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話
《乃木坂春香的祕密》 · 五十嵐雄策 · 2.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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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有些奇怪。
發現這件事情的時候,一月已經差不多要結束了。
呃,你問我哪裏奇怪嗎?並非我家的笨姐姐某天突然覺醒愛上卡巴迪(注:一種發源自印度的運動,一隊七人兩隊相互競賽。只要攻方其中一人喊着「卡巴迪卡巴迪」進到敵方陣地碰觸對方一人,然後在不被擋下回到自己陣地便算得分)開始一天到晚卡巴迪卡巴迪地叫個不停,也不是兒時玩伴信長突然覺醒穿起女裝然後和真尋變成姐妹。嗯,最可怕的是那些事情並非完全沒有發生的可能,總之目前還見不到這些徵兆(我打從心底感謝這件事)。
所以暫時先把那些事擱置一旁。
讓我覺得奇怪的……是椎菜。
這位友善女孩現在正坐在我隔壁收拾第四堂課的課本和筆記。
她的樣子最近和平常不太一樣。
感覺上有點見外或者說氣氛有些轉變,常常叫她的時候仍然有些心不在焉。打招呼時也有點微妙的生硬,而平常聊天時感覺上也多了一股不自然。
「……」
唔—姆,這該不會是那次信州之旅露天溫泉相遇事件所遺留下來的影響吧。可是那已經是兩個禮拜前的事了,而且因爲蒸氣等各種因素最後我還是沒有直接地,那個,看見傷害點,所以我個人一直認爲事情已經解決了……可是如果那件事情是原因,或許最近我再想辦法找個機會好好地向她道歉比較好……
正當我想着這些事情時……
「喔……」
「啊……」
我突然和椎菜四目交接。
雖然那不過是平常很常見的視線交錯……
「!」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椎菜卻很慌張地「砰!」地一聲搖了一下桌子……
「啊,怎……怎麼了,裕人?」
「咦,呃沒有啊,我只是碰巧看向你那邊而已……」
「這……這樣啊……」
結果午休結束之後,椎菜仍然怪怪的。
「因……因爲那家店是章魚燒店吧……?章魚燒店是烤章魚的店,而不是烤花枝的店……那麼就代表說,裕人其實是喜歡章魚喜歡得不得了……」
回頭一望,我看見了在制服上再套上一件大衣的椎菜。
椎菜突然很不好意思地開口對我說道。
「所以你才特地來到這裏的對吧?怎麼了?」
也向依舊還是有點浮躁的椎菜打聲招呼後,我離開了教室。
「啊,裕人,不好意思,我今天要先走一步了。」
「嗯……她好像是在昨天回家的途中在路面有落差的地方,不小心踩空扭傷腳的樣子,據說需要花上兩個禮拜才能復原,雖然幸好她踩空誤入的並不是人生的歧途(注:日文中『踩空』和『誤入歧途』用的是同一個字),不過情況似乎頗爲嚴重……請大家也要小心不要受傷……。…………唉,應該說我纔想缺席呢……紅酒,昨天的紅酒已經滿到我的喉嚨了……!」
「——那……那個,裕人。」
「裕……裕人!」
雖然我想要否定……
此時我突然發現某項物品。
「什麼事也沒有!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沒想到裕人喜歡章魚更勝花枝……對不起!」
澤村同學的聲音響徹整間教室。
我看見她不斷地將視線瞄向手中的紙袋,不過她隨即說道:
看來她似乎打從根本誤會了什麼。等一下,話說回來她現在到底是在說什麼啊。
這是一家有時會過來這一帶做生意的行動攤販,不但好喫,而且這家店所放的章魚和價格相比算是很多,因此在我們班上大受好評。看樣子他剛烤好了一批,總之帶些回家給那兩條狗當伴手禮或許也不錯。
「好的,要保重,喔♪」
那是我剛剛纔聽過的聲音。
「嗯,再見囉,春香。」
「再見囉,椎菜。」
果然不管怎麼想都很奇怪耶……?
正當我打定主意想從書包裏拿出錢包的時候……
「既……既然這樣,今天和我一起——」
然後埋頭狂奔的椎菜,理所當然地似乎沒有發現……
光是用看的都覺得不對勁了,可是就算我問她,還是隻能得到「沒……沒有啊,就說什麼事都沒有了。我還是平常的那個我呀?」的回答,讓人有些摸不着頭緒。嗯,雖然有些在意,不過既然椎菜本人都那麼說了,我瞎操心也不是辦法吧。嗯,這位友善女孩也有她自己的許多煩惱吧……這麼想之後,我做出儘量別去在意的決定。
「啊,沒……沒啊,什麼事都沒有!」
「怎麼了?有什麼事找我嗎?」
我還是一樣沒什麼特別要做的事,而且今天由香里老師(又)說要來我家。要是不早點回家將酒和下酒菜準備好,到時她又會耍起任性:「小裕最近好冷淡……果然你身邊只要有像春香那樣的好女孩,就都不理會像姐姐這種過去式的女人了……啜泣啜泣……」讓事情變得很麻煩。
「嗯?」
「喔。」
正當我覺得困惑不曉得該怎麼面對她時……
和說待會兒要上馬術課的春香在教室分開後……
「那……那個,既……既然這樣!」
「嗯,那個,接下來是午休嘛?換句話說,要喫午餐了,對吧……?」
呃,我實在搞不懂這到底是什麼跟什麼。
「不……不用,沒關係,你不需要那樣考慮我的心情。原……原來,裕人是章魚派的,我之前還一直以爲你是花枝派……」
唔—姆,她最近是有些怪怪的,可是我覺得今天的奇怪舉止似乎更上一層樓。怎麼說,就像是待會馬上就要接受預防接種的小貓一樣……
不管怎麼樣也不能放着她不管。正當我要追着她起跑的時候……
嗯,第四堂課之後當然是午休,然後午休時要做的事情當然是喫午餐,再怎麼錯也不會是跳凌波舞吧。
「咦?」
「是……是良子的錯覺吧?唔,嗯,一定是這樣,是這樣沒錯!那麼裕人,我去囉!」
我纔開口一問,椎菜的表情便整個變了。
然後放學後……
「啊,呃,嗯,有些事……」
沿着學園附近漫長的河邊小徑走着,來到途中的公園時……
「?」
「是嗎—?感覺上你好像有事要和綾瀨說的樣子—」
一轉身,她背對着我目不斜視地拔腿便跑。
正當她想要說什麼的時候……
忽然有人從後面叫住了我。
是那種從正面看過去會形成死角,不知情的話八成會被騙到的那種高低差。
「!」
看着大家的反應,性騷擾音樂老師@宿醉說到:
「嗯—對了,你找我不是有事嗎?」
「!」
「嗯?」
「咦?」
椎菜好像是從學園那裏一路跑過來的,她的肩膀起起伏伏地喘着氣,手上還握着我在中午時看到的那隻稍大的紙袋。怎麼了嗎?椎菜回家的方向應該不是這邊吧。
「呃,不,我其實並沒有喜歡章魚到那種……」
——今天她從早上開始就一直是這個樣子了。
她眼神有些遊移不定嘆了一口氣。
「啊,呃,嗯,掰掰。」
「啊,呃,嗯那個……」
「嗯,好啊……」
說完後椎菜抱着一個稍大的紙袋,像是逃跑一般和澤村同學離開了。
我看見椎菜奔跑方向的前方,有一段小小的高低差。
「沒有什麼考不考慮你的心情……」
當她說到最後的玩笑話時已經沒有人在聽她講話了,前半段椎菜缺席的報告讓全班陷入鬧哄哄的騷亂之中。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說着:「椎菜是怎麼了……?」「天宮同學竟然會受傷,實在很稀奇耶?」「要……要兩個禮拜才能復原,她……她還好嗎……?」一副很關心椎菜的樣子。
那模樣很明顯地舉止可疑。
椎菜慌張地左右搖頭。
一塊色彩鮮豔,寫着「章魚章魚☆快樂天國」的招牌。
沒有什麼特別事情要做的我,決定把東西收拾一番直接回家。
由於那樣會一直沒完沒了,因此我試着改變話題……
稍微加緊腳步地通過走廊,在鞋櫃區將室內鞋換掉走出去。
不過在看到我身後章魚燒攤的招牌後,她突然停下了腳步。
「?嗯,是啊……」
她露出好像受到什麼打擊的表情。
「啊,喂!」
「咦——」
「唔,嗯,是啊。這我知道,我真的知道……」
雖然我大喊出聲呼喚她——
感覺上好像有些煩躁,或者說是靜不下來。
「咦,裕……裕人,難道說你喜歡章魚……?」
在高低差一個踩不穩的椎菜,嚴重地失去了平衡。
「聽說今天學校食堂那裏附炸中卷的A套餐半價促銷喔—麻衣已經先去佔位子了,椎菜也趕快走吧——啊,難道說你們正在忙—?」
結果此時,椎菜像是下定什麼決心的一般,將身子挺向我這邊……
「椎菜,危險!」
無意識地聽着運動社團「喝呀呀呀呀!」「上呀上呀上呀!」之類有些微妙錯誤的打氣吶喊,我通過了校門。
「——事情便是這樣,因此今天是天宮椎菜一個人缺席……」
她到底想說什麼啊。
「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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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椎菜輕輕點點頭後,露出有些猶豫的樣子打算朝我這邊慢慢走來。
下一個瞬間。
站在講桌前的由香里老師,帶着因爲宿醉彷彿流冰天使一般的臉色環顧教室四周。
「椎菜—我們一起喫午餐吧—!」
「……嗚嗚,都沒有人來關心老師是吧……這不是我的錯啊,明明就是波爾多和卡柏納·蘇維翁還有薄酒萊的錯……好啦好啦,既然這樣我只好請放置在職員休息室裏面的那瓶『球藻凸小雞娃娃(阿寒湖特產)(注:原文爲「まりもっこり」)』來安慰我了……啜泣啜泣……」
說完後她宣告班會結束,便像復活第一天的活死人般搖搖晃晃地走出教室。
嗯,這個人因爲宿醉精神不濟這件事本身就不太稀奇了,而且對於這種可以拿昨天和i子幹掉的葡萄酒瓶來丟兩回保齡球的醉鬼,實在是完全沒必要給予無謂的同情。
「天宮同學不曉得還好嗎……?」
來到我位子旁邊的春香看向我,並以很擔心的口吻問道。「想不到天宮同學會受傷,這種事情過去不曾發生啊……」
同樣聚集過來的澤村同學和朝比奈同學也跟着說道:
「真的,想不到那個簡直就像由一團運動神經組成的椎菜,竟會在高低差處一腳踩空扭傷腳,世界也快到盡頭了—她那時應該相當認真地在想事情吧—」
「不過真讓人擔心,椎菜人現在到底還好嗎……」
她們說着這些話,彼此面面相覷。
「……」
話說情形嚴重到要兩個禮拜才能完全復原這件事,我也是現在才知道。
昨天在公園發生的那場意外。
椎菜確實在高低差的地方一腳踩空跌倒,可是之後看起來並沒有很奇怪。
她馬上像是沒事一樣站了起來,「啊,好痛好痛,跌倒了呢,啊,啊哈哈哈」地苦笑着。由於她回去時完全沒有露出很痛的感覺,或是拖着腳走路的樣子,這件事並沒有留給我太深刻的印象。因此我誤以爲她真的沒怎麼樣……
可是事後會演變成要兩個禮拜才能復原而且缺席,代表她那時候是不想麻煩我,在刻意隱瞞吧。還是說,之後情況才變得更嚴重呢……
不管怎麼樣,昨天人在現場卻完全沒有發覺的我,還真是笨到不行。
正當我因爲自己昨天的遲鈍而自責時……
「……綾瀨,你有在聽嗎—?」
澤村伸出她的手在我的面前晃動。
「咦,啊,抱歉,什麼事?」
「抱歉,都沒什麼整理,我爸爸將報紙整份看完之後,收也不收就去上班了……」
「嗯,我記得應該是在這附近一帶沒錯—」
「啊,這裏這裏—嗯,和之前見過的一樣,錯不了的—」
叮咚地按下門鈴,一會後裏面有了動靜。
澤村同學將茶杯移到嘴邊一邊開口問道。
透過對講機傳來的是椎菜的聲音。
其慘狀有如溺斃於血海之中一般。
「良……良子,這裏不是你家啦……」
附帶一提,椎菜在我們來這裏前或許在睡覺,身上穿的是睡衣再罩上一件薄薄的開襟外套。除了右腳纏着繃帶以外,感覺上就是一般的室內穿着(睡眠版本),只是上頭有着花枝的造形角色(好像叫作「觸手手♪」)的花紋睡衣,讓人覺得實在只有喜愛花枝的女孩才穿得下去。
椎菜的表情變得有點不安、複雜。
成員是澤村同學、朝比奈同學、春香和我四人。
「要……要泡茶的話我們來泡就好了……」
「是啊,椎菜坐着啦。」
聽到這些話,椎菜啪啪地眨了眼睛一會兒……
然後椎菜家位於從學園搭電車坐兩站的地方。
「對了椎菜—你受的是什麼樣的傷啊—?由香里老師是說你扭到腳—」
澤村同學所指的,是一棟位於面臨十字路口高地之上的六層公寓。
她露出喫驚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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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沒……沒有啦……」
「是……是的,天宮同學請安靜地休養。」
椎菜將攤開在暖爐桌上的報紙移開,一邊很不好意思地說着。
「好,決定了—那麼我們就說好四個人一起參加囉—放學時的班會結束後,請到我的位子集合!忘掉這件事情跑回家的人,事後要接受懲罰喔—」
放學後……
「啊—夠囉椎菜,你什麼都不做也沒關係啦—」
「那麼就待會再談囉,春香、綾瀨同學。」
朝比奈同學也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
「還問我怎麼了,我們當然是一起來探病的啊—因爲椎菜會受傷實在很稀奇。」
據說引發這場無比騷動的性騷擾音樂老師,後來被直接送往保健室吊點滴,之後再被叫回職員室接受學年主任嚴厲的斥責。
「是啊,是我—可以開門嗎—?」
「嗯,椎菜不在的話我還是會寂寞的……」
附帶提一件實在是很無所謂的事情。
春香看着我身旁沒有人坐着的位子,喃喃說了這麼一句話。
說完後澤村和朝比奈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馬上將門打開。
當然一定要去啊。
「咦,這……這樣啊?」
五樓角落的那個房間——五〇一號室,便是椎菜和單身赴任中的父親兩人一起生活的地方。
「希望天宮同學……她的傷勢不會太嚴重。」
「啊,嗯,稍等一下喔。」
「原來是這樣啊……大家,謝謝你們。」
「嗯,好啊。」
雖然其他還有幾個班上的同學不分男女(包括三阿達)報名要參加,可是這只是探病,去的人數過多的話也有點怪怪的,所以最後說好只由我們代表大家過去。
「嗚……嗚—可是家裏有客人來卻什麼也不能做,反而會讓我有種怪怪的感覺……」
通過椎菜家的玄關。
公寓出乎意料地比外觀還要寬敞。
正當她站起來一蹦一跳想走向廚房時……
那裏稍微偏離市中心感覺比較恬靜,是相對較新的住宅區所羣聚的一帶。
我們被引領到其中的會客室兼起居間。
回應了澤村同學有點半像前一陣子流行的我啦我啦詐欺(注:日本有一陣子會有歹徒打電話給老先生老太太,於電話開頭「我啦我啦」地說着,假扮他們的兒孫騙錢)般的呼喚……
春香她們聽了她的說明後,似乎鬆了一口氣。
「真的,你好棒喔。」
她再度被大家制止。
澤村同學如此說着,同時東張西望看着四周。
「啊……」
「嗯,會不會是那一邊呢?因爲那家店是剛纔人家說的那家『便利商店』……」
「啊,呃,嗯,我也不太……」
「呵呵呵—是嗎是嗎,椎菜,你的傷勢沒有那麼嚴重對吧—」
兩兩並排地經過共用的走廊,走到寫着「天宮好幸·椎菜」的門牌前。
看來她似乎是那種不動動身體就靜不下來的類型。
……嗯,這真的是我打從深層潛意識中,覺得非常無所謂的一件事。
被澤村同學等三個女生一說,椎菜這才停止動作。
「——啊,你們都特地過來了,一直站在這裏說話也怪怪的。要不要先進來?屋子裏面有點亂就是了……」
嗯,後來由朝比奈同學和春香將烘焙茶泡好……
「我和麻衣還有春香都已經說好要去了,綾瀨當然也會一起去吧—?」
「還什麼事—大家剛纔在討論說,今天下課後要去探望椎菜啦—」
「您好,請問是哪位?」
「啊,那麼我來泡個茶好了,前陣子我得到了一包很好喝的烘焙茶茶葉——」
被澤村同學和朝比奈同學同時那樣說,春香一副很不好意思地在面前擺擺手。
我們照着早上說好的,帶着慰問品前往椎菜家。
那是一種像是難爲情又像是高興的笑容。
「啊,沒關係沒關係啦—你不用太在意—」
「叨擾了。」
她一隻手插在腰上,伸出一隻手指指着我。
「啊,沒錯沒錯—嗯嗯,春香真厲害—」
「真的是良子耶。怎麼突然跑過來?啊,難道說人家叫你幫忙送什麼東西過來給我——咦,麻衣和乃木坂同學,還有裕人……」
我們通過稍微寬敞的入口搭電梯上五樓。
「你現在可是受了傷的……」
「啊,椎菜?是我啦,我—」
「嗯—打擾了。」
「嗯,是啊……」
以隔間來說,內部是二房二廳的簡潔格局,另外還有陽臺和樓中樓。
「嗯,我想從明天起就會去上學了,不過由於醫生囑咐過我,所以基本上得帶着柺杖。」
「椎菜,還好吧?」
就這樣,我們決定下課後一起去椎菜家探病。
「是這樣的嗎?」
除了三阿達之外,信州之旅的成員都來了。
我們各自說着自己的進門招呼……
唔,看她的樣子,好像真的沒有那麼嚴重?由香里老師說要兩個禮拜才能完全復原,所以我還以爲傷勢會嚴重到整個人躺在牀上動彈不得,不過若是這樣,或許可以先稍微放心一下。
結果……
她一開始被發現的時候,周遭的情景引發大騷動,什麼殺人事件,「球藻凸小雞娃娃的詛咒」地搞得大家人心惶惶……過了約五分鐘,在趕過來的校醫齊藤老師證實,她只是單純地把紅酒嘔吐出來並且睡倒在上面,纔在眨眼間平息了這場騷動。
「啊,沒有那麼嚴重啦。由於纏着繃帶的關係,看起來似乎很誇張,簡單地說就是輕微的撞傷,只是今天有一點不良於行,所以保險起見還是跟學校請了假……」
「咦,這聲音……良子?」
此時澤村同學突然說……
早上的班會結束三十分後,一名碰巧經過職員休息室的教師,發現了某位性騷擾音樂教師倒在「球藻凸小雞娃娃(阿寒湖特產)」前一灘有如鮮紅血泊般的液體之中。
她似乎有點感動以手擦擦眼睛下方,哈哈地笑了。
「傷勢的情形如何呢……?」
「好—的,來來,大家不要客氣喔—!」
她將放在房間一角的柺杖拿在手上,露出帶有一點苦笑成分的笑容。
「是嗎,沒有那麼嚴重就好了……」
「嗯—因爲之前來的時候幾乎都是椎菜帶着我們走的—所以我有點記不得—麻衣呢—?」
「?良子?」
「嗯嗯,我放心了—要是你的情況太嚴重的話,我還是會有點下不了手的—既然如此,我現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咦?」
「這時候該做的事情……沒錯,就是室內搜索—!」
她使勁地舉起手指着天花板,開心地笑了。
「我要突襲檢查你的房間—你會不會把喜歡男生的照片擺在裏面呢—」
「咦,等……等一下,良子!」
不理會椎菜慌張的聲音,澤村同學跑進了椎菜的房間……
「哇—你的牀還是一樣地柔軟—嗯嗯,有椎菜的味道—」
「良……良子!」
「咦,這裏擺着一個戒指。嗯—之前來的時候還沒有吧?怎麼啦,是誰送你的啊—?」
「那……那個不行啦!」
「啊,這件胸罩好可愛—等一下,出乎意料地大耶……這要向綾瀨報告一下!」
「爲……爲什麼要跟裕人……等等,不要隨便打開人家的衣櫃啦!」

伴隨着那些對話,房裏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可怕的是光是那樣,便足以讓人想象裏面在進行的百分之九十八的互動……
「那……那個,天宮同學不曉得還好嗎……?」
春香一臉擔心地抬頭望着我。
「不,我覺得去制止一下比較好……」
「對……對吧?場面似乎有點混亂……」
「啊,我……我也進去一下。」
澤村同學在進行什麼室內搜索的中途我收到瑠子的郵件,所以我回了信給她(附帶一提,內容是「今天的晚餐我想喫蝦子,要做天丼還是炸蝦隨便你,就這麼決定了」)。回想一下,我在那之後就沒有碰過手機的印象了,那麼說我是直接將它……
「啊,嗯,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們。你們大家一起來看我,我很開心。」
椎菜瞬間口齒不清起來。
「啊,不,那個……」
叮咚,叮咚。
「啊——」
「我會等着椎菜來上學的。」
椎菜則以滿面的笑容回應:
「我……我沒想到會被你看見我那個樣子……會不會很重?那個,你在抱我的時候……」
叮咚。
「呃,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
「……嗯?」
「喔,是這樣啊—你知道路嗎—?」
「嗯,綾瀨怎麼了—?」
後來我們喝着重新再泡一壺的烘焙茶(這次是我和澤村同學泡的)一邊聊着天,結果不知不覺變成在討論山豬和家豬結合生出來的豬到底是山豬還是家豬;澤村同學又想再次發動第二次的室內搜索引發大騷動;應椎菜的要求,春香彈起放置在客廳一角的鋼琴(好像是什麼舒伯特作曲的「即興曲 OP90—3」)……
「咦,奇怪,裕……裕人……?哈,哈哈,被你看見奇怪的樣子了……」
「是這邊對吧……」
「你說的,是行動電話?嗯,我記得裕人剛剛有收發郵件對吧?」
「啊,這樣的話我們一起——」
而春香則待在她們的旁邊露出有點傷腦筋的笑容。
我只將臉探進門內,試着喚她一聲。
「嗯,奇怪?」
「呃,我的手機……」
有如溫泉桌球般的門鈴聲響起(注:日文中形容電鈴時,會使用像是「乒乓」的聲音)
「那麼椎菜,明天學校見囉—」
朝比奈同學和春香也對着彼此點點頭。
「啊。」
「……椎菜?」
砰。
蹲在地上的人……是椎菜。
嗯,我們就這樣五個人一起度過一段時間。
再次坐電梯上到五樓,走向最裏面的房間。
澤村同學身上帶着過度閃亮的光澤,朝比奈同學則一副累到翻掉的樣子。
「椎菜!」
「……抱歉,我好像把它忘在椎菜家,我去拿回來。」
現場的氣氛十分熱鬧,甚至讓人覺得就探病來說,這樣子會不會太過熱烈。
因此我和春香她們分開,順着走過來的路走回去。
我在視界的一端看見一個白白的東西。
「再……再繼續下去的話就是犯罪了啦,良子……」
我抱起像是被嚇到一般小聲叫出來的椎菜……
「——嗯—那麼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椎菜,你在嗎……?」
我如此點頭回應後,便和春香她們一起出了玄關。
「椎菜,你沒事吧?」
沒錯。
唔—姆,難道說她該不會正在洗澡吧?然後剛纔的聲音搞不好是因爲突然來了訪客(我),她在慌張之下弄掉了臉盆之類的……若是這樣,我一直叫她或許也不太好。正當如此想着的我打算將臉縮回去的時候……
通過便利商店前的國道前往十字路口,再往前走一點便可以看見,十分鐘前我們還待在那裏的公寓。
「既然都已經確認椎菜似乎沒什麼問題,再待太久就有點叨擾了—」
又不是什麼多誇張的距離。
「你的腳在痛吧?總之我先找個地方讓你躺下來……抱歉一下!」
「呃,嗯,有一點……其實我現在稍微動一下腳,還是會有一點痛……吧。」
我在衝動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抱起了椎菜,可是卻不知道該把她抱到哪裏,由於也不能讓她躺在起居間的沙發上,因此在獲得椎菜本人的同意後我纔來到她的房間。
將一半的臉藏在毛毯裏,椎菜感到很抱歉地說道。
我再試着按了一次。
澤村同學們站在玄關前如此說道,並且揮揮手。
要人家特地陪我走一段路也有點不好意思。
一直線朝房子的內部跑去。
關於這點我持相同意見,如果來探病還給對方造成負擔,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
正當我站在門口感到狐疑時……
不過還是沒有回應。
「嗯—好可惜—本來想再多看一點東西的—」
春香和朝比奈同學連忙進到房間……
「我好像把手機忘在椎菜家裏的樣子,我去拿回來。」
我連忙脫掉鞋子,跑過去將她抱起。
當我發現那件事的時候,我們已經走到離椎菜家最近的車站大約一半的路途上。
「?裕人,怎麼了?」
「抱……抱歉,我好像給你添麻煩了……」
那是蹲在走廊一角,有如人影般的剪影。那件極富特色有着花枝圖案的睡衣是……
「?」
後來像只被解放的地獄三頭犬般的澤村同學被兩人帶回來,已經是五分鐘之後的事。
「嗯—不會。」
我還是再確認了一次門牌,然後按下門鈴。
「嗯,不用,沒問題的。春香你們就先回去吧。」
「……」
「嗯,再怎麼說也纔剛去過而已,沒問題的。」
剛剛那個是什麼聲音?
然後……
可是乍看之下,我並沒有見到椎菜。
嘴巴上說得如此輕描淡寫的椎菜,卻按着右腳露出很痛苦的表情。根本無須確認,很明顯地她那隻扭傷的腳現在很痛。
不過卻沒有回應。
澤村同學(成功地達成室內搜索,相當滿足)「嗯」的一聲,伸着懶腰說着。
椎菜現在躺着的地方,是她個人房間的牀上。
本來想確認電車的時間,結果我卻找不到原本應放在口袋裏的手機。大衣上的口袋也沒有,然後似乎也不在書包裏面。
覺得奇怪的我不自覺地試着轉下門把,結果門沒上鎖。這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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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啊,也,也謝謝裕人,不好意思讓你特地跑來,這邊明明和裕人的家是相反方向……」
「嗯,我也贊成這麼做。」
「別說了,那種事情不用在意啦。」
如果這樣還會迷路,我就是個無可救藥的路癡了。
不過,她馬上像是做出覺悟般:
「是啊,椎菜或許會累呢。」
唔,這是怎麼回事?我們不久前纔剛剛出來而已,而且椎菜那樣的身子,實在讓人不覺得她會跑出去……
「?」
裏面突然傳來什麼東西倒下的聲音。
「——話說回來,你還好嗎?」
「我說身體,看起來好像很不妙……難道說我們來探病的時候你其實一直都在痛?」
「嗯,叨擾了。」
她小小聲地說着,聲音中帶有些許的尷尬。
唔,恐怕是椎菜的個性使然,爲了不讓澤村同學她們擔心,所以纔沒有說出來吧。這種不願意給周遭的人帶來麻煩的地方,實在是很有這位友善女孩的風格……
「啊,可……可是我已經沒事了喔!說真的,雖然痛歸痛,但是還不至於到不良於行的地步,而且現在這樣子和早上相比,感覺上已經好很多了。所以可以不用那樣爲我擔心……」
「是那樣嗎?」
「唔,嗯。」
「可是你剛纔……」
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沒有問題的樣子。
「那……那是,那個……」
「?」
「那……那個,我因爲肚子有點餓想喫放在櫃子裏的玉米片,結果腳使不上力氣,稍微滑倒了一下……」
說到這裏時……
突然間……
咕~……
一個像是猜拳中會輸給布的拳頭般的聲音響起。(注:日文猜拳中「石頭」的發音同「咕」)
「……啊……」
「……」
椎菜的臉變得越來越紅。
「……」
「……難道說,你什麼都還沒喫嗎?」
更何況這種時候就要彼此體諒與照應嘛。
「啊,不用啦,你只要放在那邊就好了。那麼一點碗盤我等一下會收拾的。」
「?」
她帶着滿面的笑容對我如此說道。
糟糕,我受到上次聖誕節的稀飯體驗影響,腦子裏被徹底灌輸了在喫這種看護食物(?)時一定要「啊—嗯」地喂對方喫纔可以的這種,有些不太對勁的知識。
椎菜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不過我真的沒想到,會讓裕人餵我喫烏龍麪耶—」
我將盛在湯匙上沾着鰹魚片的烏龍麪送進她的口中。
「是這樣嗎?」
「嗯,好啊。」
我拍拍胸膛點頭回應。
「呃,沒有那麼誇張啦……」
「啊,嗯—抱歉,對喔,我在幹什麼呀。」
「嗯,我爸因爲工作的關係都很晚回來,所以我晚餐幾乎都是自己一個人解決,就算是假日我們的時間也常常無法配合……所以我搬來這裏後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和某個人一起喫飯,但是味道還是比一個人喫飯時好上許多,嘻嘻。」
「——謝謝您的招待。」
「椎菜……」
自己一個人,是說她平常沒有和家人一起喫嗎?
我以湯匙撈起半圓形的魚粄,同時點頭回應。唔,平常看起來總是十二分無憂無慮的友善女孩也有不少煩惱呢……
「真……真的?那……那麼……」
「啊……」
「完全沒有問題,不,應該說我本來就想那麼做纔對。」
不過最後還是用毛毯遮起半張臉,很不好意思地說道:
在調味時該用關東風還是關西風讓我猶豫了一下,結果我選了後者。在一整天沒喫什麼東西的狀況下,這種清淡的東西比較好入口吧。
結果這時椎菜露出有點傷腦筋的表情……
「?怎麼了,不喫嗎?」
「烏龍麪,你應該不討厭吧?可以的話,我簡單地做一些給你喫吧?」
「咦?」
「不,你能夠喜歡的話就好。」
因此我試着向她提議,不過椎菜卻用力地在臉前擺動她的雙手……
「嗯,鰹魚片的甜味和香菇淡淡的湯汁很合,形成很棒的味道♪」
「喔,真的嗎?」
「……」
「——嗯,那我收拾一下吧,海棉那一類放在流理臺的東西我隨便用沒關係吧?」
「先不管這個,我都煮出來了,你還是趁熱喫吧——來。」
「啊,這個話題好像有點沉悶,抱歉,喫吧。嗯,裕人,那一塊魚粄看起來好好喫呢—」
椎菜如此說,說到最後的部分,聲音已經變得相當小。
剛纔我在衝另一壺的烘焙茶時,碰巧看見廚房裏有烏龍麪的袋子。
椎菜擺擺手開口說道。
「咦?」
「……鍋燒烏龍麪那類的東西你喫得下吧?」
她稍微望向我這裏,一副很不好意思地微微開口說道:「拜……拜託你了……」
「那……那樣不好意思啦!沒……沒關係的,飯這種東西我自己總有辦法的……」
普通的素烏龍麪混進香菇之類的蔬菜,這便煮出一碗簡單的鰹魚湯烏龍麪。
「…………託……託你,可以嗎?」
看樣子我賓果了。嗯,既然這樣——
「那……那個,我可以自己喫的……」
「唔,那……那是……是那樣,沒錯……」
「感覺好好喔……這樣子。」
不久後……
我如此想着,同時再次將烏龍麪送往椎菜口中……
被她這麼一說我纔想到是這樣。
就這樣,反「啊—嗯」(呃,我其實並沒有說「啊—嗯」)體驗持續地進行着。
「嗯,那我喂囉。」
「我來——」
這只是普通的烏龍麪而已,只要知道作法,幼稚園的小孩照樣做得出來。
包含配菜的香辣牛蒡絲在內,椎菜都很捧場地喫得一乾二淨。
我們一邊說着同時將手伸向鍋子……
而且由於我本身平常便已習慣例行的家事工作,眼前只要出現沒洗的餐具會想要動手洗它……(以某個角度來說就是賤命一條)
「嗯,我只是把有的東西湊一湊,所以有些地方多少比較隨便一點……」
椎菜看見冒着熱騰騰蒸氣的鍋子,歡呼了一聲……
我在盛着成品的鍋子上蓋上蓋子,將小盤子、湯匙,以及配菜的香辣牛蒡絲放上托盤,端到椎菜的面前。
「椎菜?」
嗯,我是曾經替怕麻煩的笨姐姐和性騷擾音樂老師,將螃蟹肉從殼裏全部挖出來塞進她們的嘴裏,不過那個應該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吧。
材料基本上樣樣都有,所以鍋燒烏龍麪一下子就煮好了。
看見椎菜點頭後……
「不,這種時候還是我來做比較好。」
「我指的是喫飯時不是自己一個人而是有某個人陪在身邊,因爲我總是一個人喫飯。」
她小聲地囁嚅着。
我問了一下,結果椎菜的臉變得更紅:
「…………啊,我……我想我還是拜託你,可以嗎?那個,請……請你餵我……畢……畢竟機會難得,這種機會不是那麼常有……啊,不……不是,當然如果不方便,也沒關係……」
能得到她那樣的滿足,對做飯的人來說也是一件不勝感激的事。
我大致上將方便入口的量分裝盛在湯匙上,然後伸向椎菜的嘴邊。
「咦……」
「嗯,我喫了。」
應該說,椎菜平常總是給人一種,隨時和某個人一起嬉鬧歡笑的印象。
椎菜看着浮在鍋子裏的漩渦魚粄,同時如此說道。
「……呃,嗯,早上時我沒什麼食慾,中午又一直在睡覺……」
「啊—看起來纔不是那樣呢!想不到我家冰箱裏的東西可以做出這樣的料理—好厲害—裕人一定很會做菜吧!」
「呃,嗯。」
正當我感到害羞,調整眼鏡的位置,同時想要將湯匙遞給椎菜時……
她看起來真的很開心地笑着。
「啊—真的好好喫—!我已經好久沒有喫到這麼好喫的餐點了!託您的福,我覺得現在活力充沛了許多。謝謝你,裕人。」
「應該說或許這是我第一次被人家這麼喂也說不定,雖然小時候爸爸他們也曾這麼做過。」
「你的腳這樣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吧?而且你剛剛明明一點辦法都沒有。」
「嗯?」
爲時約十五分鐘的鍋燒烏龍麪時間結束了。
「可是……」
椎菜看起來似乎煩惱了一會……
「呃,不用啦,真的不用。你都已經幫我做飯又餵我喫了,如果連善後都幫我做好,那就是過度保護了,無微不至過了頭啦。」
「呃,嗯……喫……喫是喫啦……」
「呃,關於這點我也一樣。」
「那麼請不要客氣,儘量喫吧。還有很多喔。」
「哇啊,看起來好好喫!這個是裕人做給我的對吧?」
「嗯嗯,包在我身上。」
「嗯?不,這種事情用不了多久時間,讓我三兩下先做起來啦……」
「嗯,啊,不,沒有問題。」
「我來——」
「…………既……既然這樣我可以,拜託你嗎?我……我的肚子真的是餓了……」
看她的表情,似乎不是社交辭令,而是真的覺得很好喫的樣子……唔,她那麼高興也讓我覺得自己這鍋烏龍麪煮得很值得。
「……非常地好喫。」
然後在烏龍麪差不多被喫掉一半的時候……
用那隻扭傷的右腳站在流理臺也很辛苦吧。
「總而言之我會收拾的,裕人只要悠哉地休息一下就好。」
「做好囉,椎菜。」
「呃……」
「啊……」
定格。
手與手相互碰觸到,重疊在鍋子的握把上。
手的前端傳來微微溫暖柔膩的觸感。
那是一個同步性暨直接性的接觸。
「啊,抱……抱歉!」
我有如將手伸進滾水的黑猩猩一般,連忙將手從椎菜的手上移開。
「呃—嗯,怎麼說呢,這是碰巧,不是有意的……」
我有些焦急,試圖做出說明。
不過按照過去的模式來看,友善女孩應該不會太在意吧。她對這類事情很大而化之,所以我想她應該會像平常那樣輕描淡寫地做出「哈哈,裕人你幹嘛那麼慌張嘛?我又不會在意」之類的反應——
不過……
「啊,呃,嗯……」
我的話不曉得爲什麼似乎讓椎菜受到動搖,她左右搖搖頭……
「呃,嗯,我知道。這……這是碰巧的吧?只是碰巧撞在一起而已……我又沒有在意!」
她的臉微微泛紅地如此說道。
她的反應中,少了平時那種若無其事的淡然。
「是……是嗎……」
雖然友善女孩不同於以往的氣氛讓我覺得很疑惑,不過我依舊如此回應。
「呃,嗯……」
「喔……」
結果馬上在第一頁發現了友善女孩。
「——那……那個。」
「……」
「嗯,沒有那麼多就是了——嗯,我記得放在這裏……」
她像是逗我似地以手指戳戳我的額頭,同時精彩地戳中事實。
姬宮深藍令人舒服的嗓音響起。
「呃,嗯。抱……抱歉喔,給你添麻煩……」
「嗯,我想想,印象中應該還在組合音響裏面,搖控器搖控器……」
「嗯,可以呀。」
「喔,真的嗎?」
——裝在小箱子裏面的幾本小相簿和大頭貼本子。
「嗯—說到轉學,那麼椎菜在來這裏之前過得如何呢?」
雖然無法確認真僞,不過既然狀況都已經解決(?)過度深思也沒有任何益處。
唔,不管是之前的美夏也好,現在的椎菜也好,女生在這一方面的直覺真是敏銳啊。嗯,或許是我寫了太多事情在臉上也說不定。
「啪」的一聲,椎菜在胸前擊掌說道。
「嗯,這麼說的確是沒錯……」
「喔,可以嗎?」
「是那樣嗎?」
4
仔細一想,我幾乎不認識轉學到這裏來之前的椎菜,要說知道的話也只有她有在彈鋼琴,然後有參加倫敦的鋼琴比賽。另外就是她確實從以前開始就喜歡花枝這件事吧。
「嗯,喔,不會啊,沒什麼問題。我們家的流理臺也差不多是那個大小。然後我將烘碗機設定運轉一小時,可以吧?」
「!呃,才……纔不是。」
那是一種未曾有過的尷尬的氣氛,讓人覺得有點坐立不安,硬要說的話感覺有點接近在那溫泉時的尷尬……可是我們現在又不是兩個人獨處於溫泉之中,以狀況來說我們只是在房間內,手部稍微互相碰觸了一下而已,爲什麼我們會變得像被迫與貓鼬相親的奄美野免一樣啊……
「記得沒錯那是我轉學到這裏之後沒多久的事吧?換句話說,從當時到現在已經半年了嗎,時間過得好快喔—」
「澤村同學依然那麼我行我素啊……」
那是很雞毛蒜皮的日常小事,是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輕鬆話題。
「可以看嗎?」
「啊,裕人,辛……辛苦你了。」
「嗯,『迷惘苦澀小調』,好像是上個禮拜三吧,很好聽喔!這次的感覺算是比較hard或者說比較激烈的類型,不過那樣子也算是有新的方向性……要不要聽聽看?」
「對吧?我就覺得裕人的話一定會喜歡—」
「椎菜……你以前留長頭髮啊?」
「咦?」
「喔喔。」
「……」
回過神時,我見到連耳根都已變得赤紅的椎菜,將視線落在鍋子的握把上囁嚅地說道。
唔,這……這種氣氛,是怎麼回事……?
「你說過你以前住在小樽吧?那邊是什麼樣感覺的地方?」
椎菜很開心地露出了笑容。
我們就維持這個狀態不曉得過了多久。
我搖搖頭拿起鍋子,像是要甩開現場那種尷尬氣氛似地,快步走出房間前往廚房。
那活潑且友善的氣氛和現在的椎菜沒什麼兩樣,不過……只有一個地方和現在不同。
兩個人中間夾着一個空鍋子默然不語。
「啊,對了,說到卡拉OK,前陣子出的『Chocolate Rockers』新單曲你聽過了嗎?」
在回家的路上我們碰巧聊到喜歡的歌手,然後決定順勢到CD店去。
「啊—你好像在懷疑我?你的眼神正在說『有這種事情嗎』喔!」
「——然後啊,此時良子突然說要去唱卡拉OK—」
「對喔,被你這麼一說我纔想到,我好像沒什麼提過那邊的事情呢。並沒有刻意隱瞞啦,只是沒有什麼特地提起的機會—嗯—從哪裏說起好呢……啊,對了,有相片,你要看嗎?」
「嗯,不,還沒有,已經出了嗎?」
「咦—好可疑喔—你該不會一直以爲我是那種以四海爲家,不管在哪裏都活得下去,少根筋的樂天女孩吧—?」
「或許我和裕人在樂曲上的喜好真的很合呢。我們喜歡的樂手大多一樣,而且回想一下,我第一次和裕人下課閒晃,好像就是去買『Chocolate Rockers』的CD那一次—」
「啊,嗯,是啊。」
所以我做出儘量不去意識那件事,像平常那樣與她相處。
「嗯——現在有的大概就這些了。」
而且是接近現在春香的那種相當長的長度。當然椎菜仍然是椎菜,只是外表上的印象感覺差很多。
「是啊……」
她的口氣如同往常一般帶着最高級的友善,已不見剛纔那種奄美野免式的尷尬模樣
確實如她所說的。
「我覺得流理臺還滿小的,那麼大的鍋子沒問題嗎?會不會很難洗啊?」
伴隨着沙沙的聲音組合音響開始啓動,輕快的旋律自擴音器播放而出。
結果椎菜一直盯着我看……
「呃,不——那……那麼我去洗鍋子囉!」
雖然這是我隨口問,用來轉換話題的問題,不過實際上也是我很有興趣的話題。
椎菜此時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她雖然這麼說,不過數量還是不少。
然後不曉得爲什麼,我們陷入沉默。
「……」
「如何如何?感覺不錯對吧?」
「大本的相簿和畢業紀念冊之類的實在太大了,只好留在老家那裏,因此不是很多……」
「這樣啊。」
「她手上就拿着私人麥克風,讓我們頭痛得不得了。雖然我和麻衣都在制止她,她卻說『我突然想要唱演歌—唱不到的話我就哭給你們看—』……」
「嗯?」
我「咳嗯」地清了清喉嚨,稍微改變話題……
聽到我的問題後,椎菜也點點頭地說道:
「……」
唔,我有點搞不清楚,剛纔那種奇妙的空氣或者說氣氛是一時性的偶發現象嗎?就像熱帶雨林地區的驟雨(我說的不是Skal那種飲料)(注:日文中驟雨「squall」音同「Skal」),發生時會帶給人強烈震撼,但是不持久……
那是前一陣子我們一起參加校慶執行委員會時候的事。
椎菜按了一下放在牀邊音響櫃上面,像是搖控器的東西。
「咦?」
雖然這首歌和「Chocolate Rockers」過去的曲風有些不同,但是隱藏在深處的韻味似乎有其共通之處,聽起來很順耳。
「嗯,多虧有你,我才能夠做自己,或者說是可以放心了的感覺吧。」
「嗯,什……什麼?」
不是纔怪……
說着,椎菜從牀旁邊小櫃子的抽屜裏取出的是——
照片中的椎菜頭髮是長的。
「呃,關……關於收拾啊,還……還是拜託裕人好了,可……可以嗎?」
「喔,這是椎菜嗎?」
我們交換着上述那種沒什麼內容的對話。
原來還有這些背景啊。她那友善至極百分之一百二,或者說完全不會讓人感到格格不入的氣氛,讓人完全感覺不到一絲一毫她說的那種模樣耶……
「——不過老實說啊,我一開始可是很不安的唷!」
「咦,你連這個都幫我做啦?光是幫我洗鍋子就已經很夠了……真厲害,不,應該說你很細心,非常謝謝。」
「啊,喔,好啊。盡……儘管來吧,就包在我身上。」
看見椎菜點頭後,我先從小相簿翻起。
「這節奏感的確不錯……」
「仔細一想,發生了好多事喔—校慶時也是,還有聖誕節前的購物、新年參拜和先前的溫泉之旅等,不過話說回來,第一次和裕人見面時也是在倫敦呢。」
「那……那個,收……收拾這個鍋子……」
和椎菜相識後的這半年以來,真的是充滿了各式各樣的事情。有種各式各樣的事件接二連三蜂擁而至的感覺,從某個角度來說,算是難以忘懷的六個月吧。
椎菜露出望着稍微遠方的眼神。
「我說剛轉學過來的時候,對我來說這是第一次轉學,或者說連離開北海道都是第一次,更別說是來到東京了,這種事我以前想都沒有想過。我不禁胡思亂想了很多事情,像是都市的人到底如何之類的。所以第一次上學的那天,見到裕人碰巧跟我同一班時,我還稍微鬆了一口氣喔!」
上頭的她露出比現在還要孩子氣一些的表情,比着勝利姿勢朝着鏡頭開心笑着。
那就是——
我從廚房回來時迎接我的,是椎菜的這句話。
「我是在升高中前的春假剪的—大概是三月下旬前後吧。之後每隔一陣子我就會去修剪,不過基本上都是相同的長度吧。」
「哦……」
原來如此。
以我認識現在的椎菜的立場來說有一點看不習慣,不過長髮也有長髮不同的氛圍,感覺上滿不錯的。可是爲什麼要毅然決然地剪掉那麼多呢?難道說有什麼特別的理由讓她那麼做嗎……
於是椎菜突然露出慌張的神情:
「啊,並……並不是因爲失戀什麼的喔!」
「咦?」
「我……我只是多少有一些上了高中之後想換個感覺的想法而已,並沒有太深的含意……」
她不曉得爲什麼,焦急地上下揮手。那一類的事情(失戀之類的)我可是一句都沒提喔……
「………………因爲,第一次讓我有那種感覺的人,是裕人嘛……」
「?」
她好像說了什麼,不過聲音太小我聽得不是很清楚。
「總……總而言之沒什麼大事情,你……你就不要太在意了。」
「嗯,喔,好啊……」
我一頭霧水,不過好像就是那樣。
就我而言也沒什麼好去堅持的,做出這樣的理解後,我選擇繼續翻閱相片下去。
「喔,這是國中時期的大頭貼嗎?」
「啊,是啊,大概是國二時的秋天拍的,好讓人懷念喔—」
「那這一張穿着西裝外套的是……」
「那是在那邊念高中的時候拍的吧,是小樽那裏的公立學校喔。附帶一提和我一起拍照的是我的朋友,分別叫作舞葉和小華—」
「啊,嗯,嗯!當然好!」
「啊,呃,嗯,這……這是……」
等我回過神時……
「嗯,我的弟弟他們後來還爬到櫻花樹上,讓大家傷透了腦筋呢。那一張有我的妹妹。」
受到這些因素影響,我覺得自己的思考功能和語言功能整個被麻痹掉。
「……」
就是這樣,我因此決定在椎菜家多待一會。
「這樣,啊……」
「咦……?」
總算將聲音從喉嚨的深處擠出。
椎菜的臉埋在我背後,手臂從背後環抱腰部,像是倚偎着我一樣,整個靠過來的上半身。
我想破了頭還是不瞭解她的意圖,從結果來看,唯一客觀的情況就只有椎菜倚靠在我背上的這個現狀而已。
「椎……椎菜……?」
此時,她像是發現了什麼一般,露出驚醒過來的表情,
「!」
她本人若無其事地說出那些話。
「咦?」
「——我再稍微待一會兒,可以嗎?」
她沒有回應。
我一時掌握不到狀況,腦中變得像是貓熊毛中不是黑色的那部分般一片空白。
「我……我根本沒有關係啊!」
柔柔的輕輕的,甚至讓人覺得有點舒服的輕觸式碰撞。
「嗯,嗯。」
「啊,可……可是在我家這樣子還可以啊?而且我通常都是過十二點之後才睡的……」
她那帶着一點寂寞的樣子,讓我想起椎菜稍早前說的話。
「我指的是喫飯時不是自己一個人而是有某個人陪在身邊,因爲我總是一個人喫飯。」
「嗯—椎……椎菜,那個,嗯,這到底是……」
「嗯,不,我是一整晚都很閒啦……」
既然這樣——
一段並沒有什麼很特別的事,但是很安穩、快樂的時間。
「我……我想這麼做……」
窗外太陽已經完全下山,四周被包覆在一團有如螢火魷噴墨一般(……我大概受到椎菜的影響)的昏暗之中。
我完全掌握不到事態或者說今後的動向,就如同近來的日本政局一般渾沌不清……難道說,她想送我到玄關可是起身時不小心失去平衡才整個人靠過來……應該不是吧,怎麼樣都不可能。
「喔,真不愧是姐妹,感覺很像椎菜。」
「咦,是……那樣嗎?」
「啊,然後這張照片是國三時和家人去賞花的時候拍的—」
椎菜身體的觸感在我整個背部擴散了開來。
然後……
我們進行着如此愉快的對話。
「啊,可……可是無可奈何吧,畢竟裕人應該另外還有什麼事情吧……」
「這不是的,那……那個,嗯,怎麼說呢……對了,我想要給你一記德國式後翻摔……」
相片和大頭貼大多是剛升國中時和要轉學到這裏來前不久的時候拍的,分別有着不少多彩多姿的相片,看着看着都不會覺得厭煩。
「所以我搬來這裏後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和某個人一起喫飯,但是味道還是比一個人喫飯時好上許多,嘻嘻。」
我看了一下掛在牆壁上的時鐘,八點都已經又過了三十幾分。差不多該是時間的極限了……
我感到背後被一股柔軟的碰撞擊中。
「……」
我不曉得該說什麼纔好,發不出聲音來。
雖然從她平常開朗友善的那一面完全無法窺見,不過,椎菜在心底深處其實是感到很寂寞也說不定。
怎麼回事?不管怎麼說都不可能是一名天使降臨在我的背上吧……我回頭一看……
「——不管怎麼樣,我還是該告辭了。」
她的聲音急遽地越變越小。
「啊,抱……抱歉,我在說什麼啊。明明裕人也有自己的事情得去做……」
——呃,嗯,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狀況?
「…………嗯,不,沒有錯。」
「所以不好意思,我差不多得走了。」
「我完全沒有關係的!我一丁點也不感到麻煩!不……不只這樣,應該說我反而想要你繼續待在這裏——」
「呃,嗯……」
我如此告訴椎菜,可是她卻用力地搖搖頭……
聽了我這句話後,椎菜眼睛「啪啪」地眨了一下子……
碰……
椎菜的聲音帶着一點消沉。
那是一種既柔軟又溫暖,像是整個背部被包覆住的不可思議觸感。
「嗯,那明天見囉。啊,在這裏送我就行了,要是你走到玄關又給腳增加負擔就不好了。」
我深呼吸一次,平復心中的動搖後,
我們就像上述那樣看着相簿和小冊子。
「唔,你好像有跟花枝合照的照片呢……」
然後馬上露出滿面的笑容,大大點了一個頭。
不管怎麼說,一直停滯在這樣的狀況,事情也不會有任何的發展。
「呃,嗯,抱歉,你可以忘掉剛剛的那些話嗎,哈……哈哈哈……」
她以手抵住後腦勺笑着。
我拿起放在地板上的書包站起來……
看見了……從牀上將上半身撐起,抱住我的背的椎菜。
「呃,嗯—……」
「啊,那個啊,是在我的朋友之中,有個人的爸爸是漁夫,然後她帶來送我的。那是生小卷喔,小卷!」
5
「咦……?」
「現在已經很晚了,不管怎麼說再待下去的話……」
「嗯—我想還是稍微晚一點再回去,可以嗎?今天不曉得爲什麼,想再和你多聊一會兒。」
「……」
後來我們又聊了很多事,同時接續着剛纔的地方又看了很多相片和大頭貼,聽了椎菜推薦的古典音樂,不曉得爲什麼又將放在一旁的圍棋組拿來下了五子棋和黑白棋。
「那麼我走囉——」
「嗯?喔喔,已經這麼晚了……」
「?」
「……」
然後……
喫完鍋燒烏龍麪後已經過了不少時間。
結果椎菜身體震了一下,像是回過神來一般抬起原本依靠在我背上的臉……
「感覺好好喔……這樣子。」
正當我那麼說着,準備朝房間門那邊邁開腳步時……
那模樣就好像被留下來看家有些失落的吉娃娃般,讓人覺得有些不忍心……可是沒有辦法。
「咦?」
「嗯,不管怎麼說,都這個時間了。」
「?」
我們度過了一段很輕鬆悠哉的時光……
就算照一般的想法,這個時間還在別人家裏叨擾還是已經太晚了,再加上,那個,椎菜怎麼說都是女生。我這麼一個正值青春年齡的眼鏡男賴在沒有其他任何人的女生房間(夜)實在是太有問題了。
「啊—不小心在這邊待太久了,這麼晚再不回去就不好了。」
椎菜的聲音有些消沉,頭也低低的。
「呃,不是那個問題。」
「……」
要做的事情頂多也只有餵食笨姐姐她們(炸蝦)而已。不過剛纔也說過了,原本來到這裏的目的是探病,要是待得太久給椎菜造成麻煩,那我就不曉得自己到底是來這裏幹嘛的了。
「咦?」
「什麼都……沒有錯的,我的心情,就像現在這個樣子。嗯,我,還不想讓裕人回去。我一個人真的會很寂寞,很害怕,而且……」
她說而這裏停頓了一會兒……
「而……而且……我想和裕人……多相處一會兒……」
她擠出這句話後,再次將臉埋在我的背部,環着我的手使上更大的力氣緊緊抱住我。
她的手比我想象地還要纖細瘦小……並且微微地顫抖着。
「椎菜……」
「對……對不起,我這樣很任性……可是……可是,我已經不想再因爲沒把想說的事情,想傳達的事情好好地傳達出去而感到後悔了。就……就像昨天那樣……」

「——昨天?」
「……啊……」
聽到我這句話,椎菜發出一聲像是糟糕了的聲音。她急忙地抬起頭,「啊,那……那個,我剛剛沒有任何意思……」
「昨天是指什麼?難道說你狀況怪怪的和那件事有關係?」
我筆直地看着她的臉反問。
於是椎菜像是做出覺悟一般,緊緊閉上眼睛……
「……昨……昨天也幾乎是一樣的……」
「咦?」
「昨……昨天放學後……不……不是,其實是午休的時候……我就有話想跟裕人說,有東西想要給你。不……不過,我們好像溫泉之旅回來後就一直沒能好好說話……」
「……」
「那次之後,我只要一看到裕人的臉,心情就會很不平靜,定不下來,沒……沒有辦法好好地面對你。我原本以爲只要過一陣子就會恢復原狀,可是完全沒有……昨天結果午休的時候沒能和你說上話,因此放學後我甚至跑去追你,可是最後還是矇混過去逃走……」
說着,她的臉再次望向地上。
「嗯,嗯……」
「…………花……花枝飯卷……」
「嗯—不,沒關係。怎麼說,算是愛女兒的好大叔吧……」
「實……實在是,真的丟死人了。我爸爸只要遇到和我們姐妹有關的事情,每次都會那樣,變得看不清周遭的狀況。而且……」
「嗯,我……我……對裕人——」
「既……既然是這樣你就早點把話告訴我嘛……啊,難……難道說爸爸打擾到你們了?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回避。我……我這樣真不好,不知不覺就多管閒事了起來……爸爸我還真是KY。啊,說到KY,意思可不是今年也請多指教喔……」(注:KY在日文中指的是「不懂察言觀色」的字母簡稱,不過「今年也請多指教」中的發音中也包含KY兩字。)
椎菜低着頭沉默了一會兒。
「咦?」
「那……那麼你們兩個人慢慢來吧,爸爸去陽臺抽根菸,有什麼事的話再叫我——」
實際上,那是我真正的感想。
可是椎菜父親的反應卻是——
椎菜喫了一驚般地大叫。
撥開包裝拿起裏面一口大小的花枝飯卷,然後直接放進嘴裏。
「啊……」
包括她的腳傷也是一樣,而且追根究底,她昨天追着我跑過來的那個時點我也完全沒有發現椎菜有話想跟我說。一定是這些事情不斷地累積起來,纔會演變成現在的這種局面吧。
從客觀的角度來說,我明顯是害蟲或是情夫之類的角色,就算被大吼大罵掃地出門我也無法說什麼。
「你……你這笨蛋……那種……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會好喫……」
「不管,就算那樣我還是想喫。」
將放在枕頭邊小櫃子上的紙袋,戰戰兢兢地拿到我的面前。
「我完全不知道椎菜在爲那件事煩惱。雖然我有發現你的情況怪怪的,可是除此之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我想我或許有很多事情都沒有注意到吧,所以纔會讓椎菜這麼地難受……」
伴隨着那道聲音,一個戴着眼鏡,人看起來很好的中年男子衝了進來。
「咦……?」
可是聽到我的話後,椎菜卻用力地搖搖頭……
椎菜特地爲我做的花枝飯卷。
「……」
我筆直地望着椎菜的眼睛如此說道。
「啊——」
聽到椎菜這麼說……
玄關那裏好像傳來這樣的聲音。
「呃,嗯—……」
不只是溫泉相遇事件那件事。
椎菜以手捂着嘴巴不禁開口說道:
我不自覺地開口說道:
此時,他話說到一半停住。
她輕輕地點了一個頭……
既然是這樣,那麼我現在能做的事情至少還有——
「雖然有一點硬,不過這樣子比較有嚼勁我比較喜歡。嗯,不錯,我可以全部喫掉嗎?」
爸爸……那麼就是說,這個人是椎菜的父親囉?
「咦……?」
他不斷點着頭並且以很快的速度,將上述的話一股腦兒說出來。
「咦?」
「?」「!」
她爲我做了那個嗎?那麼,那麼昨天的那包大紙袋難道是——
在深夜就讀高中的女兒房間裏出現一個喫着花枝飯卷的男人,而眼前還是雙手抱住胸口眼眶微微溼潤的女兒。
我正面看着椎菜的臉那麼說,於是她像是有些困惑地將視線移開……
「爸……爸爸!」
「裕……裕人……」
「啊,那……那個……」
「花枝飯卷……」
「爸……爸爸?」
「你可以不必在意我的感受,那種人就叫作傻父母……」
坐在牀上的椎菜使勁扔出她的枕頭,砸中椎菜父親的臉部……
「就……就跟你……」
「?」
不過最後……
「沒關係。」
「不……不是的!裕……裕人和我不是那種關係,嗯,那……那個……」
那是我發自真心的想法。
一道透過鏡片覺得很可疑的視線,投往我的方向。
喀嚓喀嚓,磅!
眼眶溼潤身子從牀上探出來的椎菜,想要說些什麼。
「……抱歉。」
椎菜果然還是會在意那次的溫泉相遇事件啊……
我從依舊顯露出迷惘的椎菜手中,半強迫地拿過紙袋……
這該怎麼說明啊。
「——那個,可以給我嗎?」
「昨天做的,那就代表還有囉?若是這樣給我喫吧。我今天還沒喫晚餐,肚子剛好餓了。」
「啊,沒……沒關係啦,你可以不必在意爸爸的感受。嗯,原來是這樣啊,不過椎菜都已經到了那樣的年紀啦。時間過得還真快,不過這也表示爸爸變老了,感覺上有點寂寞呢。」
「怎……怎麼了,你怎麼這個時間回來!你……你平常從來沒有十點前回家過啊……」
我不是很瞭解,是玄關的鎖被人打開的聲音嗎?
而且甚至還那麼想不開。如果知道她會如此煩惱,或許我應該早點和她把話說清楚纔對……
「……那是我想給你的,東西。是……花枝飯卷。裕人幾乎都是喫學校餐廳或者買過來的東西,所……所以我覺得或許可以做便當給你。那個,我也想過那樣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沒有那回事,真的很好喫的。」
「就……就是……這個。不……不過,真的不要喫比較好啦。裕……裕人有這份心我很開心,可是這一定沒有那麼好喫,就算喫了也沒什麼好事——」
「還什麼怎麼了,椎菜處於這種狀態,我還有辦法繼續工作嗎?我把能在家工作的部分收拾一下坐計程車回來。先……先不管這個,你有好好地靜養嗎?你喫了什麼東西?我有買很多赤蝮蛇飲料和營養劑回來,把這個喝一喝早點恢復——嗯?」
「——嗯,很好喫耶。」
我傾着頭感到不解,然後幾乎是同一時間房間的門被「碰!」的一聲很用力地打開……
「……或許這樣子有點太遲了,不過我可以現在問你嗎?」
「怎……怎麼樣,你……你還好吧椎菜,爸爸可是擔心得不得了……」
「呃,嗯,你是……啊,難……難道說你是椎菜的男朋友嗎?初……初次見面,我是椎菜的父親天宮好幸。呃,這個嘛,我都不曉得椎菜交男朋友了,啊,那……那麼今天晚上得煮個紅豆飯纔行……咦,等等,還是說這種場合喫壽司比較好?」
就算外表再難看、就算做出來已經過了一天……那都不可能不好喫。
「你昨天想跟我說的事情是什麼?另外想要給我的東西是……」
「唔喔?」
「咦,不行啦!確實要說有的話是還有沒錯,可是那是昨天做的唷!雖說花枝飯卷是可以保存的食物,可是我做得沒有很好……而……而且都已經過了一天,味道一定也變差了……」
「我……我回來囉,椎菜!」
「抱……抱歉,最後整個場面好像變得很奇怪……」
她稍微將臉抬起來,說了那麼一句話。
「如果你不討厭的話就告訴我吧。可以的話,我想聽你說。」
「就……就跟你說不是了!爸……爸爸給我安靜一下!」
「咦……」
聽我這麼一說,椎菜露出苦笑……
椎菜回答的聲音顯得相當遲疑。
6
正當那個時候……
「……裕……裕人你啊,真的是……可是……可是……我好開心……裕人你就是這樣子,所以我……我一定……」
「?剛纔的是……」
於是椎菜父親終於(物理性地)沉默了。
站在玄關處,椎菜滿臉通紅地如此說道。
一種像是有些困惑,像是有些迷惘的沉默。
聳聳肩地說出這句話。
在那之後經過椎菜的說明,椎菜父親這才瞭解了情況。「喔,這樣啊,原來如此,你是我女兒的同學囉?然後來探病和幫她看護……原來如此,真……真是謝謝你。能有這種好朋友椎菜還真幸福,請你今後也繼續和她當好朋友。」邊說還頻頻對我點頭,害我都不好意思了起來。
然後在那之後,「啊,既……既然這樣喫過晚餐再走如何?要的話也可以叫壽司外送……」我還受到上述的邀請,不過時間實在太晚了,我只好鄭重地婉拒。
所以現在椎菜纔會來到玄關這裏送我。
「對了,你的腳還好嗎?其實你可以不必送我到這裏的……」
「啊,嗯,和剛纔比起來我覺得已經好很多了,而且本來也就真的沒誇張到那種地步囉,再說拜裕人的看護之賜,我覺得或許恢復了不少喔♪」
她「啪」地眨了一下眼睛哈哈笑着。
她那種光是看着便會讓我的心情也跟着開朗的笑容,是友善女孩原本(溫泉前)的笑法……嗯,看來在她心中的鬱悶已經消失不少了。
正當我稍微覺得放心時……
「不過……幸好對象是裕人。」
「咦?」
「像是剛纔的事情……我很開心喔。我感受到裕人的心意或者說真心……然後覺得先前過度意識那件事實在好傻。如果對象是裕人,就算不維持那樣的態度,只是普通地面對你,你一定也會好好地回應我的。就是因爲能夠這樣想……」
「?」
「啊,沒……沒事沒事,那是我個人的事情……」
她連忙在面前揮動雙手。
嗯,既然她都這麼說了,那就算了……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了,這次真的掰囉。」
「嗯,我們明天學校見。」
就在我對着個頭嬌小的椎菜揮揮手,打算邁開步伐走向門口時……
「啊,等一下裕人,你的臉頰上有飯粒喔!」
我被她叫住了。
「喔,嗯—謝了,不過剛剛的是……」
「……」
「在右邊那邊,大概是花枝飯卷的飯粒吧。啊,可以的話我幫你拿掉,可以蹲低一點嗎?」
「沒……沒關係,因爲……這是『第二次』。」
的那個瞬間……
「……」
「椎……椎菜?」
說着,我稍微彎下身子。
正當我想着,一口大小的花枝飯卷,有可能讓臉頰沾到飯粒嗎……
「嗯,哪裏?」
「拿……拿下來囉,已……已經沒有東西了。」
啾。
我有一種被不是手指而是觸感十分光滑柔軟的東西,碰觸到的感覺。
面對着搞不清楚到底什麼跟什麼的我……
椎菜稍微移開視線臉頰泛紅地這麼說:
「抱歉,拜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