跳跳的紅鮭魚一樣(馬上被逮),所以我還是沒拿出來。結果這個音樂盒到現在還在我的手上。
「……」
怎麼辦呢?
我嘆了口氣,將視線移向桌子的另一側。
「但是……」
「……對我而言,你也像是我的孫子。這時候就放下女僕的工作輕鬆一下吧!不用講究那麼多身份禮數。」
春香的爺爺就是春香的爺爺,開心地笑得一臉燦爛。
「結果還是沒給……」
「呼……」
葉月小姐還是面有難色。
「……」
「——唔,裕人,你也要喫嗎?」
不過,有一個人的反應比我們更激烈。
最強的(最兇的)四重奏,爲我和春香構思了極不負責任的未來藍圖。這張藍圖在我和春香結婚、擁有自家住宅,生了三個孩子(一男兩女)並在大院子裏養了兩隻拉不拉多獵犬之後,終於畫下了句點。正確來說,是因爲瑠子和由香裏彷彿沒有明天似地拼命灌酒,直到酒醉失控然後喝掛了。加上春香的父親也一樣喝得爛醉如泥,又哭又鬧地叫着:「結……結……結婚,我不答應!」使得慶功宴被迫結束了。
「不……不是這個問題……」
春香的爺爺(本尊)正在和葉月小姐談話。
但是,在大家(除了我和春香)纔剛炒熱我和春香的未來藍圖話題之後,馬上採取這種意味深長的行動(把春香叫出來),豈不等於提供那些惡魔新的話題?
「沒錯吧?」
「好,就這麼說定了。」
這四個人的手,看起來像極了誘人下地獄的惡魔之手,這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
「葉月小姐,瑣碎的事情我們會做。偶爾放鬆一下吧!」
在這之後,一直到家庭聚會結束之前……
春香的爺爺發現了我的視線,如此問道。
「唔……不只春香、美夏,你和葉月的感情也不錯嘛——很受歡迎喔?」
葉月小姐總算敵不過她們的氣勢。
他們倆面前就放着那尾烤得酥黃、發出七彩光芒的大魚,也就是烹煮過的彩虹蛇。
這兩個人竟然意氣相投。真是意外的組合。
「葉月,你怎麼了?你也喫啊!」
「……如果你願意的話,請『啊~嗯~』張開嘴,我餵你。」
沙沙——海浪的聲音平穩地響着。
葉月小姐終於像只小羊般細細咀嚼,喫起彩虹蛇。「好好喫……」
還是趁現在悄悄把春香叫出來,然後把禮物遞上去?
我從口袋裏拿出小盒子。
也可以等明天看到春香落單的時候悄悄遞給她,不過可能的話,我希望不要這麼做。
春香的爺爺重重地嘆了口氣。
「牽……牽手?接……接吻?這種不顧廉恥的事情,我絕不允許!更……更……更別說結……結婚……」
砰!春香的父親敲着桌子,額暴青筋。
日本觀光地區的海邊一到晚上,就某方面來說有如發情期。但是這裏卻四下無人,只聽得到海浪靜靜拍打的聲音。
「咦?啊,是……是啊。」
負責駕駛的女僕三姐妹異口同聲笑着表達意見。
碰到這種狀況,我說什麼應該也沒用吧?我多嘴,搞不好還會打草驚出九頭蛇,自找麻煩。
「如果他們對彼此都有好感,我們也沒有權利阻止……而且,我也想早點抱孫子。呵呵呵。」
有人叫我。
「秋穗,你說什麼……」
我和春香最後成了最強的(最兇的)四重奏加上春香的爺爺、葉月小姐極盡調侃的對象。
「唔,說得也是。我隨時候教。」
「啊……啊——那是……」
「裕人~」
「我……我不允許!」
「兩個人還一起喫便當喔~還用喂的呢~好死相喔~♪」
「啊!不,我……」
我一個人到海灘散步,想轉換一下氣氛,提振疲憊的身心。
「你不是常說想要一個兒子嗎?如果他們結婚,裕人就是你的兒子了。這不是兩全齊美嗎?」
「那麼,大哥哥,就請你說清楚講明白囉♪」
葉月小姐真的一本正經,把筷子伸了過來。她是故意讓我下不了臺嗎……
唔……
5
「過了今天的生日,姐姐就十七歲了。已經是個大、人、囉。呵呵~♪」
春香用力點點頭。
看着如此夢幻而神祕的景緻,突然讓人覺得白天所發生的一切,彷彿就是一場夢。
「……我明白了。我開動了。」
「說得也是,我們也想聽聽爺爺對大哥哥的評價~而且姐姐沒有大哥哥陪一定會寂寞的♪」
「這……這個,我說……」
面對三人的調侃,我當然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四周被黑幕籠罩,除了星光、月光以及瓦爾哈拉城透出來的燈光之外,四周沒有任何亮光。
「我……我……」
然後,趁着葉月小姐帶領女僕們善後的空檔。
「喂~小裕,不要躲在角落說話,過來這邊和我們一起喝~」
……我現在似乎有點明白,秋穗女士和美夏的基因是打哪兒來的了。
現在的氣氛已經夠熱鬧了……
「就是嘛,你太累了!」
「這……這個這個……那那那那是……」
秋穗女士的口氣平穩。
就在我覺得兩難的時候——
熱鬧的慶功宴在三十分鐘前纔剛結束。
「我們正在談你和春香,主角要是不在氣氛就炒不起來了。啊,葉月小姐和春香的爺爺要不要一起來?」
「葉月小姐,你也請過來~」
她發揮平常那愛談男女話題的功力慢慢逼近。
我還是希望今天就能夠給春香。我沒有特別的堅持,所以這也許只是求自我滿足吧,但我覺得生日禮物就是要在生日當天給纔有價值。這叫適材適所?還是如虎添翼?好像都不對。不過,基本概念應該是相同的。
「不,我還有……」
我回頭一看。
春香從瓦爾哈拉城的方向朝着我這裏跑過來。
「春香……」
「原來你在這裏,我還四處找了一下。」
春香邊喘氣邊說。
「怎麼了?」
「我從露臺眺望大海的時候,看到你走向外面,所以想過來和你一起散步……」
「喔……」
非常歡迎,這可是求之不得的大好機會。
「嗯,那我們就找個地方坐下吧。」
「好。」
我和春香並肩坐在一根被衝到海灘上,大小剛好的漂流木上。
「夜晚的海好平靜……」
應該是剛衝過澡吧,春香的頭髮飄散着柔柔的花香味。這種令人心曠神怡的香味正好反映了春香的個性,光是坐在她旁邊,就不由得感到安心。不過……現在不是陶醉的時候。
「春香。」
「是?」
「——唔,這個。」
因爲害臊,我看着海面,遞上裝着音樂盒的小盒子。
「這是……?」
春香看看我的臉,再看看盒子,一臉狐疑。
「我非常喜歡這首曲子。悠美、恬靜、柔和……我常用鋼琴彈這首曲子喔!」
「不……」
春香一臉錯愕。
「和你在一起,我就覺得能夠安心……」
接着……我的肩頭承接了輕輕的重量。
「……」
她似乎終於搞清楚狀況了,驚訝的反應連我都差點嚇了一跳。
春香一臉滿足,抬頭看看夜空,再看看我。
「謝……謝謝你!我真的好高興……」
「啊——你繼續靠着沒關係。」
「春……春香?」
我再看旁邊一眼。
不管如何,這片沙灘視野遼闊。就算有任何人企圖接近,應該馬上就會被發現。
閉着眼睛,微卷的秀髮迎風飄逸,春香靜靜唱着歌。
「大家爲我慶生,送我禮物……我碰到的全都是美好的事物,所以現在的我好幸福。」
春香笑盈盈地說着。
「……」
「那……那那那個……?」
「……好。」
請多多得意忘形。
「我可以打開嗎?」
我一點頭,春香立即像對待寶物一樣,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紙。當她看到裏面的東西時,眼睛馬上睜得和煎鬆餅一樣圓。
——也就是說……
有如銀鈴般的清脆歌聲。
春香有如自月宮降臨的女神。我不禁像傻瓜一樣看得神魂顛倒。她真的是太美了……
不,這回的生日宴會,我覺得我一點忙都沒幫上……
「我?」
我語無倫次,企圖替自己找臺階下。
事到如今,就大膽在此一決勝負吧。
好吧,就姑且壯起膽子——
「是的。」
春香的語氣盡是喜悅。
因爲她反應過度,我下意識地把手放了下來。糟糕,我因爲氣氛太好而得意忘形了嗎?
春香一掀開鋼琴蓋,柔美的樂聲即乘風而出。
——話說,在這種時候一定會……
這種情景真是浪漫得不得了。
「……我沒有說不喜歡。」
不一會兒,曲子結束了。
這個時候,我好像應該把手繞到春香的肩頭上吧?
「咦?」
咕嚕,我吞了一口口水。
但是春香卻用力點點頭。
唔……我覺得這些話,我應該原原本本地回給春香纔對。和春香熟識這半年以來,雖然發生了許多狀況,但是我所得到的快樂卻遠比狀況多得多。可以說正負相加之後結算是正的。
一瞬間,我沒有了解狀況,大叫了一聲。
由我自己來說浪漫,實在很難爲情,但是礙於我所知的字彙有限,除了這兩個字之外,我實在找不出可以表現當下氣氛的形容詞了。
「真……真的很抱歉!」
「嗯?」
春香再一次欲言又止。
我一看……春香又柔又香的秀髮就在我的眼前。
「……」
大概還沒弄清狀況,春香沉思了五秒鐘。
「還……還有——」
春香的身體抖了一下。
「咦?但……但是……」
「啊,鋼琴蓋是可以掀開的!」
「……裕人,這全都拜你之賜。」
「怎麼了?」
聽了之後,春香小小地驚叫了一聲。
「啊——」
「可以。」
「還有——」
好美……
這次真的不會有人半途殺出來礙事(?)了吧?
「我……現在好幸福。」
「這首曲子……是『害羞的三角形第一季劇場版~祕密的魔法就是內角和一百八十度~』的片尾曲!」
……唔——
「呃……該怎麼說呢,就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啦。在宴會上送你的模型娃娃是我和美夏合買的。這是我一個人準備的。」
「這是……鋼琴嗎?」
「這是片尾曲……」
旋律柔和得令人通體舒暢。
「當然可以。」
「啊!對……對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一定是剛纔無酒精香檳喝多了……」
我立刻像駝鳥一樣,伸長脖子窺視四周,但是周邊一個人影也沒有。意思是說她們也不是每次都會以同樣的模式來礙事?
原來如此。我單純只是以曲子好聽而選擇了它。不過仔細想想,這是在賣那隻模型娃娃(姿勢非常有個性)的模型店買的,雖說是巧合,但是會賣這種商品並不足爲奇。這就叫弄假成真,事出意外吧。
四下只有用緩慢的節奏拍打的海浪聲,及椰子樹迎風擺動的的沙沙聲。
春香紅着臉,連忙把頭移開。
春香有點顧慮,不過她的動作帶着確切的意志,再次把頭靠在我的肩上。
「是……是嗎?我……我可以收嗎?」
這種事其實也不用這麼驚訝吧。
說完,春香便跟着音樂盒的音色,開始哼起曲子。
「嗯?」
「……」
在月光的照明下,以海浪聲爲伴奏,柔和的旋律輕輕地在四周迴響。
我做好覺悟,將緊張而顫抖的手悄悄繞到春香的肩膀——
客觀來說,在這種狀況下應該要這麼做。我個人也希望這麼做,而且身爲男子漢似乎也該這麼做。
接下來,我們倆都保持沉默。
通常這個時候,那位沉默寡言的女僕長、笑盈盈女僕,以及那雙馬尾姑娘,都會突然從背後冒出來。
靠在我肩頭上的春香,安詳得就像沉睡中的小狗狗。
「沒關係的。」

「呃——啊——沒什麼。」
「如果沒有你,我想我不可能有這麼溫馨、這麼快樂的生日,也不可能和瑠子小姐、由香里老師建立這麼好的感情,更不能和爸爸他們坦誠相對——所以這一切都是託你的福。」
「嗯,是個音樂盒。」
「咦?」
「對……對不起。你不喜歡這樣?這是……那個……」
但此時我卻突然想到一件事。
「……」
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彷彿在強調自己的存在而發出耀眼的光亮。
春香帶着一臉喜悅,收下了這份禮物。
「咦,裕人?」
春香獨自低語。
「啊?」
「那……那個……剛纔只是因爲有點突然,我嚇了一跳……我一點也不討厭這樣。」
「春香……」
「所……所以……那個……請……請繼續下去。」
春香緊握着雙手。她這說法聽起來非常曖昧……
不管如何,春香已經下達「許可」(?)令了。
那麼我就只需要照做就行了。
「那……那我就做了。」
「是,好的。」
我慢慢地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雖然她看來有點緊張,不過春香接受了我這個動作。
「裕……裕人,你的手……好溫暖。」
「是嗎?」
「是的,非常地溫暖……」
春香的手輕輕地覆在我繞過去的手上。這種又柔又暖的感覺,讓我的一顆心砰砰地跳。這個氣氛實在是太美好了。
就在這個時候——
「呀啊!」
周邊突然颳起一陣風。
這陣強風不但捲起了海沙,也弄亂了春香的頭髮。
爲了保護春春,我下意識抱住春香的頭。
「你沒事吧?」
白晢亮麗的肌膚,長長的睫毛,還有……櫻色的雙脣。
「…………那……那個……」
春香的臉蛋又更靠近我了。
「啊,早安,裕人。」
當我的手碰觸到春香雙肩的那一剎那,春香猛然顫抖了一下。不過馬上就放鬆力道,像被撫摸下顎的小狗狗一樣任人處置。
「……是的。」
「裕……裕人……」
我在自問自答。
我們的視線交錯在一起。
葉月小姐點點頭,然後不作聲響地從直升機裏跳出來,在空中轉了三圈半,漂亮而準確地落在沙灘上。
「?」
「——?」
我的眼前就是春香的臉孔。
那不是夢。
「……」
突如其來的強風再度吹亂了四周。
我溯着聲音抬頭看……有一臺裹着強風的巨大直升機,無聲無息地在我們的頭上盤旋。穿着圍裙的女僕長則直挺挺地站在機艙裏。
「……」
「……就是回日本的時間。因爲時差的關係,再不走就趕不上明天的課了。雖然實在非常抱歉打擾了兩位……」
我目送在我家前面馬路垂直降落後,又起飛的戰鬥機(秦始皇)離去。
針對我的疑問,沉默寡言的女僕長面不改色給了我答案。
我們的視線,就像被超商中的誘蛾燈深深吸引的金龜子,成一直線直盯着彼此的瞳孔、視網膜、水晶體看,一動也不動。
「……是啊,我也正想這麼做……」
言下之意就是「冬將軍」搭起來不夠悠閒也不舒適?
看來這兩個灌酒如同超大蟒蛇(長度約二十公尺)的酒鬼,這一次總算也無法全身而退了。
三十公分。
接着——
椰子樹強烈晃動,海沙也漫天飛舞,連平靜的海面都掀起了大波浪。
「裕人,學校見囉。」
雖然說她們兩個這副模樣我早已司空見慣,但是一大早就看到這種畫面還是過於刺激,或者說讓我看不下去。
「……已經天亮啦……」
「……對不起,時限已到。」
這兩個人今天應該都有班有課,再不起牀會出問題的。
「日本……」
然後下定決心般地閉上了眼睛。
「嗯……我好像夢到大家都到南方島嶼去了。難道是我的錯覺……」
在下定決心不怯步的同時,我扶住了春香的香肩。
面對即將來臨的瞬間,我也閉起了眼睛。可是就在這個時候——
總之我就幫她們磨些蘿蔔泥(據說解宿醉非常有效),其他就得靠她們自己了。
「時……時間?」
春香在我的懷裏抬起頭來——
「喂,起來了!」
「哇啊!」
「唔唔……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出下段斬……」
真的要當天來回?從赤道上的嬉春島直接飛回日本?
再度經過四個小時的空中之旅。
我驚訝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咻——!地一聲。
「唔!」
十五公分。
「……」
雖然她們還在說着沒人聽得懂的夢話,不過在我繼續搖了一陣子後,她們好像終於恢復意識了。兩個人開始像結束冬眠的野豬般蠕動。
「……原諒我從高處打擾。可是已經沒有時間了。」
算了,她們百分之一百二十是咎由自取。
「啊~嗯。不過在那之前我可以先借浴室衝個澡嗎……這樣可以醒酒。」
她們帶着一張慘綠的臉,搖搖晃晃走向浴室。
這陣強風比剛纔的更強。
這應該就是那個吧?是「OK」的意思吧?
「……」
而且這兩個人不知道是不是睡相太差,搞得衣衫不整的,讓人分不出來她們有沒有穿衣服,實在沒有女孩子家該有的樣子。
我們的瞳孔裏,只有彼此的眼睛和臉龐。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
6
不,是我的臉更靠近春香了。
現在的情形和之前不明就理的狀況(在乃木坂家的讀書會、在倫敦的休息室)不同。現在的情形顯而易見是突擊的最佳時機。明顯得就像狗狗走路上必定會叨到一根掉在路旁的棒棒糖。不,我越來越語無倫次了。總之,現在一切的狀況都在要我勇往直前。
「是啊。」
好……好吧!
「嗯~嗯……那裏不行,地方不對……」
「嗯,我沒事……」
「呃……嗯。」
「今……今天天氣真好。」
她抓着我衣服的纖纖小手力量明顯變大,壓在我胸口的重量也稍微變重了一些。
這情形不知維持了多久。
「樹裏已經駕着『第六天魔王』送瑠子小姐和由香裏小姐回去了。請春香小姐、裕人少爺就和美夏小姐一起搭乘菖蒲所駕駛的『秦始皇』。『秦始皇』和『冬將軍』不同,這是一架八人座機,裏面有特別訂製的可調式座椅,可以享受一趟悠閒舒適的空中之旅。」
「……」
此時不衝,我就不是男人!不,應該說我就不是男子漢!
我邊搖沙發邊叫着。
「因爲『冬將軍』是以速度優先的機體。」
到了學校。
「啊……」
「春香……」
「總之,先把衣服穿好吧……」
在我臂彎中的春香,也抬着頭僵住了。
雖然在戰鬥機裏我有稍稍睡了一下,不過那也只有四個小時左右。這對一天以睡足八小時爲目標的我來說,自然完全不足。
「……」
「我……我……那個……」
「……唔~早,小裕……」
我一邊打哈欠,一邊走進家門。推開門一進去,就看到沒藥救的姐姐和她的朋友睡死在客廳的沙發上。
「唔?好巧,我也做了同樣的夢。我好像還和一位身材壯碩的老人約好要過招……」
「……我們先走了。」
「掰掰~大哥哥!」
「呼啊……」
一個平靜如湖水般的聲音自頭頂而降。
輕聲呢喃之後,春香好像下定了某種決心,羞答答地點了點頭。
不管我怎麼想,這除了那個(OK)之外,應該沒有別的意思了。
一進教室,已經到校的春香即迎面而來。
兩人懶洋洋地爬起來。
事實上,當我穿過睽違一天的家中玄關時,東方的天空已經開始泛起魚肚白了。
我想八成是女僕隊合力把她們抬到這裏的。對於幾位搬運這兩個重物的女僕們,我真想由衷對她們說聲辛苦了。
照理說,這種狀況應該極爲令人臉紅,但是不知何故,我們都沒有將視線移開。
「…………我去做早餐好了。」
只剩……五公分。
春香還是像平日一樣可愛,可是表情看起來卻有點僵硬。應該是受了五個小時前海灘那件事的影響吧。當時那隻差一步、只差數公分的未遂事件。要是葉月小姐晚到一分鐘……想到這裏,連我都覺得難爲情。
「……」
總之,帶點羞澀、帶點曖昧的氣氛很微妙。
「……」
「——嗯……昨天真的非常謝謝你。」
爲了驅走這種氣氛,春香先笑着我向致謝。
「我很高興收到模型娃娃和音樂盒。我已經很珍惜地擺設在我的房間了。」
「啊,哦——你喜歡真是太好了。」
「是的,我非常喜歡♪」
春香輕輕抓着裙襬淘氣一笑。這個讓人猛一見搞不清楚是什麼意思的動作,其實就是那個模型娃娃所擺的姿勢(是叫做「羞羞姿」吧)。
這個姿勢似乎讓氣氛恢復原樣了。
好了……不要再鑽牛角尖了。
雖然我並不是因爲被當時的氣氛牽着走才做出那件事(沙灘上那件事)的,但是太過在乎,只會讓事情越來越亂。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只要保持平常心就好了。
噹噹噹……
打預備鈴了。
「喔,已經到這個時間了。」
「班會要開始了。」
「是啊,回頭見囉,春香——」
我總覺這個人似曾相識,好像大概十天前才見過面。
這張臉好眼熟。
「呃~我要向大家報告一件大事……從今天起,這個班將加入一個新夥伴。嗯~說得白話一點就是來了個轉學生……」
第一節是長班會時間。
「嗯……當……當然,如果你有時間的話……」
「……好~了……那麼班會要開始了……嘔!」
「今天葉月小姐和那波小姐會爲我做便當送到學校來。我想她們做的份量,一定不是我一個人可以喫得完的,所以……意下如何呢?」
「啊,既然是這樣,那當然沒問題。」
「我叫天宮椎菜。天是天氣的天,宮城縣的宮,椎木的椎,菜葉的菜。興趣是鋼琴和薙刀,座右銘是『先下手爲強』。請大家多多指教!」
但是這麼大的聲音似乎又影響到了由香裏的胃,只見她發出「……嗚!」一聲,臉部再次扭曲了起來。
正當我這麼想——
春香突然拍了一下手,好像想到了什麼。
友善的眼眸、俏麗的羽毛剪短髮。帶着開心的笑容,她像個好奇寶寶打量整個教室。
我向滿臉笑容的春香揮揮手,然後走回自己的座位。
「真的?太好了,葉月小姐和那波小姐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To be Continued
我準備回座時……
「啊,對了,裕人!」
春香問得有點忸怩。
我很高興能和春香共進午餐。反正今天的午餐我本來是打算到學校餐廳解決的。雖然送便當來的是那兩位女僕有點那個(不忘從各方面調侃我),但是除去這一部分,我還是很珍惜和春香共進午餐的片刻時光。
由香裏的聲音像極了臨終前的鯰魚。
「……」
可能是因爲疲勞尚未恢復吧。
一會兒後,似乎是忍住一波攻勢了,由香裏再度抬起頭來。
隨着這聲垂死的聲音,教室的門啪地一聲打開。踏着輕快腳步走進來的轉學生——
「……那你大致地自我介紹一下吧……」
她的人雖然到校了,但是好像已經快撐不下去。她現在靠在講桌旁邊,有氣無力,一副快要倒下去的樣子。
「……今天~……我們要爲即將到來的校慶,選出執行委員及決定本班的活動項目~有好多事情必須解決~……但是,在討論之前,我要先報告一件大事……嘔!」
由香裏捂住口,好像在阻上體內某種東西往上升。恐怕是被她濫用到了極點的腸胃在抗議吧。她四周籠罩着一股陰沉的氣氛,和清爽的早晨實在不相稱。
「好!」
「咦?」
午餐?莫非春香又爲我做便當了?不,春香回到家的時間應該比我晚,不可能還有時間做便當的……
無視我的疑惑,這位轉學生開始大聲自我介紹。
「……唔?」
喔喔——!教室內響起充滿期待的歡呼聲。
「……好了,你可以進來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今天也一起喫午飯好嗎?」
「是!」
「那午休再見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