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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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迎面吹來的風和社會的冷淡態度，都冰冷得像放在冰箱裏面一個月的冷凍橘子一樣冷，走在路上的人們開始用圍巾、大衣，或是奢華到讓人有些難以分辨哪裏纔是身體的皮草來武裝自己，周遭的景色也開始讓人感覺到冬天正式來訪的十二月的第一個禮拜六。

全年度最大的校園活動——校慶結束之後，校園內恢復到原本的日常生活。

「喂喂，我們寒假出去玩吧？」

「啊，好啊好啊！泡個溫泉如何？」

「大家一起去滑雪好像也不錯呢！」

早晨的教室裏，大家興高采烈地討論該如何度過即將來到的寒假，歡樂的談笑聲傳進我的耳裏，不過就在他們旁邊，三阿達依舊不理會周遭的人們在做什麼，繼續針對「女生穿絲襪與不穿絲襪在視覺上及觸覺上的差異」熱烈地交換彼此的意見。例如：「穿絲襪還是比不穿來得好吧？對我而言，比較在意絲襪那種黑色的濃淡程度……」、「你說的是沒錯，不過沒穿絲襪的腿比較有健康美的魅力啊……」、「在這種情況下還是及膝襪比較好吧……」之類的。

一切的一切都和平常的光景相同。

恢復成原本模樣的日常生活。

而且關於這一點我和春香也是一樣的。

擔任校慶執行委員時忙得讓人連西表山貓的手都想借用（注：在日語中會用「借用貓的手」來表示極端忙碌）因而造成我和春香漸行漸遠的狀況，期間的牛奶遊戲和情色騎乘壓制位也造成了許多就某種層面而言，算是危險並且有玩火之嫌的誤解，這些都好不容易設法解決後，我和春香一時有如野生貓熊棲息數量般岌岌可危的關係，現在又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了。

時而天南地北地聊天，時而一起放學回家，然後分享屬於我們兩人之間的「祕密」。

不過也並非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樣。

我們的關係在某些地方和校慶前的時候有了微妙的差異。

要說是哪裏不相同的話——

「——啊，裕人，早安啊♪」

就在此時，一聲招呼在我身旁響起。

光聽這聲音整個人就通體舒暢了起來，就像內心被淋浴過一般；這真的可以說是最高級的療傷系女高音。

轉過頭去，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位外貌比聲音更是有過之而無所不及，渾身散發着療傷系氛圍的超級美少女——才貌雙全、家世良好、有着校園偶像「白銀星屑」身份的乃木坂春香。

「春香……」

「今天天氣也很好呢！氣壓分佈西高東低，屬於冬季型氣候。」

「好♪」

之後我們閒話家常了一會，聊了今天要上什麼課、迷糊姑娘小秋占卜、葉月小姐新買的絨毛娃娃情報等等。「那麼，等一下見囉♪」春香揮着手，踩着小碎步回到她的座位。

「今天嗎？」

春香露出如花朵綻放般的燦爛笑容，用力地點點頭。

「連回家的路上也想糾纏不放嗎？光是和春香小姐同班就已經很不可原諒了！」

我就像條高知鰹魚一樣，被春香的聲音以一支釣（注：不用網，而以手持釣竿或線釣方式捕魚的海釣法）的方式拉出思緒之海。

「啊，是這樣的嗎？」

轉頭一看，這次站在一旁的是座位在我旁邊的活力女孩，她臉上的笑容就像是一朵盛開的大蒲公英一樣。

那表情與過去相比顯得更親密了一點，就好像小狗跑來撒嬌一樣。

終於到了放學時間。

「呃，哎——別提了別提了。」

「是……是的，如何呢？啊，那個，當然是在你沒有事情的前提下……」

「嗯？」

話才問完，春香便有些害羞似地低下頭來說：

環顧四周，周遭的風景全部變成冬天的模樣了。

走出校門時，春香一邊「哈～～」地吐出一口氣，一邊面帶微笑地抬頭看着我。

「呃，可是……」

「話說回來，寒假真是讓人期待呢——喏，裕人也這麼覺得吧？」

——沒錯，所謂微妙的變化指的正是這個。

我們就這麼閒話家常（主要談花枝飯卷）一番，結果椎菜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忽然問我：

「啊，你看那裏，聖誕老人的擺飾好可愛喔！哇……」

「真的嗎？哇，好高興喔……」

「是啊，都已經十二月了……」

「呃，我早上的時間不太夠……」

「現在變得好冷喔！很有冬天的感覺……你看，吐出來的氣都變白了！」

目前完全沒有什麼計劃。

應該說，難得春香主動邀我，我怎麼可能因爲一些小事（比方說喂飼料給某個姐姐或她的好友之類的事）而拒絕她呢？

「？」

聽到我的回應，春香微微一笑，輕輕地點了點頭。

「……真的還沒有確定下來嗎？嗯，到底現在是什麼情況呢？」

我只不過是單純地看呆了而已。不過她剪頭髮了啊（三公釐……）。

「嗨，裕人。早安！」

「請……請問，裕人，你怎麼了嗎？」

「嗯……裕人？」

「呃，你那樣目不轉睛地盯着人家，我會……啊！該……該不會是因爲我的髮型不太對勁？我試着將劉海剪短三公釐，失……失敗了嗎？」

街頭巷尾，處處都用裝飾品裝點得充滿聖誕節的味道；櫥窗中貼着「冬季大特賣！」的標語；店家播放着聖誕歌曲。受到這種隆冬氣氛的影響，甚至連路上行人的表情看起來也有種喜氣洋洋的感覺。

椎菜發出「嗯，嗯」的聲音用力地點着頭。

「啊，難道說你其實本來有事？這樣的話……」

我急急忙忙地向一臉不安的春香說明：

「……」

心裏想着這些事情，讓我一大清早便有種正在午後小憩的感覺……

帶着上述的感覺目送春香回去後，我開始整理（一直丟在）桌上的教科書，這時……

我回答了這句話以後，椎菜質疑地皺起眉頭來「嗯？」了一聲：

「嘿嘿，過得怎樣？今天的精神還好？」

「？」

「咦，這樣啊？我還心想你八成……」

「訝異？」

「嗯，還算馬馬虎虎啦！」

聽到這個聲音的同時，我的背被人拍了一下。

或許是剛到校吧，她邊脫着大衣和圍巾，邊如往常一樣以充滿活力的友善口吻與我交談。

春香的表情變得稍微安心了一些。

我不是很清楚她想說什麼，不過既然本人都說別提了，倒也沒必要深究下去。

我下意識地在腦中想着這些事，這時……

「呃，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順便提一下，去年的聖誕節我被逼着伺候毫不在意街上播放的聖誕歌曲，徑自喝起日本酒和燒酒的笨姐姐及她的好友，還像僕人般不斷地替她們做下酒菜。這對笨蛋二人組，醉了之後開始唱歌，歌唱完之後開始發酒瘋，之後又吵着：「好，我要去把聖誕老人抓回來！」「好啊，順便帶個可愛的麋鹿帥哥回來喔♪」爲了阻止她們，我不知道花了多少力氣。呃，現在光是回想起來我的頭就開始痛了……

「咦？」

算了，先不理會那可可含量無限趨近於百分之九十九的苦澀回憶，總之今年那兩個笨蛋計劃去參加附近商店街舉辦的什麼「聖誕節拼酒大賽～就用酒精把寒冷燃燒掉吧～」的活動，因此現階段我是有空的。我如此告訴椎菜之後……

「……真想把他給做了。（小聲說）」

「咦，會嗎？人家每天早上都喫這個耶！前陣子老家寄了一堆過來，最近每天就像置身花枝飯卷天堂一樣。啊，裕人也要喫嗎？我家的花枝飯卷堆得像小山一樣高，可以分一些給你喔！」

「嗯，話說回來，再過不久就要放寒假了呢！寒假裏的節日很多呢，聖誕節、除夕、新年……啊，對了，裕人，聖誕節你打算怎麼過？」

「嗯，就是在日語被翻譯成聖夜，而俄文的翻譯是諾艾爾的那個聖誕節。」

春香和以前比起來，比較會主動找我說話，約我一起放學的次數似乎也變多了。

唔……話還是一樣多。雖然是好心建議，但是，不好意思，我覺得早餐喫花枝飯卷，份量明顯過多，而且口味太重了。

她不好意思地輕輕摸着自己的頭髮。

「嗯，那個……裕人，可以的話今天一起回家好不好？」

咳嗯，這種事應該是我要高興纔對吧！看到春香如釋重負般的反應，我就像是看到長孫的爺爺一樣咧嘴而笑。

「啊，有……有事。」

「唔……」

此時椎菜小聲地喃喃自語：

「嗯？不不，沒什麼事，只是覺得有點訝異而已，嗯！」

「你怎麼了嗎？一愣一愣的……」

「啊～～不行哪，不喫早餐對身體和頭腦都不好！這樣吧，我建議你可以喫花枝飯卷看看。很方便，只要加熱一下就行了，營養也很充分，最重要的是它很好喫♪嗯，我認爲花枝飯卷是一種完美食物呢！」

雖然此刻那些小跟班還有親衛隊等有的沒有的傢伙，在旁發出如奧州長匕首般幾乎可以殺死人的視線，令人在意，可是一想到和春香一起回家的無上喜悅，那些視線就完全是微不足道的事了，就像是世間老爸們明明是家中最疼狗的人，可是養的狗卻對自己愛理不理的那股心酸一樣無關痛癢。總之我決定不予理會，穿過有如夾道荊棘般的注目視線。

「吼～那個男的，又強行將春香小姐擄走了……」

「不，沒有沒有！」

「嗯，我們走吧？」

不管怎麼說，我和春香之間的距離似乎比之前拉近了一點，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她的步伐就像企鵝一樣左右搖晃，在她身後的書包和可愛的圍巾也隨之搖晃。

「嗯，所以放心吧！沒有任何問題。」

「椎菜……」

打掃完之後，我將課本三兩下塞到書包裏，和春香一起走出教室。

不只是如此，我還覺得我們在上課中和講話時，不經意地四目交接的情況也變多了。呃，這部分或許真的是我的錯（幻）覺。

「啊——對了，怎麼了嗎？剛剛叫我有什麼事情？」

嗯，雖然先前我和春香也會聊天，不過主要都發生在學校以外的場所。校內的話，由於我們並沒有坐在一起，春香本身基本上又比較消極，所以出乎意料地我們講話的機會並不多。不過，最近這種情況逐漸有所改變。

八成……怎麼樣？

附帶一提，她在途中回頭看了我三次，每次都硬生生撞上桌子……我還是裝做沒看見吧！

這應該是校慶時發生的那些事所造成的影響吧？直接問她好像怪怪的，所以我無法確認這想法是對還是錯，但是不論春香是有意還是無意，她可能開始對我的存在感到有點在意，都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說得直接一點，我的內心可是雀躍到想要當場開始反覆橫跳……不會真的跳啦！

椎菜看着一臉納悶的我，就在臉前擺了擺手。

「聖誕節？」

「咦？怎麼一早就這麼無精打采呢！有沒有好好喫飯呀？」

把這件事提出來繼續談也怪怪的，我決定轉移一下話題。

「我剛剛啊，該怎麼說……不過是稍微冥想了一下罷了。我今天很閒，閒到不能再閒了！」

聽她說成那樣，我對花枝飯卷已經沒什麼興趣了。

她害羞地抬起頭看我。

看見她那樣美妙、我見猶憐的動作，讓我的心臟不自覺地瞬間忘記提供氧氣給大腦。唔唔，她的笑容一如往常像是天使一般地可愛，不，或許應該說是，走在街上十個人中會有十五個人回頭，天下無敵的療傷系微笑……

「呃，暫時先不用……」

「我其實很喜歡冬天喔！空氣很乾淨，有一種很清澈的感覺……不過太冷的話，手指有時候會變得硬梆梆的，彈起琴來有些辛苦。」

她將兩手合攏在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不知春香打算怎麼過聖誕節？

這個問題忽然閃過我的腦海。

畢竟她是春香，所以應該會過個名媛千金式的聖誕節吧？比方說「到芬蘭和真正的聖誕老人握手」、「去北極一邊觀賞北極熊和極光，一邊喂麋鹿喫東西」，或者和她生日的時候一樣，買下某個地方的飯店來場豪華晚宴？也有可能在家裏和葉月小姐一起辦個悠哉的家庭派對。

「……」

唔，好在意啊……

與其在這裏毫無意義地空想，這時候應該直接問她纔對吧？這種事問了又不會尷尬，俗話說：「腦袋空轉等同浪費時間。」

「春香，我問你喔——」

「嗯？」

就在我打算向她確認這件事，把頭轉向旁邊的那一瞬間。

「呃！」

「啊！」

碰到了！

就在我的手臂甩過去的那個瞬間，我的手和走在我身旁春香的手有了一次短暫的接觸。

「……」

那感觸滑滑細細、冰冰涼涼。

不知所措的兩個人頓時定格。

不久後……

聽到我這句話後，春香大大地點了一個頭。

「憧憬？」

……春香到底過得如何呢？

「是嗎，謝謝！」

「因……因爲很冷啊！」

它在不小程度上爲我們的關係和聖誕節帶來一個嶄新的局面，不過這是此時的我完全料想不到的。

就某種意義來說，有女僕伺候的千金小姐想要成爲女僕算是一種本末倒置的想法吧，不過既然這是春香自己的期望，我也不方便說些有的沒的。

我無法不去在意這件事。

「裕……裕人的手，好像有點冰呢！」

我會如此心煩意亂，想當然爾，原因自然出在昨天發生的事情上。

如果只是單純想打工，更普通，或者說更正常的地方應該要多少有多少吧？沒必要特地選擇像這種偏門的打工場所纔對。與其說偏門，應該說如果以鍬形蟲來比喻的話，特別的程度就像是長頸鹿鋸鍬形蟲。

「啊，嗯——我們走吧！畢竟站在路中間會妨礙到別人。」

又或者，春香十分有可能因爲個性文靜、溫和迷糊的關係而遇到惡質客人的調戲，就好像一隻被作弄的小狗，正處於自己喜歡的玩具被拿到剛好拿不到的地方而不知所措中。

「我對這份工作抱持着一種……憧憬。」

掉下來的傳單上，以可愛的圓滾滾字體寫着：

說這句話時，她臉上露出微微的笑容。

啪噠啪噠啪噠。

就在這個時候……

「咦？」

這個問題在我的腦裏盤旋不去。

「說…說的也是。」

雖說春香在校慶時的角色扮演咖啡廳中，對於招呼客人和烹煮食物方面已經有了一定程度的經驗，但是畢竟她天生少了一根筋。嗯，應該說她的運動神經是沒什麼缺點，可是個性上有許多隻要一慌張就很容易發生失誤的因子，因此即使她頻頻出錯也不是什麼太奇怪的事。

「嗯？」

「……」

「而且，在之前校慶時辦的『角色扮演咖啡廳』之後，我終於更加肯定了，這樣的場所纔是我想要工作的地方。不只工作氣氛十分愉快，而且，客人們的開懷笑容也讓我感到很快樂……」

「？」

「——啊，對……對不起！」

但是和那清爽的天氣完全相反，我的心情不知爲何顯得十分煩躁。

「嗯，是啊，春香的手也一樣。」

我在牀上像個獨角仙的蛹一般往旁邊翻了一圈。

「啊，不，是我的錯纔對。」

春香臉上突然出現大驚失色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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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呃，是的。」

外面和昨天一樣是個清爽的冬季晴天，越過窗簾可以看見萬里無雲的天空掠過了一隻發出悠哉啾啾聲的麻雀。門前的馬路傳來附近孩子們聽起來極爲歡愉的嬉笑聲。

——那時飄落的傳單。

隔天，我一邊愣愣地盯着浮現在天花板上，看起來有點像人臉的水漬，一邊像只喫飽飯的乳牛一樣懶洋洋地躺在牀上。

她說話時目光有些遊移不定。嗯——又新出了什麼她有興趣的動漫周邊商品嗎？不過她看起來好像不希望我過於深究，暫時還是別太在意的好。

「真……真的非常抱歉，都怪我在發呆……」

沉默。

我開始回想。

「……」

啪噠啪噠啪噠

昨天回家的路上。

寫在傳單上「招募女僕！你願意試着也爲你的心穿上一件女僕服嗎？『@home～cafe』」的標語（色彩鮮豔）令我疑惑。

總之現在能做的，也只有試着將當時發生的事情重新好好整理一遍了。

不知春香現在在做什麼？

繼續在這裏悶悶不樂也於事無補。

「……」

「是的，從以前我和裕人一起去秋葉原的時候開始……不，比那還要更早，當我在『Innocent Smile』裏第一次看到關於『女僕咖啡廳』的介紹時，我就想成爲一位女僕了……」

「啊，那……那是……」

「……爲什麼是女僕咖啡廳？」

「呃，這個……這個是……啊，其實我剛好有個想買的東西……」

……呃，如果是臉和臉因爲某些意外而碰觸到就另當別論，只不過是手稍微碰到一下而已，爲什麼我們兩個人都變得這麼僵硬呢？之前，這麼一點程度的碰觸，春香頂多面不改色地「汪」個一聲罷了……

＊

不過讓我在意，不，應該是說讓我感到疑惑的還有一點。

——就是這麼一回事。

「打工？」

我無意間脫口說出這句話。

「那……那是因爲……」

飄～～

從我手中接過掉到地上的五彩繽紛傳單時，春香有點害羞地說。

好像要轉移話題般，春香害羞地笑了一下。

我覺得周遭人羣的聲音在耳中顯得格外大聲，而時間的流動變得異常地緩慢。

從春香身上掉下來的傳單，以及春香當時所說的話。

「……」

「呃，不，沒什麼。」

「…………」

就是這點。

我雖然覺得奇怪，仍然想也不想地把它撿了起來。

「嗯，那個，老實說我想要『工讀』……」

然後春香的第一天打工正是今天。

即使過了一天一夜，此刻依舊頑固地殘留在我的腦海裏。

「招募女僕！你願意試着也爲你的心穿上一件女僕服嗎？『@home～cafe』」

「這樣啊……」

「咦？」

「……」

那種心情有點像胸口被撒了驅逐害蟲的燻煙一樣，總之就是有些事想不通。

……不行了。

「我明瞭了，那麼你要加油喔！我支持你。」

「嗯，好像有東西掉了喔！」

「……」

有一張東西從春香的大衣口袋裏掉了出來，飄落地面。

「爲什麼要去那種特殊的地方……」

「春香……」

「這是什麼？好像是什麼店的傳單……」

＊

於是春香說：

有着天下無敵乃木坂家千金（長女）身份的春香與打工。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這更不協調的事了，比波斯貓配上一圓銅板的組合更甚。

春香在半途對我說的話。

「是……是啊，好冷哦！」

十二月四日星期天。

「呃，你爲什麼會想要打工……」

聽到春香有些困惑的聲音後，我再度邁開步伐。

嘴裏說着尷尬的對白，我們慌慌張張唰地各自向後跳了一步。

她點了一個頭，「工讀。」

唔，超讓人在意的……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這種感覺很像那個，（三歲的）孫子第一次外出幫忙買東西，守在一旁觀看的爺爺的心境一樣？不，感覺上跟這個又有點不同。嗯……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

……搞什麼啊？從剛剛開始外面就一直啪噠啪噠地，吵死人了！人家正在認真想事情耶！該不會是哪個白癡大白天就發神經，拿着機關槍到處掃射吧？

我被惹得有點不悅，到陽臺確認噪音來自何方。

「呀呵～大哥哥♪」

喀啦！

「唔喔！」

眼前的窗戶竟然被搶先一步，突然被人打了開來。

出現在我面前的，是一位和我已經很熟的雙馬尾女孩。

「怎……怎麼……」

「嗯～？你的反應讓人有點無法接受喔！看着女孩做出那種和舞獅陣裏的獅子沒什麼兩樣的表情，實～在很沒禮貌耶！」

她邊說邊以食指指着被她的突然出現而嚇到定格的我。

然後，她的背後又傳來兩道聲音：

「是啊～這可是紳士不應有的表現喔～」

「……不可以。」

笑盈盈女僕和沉默寡言女僕長如同往常一般，突然從後方探出頭來。

「…………」

你的粗心大意依舊如此地令人景仰啊！春香……

「裕人少爺，請不要亂動喔～」

我在美夏的催促之下朝着大樓內邁開步伐。

「是的，沒有錯滴～」

一邊我行我素地說着這些話，雙馬尾女孩一行人一邊從窗戶進入我的房間。美夏二話不說，砰的一聲坐到（我的）牀上，那波小姐和葉月小姐則移動到她的兩側（女僕的固定位置）。

聽到我的抱怨後……

「咦，爲什麼這麼問？難道你不想看姐姐穿女僕服的樣子嗎？」

看着被強制穿戴上外卷假髮和綴滿花邊燕尾服的我，美夏臉上出現了好像有點不太對勁的表情，喃喃自語地說：

「呃，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所以呢，我們走吧～！好了好了，大哥哥你快點做好出門的準備吧！」

那裏比起以前去過的「animate秋葉原」和「COSPA Gee! STORE·秋葉原店」，離車站都還要近一些，在假日時會變成行人徒步區的大馬路中間位置拐個彎，再走一會兒就可以看見一棟大樓。聽說位於該棟大樓裏面的七樓。

美夏將手平舉在額頭上稍微仰望一下高聳的大樓。

這套像是會被掛在音樂教室裏頭，充滿莫札特（誕生兩百五十週年）風格的假髮和燕尾服是怎麼回事？

「附帶一提，舒伯特年紀輕輕在三十一歲時便英年早逝，令人惋惜～」

「？」

「這是……」

「對！大哥哥，戴上這個吧！」

重新檢視一次自己目前的樣子，我除了嘆氣之外還是嘆氣。

「……怎麼了嗎？」

又是這種模式。

「……Let9;s go。」

「嗯，沒錯！我們要到秋葉原的『@home～cafe』♪」

……葉月小姐剛剛大概是想講「麻煩的事」吧……（注：日文裏的女僕和麻煩發音僅有一字之差）

——十分鐘後。

春香工作的女僕咖啡廳——那家叫什麼「@home～cafe」的位於離秋葉原車站徒步約五分鐘的位置。

「……」

「……蒙主寵召了。（合掌）」

「……女僕走進女僕咖啡廳，會發生許多『女僕』的事。」

葉月小姐推了一下眼鏡的鼻架補充道。

也就是說，美夏她們也知道打工的事情囉？可是從春香的表現看來，這件事似乎被她視爲祕密耶……

於是美夏將手指抵在嘴角，小腦袋微微一傾：

「姐姐可能以爲自己隱瞞得很好，可是看在我們眼裏卻是再明顯也不過了！誰叫她要光明正大地將那張傳單放在客廳桌子上，旁邊還附上一份已經填寫好的履歷表。後來我們偷偷地將東西放回姐姐的房間裏，所以爸爸大概還被矇在鼓裏吧～」

「那麼我們進去吧，大哥哥。」

「……附帶一提，想要進乃木坂家的女僕隊（不論年資），錄取率差不多也是這個數字。」

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吐槽纔好的我呆呆地抬頭看向天空，結果映入眼簾的是一架浮在空中降下繩梯的直升機。她們似乎便是坐那個來的。

她們壓根兒沒有將我個人的方便與否納入考量，行徑一如往常地過分，不過這種程度已經很稀鬆平常了，就像養殖的雞隻只要一振翅便會拍到隔壁同伴的雞冠一樣，根本是家常便飯。事到如今抱怨這一點也於事無補。

我到底該爲哪一邊感到喫驚啊？

白色的捲髮，華麗得離譜的燕尾服，這些配在一起後再加上一副突兀的黑框眼鏡（正常配備）。呃，真的要我穿成這樣走在外面嗎？這幾乎已經超出僞裝，進入某種遊戲的領域了喔！只有防寒性似乎高到有點不太必要……

「——等等，美夏你們不用僞裝嗎？」

「對策？」

「……好了，有什麼事？」

「好，那麼出發了～！」

「哎呀，小細節就不要太計較了！總之你先試着穿戴整齊吧！葉月小姐，那波小姐♪」

「用這個僞裝的話絕對沒問題的！姐姐八成會手忙腳亂，所以不會被拆穿的。」

「啊，可惜，這套不是莫札特，而是巴哈款式。即使兩人同屬古典樂派，時代上還是有着不小的差異，可不能搞錯喔！」

「路上小心喔～」

「……是一位男仕應有的素養。」

「是眼鏡不對嗎？可是我覺得大哥哥不戴眼鏡的話，就不是大哥哥了耶！嗯……」

我向美夏說了這些之後……

「……」

她一邊說着，一邊將自己的雙馬尾解開，並且迅速地往上一撥戴上帽子，接着配上一副可愛的淡綠色無度數眼鏡。

呃，爲什麼我得穿這身奇怪，甚至可說是怪異反常、近乎參加化裝舞會的（着裝需要十分鐘的）服裝，美夏卻只要那麼簡單就行了？而且葉月小姐她們仍然穿着女僕服……

「嗯～～感覺上比起巴哈，反而更像舒伯特呢～」

「……」

「不……」

「……」

我們離開家後，在兩位女僕的帶領下沿着秋葉原的街道移動，現在來到了該店的正下方。

「……是的。（蠢蠢欲動）」

姑且不論我個人到底想看不想看的慾望（當然是想看得要命），我覺得春香要是被人看見她在工作的樣子，一定會覺得很難爲情的。站在相反立場上，或許我也有可能會變得不知所措，而且如果第一天就有自己人到店裏鬧場，讓店家對春香有不好的印象也不是一件好事吧？

透過倫敦綁架事件和牛奶遊戲，我已經切身徹底地體會到這三個人只有在沒什麼好事的時候纔會突然登門造訪，不過我還是有必要先問一下。

「……」

「哎，算了，沒關係沒關係！巴哈和舒伯特，姐姐都很喜歡。」

抱持極度不安的心情，我和美夏她們就一起出門了。

「好。」

「……祈禱你們武運昌隆。」

「啊，我們就不用了～我們會在外面恭候你們出來，不會進到店裏的～」

那波小姐和葉月小姐異口同聲地說。

我再次攔住興高采烈地打算離開房間的美夏一行人。

因此我決定放棄討論這點，直接切入正題。

從我的表情看出我想說什麼的美夏「哈哈」地笑着說：

「喂，喂！」

她說的該不會是……？

「我說大哥哥啊，難得可愛的美夏一行人來到你這裏，應該趕快把牀底下那些問題書刊收一收，端個茶出來招待一下吧！要是你能順便端上皮格馬利昂的餅乾或銀果堂的蛋糕的話，分數應該會很高吧？」

「喔～那家女僕咖啡廳就在這裏啊！」

「我們走吧～」

「什麼嘛～你說的是這個啊！關於這點你放一百個心吧！我們早就想好對策了♪」

「好了，既然已經解決讓人放不下心的部分，我們就走吧♪出門囉出門囉～」

「……」

確實如美夏所說的，五樓和六樓好像分別是女僕甜點店（？）和女僕精品店（？）。電梯旁邊的樓層導覽如此寫着。

美夏面帶笑容遞給我的……似乎是一頂髮尾朝外卷得很誇張的白色假髮，以及四處都縫着就功能而言明顯毫無作用之花邊的復古服飾。

「……我們的調查不會有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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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好像是這樣沒錯。這裏上面樓層的商店好像都是由同一個集團所經營。畢竟他們是女僕咖啡廳產業的龍頭企業～啊，閒扯一下，據說好像有很多人想在這裏從事像這樣的女僕工作，錄取率是五十～八十人中爭取一個名額～」

「啊，對喔！那就簡單弄一下吧……」

那種差異實在是完全無所謂啦……

美夏歪着她的雙馬尾思考了一下。

「五樓和六樓好像也有風格相同的店，可能是同系列的分店吧？」

總之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已經瞭解了，不過在那之前我必須先確認一件事。

「春香的情況？」

「呃，等一下！」

總而言之就這樣吧！

美夏一聲令下，於是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興奮的葉月小姐和那波小姐（手上拿着假髮和燕尾服）開始朝我的方向逼近。

「嗯，我們……應該去看她嗎？」

「……」

「好了，完畢♪」

問題不在這裏吧？而且那波小姐和葉月小姐的臺詞根本沒有打圓場的作用……

「嗯～這樣算有事嗎？我們待會打算去看看姐姐的情況，大哥哥當然也會去吧？」

「——等一下。」

結果美夏說：

「……」

「請客與體貼是身爲一個男孩的基本要求喔～」

如果只有我做了這麼大程度的僞裝，而美夏你們直接過去的話，應該沒有任何意義吧？

目送着我們朝向擁有衆多女僕等待的女僕咖啡廳前進，有着真正女僕身份的笑盈盈女僕和沉默寡言女僕長的聲音從我們的背後傳來（好饒舌）。

在電梯的嗡嗡作響聲中，我們登上了七樓。一踏出電梯，便看到了傳說中的店面。

菜單架上面寫着「歡迎您的歸來，主人、小姐♪」，自動門上則貼着色彩鮮豔的海報與插圖。

非常顯而易見的，前方似乎正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地——「@home～cafe」。

「好了，大哥哥，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沒問題。」

「好～那麼突擊吧～」

我和興高采烈的美夏穿過了自動門。

出現在我們前方的是——

「歡迎您的歸來，主人、小姐！」

「請問是幾位一起返家的呢？」

「現在，可以馬上帶你們入席喔～」

——好像是另一個世界一樣。

纔剛踏入店內，耳邊便響起悅耳的甜美聲音，以及店內的輕快音樂聲。緊接着是多位身穿可愛女僕服的女僕們列隊恭迎我們。

「啊，嗯——那個……」

女僕們對身上穿着巴哈裝一臉困惑的我盈盈施了一禮，說：

「是兩位吧？這邊請，請坐在這裏的位子♪」

「啊，呃……」

「好～的。」

女僕笑容滿面地將我們帶到不遠前的桌子——

爲了自身的心情平靜着想，我作出以上結論，並將視線移回桌上。

「哇～店裏也好可愛喔～」

「謝……謝謝你們，由莉小姐，沙羅小姐。——我爲我的行爲感到抱歉，主人。」

「嗯，大哥哥？」

看見我的反應，美夏賊賊地笑了一下：

美夏一邊輕輕扯着我的外卷假髮一邊叫着。

「看，所以我纔跟大哥哥說不需出手的吧？」

「春香，沒事吧？」

「唔，什麼？」

——沒被拆穿。

她可愛、漂亮到幾乎讓我有種暈眩的感覺……

單手拿起放在桌上的菜單看了一下內容。喔……又是一堆濃濃童話風格的菜名呢！「香菇先生的奶油意大利麪（樵夫風味）」、「約克夏犬蛋糕」、「我最愛的女僕玉子燒」……呃，這個「約克夏犬蛋糕」的原料該不會真的是約克夏犬吧？

「好了，大哥哥，我們來點餐吧！」

「話說回來，姐姐現在人在哪裏啊？大哥哥，你找到了嗎？」

難以置信地，美夏叫的那位女僕正是春香。

我看到了——穿着女僕服的春香。

她叮鈴叮鈴地搖着附在桌上的服務鈴召喚女僕過來，然後說：

「……等等。」

不過……

「呃，不。」

無奈之下我只好忍受着美夏揶揄的視線……

就在我眼花繚亂到有如古伊萬里瓷器一樣，視線遊走於女僕叢林之間的時候，

「哇～女僕服穿在姐姐身上果然也很適合呢～好可愛～♪」

春香收拾完餐具後，便踩着小碎步走了過來。

坐在人家引領就坐的桌子對面，美夏一邊咕嚕咕嚕地喝着水一邊問我。

雙馬尾女孩（雖然她現在並不是）的表情帶着些許的認真，搖了搖頭說：

「呵呵呵～我想到一個妙點子了♪」

雖然我想提出辯解，但問題出在於剛纔我的目光完全被吸引過去，處於半恍神狀態其實是一個事實，因此只能沉默不語。

唔，不管怎麼，這樣都不太好吧？即使春香再怎麼緊張，個性再怎麼迷糊，再加上我這身古怪巴洛克風格的裝扮，在這種極近距離的接觸之下，露出馬腳應該是理所當然的……纔對吧？

該怎麼說，她的樣子……實在是楚楚可憐、魅力四射到一個極點，能夠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刺激我心中的主人魂（？）。

「如果決定好要點餐時，請用這個服務鈴呼喚我們。」

呃，我自己也已經完全搞不清楚自己想說什麼了，總而言之就是春香出品天下第一，這款搭配實在有夠完美……

這裏的氣氛好像比較平易近人，也好像比較能令人放鬆……嗯，這種純屬感覺的東西實在很難以言語形容。

「美夏？」

「不好意～思。」

雖然距離我們的位子有點遠，不過是她沒錯。

以粉紅色和乳白色爲基調的店內大小和一間教室差不多，或許是柔和的照明發揮了一些影響，讓整體格局呈現一種沉穩的感覺。往裏面望去可以看見一個像是舞臺的地方，牆壁上則設置了一面巨大的銀幕，上面有許多女僕正載歌載舞的表演着。

「咦？」

（嗯？怎麼了嗎？你的表情怎麼像是謊報年齡被發現的偶像一樣？）

「嗯，好啊。」

「……」

看來她似乎還有一點迷糊，不過周遭的人好像都能順利地爲她收拾善後。

放下菜單禮貌地施了一禮後，她便帶着笑盈盈的聲音回到那個像是櫃檯的地方。

「……」

（你還問我怎麼了……）

「春香……！」

就在我想着這些有點像黑色童話的事情時……

「唔……」

「不行唷！大哥哥。」

「啊！」

我不自覺地站了起來，想要跑到她的身邊。可是……

「——嗯，呃，是啊。」

讓我的意識在剛纔飛到了平流層的另一端。

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瞧。

這是我來的第二家所謂的女僕咖啡廳，不過這裏和貓耳女僕的女僕咖啡廳相較之下，別有一番風味。

看着春香不停地低頭認錯，客人也「啊，沒關係沒關係」地笑着原諒她。

美夏一邊四處張望店內擺設一邊說。

美夏一邊看着菜單，一邊像是想到什麼計謀的小惡魔似的，露出滿足的微笑……她想要幹什麼？總之我沒有什麼好的預感……

（喂、喂！美夏！）

她看到我們的樣子後完全沒有露出任何動搖——不，她本身似乎是有點緊張——不過她就像招呼其他客人一樣地招呼我們。

她說的是沒錯，可是要我放着眼前正處於現在進行式的麻煩狀況而不管，又有點……

「喏，我們會和你一起收拾的，首先你必須先向主人道歉。」

「嗯，不，還沒有。」

「可是……」

「哦……」

……總之我先裝作沒看見吧！

「啊哈～大哥哥，你剛剛看到呆掉了對吧？」

如果我的眼鏡沒有因爲最近的寒冷而凍結破損的話，相片（高畫質百年相紙）裏和穿着套裝的美女雙手緊緊握在一起的男人，看起來跟某位和我有着十年交情的童年玩伴（♂），那個文弱小生好像。

「呃，好的。」

此時耳邊傳來春香的聲音。

美夏說完以後，微微地笑了一下。

有如加拿大初雪般的純白頭飾，淡葡萄色的女僕服，長至膝蓋、鑲着荷葉邊的裙子。

「這是姐姐自己惹出的紕漏，所以照理來說必須由她自己設法解決。我們出手相助可不能算是爲了姐姐好。我想，所謂的工作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有錯嗎？」

「還不習慣的時候犯錯並不是你的錯。沒有人一開始工作就能夠完美無缺的。問題應該是之後該怎麼彌補吧？」

3

「啊，好的，請稍等一下，我馬上就過去。」

「……」

「喂～姐……不是，那邊那位頭髮長長的女僕～」

餐具正收到一半的春香轉過頭來回應。

「讓…讓您們久等了，主人，小姐。」

美夏的呼喚讓我回過神來。穿着女僕服的春香釋放出來的女僕力量（？）實在猛烈。

想說發生了什麼事，往春香那裏看去，結果看見她站在某張桌子前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好像是她端東西端到一半時不小心打翻了裝有紅茶的杯子，因此現在正看着氾濫在桌上的一片洪水不知如何是好。

「大哥哥太愛操心了！你想，以前不就有一句古諺嗎？疼孩子就要讓他坐太空梭去宇宙旅行♪」（注：日文裏原本的諺語是「疼孩子就要讓他去旅行」，多讓孩子歷練之意。）

「啊，找到了找到了！大哥哥，在那裏！」

這是我的錯覺嗎？相片裏面的那個人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我從剛纔就開始找了，但是因爲店裏到處都是女僕，就算想找人也很難找得到。這就彷彿是要我從一堆海水藍寶中，找出一顆藍寶石一樣。

雖然稍微有點輸了的感覺，不過美夏說得沒錯。

「不需要遮掩啦～你的人中已經拉得和全盛時期的長毛象一樣長了！哈哈哈，大哥哥在想什麼真的很好猜耶～」

「喔？」

話說回來，我們進到店裏後便忙於各種事情，直到現在都還沒點餐。

「呃，嗯，是的，對不起。」

出乎意料地，美夏拉住我的袖子阻止了我。

再環視一圈店內，可以看見牆壁上四處貼着各種海報和照片（有很多都寫着「完全女僕宣言」），其中還有一個簽名板區。嗯……名人的簽名和簽名板之類的東西還真不少！不愧是業界裏的龍頭，從這裏可以看出這家店是一家廣受各界矚目的人氣女僕店。哇喔！而且這些簽名的最上方有一幅照片以金色相框裱着，上面寫着「最尊貴主人·返家紀念♪」……

「校慶時的那個叫什麼……角色扮演？感覺也很不錯，不過現在這樣好像又另有一番可愛的感覺。該怎麼說？那種有點沉穩的色調感覺好像不錯？大哥哥你覺得呢？」

聽到美夏這句話後，我將視線轉回原來的地方，看見已經有其他的女僕們聚集到手足無措的春香身邊。

附帶一提，我之後問了一下，和信長那個白癡一起照相的女人好像是負責經營這家女僕咖啡廳的社長（董事代表）。這傢伙的交友關係依然是深不可測……

「請您慢慢地挑選……」

「而且沒事的。你看，其他的女僕好像已經幫她善後妥當了。」

春香絕對不可能厲害到，能在認出我們的情況下仍然有意識地裝出不認識我們的樣子，恐怕只是單純沒有發現我們的身份吧？

「……」

唔——搞不好這身打扮（僞巴哈），出乎意料比我想象得還要恰當也不一定？話說回來，剛剛過來這裏的路上，同樣意外地並沒有受到周遭人羣的矚目，進到店裏時也完全沒有人行注目禮。不過這也有可能是因爲這個地區（秋葉原）本身有些特殊的緣故……

不論如何，看來春香沒有發現我們的這件事倒是可以確定的。

「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做這道『我最愛的女僕玉子燒』嗎～？」

「呃，嗯，是『我最愛的女僕玉子燒』沒錯吧？調味方面您想如何選擇呢？」

聽着美夏的點餐，春香單膝跪在地板上認真地回應着。

「調味啊，請幫我盡～量弄甜一點♪」

「甜一點……好的。那麼可以請點餐的主人告訴我大名嗎？」

「咦？」

「我們的？」

春香交互地看了一下我們的臉問道。這是哪門子規矩，點個餐還要報上名字啊？

「啊，是的，請告訴我大名。我們會用蕃茄醬在玉子燒的上面寫下點餐者的大名。」

「唔，那個……」

我無話可說了，此時也不能真的說出自己的本名。

於是美夏面帶着微笑說：

「好～的，因爲是這位大哥哥要喫的，麻煩寫上巴哈吧♪」

竟然給我這麼說！

「巴哈先生……」

春香一邊小聲地念着一邊以發愣的眼神看着我的臉。糟糕，原封不動照用那個名字還是讓她產生了懷疑嗎？

靜靜被盛放在上面的是……

「我知道了，那麼請稍等一下，我現在就去做♪」

雖然不曉得她想幹什麼，不過我還是照她說的做了。用右手的布包住左手的石頭……要幹嘛，這是少林寺的打招呼方式還是什麼東東？

「喏，沒有問題吧，大哥哥？」

當我不自覺地抱着戴上捲毛假髮的頭時……

「這個就是基本形，我們接着會呼口號，請配合口號一起復誦喔～附帶一提，充當各位今天對手的就是這一位春香美眉～大家鼓鼓掌～」

「嗯～要做什麼呢？手影戲？」

一個盤子被極其謹慎地端了上來。

在我確認已經看不見春香後，美夏（她到最後也沒被發現）一臉贏了的樣子對我眨眨眼。

取這什麼名字啊？很明顯的非常那個……

她閃閃發亮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的臉瞧。

喔喔，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我一邊和她像那樣隨意的交談，一邊把我的雷獸（兔子先生）享用完畢。

「……」

「別說了，我知道……」

「…………嗯，大哥哥，這個是……」

在此同時，店內的照明被調暗了一些，店內的舞臺走出了兩位女僕。唔，好像有什麼活動要開始了……咦，其中一位女僕不就是春香嗎？

「讓各位久等了！好了，『@home～cafe』的驚喜大會即將開始了～♪」

我動搖了，這種獎品……或許我有點想要也說不定。

「好喫……」

「非……非常地感謝您！」

……原來是兔子啊！

我以衛生筷挾起雷獸之角的部分（兔子的耳朵），緩緩地送進嘴裏。

「獎品是可以和春香美眉一起拍照的權利～當然，是隻有你們兩位的合照。各位可要努力贏到最後喔～」

「春香美眉等一下會和各位猜拳，輸掉或平手的就請先坐下來，只有猜贏的可以進行下一次猜拳。留到最後的，我們將會贈送一個很棒的獎品哦～」

就連寫在旁邊的「馬霸老師♥」看起來也像是瀕死遺言（血書）或是殺人預告一樣，這真的很神奇。

呃，有濃情蜜意嗎？不過很多事情都很好玩，「有來這裏真是太好了」這一點我倒能贊成。

美夏大叫着。

我看着寫在餐巾紙上的字點頭。

春香完全不理會我們的感受地說：

春香的臉瞬間閃閃發亮了起來。

不過這個活動應該只算一個小小的餘興節目，所以獎品不會大到哪裏去吧？頂多是一杯免費紅茶招待券，或者是百圓折價券吧？我是這麼認爲的，不過……

對着小聲告知我的美夏，我如此說着。

不久後春香像是發現什麼似地以手捂住嘴巴：

「咦？」

「呃，是啊，差不多就是那樣。」

我手邊是一個嘴巴歪得極其噁心，看起來像是生吞掉一、兩個人類，窮兇惡極的雷獸（兔子先生），但是她的笑容卻與之成反比，讓人的心情平靜到一個極點。

她用意有所指的語調說了這句話。

「請……請大家多多指教！」

春香脫口說出這一句話來。

「嗯，大家都好了嗎？那麼請從正面看合在一起的雙手。如此一來，它們就變成『@home～cafe』裏面的＠了對不對～」

「……」

「喔～有獎品耶～」

看來春香（就某種意義而言）絕妙的畫圖能力，適用在任何可以畫出圖案的地方上。

「那麼請各位站起來。現在首先要進行的是第一局～」

呃，被拆穿了？

馬霸。

看到如此情景，美夏賊賊地笑了起來。

「那麼請您慢用♪」

可以看出她雖然還不習慣，可是仍然努力想要以自己的方式做好女僕的工作。從她工作的模樣便能感受到她認真的態度，給人很好的印象。

「幹……幹嘛啦？」

「是的，有一種很溫柔的味道（從外表幾乎無法想象）。」

「好像是耶。」

我的背後傳來了這麼一道聲音。

確認完我的用餐情況後，春香帶着高興的微笑回到櫃檯那裏。

坐在對面的美夏一邊以各種角度觀察合在一起的雙手，一邊猜想着。

嗯，即使長相如此，不過還是由春香親手做出來的玉子燒，味道方面應該還算有保證吧！

「……」

「？萌萌猜拳？」

就在我無意識地想着這些事情，喫著名爲「帶點微苦的巧克力聖代」的甜點時，

「——請問您是夜想曲女子學院的院長嗎？」

4

此時舞臺上的女僕說：

「？」

離開我們的桌位後，她被四處的各桌客人呼來喚去滿場飛，看起來有很多事要忙。雖然好像又出了幾個紕漏，不過因爲已經漸漸習慣的關係，看起來已經開始有模有樣了。

女僕引導大家呼口號：

「……」

「姐姐對這種事情真的很迷糊，不過，我也不是很清楚那個巴哈老師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便這樣盡情地享受了在女僕咖啡廳中的時光。喫完春香做的妖怪——咳、咳，更正，是兔子玉子燒之後，我們又點了其他幾道菜。每一道的外觀都極具特色，在外頭很難看到，不過味道都還不錯。

「在『夜想曲女子學院長曲棍球社』裏面不是有一位巴哈老師，您該不會是在『扮演』他吧！哇啊，非常地適合您唷！」

呃，光從字面來看的話實在很像某個三國志裏的武將呢！雖然實際上是個戴着外卷假髮，穿着燕尾服的僞巴洛克傢伙。

「不曉得味道方面如何呢？」

「嗯，呃，好啊，應該吧！」

「您……您該不會是——」

「請您儘量享用喔♪我想兔子先生也會高高興興地被巴哈老師喫掉的。」

美夏一邊小口嚼着「約克夏犬蛋糕」（一種外形模仿約克夏犬臉部的蛋糕，原料並非約克夏犬）一邊說着。

一幅來歷不明生物的臉部立體圖像。黃色的表皮上有着兩根尖尖的角，呈現鮮紅色的充血雙眼下方，是一張咧開得極爲誇張的大嘴，嘴邊還滴着鮮血……嗯，好像有一種妖怪長得就是這個樣子吧？名字好像叫做雷獸什麼的。

「沒事啊～只是想到對大哥哥來說，姐姐的笑容纔是最棒的調味料吧～」

「大哥哥除了看到姐姐穿女僕服的樣子外，還喫到她親手製作的濃情蜜意玉子燒，應該心滿意足了吧？今天有來這裏真是太好了對不對？」

搭檔的女僕說完後，春香向前跨出一步。看來將由春香和我們猜拳。

沒錯，我知道這盤東西是以好幾份玉子燒所做出來的，也知道上面排出來的是某個角色（生物），而且還明白這應該不是故意想做成雷獸（妖怪）的樣子，只不過我完全無法理解這究竟是什麼角色（生物）。

我不自覺地接受她的說法。

過了一會後，「我最愛的女僕玉子燒」和其他東西一起送了過來。

「和（穿着女僕服的）春香照相……」

「請您好好享用吧！（笑咪咪）」

「喔喔！」

「今天的驚喜活動是『萌萌猜拳』，請各位踊躍地參與吧！」

也就是說，我太小覷了春香迷糊、天真的程度了嗎？不過我還是覺得有些無言以對。

「果然沒有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名字這樣寫可以嗎？『馬霸老師』。」（注：日文的「馬霸」發音同「巴哈」。）

「唔……」

在我瞠目結舌的時候，站在我面前的女僕說：

「是…是真的嗎？」

「讓您們久等了，主人，小姐。這是特製的玉子燒。」

「在此先爲初次返家的主人、小姐做個簡單的說明。首先請各位用左手出石頭，右手出布，然後以右手包住左手。」

「嗯，照這樣子下去，姐姐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喔～～」

我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不過既然是她自己主動誤會，就當作是那樣吧！

「這是用玉子燒做出來的兔子先生的臉，是一隻雪兔喔♪」

「春香很努力呢……」

帶着些微喜悅的聲音，春香走進櫃檯裏面。

「！」

附帶一提，春香只有那一次來到我們這桌而已。

「好，請先做出剛剛的＠記號。準備好～了嗎？那麼……預備～在@home玩萌萌猜拳……剪刀石頭～布！」

「剪刀石頭～布！」

我的聲音被店內的其他客人蓋了過去。

沒想太多，我配合着大家的動作出了布。

附帶一提，聽說人類在沒有思考任何策略進行猜拳的時候，出現機率最高的是布。

春香出的是石頭。

「好～春香美眉出石頭～那麼不好意思了，請出石頭和剪刀的各位就座吧！」

負責主持的女僕話一說完，周遭便有好幾個客人一臉遺憾地坐下來。

「唉～～我也輸了～」

美夏好像也沒贏的樣子，帶着有點不甘心的表情坐回椅子上。

「事到如今，只好請大哥哥多多加油了～人家很想看穿着女僕服的姐姐和穿着巴哈裝的大哥哥兩人合照的說～」

「呃，就算你這麼要求，我也……」

我一樣很想和（穿着女僕服的）春香拍照，不過猜拳靠的純粹是運氣，並不會因爲多努力一些就有辦法贏的。

可是美夏卻說：

「放心吧，大哥哥一定能贏的！因爲你頭上的假髮是乃木坂家代代相傳的『幸運巴哈』，傳說中可以爲戴着它的人帶來幸運！要是這樣還不能贏的話，我只能說大哥哥的運勢和衰神一樣，是那種絕對致命性的差，嗯！」

「……」

……少騙人了。

「接着進行第二局～」

此時女僕愉悅的聲音響起，下一場要開始了。

「預備～在@home玩萌萌猜拳……剪刀石頭～布！」

而對手出的是……剪刀。

「沒問題。」

現在已經沒人管拍照這件事了。

「好的，那麼我們現在就開始最終決戰吧——」

「哇～幹得好呀，大哥哥！」

女僕的嗲聲響徹整間咖啡店。

始於春香的一個小小紕漏，最後發展至警報器鈴聲大作地步的一連串事件。

我出的是石頭。

「……」

這時店內像是闖入食人鯊的地盤似地一片混亂。

「咦？」

警報器仍然不停地響着，彷彿想對春香趕盡殺絕一樣。

「啊——」

「喔！」

我不自覺地比對了一下自己的手（拳頭）和對方的手（螃蟹）。

我……贏了？

警報器尖銳的聲音響了起來。

間隔一段短短的靜默之後——

恐怕是第一次打工的緊張和疲勞等諸多因素造成的影響吧！不過即便如此，這次還真是太誇張了。感覺上簡直像是集迷糊姑娘之神的寵愛於一身。

「嗯，OK。」

「呃，是…是這樣嗎？」

「啊，是，好的。」

女僕拿起數位相機招呼了我們一下。

嗯，這個外號雖然取得不怎麼樣，不過這次夏美說得沒錯。

警報器原本便是因爲非常態的原因（春香的紕漏）而響起，不算發生什麼意外，而且多虧了其他女僕們的迅速補救與收拾，雖然場面一時失控，倒也沒造成什麼實質的損害，店內因此解除了混亂的狀態。

「請……請多多指教！」

啪。

美夏以手指壓着僞裝眼鏡的鏡框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對手似乎是這家店的常客。

以上便是我獲得和（女僕版）春香拍照權的那一瞬間。

「嗯，所以請你後退一～點點。」

「……」

「哇～～太好了，大哥哥♪」

「剪刀石頭～布！」

「嗯，現在留下來的……只剩兩位了。」

聽到女僕的聲音後我才環顧了周遭一下，結果發現除了我之外，只有另外一個人站着而已。而且好像還要在舞臺上進行最終決戰的樣子。

「啊，是，好的。」

身體完全呈傾斜狀態的春香，手腳亂揮，一邊大叫，然後，不曉得爲什麼，直接在空中往後旋轉了四圈半（打平世界紀錄）……然後後腦勺直接撞上吧檯前的位子。

距離春香引起的小小毀滅性風波已經過了十五分鐘。

響起了這麼一句話。

春香從吧檯座位的「瓦礫」中站了起來，神情呆滯地環顧處於一片混亂的店內。

她微微地對我笑了一下。或許是猜拳活動順利落幕讓她安心下來的緣故，她的表情顯得有些心滿意足。臉上的笑容會讓人不自覺地想要摸摸她的頭。

「唉～姐姐真是的……」

春香手上拿着一份寫有「紀念照合影權」的象徵性獎狀，小碎步地走近站在舞臺中央的我。

「春香……」

「好，出布和石頭的請就座。」

「那麼接着，就要請這裏的兩位主人進行對決了～請問兩位都準備好了嗎？」

「唔——！」

「！」

最大音量被瞬間強制釋放出來，產生哮聲現象的喇叭向店內發出極其可怕的音波，導致擺放在吧檯後方廚房的餐具類物品產生晃動，掉下了幾片盤子。

我急忙地伸出手，可是事情來得太過突然，就差了一點點，可惜還是沒趕上。

「嗯，那麼……啊，春香，可以請你稍微後退一點嗎？這樣會有點拍不到你的肩膀部分。」

「我也知道姐姐總是不停地捅漏子，可是想不到竟然會在那裏發生那種事情～這已經超越了所謂的厲害，以某種角度來說算是一種才能了！感覺上應該叫她迷糊女王吧？」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急急忙忙想要退後的春香兩腳絆在一起，一腳踩空落在舞臺邊緣外。

呃，這與其說是某蝴蝶效應，倒不如說是啥連環銀堡機器吧……（注：此機器應爲影射依美國漫畫家魯比高堡（Rube Goldberg）提出的概念所製作的機器。此種機器是由複雜的零件組成，再經由一連串複雜操作來完成極簡單的工作。）

「那麼我要拍了喔～準備好了嗎～」

「非常恭喜！獲得優勝的是這位巴哈老師♪」

「不好了，快逃啊！」

按鈕被按了下去。

美夏的歡呼飛了過來。唔……搞不好我的猜拳其實很強喔？還是說只是旁邊的人都太弱了？就在周遭的人紛紛坐下，我隨意地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

「啊，呃，那個，我……」

「……」

「啊——」

我不自覺地喃喃自語道。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倒下去的地方……竟然剛好就是火災警報器的按鈕！

………………寂靜無聲……

艾克索轉體三加一圈半入水。

「嗯～那麼接着就由留下來的兩位進行決戰。我們要請兩位站在春香美眉的面前直接進行決鬥，請您們站到舞臺上來～」

「呃，好了。」

「啊，好的。」

在美夏來自背後的聲援中，我登上了舞臺。

我這次仍然想也不想地出了剪刀。

聽了女僕的話之後，春香慌慌張張地後退。

「嗚哦……」

伴隨着女僕的宣佈，周遭響起一陣像是暴風雨般的歡呼和鼓掌。

「呀啊！」

鼻孔中漂亮地插着（兩根）熱狗的男人受到刺激翻了白眼，像一隻跑到陸地上的魚人一樣在附近搖晃一會後，砰地一聲直接倒在地上。

店內完全恢復了原本的平靜，重新開始營業。

座位區那裏傳來了美夏的這句話。

「路上要小心喔！主人，小姐。在此恭候您們下次的返家♪」

「剪刀石頭～布！」

這次的慘狀號稱是至今所見的紕漏中規模最大的一個（與圖書室半毀事件並列冠軍）。

「嗯，好的。」

就在這個時候……

「是……是火災嗎？」

「預備～在@home玩萌萌猜拳……剪刀石頭～布！」

5

「喔，喔喔！」

女僕話說完的瞬間，店內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到。

「怎……怎麼了？」

我和春香兩人站在一起，把臉擺向鏡頭的方向。

我順着自己的直覺，在無心的狀態下伸出我的手。

四處都充滿了尖叫聲。

很不幸地，盤子落下的地方有着（兩根）待烹調的熱狗。被夾在盤子和砧板之間、受到摩擦後（兩根）熱狗扭動一下彈跳起來，有如鑽孔機一般咕嚕地旋轉，並且噗地刺入附近的料理師傅鼻孔裏。

春香嚴重失去平衡，身體大幅地搖晃。

「大哥哥，再贏一場就行了，加油啊！」

「那麼在此獻給優勝的巴哈老師一張和春香美眉的紀念合影。春香，麻煩你了。」

被潑到的女僕反射性往後一跳，可是她的閃避方向剛好有銀幕用的立體音響，這麼一撞剛好將音量的旋鈕往順時鐘方向轉了過去。

我和那個男的點點頭，

而春香出的是布。

受到這個撞擊的影響，原本擺在桌子上的（熱）蘋果茶飛上空中，濺到當時站在附近女僕的裙子。

我開始在意春香在這種情況下會有什麼樣的心情。即使不是故意的，她還是惹出了那麼大的一場騷動。她現在對這件事的在意程度，一定比無意中得知國王耳朵是驢子耳朵的男人所挖的洞還要深吧！

我環顧四周，尋找春香的身影——

「……」

結果剛好瞄到春香一語不發地穿過自動門走到門外的背影。

她想要去哪裏？打工的時段應該還沒結束纔對呀……

「——我稍微離開一下。」

「？大哥哥？」

我很在意她到底要做什麼，因此追着她跑出了店裏。

雖然美夏對我說過這是春香的工作，不容我隨意插手，可是這次我實在無法放着她不管。

在哪裏？她應該是往這個方向走沒錯啊……

目光往四處投射。

眼睛從店門口的電梯開始搜尋，再移往電梯正旁邊的緊急樓梯，接着是往上走一點的地方。

「——啊。」

春香——人在那裏。

她坐在樓梯的一邊，雙手抱着膝蓋把頭埋在裏面，小小的肩膀微微顫抖着。

（春香……）

「啊——」

我往春香的身邊靠近，她的身體震了一下，抬起臉來。

「巴哈……老師…………」

她的眼神彷彿一隻受到驚嚇的小動物一般。

「所以沒有必要因爲那麼一次失誤而責備自己吧？——不，要責備自己也沒關係，不過你不覺得如果因爲這樣，便將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全盤否定掉是不對的嗎？」

春香突然小小聲地冒出了這麼一句。

目送春香回去後，我回到座位上。美夏說要回去，於是我便將剩下的紅茶喝完，結了帳。

「……我平常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總是在重要的時刻犯下嚴重的錯誤……迷迷糊糊的，做什麼事都會失敗，老是給別人添麻煩，沒有任何的優點……嗚……」

「…………是的……」

春香她那麼地努力，我可以一個人什麼事都不做嗎？

「路上要小心喔，主人、小姐♪」

「……」

春香的聲音裏帶着一些哽咽。唔……她果然是相當懊惱的樣子。

我還能繼續這樣過一天算一天嗎……不曉得爲什麼，我的心頭湧現一種近乎焦躁的感覺。

「……」

「春香小姐，我問你，爲什麼你會這麼地努力呢？」

「該怎麼說呢，至少我覺得，嗯，能和春香小姐一起度過一段時光是很棒的事喔！」

「啊……」

聽完我的話之後，春香的眼神有一小段時間像是聽不懂我跟她說什麼似地，不過……

是準備在聖誕節的時候靠自己的力量買禮物。

春香向我施了一禮，回到了店裏。不過此時我的心中正掀起一股滔天巨浪。

「你們兩個，到底在做什麼啊……？」

「……你是……裕人？」

不過春香再想了一下後，馬上搖搖頭說：

「喏，我覺得你還是擦一下眼淚比較好喔！放着不管的話，眼睛會變紅的……」

「嗯，那個，你是……」

「……請。（面無表情）」

「……」

「不，請不用在意。」

「嗯，好的。」

「……」

這默默不語的狀況到底維持了多久我也不知道。

「嗚……擤……嗚嗚…………」

「啊，這……這是不可能的。很……很抱歉，我認錯人了。這是爲什麼呢？不曉得爲什麼，我覺得你很像一位我認識的人……」

「來～這個是我們店裏的資訊～請一定一定要來坐坐喔～♪」

她終於慢慢地抬起了臉：「……嗯，我…我…………真的很謝謝你……能聽到你這麼安慰我…………」

我一時之間作不出判斷，不知該如何應對纔好。

「該怎麼說纔好，剛剛好混亂哪！發生了很多運氣不好的事情……」

無言。

「……」

「……是的。那個，聖誕節馬上就要到了不是嗎？我有一個無論如何，都想要親自送他禮物的對象。我平常便受到那個人很多很多的照顧，所以我想向他表達我的感謝之意，可是這麼一來就不該使用零用錢了，我想靠自己的力量買禮物送他……」

不，絕對不可以！

「……」

即使聽着女僕們從背後傳來的嗲聲，我的心底某處仍然有着一股煩躁的感覺。

「擤…………啊，咦？」

腦子裏正想着這些事情而踏出電梯時，出現在我眼前的是……

「啊，真……真的很不好意思，還要您如此爲我設想……」

我詢問了一聲，兩位女僕回過身來，裙襬隨之飛揚。

「嗯……春香……小姐，對吧？」

結果。

不過春香口中所說的卻與那些都沒關係，而是讓我很訝異的話。

「咦？」

雖然最後一段話她有點輕描淡寫地帶過，不過我卻能從中感受到春香明確的心意。

「……我想要買禮物。」

她的口中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話。糟糕，這次真的曝光了？

「……」

春香打工的真正目的。

「爲什麼你要這麼認真地打工，就算變得這麼難過也在所不惜呢……」

「非常地謝謝您們♪」

「嗯？」

可惡，我無法好好地說明。不過春香可是以自己的方式認真地努力着，所做的好幾件事都很棒也是事實啊！所以我能做的，頂多也只有將這件事傳達給春香知道而已。

……該怎麼說呢？

「真的非常非常地感謝您。」

她以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回答我。唔，她的眼裏沒有任何神采……

「在此恭候您們再次返家♪」

「……嗯，是啊，沒錯。」

「就是我剛剛提到過，和巴哈老師有點像的人。他非常溫柔、帥氣……是一個很棒的人喔！」

「啊，美夏小姐，裕人少爺～我們本來是在這裏靜靜地等候兩位出來的～」

「……真的非常謝謝您。多虧有巴哈老師在，我覺得好像振作了一點——我要回去工作囉。」

不過從許多層面來說，我都不能全盤接受她這些消極的說法。

「你指的是……」

「嗯，我也並非不能瞭解你的心情，不過我覺得你不應該這麼沮喪喔！這些事既非出自你的本意，而且從結果來看也沒引起太大的騷動……」

「……平常…………」

此時春香露出很訝異的表情，

「……」

「呃，嗯——……」

看來是我搞錯了。

換句話說，春香會突然說她想要打工的理由就是爲了……

「咦……」

「禮物？」

就在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的時候——

雖然不能什麼都不做……可是又有什麼事是我可以做的呢——

她的雙手捂住嘴巴，眼淚開始一滴滴地流了下來。

這樣下去好嗎？

「……」

原來是笑盈盈女僕和沉默寡言女僕長在路上四處發傳單。

反正也不過是張面紙罷了。

我不曉得，不，是有點在意，她到底爲何會在那一瞬間將眼前的僞巴哈當成我，不過沒必要繼續繞着這個話題打轉。總之，我決定轉換一下話題。

和她相比，我頂多稍微在意春香會怎麼過她的聖誕節而已，完全沒有爲她設想到如此地步。

「沒有那回事。剛纔你的女僕前輩們也說過了不是嗎？新人犯錯是件無可厚非的事，不過更重要的是要如何處理那件錯誤，今後要怎麼樣記取那一次的教訓。」

「……」

我再朝春香走近一步，緊緊地盯着她的臉。

——爲了我，春香一直在想着這些事情嗎……

「？」

「而且就我來看你也做得很好啊！玉子燒做得非常好喫，也順利地完成了和大家的猜拳。除了拍紀念照時發生的事情外，我認爲你沒有什麼問題。」

「——我們差不多該回家了吧！客人好像突然多了起來，而且姐姐的女僕模樣也看過了，今天的目的算是已經達成囉！」

「……」

有什麼動漫周邊商品值得她做到這種地步呢？是爲了「迷糊姑娘小秋」的限量版模型娃娃嗎？還是那個「夜想曲女子學院」的初版原聲帶CD？

春香沒有給我回應。

唔……這時候該怎麼辦啊？如果是男人的話，應該默不吭聲遞上一條手帕爲她拭去眼淚吧？不過就算我想這麼做，口袋裏不巧也只裝着廉價的攜帶型面紙而已……我每次都覺得自己實在是丟臉丟到極點，不過沒辦法，只好將面紙折得整整齊齊地再遞給她。

她害羞地笑了。

「咦？」

「……」

她口中的那一位對象該不會是……

「……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我們好像被誤認成這裏的工讀生。」

「他們拿了一堆傳單給我們，我們想說反正順便，於是就在這裏發傳單囉～」

「……（沉默不語地點頭）」

「……」

她們好像被誤認成發傳單的工讀生女僕了。嗯，穿成這樣（女僕服）站在這裏（女僕咖啡廳前面）會被誤會也是件無可奈何的事……等一下，這兩個人一直站在這裏嗎？難怪在我們要離開店裏之前，客人會突然變得那麼多，原來都是她們的緣故……

「不過這種工作也很有趣呢～♪呵呵呵，讓我回想起以前在女僕隊裏受訓的日子。還有人找我們拍紀念照呢～」

「……我也想起來了。（眼睛突然發亮了起來）」

「……」

算了，只要她們本人能夠樂在其中就行了，我心想。

總而言之事情就是這樣。

春香的第一天（在女僕咖啡廳的）打工以及打工參觀，便在真實女僕擔任本來應該由工讀生女僕負責的女僕咖啡廳傳單發送活動中劃上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