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話
《乃木坂春香的祕密》 · 五十嵐雄策 · 2.6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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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香的笑容。
對我而言,是一種無時無刻伴隨在我身邊的事物。
回過神來才發現,她的笑臉永遠都在不遠處,光是存在便能讓我的心情放鬆起來……那是一種半像是空氣的東西(這是好的意思)。
雖然有時會因爲一些小事件和我拉開一點距離,但基本上不管何時,都會待在我的身旁。
「……」
呃,或許你們會想說,我沒事突然提這個幹嘛,但這是一個事實。
是事實,也是我真實的想法。
可以說是我毫不掩飾的真心話吧。
而在這一次的溫泉旅行中,她的笑容還是始終如一。
不管是看到新幹線興奮不已的時候,還是參加聲優活動,目光閃閃發亮的時候,以及穿着翩翩飛舞的浴衣,奮力不懈打着桌球的時候。
春香那有如陽光般的溫暖笑容,隨時都在我的身邊。
「……」
可是現在卻不同。
在周遭一帶吹襲着暴風雪的時候。
在幾乎要掩蓋住所有聲音的風聲之中。
她的笑容如今在我的面前,像是整個姿態被雲層遮蓋住的月亮般藏了起來。
「我……該怎麼辦……」
彷彿勉強擠出來的聲音。
「再這樣下去,我會沒有臉見裕人……無法正視裕人……」
「春香……」
溫泉本身無愧於祕湯之名,景色、泉質皆是極品,可是到那裏的路程真的很辛苦。去時除了雪道外還得穿越極陡峻的斜坡和岩石區,這點花了我們不小力氣,回程時還出了一點小狀況。
「若您不嫌棄,待會我爲您獻上一段女僕式的特別按摩服務吧~」
眼前有一臺專爲按摩椅設置的電視,畫面中那位酒窩很漂亮的氣象姐姐,帶着笑容解說着︰「長野一帶自本日傍晚開始天氣應該會轉爲惡化,出門時請別忘了帶上雪鞋——」天花板那裏投注着柔和不傷眼的間接照明,耳邊依稀能夠聽見館內播放的輕柔琴音。
我發出了一個小小的反駁……
一切的開端,可以追溯至距今七個多小時的過去——
就這樣將按摩椅當成最終歸宿或許也不錯……(誇張)。
睜開眼睛後,我看見了沉默寡言女僕長、笑盈盈女僕、嬌小女僕以及好動雙馬尾女孩。
「……那段路真的好累……」
「春香?不,沒看到。」
「……我也上年紀了呢……」
我的耳邊突然傳來一道足以打破空中舒緩感,熱鬧滿點的高揚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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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可不是一般深山的祕湯,而是深山的深山的祕湯。
「——(點頭點頭)」
就許多層面來說,我已經受夠溫泉了。
迎面撲來的雪。
「……好平靜喔……」
「嗯,總之以後小心一點囉~平日確實地累積點數,纔是通往姐夫之路的捷徑——話說回來,你知道姐姐現在人在哪裏嗎?」
「……唔,不行了……」
不強不弱恰到好處,放鬆身體每個角落的絕妙震動。
「呼,滿有效的……」
「一個男孩子在那種時候,一定要威風凜凜地大顯身手纔對啊~要是你當時帥氣地做出羅培茲動作(注:體操中的跳馬動作,爲前手翻接前空翻兩週),然後溫柔地抱起姐姐的身體,你的點數早就提升了~」
嗯,爲什麼我會像一位精疲力盡的老爺爺,如此沉溺於按摩的快樂呢?基本上是有原因的。
真是一位隨時都興致高昂,或者說活力充沛的千金小姐。
從那個祕湯返回這裏的途中,春香發揮了平日的迷糊屬性,絆到路上突出的Y字形樹根滑了一跤。照理說當時和她一起走在前面的我,應該英雄救美地扶住她或是化身成一塊人體安全墊纔對…………很不巧地我那沒出息,有如茄子的運動神經,無法指望有此好表現,結果我們兩人便感情融洽地,像顆樹果般咕嚕咕嚕地一起滾下堆滿雪的斜坡,在即將正面撞上一棵枯木的前一刻被葉月小姐救了起來。
這個按摩系統正對着我那極度疲乏,會發出嘰嗄嘰嘎喀茲喀茲庫喀庫喀有如報廢車輛解體工廠聲音的身體,發出令人愉悅的聲響。
今天上午。
美夏口中的那件事,便是我剛纔提到的小狀況。
我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
「嗯,好。」
我們因爲澤村同學提議(獨自強行採決):「聽我說聽我說,我們今天去泡『天空的涅槃湯』嘛—那裏冬天本來沒有開放,不過聽說現在是特別限定開放的時期,所以可以去耶—這邊的溫泉我們還沒泡過的就只剩下那裏了,而且機會難得怎麼能放過呢—?所以我們走吧,說好囉,耶——!」所以一大早就去了一趟深山裏的祕湯(注:隱密的溫泉)。
簡直只有按摩天國(不是奇怪的意思)這個詞,才能精準地描述這個狀態。
雖然很不甘心,不過那也是事實,我無話可說……
我唯一能做到的,便是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她的身邊……我甚至連該跟她說什麼都不知道。
我打從心底如此想着。
我們爬了二十分鐘位於旅館背面的山,再搭乘那裏的升降椅到達更上面的山,接着再走了十五分鐘遭雪埋沒的險峻山路才抵達那裏。這種地理條件差不多已經不能稱做深山,而該改叫祕境了吧。
說起來還真的有點讓人意外。
美夏話鋒一轉,如此問我道。
唉唉,真有活力……
「……」
「呀呵~大哥哥,你好嗎~?」
昨天就別說了,今天早上她們已經泡了很久的祕湯了耶。
「是嗎?嗯~算~了。那麼如果大哥哥看到姐姐的話,麻煩跟她說一聲我在溫泉等她喔。」
「……噢喔喔……」
「這有什麼關係,我現在很累啊……」
「唔……」
正當我只能像個凹陷的蛤蜊一語不發時……
「她不在房間裏嗎?那麼大廳那邊……」
「……See You again。」
「光是沒有馬上發現事情變成這樣,便是我的粗心了……不僅如此,我甚至沒有想任何辦法去加以彌補……」
我再次發出有氣無力的呻吟。
回到旅館後我便幾乎一動也不動地待在這裏(按摩椅),不過至少在這個範圍內我沒看到她。
「唔……」
「簡直就像耗盡體力,擺了十年的木乃伊一樣呢~」
正當身處在那舒緩氣氛中的我,全身沉醉在按摩椅的震動時……
我不禁發出呻吟的聲音。
話說回來,春香不在房間裏嗎?
「——(點頭)」
亦不忘從大腿到腳底進行下半身的療程,實在是細心無比的按摩系統。
也不曉得自己能夠爲她做些什麼。
愉快地留下這些話後,美夏們便離開了。
時間是旅行的第三天,一月十六日(假日)的下午三點。
「咦,這樣啊?嗯~她跑到哪裏去了呢……」
「拜託你了~那麼待會見囉,大哥哥♪」
「是啊,畢竟難得來信州一趟嘛,當然要盡情地享受一番囉。既然來了,我打算在回去之前給它來個全破(第二輪)。——啊,不嫌棄的話,大哥哥要不要一起去?在個人池來個混浴吧♪」
「溫泉,你們還要泡啊……?」
她們一看見和按摩椅已融合成一體的我,便說道:
上午的行程出了一堆狀況,還滿累人的。而且以春香的個性來看,我一直以爲她會在房間或是大廳中,悠哉地享受個下午茶或者小憩一番。
嗯,不過天生好動的澤村同學和美夏兩人,看起來很開心就是了……
雖說如此,偶爾也會有一兩次這種情況吧……此時我只是如此想着,並沒多加留意,但——
我依然接受着按摩椅的關照……
我就這樣,遭到一連串的言語攻擊。
美夏毫不留情地予以追擊。
我輕輕地苦笑,同時以遙控器加大按摩的力道。
這一幕,可說是這趟旅程中,最大的突發事件兼緊急事態。
朦朦朧朧地想着那些事情的我,將按摩椅的療程從「全身徹底放鬆療程」改成「集中局部的確實療程」。將更加舒服的刺激,集中在以腰部爲中心的臀部附近。
「唉~你就是這副德性,成爲我姐夫的路途纔會這麼遙遠啊。早上的那件事也是一樣,如果大哥哥的機動性再高一點,情況就會不同了~」
以及,人跪在地上的春香。
「……我不想離開這裏了……」
「天空的涅槃湯」正位於那裏。
過了一個小時後。
被包覆在黑暗之中的深山裏。
「……少年易老學難成。」
她這句話說得我耳朵好痛。
「咦?」
「……」
「嗯,來這裏的途中,我們兩邊都去看過了,可是都沒看到人。如果連大哥哥也不知道,那大概就是和良子大姐姐她們去購物了吧?啊~啊,難得人家想找她一起泡溫泉的說~」
「……謝謝,不用了。」
「…………呃,你好像沒什麼精神耶。真是的~大白天就像個老頭~」
「我說姐姐啊~我們從剛纔就開始找她了,你都沒看見嗎?」
她的瞳眸中泛着散發微弱光芒的淚滴。
我鬆開浴衣的前帶,悠哉輕鬆地坐在設置於穿廊談話處的電動按摩椅(附自動調整肩膀位置機能)上,噗噗噗地以全身品嚐着這世間的無上幸福(……自己都覺得好廉價)。
與其說原因,不如說是頗爲正當的理由。
於是美夏露出稍微意外的表情……
「……」
「問你喔綾瀨,你知道春香人在哪裏嗎?」
「……喔?」
這次是澤村同學她們三個跑來找我。
「我們現在打算去泡溫泉—正想找她一起去,可是都沒看到人耶—」
「她人也沒回房間,所以我們想說會不會是和綾瀨同學在一起……對吧,椎菜?」
「……」
「椎菜?」
「咦?啊,呃,嗯,是啊。」
被朝比奈同學一叫,椎菜才驚醒般地抬起頭。
話說回來,不曉得爲什麼,從今天早上開始,椎菜整個人就怪怪的,不,正確來說應該是從昨天晚上開始吧,該說她變得好像有點見外,又或者和我四目交接時,會很尷尬地移開目光。唔嗯,難道說她還是有點在意我們昨晚在溫泉裏的互動?不過那件事應該當場就已經解決了……
雖然我覺得怪怪的,不過這件事還是先放在一旁……
「春香她沒有和你們在一起嗎?剛剛美夏她們好像也在找她……」
「呃,沒……沒有啊—我們在附近的土產店逛到剛剛纔回來—應該說我們當初也想找春香一起過去,不過從『天空的涅槃湯』回來以後,好像就沒看到她了耶—」
「是這樣嗎?」
「嗯—綾瀨你也不知道嗎—?」
「嗯,是啊。」
正如同我剛剛對美夏她們所說的,我也沒看見。
聽到我的回答,澤村同學露出疑惑的表情……
「這樣啊—我還以爲綾瀨你應該知道纔對——雖然有點可惜,不過她不在也沒辦法囉—可以麻煩你看見春香後,跟她說我們去泡溫泉嗎—?」
「嗯,好啊。」
「…………」
「雖然有點可惜,不過找不到她也沒辦法。那麼如果你待會看見乃木坂小姐,幫我跟她說我們去泡溫泉,要是願意的話請她過來。」
她們連呼吸也不調整,便拿着一張像紙條的東西給我看。
瑠子硬是將躺在我隔壁和按摩椅融合一體(我知道一說再說很煩,不過還是得聲明,不是奇怪的意思)的由香里老師拉起來,接着兩人便消失在通往浴場的方向。
正當大家在討論春香的動機時……
正當我還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做才比較好,而陷入苦思的時候……
嗯,春香也已經十七歲了。又不是小孩子,稍微不見蹤影,平常的話,或許並不需要太過操心。可是——
「……因爲,她是春香哪……」
「……」
「嗯,由香裏的說法是有點那個,不過我們的確想和平常對我們有諸多關照的乃木坂小姐,一起泡溫泉促進彼此的親睦之情。不過她好像不在房間的樣子,所以我們找了旅館內幾個比較顯眼的地方。話說回來到底怎樣,裕人?你沒看到春香嗎?」
雖然我覺得怪怪的,不過或許她現在正在土產店買一些不太想被別人看到的東西(像是迷糊姑娘小秋信州限量野澤菜版手機吊飾)也說不定,畢竟事情不清不楚就想太多也沒什麼用。
從那個祕湯回來後,轉眼間已經過了三個小時。
我現在對於這渾然天成的性騷擾的感覺已經超越了傻眼,到達某種程度的敬佩地步。不過連辣椒粉大小的尊敬之意都沒有便是了。
接着又過了一個小時。
「她爲什麼要再跑到那裏……」
「我們本來想說好歹在這最後一天的傍晚,找她一起在溫泉中進行女孩子之間的裸裎交流,可是她哪兒都不在耶~……咦,哎呀,小裕你現在坐的這個看起來好舒服喔~♪全身上下不放過任何一寸地方噗噗作響的震動,將身體堆積了各種壓力的地方,震啊震地敏感地撫慰開來……」
什麼啊,難道說她們在房間擺飾的掛畫中,發現了驅邪除魔的符紙?
「拜託你了,喂,由香裏別玩了,我們走吧。」
……唔嗯。
正當我再次爲春香的迷糊感到欽佩時……
「我去山裏一趟,馬上就會回來,請不要找我。春香」
「……總之這上面的筆跡已確認出自春香小姐的手筆無誤,然後關於紙條中要上山的說法……我已經請周遭的人看過春香小姐的照片,並且向他們求證過了,得知春香小姐似乎再次前往我們白天去祕湯的那座山。」
不可能是再跑去泡溫泉,升降椅只運轉到下午五點,而且溫泉附近一帶在夜間是禁止進入的。特地在這個時間跑過去一點意義都沒有。可是她又爲什麼……
「?」
「!這是……」
嗯,姑且先不理會這位性騷擾女老師,算是不良層面的卓越性騷擾天賦……
「好,知道了。」
「吼~姐姐,你在想什麼啊~而且都已經在下雪了……」
「咦,那座山?」
「你們也在找春香嗎?」
「啊嗯,再一下下嘛~」
大廳中,除了春香以外,美夏、椎菜、朝比奈同學、澤村同學、葉月小姐、那波小姐、愛莉絲、瑠子、由香里老師、三阿達和我等所有的人都到齊了。
「乃木坂同學……」
「…………」
沉默寡言女僕長嚴肅地說道。
還是當做春香也會有獨自展翅高飛的時候,溫柔地靜觀其變呢?
設置在大廳旁的電視突然傳來這樣的聲音。
「本日下午七點過後,氣象局已針對長野縣北部發出大雪警報。請附近居民務必留意,儘量避免不必要的外出。同時也已發佈暴風警報,山區尤其危險。再重複一次,現在氣象局已針對長野縣北部——」
「不,沒有。我最後一次看到她是去泡溫泉回來的時候。」
「呀~嗯,瑠子好壞喔~……」
「啊,再……再見。」
旁邊的美夏們也七嘴八舌地表達意見:
仔細一看是神情看起來似乎相當緊張,上下揮舞雙手的美夏和澤村同學。唔,真稀奇,想不到這兩個總是活潑無比、我行我素的兩人,竟然會同時露出這種慌張的模樣。發生了什麼事?
這種情況應該動身去找她嗎?
「喂,小裕~你知道春香在哪~裏嗎?」
朝比奈同學和椎菜繼續接着說道。
瑠子點頭說道。
「我們不知道這張紙條是從什麼時候出現的……好像是因爲它被放在電暖器的旁邊,結果被風一吹,飄到了旅館爲我們準備的點心盤上的醬油煎餅的下面—。我們一開始完全沒有看見……」
「啊,那……那時我肚子餓了,正想在晚餐前喫一點東西……」
我在腦中茫然想着那種靈異的事情,同時帶着輕鬆的心情看向澤村同學抓在手上那張,像是便條紙的東西。
簡短地,寫着上述的一行字。
兩個人氣喘吁吁地朝我這裏跑來……
「嗯?」
「嗯,拜託了,掰囉—」
這段期間,據說沒有半個人看見春香。
出現了應該是用填充式毛筆,書寫而成的娟秀無比字跡。
說完後澤村同學她們便離開了。
「……」
畢竟她基本上是一位反應很慢又傻里傻氣到不行,另外還集迷糊姑娘之神的寵愛於一身的脫線千金小姐,無論如何都無法讓人不操心。現在外面似乎下着雪,就算她在容易滑倒的夜路摔跤翻了一大圈然後一頭撞進路旁的雪人,又或者是錯把結凍的池子當成道路噗通一聲陷下去,也都不會太奇怪。
這點讓我覺得很奇怪,因爲繼美夏和澤村同學她們之後,這已經是連續第三次有人找她了。
原因不用說明,就是攤開擺在桌子上的那張便條紙。
「……?」
爲什麼這個人能夠這樣,不管做什麼都會變成性騷擾呢……
周遭只剩下寂靜,以及按摩椅噗噗噗的運轉聲。
「啊,你……你想,她會不會是想使用剛堆成的新雪來喫剉冰啊—」
「……唔?」
聽到沉默寡言女僕長所說的話後,澤村同學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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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的。」
不曉得該說是在意,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勁。
可是這種少根筋的事情(即使留張紙條,也會被電暖器的暖風吹走,掉進點心盤上的醬油煎餅下面),實在很有春香的個人風格……
「會……會那樣想的只有良子你啦……」
「——現在節目稍做調整,爲您報導天氣資訊。」
我看着她們離去,並且稍微調弱按摩椅的力道。
瑠子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唔嗯,春香還沒回到房間嗎?不,應該說如果她沒和澤村同學她們一起行動,那麼她一個人會跑到哪裏啊?就我所知,春香是不太會單獨行動的……
這些聲音和按摩椅的震動聲,產生共鳴響徹整個穿廊。
結果便條紙上面……
「不……不好了~!良子大姐姐說她們在房間裏發現了這個~」
我依舊全身沉醉在按摩椅中,隨着噗噗噗的聲音震動着……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開始有點在意了。
「咦?」
「……是的,原因雖然尚未揭曉,不過有人目擊到穿着便服的春香小姐,神色慌張地向那裏移動。這是透過女僕隊的情報網所查得的資料,可信程度相當高。」
「唔?我不曉得你說『我們也』是什麼意思,不過就如由香裏所說的我們是在找她沒錯,這是不容爭辯的事實。」
「好了快一點,你的一下下根本就不能相信。」
「……也就是說澤村小姐與各位在房間裏發現了這張留言,不曉得這樣是否正確?」
這麼想之後,我再次調大了按摩的力道。
「大……大哥哥!」
「這……這個啦這個—我們剛纔在房間裏玩枕頭大戰,結果發現了這個——」
十五分鐘後。
「啊,綾瀨—!」
「結果我們泡完溫泉回來後,碰巧被椎菜發現。」
看來事情似乎便是那樣。
「……」
每個人的臉上,清一色都是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
「告辭了。」
第三次來到我身邊的,是由香里老師和瑠子這對年長搭檔。
「這樣啊……」
那張僅有10×10公分大小的紙張,聚集了衆人的目光。
「……」
大廳陷入一片寂靜無聲之中。
呃這樣子……情況真的很糟?
大家不自覺地彼此互看……
「……總之,我們現在就馬上去尋找春香小姐。」
「咦?」
彷彿劃破寂靜般,葉月小姐如此說道。
「……既然已經知道小姐的去向,我們就不能繼續枯守在這裏。大家剛纔也聽到了,現在天候不佳,而且聽說那一帶到了晚上所有照明都會熄滅,呈現幾乎一片漆黑的狀態。此外還有遇到熊之類野生動物的危險……必須立刻保護春香小姐的人身安危纔行。」
「我們會馬上將春香小姐帶回來的~」
「——(點頭)」
葉月小姐說完後,那波小姐和愛莉絲也跟着表示。
「啊,這……這樣的話我們也——」
椎菜才說到一半……
「……不,無須如此,這是女僕隊的工作。」
「咦,可……可是……」
「這是因爲不習慣這種情況的人,如果貿然入山的話,會有二次遇難的危險。相對之下,我們已經很習慣這一類的緊急狀況了~」
「——(點頭)」
「這……這樣子啊……」
椎菜被這麼一說之後,有些失望地小聲回答道。
「綾瀨同學……」
有人拉住我的浴衣。
這就是我現在的心情。春香不知出於何種理由,竟會在風雪之中獨自跑到山裏。要我不去理會這件事,只在旅館裏面等葉月小姐她們回來……我辦不到。
「——(點頭點頭)」
向她們做出保證後……
「裕人……」
「不是隻有綾瀨你擔心春香而已,她對我們而言也是很重要的朋友喔—」
當我確認她答應了,打算回房間換裝時……
她們帶着平常讓人絕對想象不到的成熟表情,向葉月小姐如此勸說。這兩個人,原來也有這樣的表情啊……
四周一帶,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徹底覆蓋一切視野的暴風雪之白。
也都一臉認真地對我這麼說。
結果我得到的是這種答案。
「……啊,是,關於那一點是沒問題,不過……」
「哎呀呀~……」
「…………」
心情上感覺有些無力的我,被人輕輕地拍了拍肩膀……
你說的是沒有錯啦。
「大哥哥?」
「……裕人少爺……」
「……那麼我們便只請裕人少爺給予我們協助,可是您必須做出保證,絕對不能莽撞行事。」
我指着穿着北極熊裝(道格拉斯)的自己,向穿着雪人裝的沉默寡言女僕長,以及穿着雪兔裝的笑盈盈女僕和嬌小女僕問道。
咻轟轟轟轟……!
「……爲什麼我們得做這樣的打扮呢……?」
「——跳。」
這種至今不曾有過的氣氛,讓葉月小姐她們露出思索的表情,並且沉默了一會……
說話的是年長者二人組。
「瑠子、由香里老師……」
「這我知道!白天都已經那麼險峻了,更別說晚上的雪山會有多麼危險了……而且我也不曉得自己過去能夠幫什麼忙……不過我還是不能放着春香不管……我不想要放着她不管!拜託你們,我一定不會礙事的……!」
「……您問我爲什麼,當然是爲了防寒。有什麼不妥?」
「——嗯,瞭解了。我絕對會將春香完好無缺地帶回來。」
「瞭解~」
這麼一道聲音響徹了四周。
「綾瀨……」
「真……真的很謝謝你!」
「……好的,那麼我們便五分鐘後出發,請您換完裝後來正門口。」
附帶一提,我們現在的所在位置是在,「天空的涅槃湯」所在的那座後方的山。
「裕人……我相信你一定能夠找到乃木坂同學的。」
「…………。……我知道了。」
「——說得好。」
「我們再怎麼不怕冷,在這種暴風雪中只穿女僕服的話,還是會覺得很難受的~所以纔會穿着女僕隊特製的防寒大衣呀~」
於是搜索春香的行動就此展開。
呃,或許她是想要鼓勵我吧,可是這樣卻好像有點徒增我的無力感……等等,我第一次聽到嬌小女僕的聲音竟然是這個,跳……
「咦?」
可是——
「……」
她以懇求的眼神望着我,並緊緊用力抓着我的袖子說道:
「咦,裕人?」
葉月小姐將頭傾向一邊。
結果此時……
說完後葉月小姐對我行了一個禮,並且走向正門口。
那就是……
仔細一看拉住我的人是雙馬尾女孩。
「……」
「……?怎麼了?」
這套道格拉斯有着外觀上看不出來的輕盈、止滑,而且還出乎意料地便於行動。更重要的是不愧是毛皮,保溫效果超羣。恐怕雪人和雪兔也都是這樣的吧。
我能理解葉月小姐她們的想法。
——好。
山裏的風貌,和白天來的時候截然不同。
「……那麼,我們出發了。」
「美夏……」
「嗯?」
「——」
由於升降梯已經停止運轉,我們是搭乘葉月小姐不曉得從哪裏調來的(巨型)雪上摩托車過來的。
「大哥哥……」
葉月小姐有些傷腦筋地回頭望向這邊。「可是,我剛纔也說過了,這是非常危險的行動。」
「請大家待在旅館裏等待~」
3
不過即使效果如此優異,但視覺上還是有着很大的問題,不,應該說北極熊、雪人和雪兔×2的組合實在是一個珍禽異獸隊伍……呃,這樣子被獵人發現後,不會遭到槍擊嗎……?
椎菜和美夏同時喫驚地看向我這邊。
聽完葉月小姐提出的注意事項後,那波小姐和愛莉絲一起點頭。
「——(點頭)」
「啊,沒問題,我把浴衣換下來以後就能馬上出發。」
「……裕人少爺的道格拉斯也是頂級的防寒裝備,我想這一點您前天已經親身體驗過了。」
「咦……」
戴着兔耳朵的愛莉絲,墊着腳摸了摸我的頭。
她直視着我的眼睛如此說道。
「大姐姐我也拜託你們~小裕他一定沒問題的。」
可是即便如此,我還是——
「你和乃木坂同學兩個人都要平安無事地回來喔。」
我便迅速地跑回自己的房間——「青竹居」。
大家真的都很在乎春香呢……
「請等一下!我——我也要一起去!」
「……不,應該道謝的是我們,感謝您能夠如此擔心春香小姐的安危。——那麼,就請您馬上做好出發的準備,因爲情況可能刻不容緩。」
我痛切地瞭解到這件事。
不自覺地對着葉月小姐她們,正要走向旅館玄關的背影大聲喊道。
葉月小姐她們臉上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最後……
「……那麼請開始進行搜索,請由下往上依序往上爬。」
我緊緊地握住右拳……
「要將姐姐……平安無事地帶回來喔,我現在只能靠大哥哥了……」
所以我……
耳邊響起的,是挾帶可怕的力道,有如暴走族摩托車排氣聲的風雪聲,迎面撲來。
接着是澤村同學她們……
「……裕人少爺沒有問題吧?沒有問題的話請您給我一個回應——」
她提出的注意事項本身沒有任何問題,可是有一個地方我無論如何都想先吐槽一下。
「大哥哥,姐姐她……就拜託你了。」
周遭彷彿被籠罩在一大片白色的煙幕中,讓人有種一不小心便會瞬間迷失方向的不安感。
像這種非日常的狀況,應該還是由葉月小姐她們那種擁有特殊技能以及經驗的人來解決比較適合。將這種情況交給她們處理,我們這些外行人靜靜地等她們回來,或許纔是正確的選擇。
「拜託你們!讓我和你們一起過去!我知道這樣子很不識大體。可是……我也想去找春香,我沒辦法什麼也不做地待在這裏!」
「這沒什麼不好啊,裕人再怎麼沒出息,以江戶時代來說,他也是一位已經歷經過元服(注:日本古時貴族男子在十五歲時舉行的成年禮)的男子了。這名男子都已經說到這種地步了,女僕們,拜託你們把這小子帶去吧!所有責任一概由我承擔。」
「……那麼我們分頭尋找春香小姐吧。請注意絕對不要和彼此相距太遠,另外也別忘了每隔三十分鐘定時聯絡一次。」
「——(點頭)」
四人(外表上是四隻)分別往東西南北前進,針對分配好的區塊開始尋找。
和北極熊、雪人、雪兔等相當夢幻的外表不同,我們進行的是在負責範圍中,以自己的腳四處走動,出聲呼喚並使用手電筒探照四周的單純作業。
「春香!」
「……春香小姐。」
「春香小姐~您在哪裏~?」
「——跳。」
周遭響起這四道聲音。
不過,山是很廣的。
而且周遭吹的是有如低氣壓惱羞成怒似的強烈暴風雪。聲音才一發出便會馬上被抵消,就算想要找腳印,只要五分鐘便能形成一層全新的雪面,要找到並非那麼簡單。
「可惡……」
三十分鐘一下子就過去了,我們集合在一起進行第一次的定時聯絡。
「我這邊沒有看到人。」
「……我這裏也沒有發現到小姐。」
「我也一樣~」
「——跳。」
我們如此互相報告,
「……那麼,請再次展開搜索行動。」
於是我們換了一個地方再次進行搜索。
在新的區塊中找了三十分鐘……
「沒有找到……」
「……」
可是我現在的模樣是北極熊。運氣好的話,對方將我視爲同伴的機率,大概有最近日本銀行的重貼現率調漲率(〇·一~〇·二%)那麼高。
「!」
不久後春香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問道:
在那裏……我看見了一臉認真表情,在雪中拼命挖洞的(反應很慢)千金小姐。
「嗯咻……嗯咻……」
接着,我終於來到能夠看見那個身影的地方。
我不自覺地警戒起來。
仔細一看,四周還有無數個相同的洞。
「…………」
「……」
「那……那個裕人,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這纔想起自己現在的模樣。
「好……好痛……」
我直接失去平衡,狼狽地一臉撞進雪堆中。
春香欲言又止。
春香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
可怕的想法瞬間掠過我的腦海。
突然我覺得自己的腳,好像被什麼絆到。
「…………」
「裕……人……」
「…………」
「嗯,是的,不是熊。」
「沒事吧?你身上積了好多雪……」
不曉得被什麼東西挖出來的洞,以及應該是挖洞時堆出來的小雪山。
很明顯地,這個洞是在某種外力作用下挖出來的。
怎麼看這都不是自然形成的東西。
「唔喔!」
春香似乎終於認出了我,彷彿虛脫般當場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小心警戒,然後試着將手電筒朝那裏照去。
「咦?啊,嗯,稍微找個東西……呃,熊……熊?」
「——呃,洞?」
結果在那裏——
就在這個時候……
一個像是在挖東西的聲音,夾雜在風雪之中傳到我的耳裏。
看來她完全沒有發現我已經來到她的身邊。
先前還很微弱的挖洞聲,現在已經能夠相當清楚地聽見。
此時,我突然想到這是什麼了。
結果……
嗯,雖然我覺得她似乎將北極熊和某種棲息在繁花盛開之森林的溫和熊,還有喜愛蜂蜜的黃色胖胖熊混在一起,不過如果要吐槽這個地方,故事將會變得很長,還是先暫時擱置吧。
「……」
「你不會冷嗎?有什麼事值得你這樣子……」
——我似乎曾經聽說過,熊會在地面上挖洞,然後將採(抓)到的食物放入裏面保存……
「——跳。」
乏力的聲音,不自覺地自我的口中吐出。
「啊……」
畢竟如果真的是熊,我也必須向葉月小姐她們發出警示,就算不是,在這片雪幕的另一頭也確實存在着某種——會在這種暴風雪中不停挖掘地面的生物。不管怎樣,我都有必要先確認一下那個生物的真面目。
「……」
「啊—不是,是我啦,我,裕人!」
我一邊調整傾斜的眼鏡角度,同時望向腳邊。
而且距離我非常近,恐怕根本不到十公尺。
「咦……裕……裕人……?」
總而言之,我也只能過去觀察一下。
「啊……」
我(with道格拉斯)喘着氣,四腳爬在地上壓低身子接近她的模樣,看起來的確有點像是準備捕捉獵物的北極熊。
「爲什麼要一個人跑出來?而且還是在這種暴風雪之中……」
「……這邊也是。」
……難……難道是熊……?
「嗯咻……嗯咻……」
可是結果還是那樣。
慎重地慢慢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
「……」
這一下撞擊,製造出一個頂着北極熊頭的眼鏡臉拓,看起來極其不可思議。
「…………。……你在幹什麼,春香……?」
小小的圓形光芒劃開黑暗……
就像是小時候在田裏玩耍時,踏到地鼠洞時的那種感覺。
4
接着再次展開搜索。
「那……那是因爲……」
可是我馬上像甩大車輪(注:體操的單槓動作)似地將頭甩了甩,拋開這個念頭。不行不行,俗話說病由心生,抱持着這種懦弱的念頭,大抵上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啊,那個……那個,我……我不是可疑分子。沒……沒有掉什麼東西,身上也沒帶蜂蜜,那……那個……」
她神色大變地喊道。
「!」
「還問我爲什麼,這句話是我要問的纔對。你突然不見,讓大家很緊張耶!」
我將身子壓低,儘量不製造聲響地往發出聲音的地方靠近。
我用附帶着肉球和爪子的右手,撥掉她頭上和大衣上的積雪。
不祥的想象在腦中浮現,我記得好像聽誰講過,這一帶是新月黑熊的棲息地……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洞……」
「春香……」
沙沙沙沙沙…………
「……」
凝目一望,在我一次三段跳遠便能到的地方,看到了挖掘着地面的謎之影(推估是熊)。
說真的,她到底在這裏幹什麼啊?而且聽說她好像是穿便服出門的,換句話說她身上並沒有像樣的防寒裝備。那樣子能撐過這場暴風雪嗎……
沙沙,沙沙……
體形雖然比我的想象還要小隻,不過受到暴風雪影響,我無法清楚地確認其模樣,因此仍然不能大意。
搜索範圍不斷地擴大,山越找越深,雪也越積越厚。
「到底怎麼回……」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啊,呃,嗯,我沒有什麼問題。可能是羊年出生的關係,我比較不怕冷……」
從我們展開搜救開始,已經快要經過兩個小時。
一步,再一步。
「……」
「呃,嗯,應該是在這一帶……嗯咻……嗯咻……」
進行着近乎匍伏前進,有如牛步般的移動(嗯,雖然是隻熊)。
「咦?呃我……啊!」
我急急忙忙地脫掉頭套,露出戴着眼鏡的臉。
「……」
春香心無旁騖地繼續挖着洞。
「我也一樣~」
正當我將心情調整一番,打算再次展開搜索的時候……
製造出戴眼鏡北極熊臉拓的罪魁禍首,是一個直徑五十公分,深三十公分的小洞穴。我剛纔好像整個人一腳(帶着肉球)踩進這個洞裏。
我不自覺地叫了她一聲……
如此反覆進行了好幾次,可是依舊找不到春香。
我覺得這個跟那個沒有太大的關係,應該說羊如果沒有毛皮的話也不會多不怕冷。
在心中默默吐槽的我,朝她伸出右手……
「嗯,不管怎樣,人沒事就好。總之我們回去吧,葉月小姐她們在那邊,其他人也都很擔心你。走吧——」
「啊……」
可是春香看着我伸出去的手,卻露出稍微迷惘的樣子,「對……對不起,我現在還……還不能夠……回去。」
「咦?」
她說了這麼一句話。
聲音本身很小,可是卻含有堅定的意志。
「不能回去……爲什麼?」
她該不會打算在這裏過夜吧。
她對着露出疑惑表情的我說道:
「我……我現在在找東西。那……那個,非常重要的東西……」
「這樣子啊?那麼我來幫忙吧。你在找什麼?」
「啊,呃,嗯……」
可是春香的話說到這裏便停住了,
「?」
「那……那個……」
「嗯?」
「那……那個是……」
她像是將無法發出DoReMiFaSoRaSi的單簧管拼命藏起來的孩子般,迷惘了一會兒(注:作者引用了懸疑小說「單簧管症候羣」,這是一個弄壞單簧管的少年,變成聽不見DoReMiFaSoRaSi聲音的故事)。
「裕……裕人,我找到了……找到裕人送給我的禮物,重要的、珍貴的『月之光』了……」
「……」
從一滴眼淚所化開來的積雪中,看見了一件閃動着淡藍色光芒的東西。
「咦……」
沒有戴手套,有如楓葉一般的小手。
「我……該怎麼辦……」
「可是啊——」
「咦……」
「是……是的!」
接着……
隨之而來,是陸陸續續多出來,和我剛纔看到的相同小洞。
她以小狗高興時搖尾巴的力道,用力地點着頭。
沙沙沙……
挖出來的只有純白的冰雪,以及夾雜其中的枯枝樹葉。
「春香……」
可是春香卻搖搖頭……
就在我看不下去,衝去從春香的背後將她整個人抱住的那個時候。
我唯一能做到的,便是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她身邊……我甚至連該跟她說什麼都不知道。
在在都無比強烈地吸引着我。
「…………」
接着像是將化石自土中挖掘出來一般,慎重地輕輕將雪撥開……
「……」
「…………求求您……」
「嗯,太好了。」
「……」
方法應該有很多種纔對,像是大家一起找之類的。
「夠了……再繼續挖下去,春香的手會……!」
「應該在這一帶纔對,這一點我很確定……」
她便用這雙已經凍得通紅的雙手,拼命地撥開眼前的積雪。
「而……而且……」
「當初滑倒的地方是那裏,差點撞到的樹在這裏,所以……」
「我絕對不會再讓它離開我的……我要隨時隨地將它珍而重之地帶在身上,讓這個『月之光』從早到晚一直、一直地陪我度過每一天……」
「……」
「裕人……?」
春香的臉上淚水和笑容交織在一起,非常高興地轉頭看向我這邊。
「月……之光……」
「……可……可是不能這樣,它一定在某個地方,如果我就這樣放棄……」
那模樣讓人無比憐惜,也堅定得讓人不禁感到驚訝……
一種由焦急和不耐所融合而成的複雜表情。
「……」
她的雙手緊緊握在胸前,並且以懇求的眼神抬頭看着我。
「若是那樣你只要說一聲……不,應該說你沒必要這麼勉強地跑來找啊……」
張開附帶肉球的雙手……
落下的透明水滴融開少許的雪,原本埋藏其中的東西就此顯露出來。
沙沙沙……
「咦……?」
「…………我從『天空的涅槃湯』回到旅館後,便馬上發現到這件事。」
「春香……」
「春香,我……」
「所以我纔會決定直接上山。因爲從我們差點撞上的那棵枯樹,可以推知大概的位置,而動作若不快一點的話『月之光』會被埋在雪裏……可是我到現在還沒找到……」
「找……找到了……我找到了……終於……太好了……」
「對不起……我知道自己這樣很任性,可是這件事情對我非常、非常地重要……」
「就這樣放棄的話……那麼一切都將會結束……」
呃,雖然以我現在這種穿着道格拉斯的狀態,做出那樣的舉動,怎麼看都只會像冬眠前飢餓的熊,受到食慾驅使而對人發動襲擊一樣,但是不管,我還是想緊緊地抱住那嬌小的身體。
「再這樣下去,我會沒有臉見裕人……無法正視裕人……」
一滴晶亮的眼淚從她形狀美好的眼眸邊,輕輕滴落在雪上。
以對待易損物品般的謹慎動作,從雪中將「月之光」拾起……
不惜將雙手凍得通紅,仍然繼續挖着冰雪的春香。
最後才勉強地擠出了聲音說道:
春香的表情逐漸透露出一股焦急。
「……所以……所以請您……保佑我找到它……保佑我失而復得……求求您——……」
「……我在找……裕人送我的『月之光』……」
不知爲何這樣看着春香……會讓我有種好想抱住她的感覺。
春香的口中發出了硬擠出來似的低語。
「?」
她的眼眸中泛着散發出微弱光芒的淚滴。
我不能讓她繼續折磨那雙用來彈琴的珍貴雙手。
「這是我的疏忽所造成的情況,所以不能爲了這種事給大家添麻煩。自己種下的因,就得自己去承受……」
「『月之光』……」
願意將我送的「月之光」珍惜到這種地步的春香。
……原來如此,我逐漸掌握整個狀況。
「啊……」
不是其他……正是直徑約爲兩公分的小小「月之光」。
可是就是挖不到「月之光」。
「……」
「光是沒有馬上發現,便是我的粗心了……不僅如此,我甚至沒有任何辦法加以彌補……」
我向前走出一步。
那是黑暗之中,混雜在暴風雪中的聲響。
說完,春香便再度開始挖掘積雪的地面。
對着還不瞭解整個狀況的我……
沙沙沙……
「…………神啊,求求您……那個戒指,『月之光』……真的真的非常地重要……」
那表情,彷彿一位終於找到寶物的公主。
那個樹果意外啊……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春香,夠了……」
「我是在回到房間換衣服的時候發現的,項鍊的鏈子斷了,而原本應該在上頭的『月之光』不見了……我馬上東翻西找,可是卻哪裏都找不到……。那時我便想到了,應該是在泡完溫泉的回程途中跌倒時掉的。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任何會導致這種結果的情況……」
「而……而且……這是裕人送給我,非常重要的『月之光』,是家人以外的男性送給我的第一個重要禮物。所以無論如何……我都想要自己將它找出來。」
沙沙沙……
春香喃喃地說了一句。
春香開始吞吞吐吐地說着。
我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
沙沙沙……
春香緊緊地閉上雙眼,並且如此地禱告着。
也不曉得自己能夠爲她做些什麼。
春香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以雙手捂住嘴巴。
她的雙手緊緊將它握住,合起來牢牢抱在胸前。
「春香……」
在那裏散發淡淡光芒的是——
「……是……『月之光』……」
總之,就是春香的『月之光』不見了,而她爲了將它找出來,特地花了那麼多時間獨自跑到這種地方來是嗎……?可是若是那樣——
「……對不起,所以我還不能回去,在找到『月之光』之前……」
「咦……?」
這個意外的單字讓我瞬間沉默了下來。「月之光」……她說的當然是那個「月之光」吧,變形成項鍊狀態的那個。她說她在找那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唔喔!」
我腳下的雪突然滑開崩解。
「裕……裕人?」
「……呃!」
這裏太暗了,所以我沒看到我們旁邊不遠處似乎就是懸崖。
這懸崖似乎也沒高到哪裏去,不過掉下去的話,應該還是會有一定程度的疼痛。
因此……
「喝……!」
我腰部使勁地用力往下踩……
在具有防滑效果的肉球和爪子的作用之下,總算撐住身體沒有繼續掉下去,可是……
「啊——呀……呀啊!」
「春香?」
這次是爲了救我將手伸出來的春香,反而失去平衡,身子倒向了懸崖的方向。
「唔——!」
我伸手過去。
可是帶着肉球與毛皮的手卻毫無意義地劃過虛空……
於是……
「唔哇……!」
「呀……呀啊!」
我們便兩個人纏成一團,順着覆蓋積雪的斜坡滾下去。
「唔……」
沒有雪的話也就算了,我不得不說在目前的情況下想回到上面,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務。
「這,難道說……」
「……看來換條路走似乎會比較好。細節上我不是很清楚,不過那邊是旅館的方向,所以我們從這裏繞過去應該是可行的。到那邊的話,照理說能夠和葉月小姐她們會合。」
我們兩個面面相覷。
應該說這就是一間鋪滿褟褟米的小房間,內含坐墊和毛毯等用品,房間的正中央則放着一個老舊的火爐。
「嗯,有這就好辦了——這裏這樣弄……好了。」
「啊,我沒事。那個,因爲裕人剛剛把我抱在懷裏……」
兩人的腦中浮現的,恐怕是同一件事。
「難道說,我們已經迷路了……?」
我馬上體會到,夜晚的黑暗和暴風雪的聯手攻擊,並不像長崎名產桃子蜂蜜蛋糕那樣甜(注:日文中「甜」可引申爲「輕鬆、簡單」)。
「好……好的。」
「……」
「呃,我纔要道歉呢,而且一開始也是我的腳先踏空纔會變成這樣……」
「去看看吧,一般那種地方都會放一些設備讓遇難者使用,或許可以在那裏休息。」
因此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以手電筒探照四周一番,尋找可以發光的東西。
一個沒有點燈,寒冷透骨的漆黑空間。
我叫了身邊的春香一聲。
「啊,是……是的。」
「想爬上去似乎有點困難耶……」
避難小屋中理所當然地是一片漆黑。
所以當務之急,應該是要照顧春香的身體。
「——嗯?」
「是不是要選擇右邊的那條路呢?因爲那裏看得見升降椅……」
「是?」
……這樣子情況或許不是普通地糟……
「……還是說要直直地走過去?不,或許該稍微往左邊走……」
這便是我們之間的對話。
豈止是那樣……
看起來像是蓋在樹羣之間的避難小屋。
再往前推的話,起因是我起了些許的邪念,不過關於那一點現在就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我有種看到一線希望的感覺。
「把這個穿上吧,這樣子身體應該能稍微暖和一些——」
小屋內的空間約有十張褟褟米的大小。
「唔……」
我握着春香的手,兩個人小跑步過去。
嗯,雖然不是正規道路,不過應該會有辦法的——我輕率地想着,不過……
那是一個高度二十公尺,角度四十五度的陡坡。
就是那種很令人懷念,昔日常見於小學和國中的教室裏,有超多管子的那個。
春香以手指抵着嘴邊,頭上冒出一個問號。
本來只要走一小段便可找到返回懸崖上面的路,可是不管我們怎麼找,就是找不到那條路。
春香憂心忡忡的聲音從我身體的上方傳來。
「裕人,這是……」
「……」
周遭是一望無際的白。
不過——
5
「啊,是……是的,我認爲是避難小屋。」
說完,我便和春香一起踏上旁邊的(疑似)道路。
「會不會是避難小屋啊?喏,在那一棵樹的旁邊。」
但是這兩者都不是說有就有的東西。
雖然她面帶微笑回應我的問題,可是她的身體卻微微顫抖個不停。仔細一想,春香現在只穿着一般的便服再套上一件大衣而已,腳下也是非雪山專用的普通鞋子,因此衣服溼透,體力容易流失的她和穿着頂級防寒裝備道格拉斯的我相比,體力消耗得更加嚴重是很正常的。
黑暗中我摸黑以手隨意摸找了一會,便發現像是油燈的東西和裝在鋁罐裏的燈油。
「……」
越走下去,周遭的景象便一次接一次地改變面貌……
「痛,好痛好痛……」
「……」
「呃,不,我也這麼覺得……」
「呃,嗯,還好……」
在察覺遭遇山難的可能性之後,我們便不斷地走着,試圖找出可以回到正規道路的路線。
那便是——
「總之我們動身吧,一直待着不動只會讓身體變冷而已。」
至於其他看得見的東西,就只有零星分佈的枯樹而已。
「你還好吧,春香?」
「不……不好意思……」
我一邊回答一邊撐起身子。
「哇啊,好亮喔……」
「嗯,是火爐吧?怎麼了嗎?」
「咦?」
「喂,春香,那個……」
「嗯,是的……」
籠罩住視野的,是一望無際的白幕。
看着油燈散發出來的朦朧光團,春香讚歎道。
「嗯,這個是……?」
「……感覺上,山路好像越變越險峻了,是我的錯覺嗎……?」
「……奇怪,這個方向應該沒錯纔對啊。」
「春香你呢,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就連剛剛原本還能看見的升降椅,現在也失去了蹤影。
再這樣漫無目的一個勁地走下去的話,我姑且不提,春香一定會撐不下去。總之得儘快找到一條正常的路或是一個可以歇息的地方……
看來不是隻有眼鏡上結着雪晶的我,纔看得見的幻覺。
如果春香因此受到什麼傷害,我可是會自責地無法將頭從道格拉斯中抬起來。
「而且樹好像也變多了……」
咻轟轟轟轟!雪與風迎面撲來。
那麼可以暫時放心一下。
「啊,好的。」
「呃,嗯,感覺上好像是那樣……」
在稍遠的地方,有個像是建築物的模糊物體。
「這樣啊……」
狀況和稍早之前相比顯得更加惡化。
與其說我們現在即將遇難,或許以現在進行式的絕贊遇難中(注:一種日文的文字遊戲,會將「絕贊發售中」的「發售」替換成其他各種字詞,表示進行式)來形容還比較正確一些。
「春香,這給你……」
可是越往前進,我們就越不清楚自己究竟身處何方……
手電筒光線的另一頭,隱約浮現一個黑色的影子。
「喔喔,真的不是我看錯啊?」
不管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順便斜角六十五度看一看,依舊是白色的大雪原。
正當我將道格拉斯脫下來要遞給她的時候……
「你……你沒事吧,裕人!」
抬頭望了一下我們掉下來的懸崖,我不自覺地喃喃自語道。
十分鐘後。
突然,某個東西映入我視野的一角。
多虧了道格拉斯這件抗衝擊性極佳的毛皮,我幾乎沒有受傷。
於是春香點了點頭……
「啊,這就是火爐啊。我第一次見到,好棒喔♪」
「……」
看來千金小姐似乎是第一次見到火爐。
「它的形狀好複雜喔……看起來好像沒有插頭,該怎麼使用呢?淋上石油點火燒嗎?」
「…………」
而且做出了有些危險的發言。
「不是的,這個啊……」
「?」
與其用嘴巴說明,倒不如實際做比較快。使用附在罐子上的簡易幫浦將燈油注入火爐後,按下點火鈕。伴隨着低沉的發動聲,火爐開始運轉,不久後中央出現了一絲火苗。
「啊,是這樣使用的嗎?感覺上好像一顆大型機器人的動力爐喔……」
春香入神地盯着熊熊燃燒的火焰。
嗯,要有什麼樣的感想是每個人的自由啦……
「……」
先不管這一點。
雖說火爐暫且爲我們帶來暖氣,可是需要處理的問題依然堆積如山。
畢竟來到這裏之前我們嚴重曝露在暴風雪之中全身溼淋淋的,然後我們的體溫又冰到跟東京鐵塔蠟像館裏面的蠟像沒什麼兩樣。如果不先設法改善這種情況,可能會引發感冒等各種不舒服的症狀。像春香剛剛就小聲地「哈啾」了一下。
「……」
想一想。
溼掉的衣服。
春香從屏風的另一側畏畏縮縮地走了出來。
我爲了保暖,同樣開始脫起溼掉的衣服……
「咦?」
「咦?啊,呃。」
「喔……」
她的身上理所當然地沒穿半件衣服……而是像包浴巾似地將一條毛毯謹慎地卷在身上。
…………………唔。
接下來便是換裝時間(呃,我們沒有換隻有脫,正確來說應該是脫衣吧)。
「啊……」
附帶一提,由於我同樣將身上溼掉的衣服全部脫了,因此也處於一種類似的狀態,不過那種事情已經無所謂了。
嗯,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比較接近的是新年參拜的那一次,當時在海邊小屋裏也是類似的狀態,而且那樣子就已經十二分地煽情了……可是那一次我們之間的距離還要再遠一些,而且和服雖然一度被脫掉,最後還是很快地回到春香的身上。
即使你說一切OK,這……
她主動往前半步說出這句話後……
「呃,呃,嗯……嗯……」
我看着春香的眼睛,態度強硬地逼近她。
對接下來即將進行的事情,沒有一絲懷疑的眼神。
我瞥了春香一眼。
「是?」
春香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像是徹底醃製的頂級十年紀州南高酸梅(添加紫蘇)一般地紅。
「……」
話說回來那個沉默寡言女僕長,前天走在山路的時候也說了那種話呢,可是幹嘛把這個也教給春香啊……
加上仰望着我的溼潤眼眸與略帶水氣的溼潤秀髮。
「……」
……沒辦法。
春香滿臉通紅的表情瞬間恢復成原來的樣子,然後再變得比先前更加地紅。「——啊,說……說得也是。雪淋得我全身溼答答地,這樣下去會導致身體失溫。確……確實衣服穿在身上也幹不了……」
「要暖和冷掉的身子,烘乾溼掉的衣服,除了那樣別無他法,嗯,該說就某個角度而言,這應該算是緊急的應變措施……」
「咦?」
「就像字面上那樣,或許你會有多少,不,是相當程度的抵抗,可是現在這麼做是最好的辦法。所以拜託你,相信我,脫了吧!」
正當我內心略爲盪漾,在心底深處嘆氣時……
要我像大徹大悟的肉身佛一樣,沉穩地靜觀其變是不可能的。
可是春香她……
到了此時,我才察覺我們彼此的溝通出了問題。
「讓……讓你久等了,裕人……」
「呃,嗯……」
「那……那麼……」
「呃,嗯—那麼接下來請進到道格拉斯里……」
有一種眼前擺着最愛喫的香蕉,卻被要求必須「等待」的錘頭果蝠般的心情。
「我……我知道了。我……我會照裕人說的去做。」
「……」
「所……所以沒問題的,我已經有了萬全準備,一切OK!」
「啊,好……好的。」
「咦?」
「這……這樣啊……」
「…………」
——只能這麼做了,嗎……
這種時候只能——只能痛下覺悟了。
從屏風的另一頭傳來這樣的聲音。
「——春香。」
「啊!」
可是她最後好像做出什麼覺悟似地將雙手按在胸前,很害羞地回答道。
「呃,喔,待會見。」
「沒……沒問題的,雖……雖然這有點害羞,不過如果對象是裕人……而……而且這是在冬天山裏,身體失溫時最有效的解決辦法吧?想要溫暖人類的身體,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利用同樣是人類的體溫……這……這是葉月小姐在旅行前教我的……」
窸窣……窸窣……
只不過我也聽說過在這種情況(冬天山上遇難),相互取暖真的很有效。嗯,反正還有毛毯,更重要的是春香都已經說OK了,如果只是一起窩進道格拉斯里……可行是可行,大概……吧?
「那……那個,這……這種時候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起相互取暖會比較好吧?裕……裕人和我兩個人……我……我很清楚。」
「……(盯、盯~)」
因而冷透的身體。
彼此這麼說完後,我們便各自進入自己的更衣間。
毛毯的縫隙中露出白皙的肌膚。
我的腦子裏浮現出的辦法只有一種。
……
「……」
對於這個提議春香一開始害羞不已,臉上的表情可說是瞬息萬變,不知如何是好……
我試着開口告訴她下一個步驟。
不久後所有的衣服都掛在屏風上面……
「咦,咦?那……那個,你那……那句話究竟是……」
這是一個歷史悠久,極富傳統(?)的作法,實行起來不需要什麼特別的東西,是以減法而非加法所導出的方法。
看見了一雙有如小矇眼貂,將一切託付給飼主的眼神。
「春香——脫了吧!」
「咦?」

「啊,這……這個我知道。」
我用繩子將小屋裏的毛毯吊起來暫時做爲屏風,製作出兩人份的簡易更衣間。
我實在真的非常不知所措。
同一時間,溼答答還滴着水滴的新鮮(?)衣物,一件又一件地掛在臨時屏風的繩子上——
「——好……好吧。」
「……」
「啊—……春香,我先跟你說好,我做出這樣的提議並非基於我的個人嗜好。」
「…………」
說實話,我的心真的靜不下來。
我不禁半句話也說不出口。
可是這次不同。
對着面向火爐平舉雙手,眼睛中閃動着火光的春香說道:
「嗯,啊,喔喔,抱歉!我馬上拿東西來擋住。」
脫下來的衣服爲了烘乾會被掛起來,結論是穿在春香身上的衣服,不斷地逐漸減少,而且在臨時的屏風下方還可以若隱若現地看見她的玉腳……如此想來,急迫感(?)便上升了一個級數——不,是一個次元。
下定決心後,我站了起來……
「呃……呃,那……那個,嗯……所謂的脫,指的是將衣服從身上脫掉是嗎?脫……脫掉後要維持那個狀態……說起來確實會讓人有所抗拒……可……可可可是如果裕人無論如何都要我那樣做的話,我會盡力去……」
她搖搖頭地說道:
「那……那麼,我們一起進去吧?」
既然再這樣下去我們撐不到明天早上的機率很高,那就不能對現狀置之不理。
「…………」
這種過於刺激的換裝時間。
她那過度龐大的攻擊力,就像是使用桃色狗尾草在不停地挑逗一名身心健全、正直青春洋溢的男子高中生(十七歲)的心一樣……彷彿被人直接使用悶棍,狠狠地敲在腦漿上一樣震撼。糟糕,這幾乎已經算是終極武器的等級了……
…………
「也就是這種時候接下來該怎麼辦對吧?呃,嗯……」
突然迸出這句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語。
一種像是衣物摩擦,不,應該說除了衣物摩擦外,不會是其他聲音的聲音。
內心的悸動就像是亢奮鼓手用力地擊打鼓組般,轟隆作響;勉強地抑制住那樣的悸動後……
該如何才能解決諸般問題呢——
我當着她的面這麼說。
我們的認知方向根本不同,有着致命性的出入。
總之爲了維護自己的身體狀況,也爲了保持心臟的平穩,我想請春香儘快地將自己包在毛毯或道格拉斯里面專心保持體溫。
這個方法必須讓人稍微猶豫一會纔有辦法提出……可是實際上,卻對突破目前這種困境有着十分優良的效果。
聽到我的話之後,春香便當場戰戰兢兢地坐了下來……
「小……小女子不才,還……還請你多多包涵……」
她將雙手三指貼在地上,向我低頭行了一個禮。
「呃,嗯—也請你多多指教。」
「好……好的。」
經過這種似乎有哪裏不對勁的交談後……
我們兩個人一起鑽進道格拉斯里,不過——
「……」
一片沉默。
「……」
呈現在道格拉斯里的,是有點矜持、有點害羞的沉默氣氛。
我們沒有對話,頂多只是在意彼此相鄰的位置,或者不經意地瞄向對方的臉,進行「啊,呃,呃,嗯……」「喔—呃,這個……」之類的對話而已。
「……」
這情形和昨天與椎菜兩人獨處溫泉時相同,可是又有些不一樣,而且緊張感遠遠勝過那時。
嗯,畢竟在這種狀況(在夜裏的避難小屋兩人以誕生時的模樣共處一室。呃,這種表現方式好情色喔……)要人不緊張是不可能的,隔着一條包覆緊密的毛毯,我好像可以聽見春香傳過來的心跳聲,又或者是我的心跳聲好像就這麼傳了過去……
「……」
「那個……我可以在這種時候問你一個奇怪的問題嗎?」
「嗯?」
決定了。
「不……不……不好意思……」
我將手伸進道格拉斯的口袋。
春香低聲地歡呼。
「嗯?」
「到……到底是怎麼樣呢?我……我所感覺的喜歡,所認爲的喜歡……和一般大家的認知是不同的嗎?然後——」
春香繼續說道:
可是發問者是對於這類事情,可說是不甚瞭解或者說是遲鈍到最高境界的春香,所以話裏的含意會有很大的不同。呃,嗯,春香爲什麼要問這種事情呢……?
「!」
……我覺得她似乎有點不知道交往的真正意思。
「喔,對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澤村同學在進行誇張的肢體交流時,不斷向春香提到的話題。
「喔—」
「裕……裕人……」
「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問題,在這種場合提起或許可能不是那麼適當……」
其來源是——
「然後啊,那時我家的卡美拉在打滑時,還向旁邊轉了五圈……」
咻轟轟轟轟!
「……」
就在這個時候。
「……」
「哇啊……」
「要喫嗎?這個甜甜的,應該可以消除疲勞。」
「?」
「那……那個好像是我剛纔太緊張,肚子叫了一下……」
「啊,好!」
「澤……澤村同學先前這麼問我。問……問那……那個,我是……是不是,喜歡裕人……」
「哇啊,真的嗎?呵呵。」
小屋內瞬間被黑暗所籠罩。
她說的該不會是昨天在溫泉中的那個對話吧……?
「?」
氣氛就和平常一樣融洽。
於是春香像是下定決心一般,突然抬起頭來……
當我把話說完想要離開道格拉斯時……
小屋外狂飆起一陣猛烈無比的強風,並且透過夾縫吹了進來,使油燈的火焰突然熄滅……
「這裏應該有那個……」
那聲音實在太過可愛,甚至讓我一時想不到,那究竟是什麼聲音。
以距離來說大約僅僅兩公尺。
「不……不可以……不……不要離開我……不……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
我們一邊喫着甜納豆,一邊愉快地聊着雞毛蒜皮的小事。
……唔唔,我該怎麼辦啊?
「啊—沒事的,大概是風把火吹熄了吧,我馬上去把它點燃,你等一下——」
仔細一看,春香半身探出道格拉斯外面,拼命抓着我的腳不放。
「嗯,沒關係啊,什麼事?」
「……」
「然後……嗯,那個…………我……我,這樣子……算不算喜歡裕人呢?」
「咦?」
聊了那些無關痛癢的小事一會後……
「呃,嗯……嗯—……」
對了,當時由於葉月小姐撞進那一堆木盆,結果那件事便在曖昧的情況下不了了之……不過春香對於那件事到底做何感想呢?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小屋中,春香神情不安地緊緊抱住我的手臂。
對着內心激盪不已的我……
她突然朝我施展出一記心臟破壞攻擊(附螺旋)。
外頭的暴風雪依舊像是要爲雙親報仇般,很有活力地瘋狂吹襲着,偶爾從夾縫中鑽進來的風,將油燈的火焰吹得搖晃不定。
「——那個,裕人。」
「不……不可以!」
再這樣下去比剛剛更熱衷於打鼓活動的心臟,好像會脫離身體跳出我的嘴巴。
「那個……裕人現在有沒有交往的對象呢?」
春香突然露出很認真的表情對我說道。
對了,基於種種因素,春香在午餐以後就沒喫過任何的東西,所以現在身體唱空城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應該說,原來春香也在緊張啊——
所以我沒想太多就點頭答應。
她抬起頭,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說道。
春香用幾乎要讓人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我的緊張感已經相當接近極限值了。
我的腳踝突然被一把抓住。
「呃,我只是過去點個火而已……」
「呃,那個……」
「我……我確實是喜歡,裕人的。和你在一起我會很快樂,覺得很安心……想要和你隨時待在一起。可是我覺得,這和澤村同學說的那個好像有哪裏不一樣……」
我們聊了很多,包括我所養的巴西龜的故事和喜歡的深海魚種類。
「咦……?」
「唔喔?」
「春香……?」
「對了,在深海魚中,春香喜歡哪一種?我覺得高斯橈足會發光這一點,還真是好樣的……」
「這是甜納豆,第一天來旅館的路上,葉月小姐給我的。」
——好。
那問題和椎菜問我的幾乎一模一樣。
「嗯,我認爲自己應該瞭解交往這個單字的意思,就是男人和女人有着親密的往來對吧?比方說一起交換日記之類的……」
呃,你拿那種問題問我實在會讓我困擾到一個最高境界啊……
咕嚕嚕嚕嚕……
「啊,是,我喜歡大嘴鯊,它大大的嘴巴好可愛……」
「啊,那……那個,這問題沒有太特別的意思。只是先前碰巧有人跟我提過這件事,所以我有些在意而已……」
就在這個時候……
此時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藉由這個契機,我們之間原本有些怪異的氣氛就此恢復正常。
她緊緊握着雙手,對我這麼說。
當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爲了突破現況,打算問春香她喜歡哪一種深海魚來做爲一個話題時……
可是春香她……
「我不是很清楚……像是交往,或者喜歡……這些指的到底是什麼……?」
「我原本認爲自己瞭解那一類單字是什麼意思……不,應該說曾經以爲了解過。或者該說我之前以腦袋去思考時是理解的……不過等到事情變得跟自己有關時,突然又什麼都不知道了……」
「!」
要說不一樣的話,或許真的很不一樣……
她滿臉通紅到不行,很認真地問我。
再怎麼奇怪也是從春香口中說出來的話,反正不會是什麼「大哥哥大哥哥問你喔,姐姐脫掉的制服和脫掉制服的姐姐,大哥哥到底喜歡哪一個呢~♪」或是「小裕告訴我,你喜歡的杏鮑菇產地嘛~姐姐我求·求·你♪」。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
一道有如棲息於澳洲的奇異鳥(鶵鳥)所發出的可愛聲音,在道格拉斯內部響起。
果然如同我的猜測,裏面有一包裝在小袋子裏,色彩鮮豔的北海道產甜納豆。
「!」
總而言之,管他出來的是鬼還是巖國的白蛇(注:此句改自日文古諺「出來的究竟會是鬼,還是蛇?」原喻前途渺茫難測),我都得設法改善這種情況……
可是春香她……
「嗚……嗚嗚~……(泛淚貌)」
幾乎是淚光閃閃地對我搖頭。
她那感到恐懼的表情非常地認真……看着那表情,喔喔,對了,春香對於這種密室裏的昏暗,或者是會讓人聯想到鬼故事的地方,好像害怕到不行——我突然想起。在海邊小屋的時候也是一樣。
「……」
嗯,有沒有燈火,影響其實沒有那麼大。
我們在小屋中也不會四處走動,只要火爐一直運作正常,那麼到天亮之前我們應該都會在道格拉斯里面度過吧。雖然看不見四周的情況會讓人有點不安,不過等一會眼睛習慣黑暗以後,這個問題便能得到解決。
所以……
「——好吧。」
「咦……?」
「好吧,既然這樣我就不動,待在這裏,哪裏也不去。」
「是……是真的嗎……?」
「嗯嗯,是真的。」
「非……非常謝謝你……」
說完後她整個人靠了過來,全身依偎在我身上。
此時我纔再次體認到,我們現在是處於一種什麼樣的狀態。
道格拉斯狹窄的內部。
將全身重量放在我身上,憑靠在我身旁的春香。
然後我和春香兩個人都是剛誕生時的模樣,外加一條毛毯的微妙裝扮。
另外因爲春香頻頻動來動去的關係,覆蓋在她身上的毛毯有一點點凌亂。
春香似乎花了一些時間體會我話裏的含義,眼睛眨呀眨地……
「……」
萬里無雲,彷彿透明般的藍天。
「咦?呼……啊……」
「春香……」
所以我……
我的身旁……
「啊……」
與其說是發現,不如說我單方面瞭解到一個出乎意料的事實。
「——好……好的。我也喜歡裕人——非常地喜歡♪」
我一個人如此碎碎念着,並且看向我的身旁。
怎麼說,這樣子才比較像春香。
所以我享受了一段觀賞的時光。
「……應該是吧……」
「……怎麼形容呢,我現在覺得……非常地平靜。」
刺眼的太陽光揮灑在整片大地上,透過白淨雪原的反射,陽光顯得閃閃發亮。
「啊—春香,關於這件事……」
春香現在依然像只鶵鳥一樣,就像一隻剛從蛋殼裏面孵化出來的鶵鳥……正處於開始認識各種層面的「喜歡」,從對於親人的那種廣義的喜歡,慢慢理解到,男孩與女孩之間那種狹義的喜歡。以魚來形容的話就像是若鰤魚變成幼鰤魚那樣。
抱住我手臂的手一緊,春香使上更大的力道。
「我現在的心情……是想要一直這樣下去……」
「我……我本來真的想要早點起牀的,可是在道格拉斯君和裕人的懷裏實在太舒服了……這……這樣真的不行啊,我……」
「……我覺得現在這個樣子就可以了。」
我們面面相覷,同時笑了出來。
「嗯,不會。」
原來是這樣啊,我想。
「我覺得你現在能夠有這樣的心情便已經足夠了。接下來的部分,只要今後慢慢地去領悟應該就行了。」
「不……不好意思!情況如此惡劣我還睡得這麼悠哉……」
心臟再次開始微微加速。
換句話說,結論便是我們成功地自力下山,並且脫離了遇難狀態,但完全沒有發現這件事情的我們,便帶着遇難的心情在這間避難小屋(倉庫)過了一晚。
我直視着春香的眼睛,如此告訴她。

接着彷彿與之呈反比似地,湧上了對春香的憐愛之情。
「啊,那……那麼現在暴風雪的情況如何了?還有,這間避難小屋的位置究竟是在……?我們得快點回到大家的身邊……」
我幾乎到達微興奮狀態的等級。
現在這樣一定是我們目前這個階段最好的狀態了。先前我也想過,現在沒有勉強的必要。不用着急,只要緩緩地依照自己的步調前進就行了。
「裕人……」
6
接着……
「老實說——」
「——哈哈。」
「是啊,想不到我們竟然在旅館的正後方遇難……」
昨天那猛烈的暴風雪就好像不曾發生過一般。說真的昨晚的那個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嗯,我一開始也覺得難以置信囉。
這裏恐怕是旅館的倉庫之類吧。
隔天清晨。
「早啊……春香。」
「——啊,早……早安!對……對了,我們……」
春香如此慌張地問我。
「呃我說,這裏的正前方就是旅館的後門……」
瞬間的沉默。
「……」
聽見麻雀啾啾啾鳴叫聲的我在道格拉斯里面醒過來時……外面的天氣已經徹底放晴了。
那便是——
「呃—就說不用在意了。」
她整個人縮成一團,窩在道格拉斯和毛毯裏面的樣子——
「真是一個會讓人心情變好的冬季晴天呢……」
這麼一想,我心中充滿煩惱的打鼓活動便迅速地迴歸平穩。
好一會的時間,小屋裏面充滿了暖暖的笑聲。
不久後……
「……」
富含血紅素的血液,毫無遺漏地送往全身血管的每一條枝微末節,渾身就像那次被瑠子她們強迫喂下印度鬼椒(辣度勝過燈籠辣椒)時一樣開始發燙。
「——呵呵。」
「這是否就是……澤村同學口中的『喜歡』呢?雖然我還不是很清楚……不過感覺好奇怪,我的內心深處油然生出一股,像是蓋着暖呼呼剛曬好的棉被時的溫暖感受……感覺上好像跟我對美夏、葉月小姐、那波小姐和媽媽的那種『喜歡』不太一樣……」
「……咦?」
「……」
我實在沒有料想到,我們認爲是在深山裏的避難小屋,其實是我們在暴風雪中視線模糊的情況下所產生的錯覺,這裏其實正是我們下榻旅館正後方的建築物。
春香臉上露出一副聽不懂我在說什麼的呆滯表情。
「嘶~……嘶~……」
「——走吧,大家可能在擔心我們。」
不久後她的表情整個亮了起來……
「好的!」
穿着經過一個晚上已經完全烘乾的衣服,我們兩人手牽手離開了避難小屋(倉庫)。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不規則,並緩緩地睜開雙眼。
也多虧了這樣,我才能看見小公主的睡臉囉。
「真的……到底在搞什麼飛機啊,我們。」
「怎麼說呢……光是被環抱在裕人的懷裏,不知爲何我就能很安心,心情變得很安穩,或者說光是這樣,我就有種連內心深處也跟着暖洋洋起來的感覺……」
她帶着滿面笑容,就像是周遭落花滿地,已經開滿了豔紅鬱金香的花田般對我這麼說。
我叫了她一聲,不過或許是還沒完全睡醒的關係,春香帶着恍惚的表情眨了一陣子的眼睛。
春香突然低聲地說了一句話。
——對啊。
「所以春香只要保持現在這樣子就好了。我喜歡……呃—嗚,這樣的春香。」
我們彼此點了一個頭……
「咦?」
彷彿一位住在童話森林裏做着幸福美夢的睡美人……唔嗯,實在會讓人情不自禁地一直看着她,不想從她的身上移開目光。
她馬上急忙爬了起來,並且慌慌張張地正襟危坐起來。
「?」
心情平靜地在一旁看着春香的睡臉五分鐘後……
「…………」
「咦,呃,那麼……」
春香呼吸平穩,非常安詳地睡着。
我醒來後,首先望向窗外觀察四周時……發現了一件事。
狀況相當地危急。
「……」
「咦……」
「我們的正前方不遠…………好像就是旅館。」
就在我即將開始感到不安,害怕心跳再這樣跳動下去,自己是否會燃燒殆盡的前一秒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