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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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前，轟地矗立着一座巨塔。

那是一座以高度來說約有一三〇公尺，有如巨大燈塔的近代尖塔。

位於遙遠上空的瞭望臺，彷彿帶着些許傲慢的態度睥睨着我。

「……」

……呃，爲什麼我有着長方形外觀的眼鏡鏡片對面，會出現這種東西呢？

如果我的記憶沒有發生錯誤，這個高塔應該位於，從東京搭新幹線約兩個小時會到達的某西日本JR車站纔對，本來如果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我不會像現在這樣，有如一尊地藏菩薩般抬頭望着它纔對……

「哇～京都、京都、京都～♪」

此時，我旁邊的雙馬尾女孩突然開心地那樣大叫道。

「哇～好棒喔～這個就是京都塔啊～好～大，好～長，好～巨～大♪」

「美夏，興奮過頭會有點危險喔。」

「好～♪」

美夏乖乖點頭接受春香溫柔的叮嚀。

在她們的身後……

「……那便是有名的四葉標記計程車，pretty。」

「哎呀～真不愧是葉月小姐，被你發現了一個重要的畫面了～」

「——（點頭、點頭）」

是往常的幾個女僕們，正自顧自地如此談論着。

不只如此，在她們的旁邊……

「喔，京都站啊。真是令人懷念，上次來到這裏是國中的教育旅行嗎？」

「真的耶～你姐姐我年輕時期，天真無邪的回憶整個甦醒了過來～」

「咦～我通知過了耶？大概在一個禮拜多前，我先打大哥哥的手機，可是你沒接，所以我就打電話請瑠子姐姐轉告大哥哥啦～」

「好了、好了，事情差不多就說到這裏，我們準備出發吧～裕人少爺對京都熟悉嗎～？」

「……那波小姐？」

「嗯，這個啊，是那波小姐招待我們來的喔～」

「嗯，沒錯。簡單來說就是高速直升機的內部？順帶一提駕駛者是沙羅小姐♪」

這裏計有春香、美夏、葉月小姐、那波小姐、愛莉絲、瑠子、由香里老師以及我等共八人。

「是～啊～難得我和姐姐兩個人的『膝蓋給你當枕頭』。沒有享受到『五臟六腑』的深處可就虧大囉？」

像是某種薔薇科的花朵（注：指玫瑰，日文發音正是「叭啦」）它的名稱的斷續性震動聲。

她們呈現從上往下盯着我看的形式，兩人一起俯視着我的臉。

不過，就算先將這件事擺到一旁，我還是有個疑問。

「…………」

嗯，這個意見的確很有道理。

「嗯，對，這次的行程由那波小姐計劃籌備，她說要帶我們四處參觀京都，並且免費讓我們住她老家的旅館喔～」

「嗯～大概是三十分鐘前左右吧～我請葉月小姐、那波小姐和愛莉絲將大哥哥從你的房間裏抬過來囉～一開始本來是想叫醒你的，可是大哥哥就像是喪失意識的羊駝（注：Alpaca，一種外表像羊，但脖子甚長的可愛動物）般睡得非常沉，所以纔不忍心挖你起牀♪」

「啊，不，老實說這次是第一次……」

我的意識才清醒一成，模模糊糊地睜開眼睛，結果看見了——

那便是……

八成是某個笨姐姐及其好友，又在玩什麼會造成鄰居困擾的遊戲（像是將豆子換成BB彈和空氣槍，玩起寫實撒豆遊戲什麼的）吧。她們昨天依然舉行酒宴至深夜，還叫人幫她們買酒，做芥末章魚當下酒菜之類的，實在很想跟她們說，好歹假日早上讓人享個清眠耶……

時間回溯至距今大約一個小時前——

「是的～因爲前些日子我家的旅館適逢創業三百年，爲了加以紀念，決定舉行許多活動～所以我便想到請大家到京都來玩，順便藉此向平日對我照顧有加的春香小姐、美夏小姐和裕人少爺表達感恩之情～而且春香小姐和美夏小姐最近持續忙了好一陣子～也算是讓小姐們充電一下，所以本次便招待大家過來了～」

我的頭部一帶響着細微的震動。

就這樣，等我發現時人已到了京都。

「『春一番』……？」

這件事我前陣子是有聽說過沒錯，不過由於不管怎麼看，本人和京都的印象實在搭不起來，所以一直沒什麼真實感。

果然真的是這樣嗎……？

「……………………」

她們該不會又打算像之前那樣，把我帶到倫敦或是赤道正下方的島嶼吧？

正當我自後方看着一邊咕嚕咕嚕大口灌着（第六瓶）罐裝啤酒，一邊和性騷擾音樂老師兩人放聲大笑的笨姐姐，同時打從心底深處發出嘆息時……

………

只是我的腦袋雖然能夠理解這件事，但是讓我沒有辦法單純地感到開心的理由，在於我被帶來這裏的過程。

周遭所見是看似坐起來很舒服的沙發，和衆多很有格調的日常用品。

那波小姐一臉笑盈盈地如此詢問我。

對喔，在我視野的一角，也能瞥見睡死的瑠子和由香里老師……

「……那，你們現在是打算去哪裏？」

反正她八成又會說她忘掉，或者覺得很麻煩所以沒說之類的，話說回來，那種有如二趾樹懶（樹懶科）（注：日文中「樹懶」的發音和「懶惰」相同）一般的懶惰程度，也該有個限度吧。

「嗯～大哥哥～你幹嘛露出一臉有如被外星人切除部分器官、肢體的小羊般的表情啊？難得來京都旅行，你要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纔行啊～♪」

總而言之，就是我在睡覺的時候，遭到綁架被帶上直升機。

笑得有點靦腆＆總是笑得很天真的，乃木坂家千金姐妹。

美夏這句話說完後……

我閉着眼睛，在心中自問。

我表達這個想法後……

那是什麼聲音……？

呃，要是被切除部分器官、肢體的話，一般早就一命嗚呼了吧，這麼一句吐槽我姑且先忍耐下來。

「簡直就像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呢～♪」

而且印象中是在當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著名老字號旅館。

「高速直升機……」

「……嗯……」

這個突如其來，有如妄想產物般的狀況，讓我硬是重新啓動了，有一半以上機能都處於停擺狀態的腦部環顧四周。

她豎起她的食指向我如此確認道。

不過，事情牽涉到這位雙馬尾女孩，就表示那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所以我現在很頭痛。

叭啦叭啦叭啦叭啦……叭啦叭啦叭啦叭啦叭啦叭啦叭啦……

鳴響至耳底深處的聲音，讓我沉睡的意識有如盂蘭盆時節（注：日本七月的祭祖時期，有些類似中元普渡）的水母般，被逼着浮上海面。

我壓根兒沒聽過這件事……

此時，美夏像是回答我的疑問般如此說道。

「——（點頭、點頭）」

………………

對着內心惶惶不安的我……

美夏露齒一笑地說道：

「啊，早……早安啊，裕人。」

接着開口的是不知爲何紅着臉點頭的沉默寡言女僕長，和莫名開心的笑盈盈女僕以及嬌小戰鬥女僕。呃，春香她們在這裏，我應該就要猜到了纔對，原來這羣女僕們也在啊……

搭乘高速直升機就代表，有事情的地方應該不在附近。

「然後途中我在客廳的地板上看見正在睡覺的瑠子姐姐她們，就決定順便把她們請過來，於是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Do you understand？」

「……你的睡臉非常可愛（羞）。」

我瞬間陷入頭部血流靜止的狀態。爲什麼一早醒來，眼前會突然出現春香和美夏的臉……？

她笑盈盈地對我那麼說。

「喔……」

我完全不能理解這是什麼情況。

……不對。

「嗯，終於起來啦？早啊，大哥哥♪」

雙馬尾女孩瞄了身旁的笑盈盈女僕一眼後，如此說道……

話說回來，對喔，這位笑盈盈女僕確實是來自一間京都的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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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可是爲什麼我醒來後，頭會靠在千金小姐（×二）的膝蓋上呢……？

「……」

則是我個人不太希望被認爲和我們是同行者，手上拿着罐裝啤酒（其中一個人還帶着日本刀）在大白天便已經喝得醉醺醺的笨姐姐及其好友。

冬天的京都，空氣中帶着迷濛的白色。畢竟平常沒有什麼機會能夠來到這裏，不要把事情想得太複雜，單純地享受這趟旅程一定是個較佳的選擇。

我記得自己昨天晚上很正常地睡在房間裏啊？

「哎呀，是這樣子的嗎～瑠子小姐和由香裏小姐似乎經驗也不多的樣子，那麼說來包含春香小姐和美夏小姐在內，大家幾乎都是初體驗的樣子呢～」

「……」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人山人海、熱鬧滾滾的京都車站以及京都塔。

「就讓你期待一下，到了就知道囉～！啊，不過這次不會跑那麼遠啦。只不過接下來我們和大哥哥你們將要來一趟，兩天一夜的旅行而已。」

「……」

美夏拉着我的衣袖對我如此說道。

呃，雖然一來不討厭旅行，再者那個春香和美夏的雙千金小姐膝蓋枕，咳嗯，老實說也讓我賺到不少，不過突然被扔到這種狀況中，就算要我單純地享受，我的腦下垂體活動還是跟不上啊，怎麼說，我希望多少可以有點準備時間，或者是導入步驟啊……

可以確定的是，至少這裏不是我的房間……

話說回來，既然已經計劃那麼久了，我實在很希望可以不要弄得像是，昨天晚上突然心血來潮，然後馬上行動的強行軍一樣，至少事前（至少三天左右）通知我一下嘛……

而且根本的問題所在是，爲什麼我們要大老遠地下鄉跑到京都啊？

「…………」

這一羣客觀上從某個層面來說沒有統一性，每個人都超有個性的成員們，出於某個原因正並行於京都的車站附近。

不過，這種讓人感到無限舒服與安心的觸感，以及從我那睡到頭髮翹起的臉部看過去，春香她們的相對位置。就情況而言，除了那個狀況以外沒有其他可能。

「啊，不……不可以動，你的頭會掉下來。」

以作法來說，這依舊是無比地胡來，不過這種小事對她們乃木坂家的女僕隊而言，實際上是家常便飯，所以老是介意這種事情也很沒完沒了。

呃，我大致上瞭解了客觀的情況（內心能否接受則另當別論）。

而且從我的後腦勺傳來，柔軟溫熱的觸感，難道是……

「嗯，這裏是『春一番』（注：春一番的原意爲日本每年二月至三月中旬吹起的第一道強勁南風）的內部囉。」

呃，什麼時候我……？

她看着一旁的千金姐妹促狹地笑道。

「喔，春香和美夏也是嗎？」

「啊，是的，實在有點不好意思……」

「沒錯，第一次來京都、第一次來京都～♪」

兩人一起如此回答。

「喔……」

那還真令人意外。嗯，姑且不提美夏，春香好像一直給我一種別說是京都，所有和風的東西她都樣樣精通的印象呢。雖說我以前唸的國中，當初的教育旅行很與衆不同地去了熱海，但是我想一般關東圈的小學或國中，某一次的教育旅行地點，基本上都會是京都和奈良吧。

結果……

「啊，嗯，我當時是到摩納哥大公國，進行爲期八天的旅遊……」

「我則是九天七夜的北歐行～極光真的好漂亮喔～」

「……」

對喔，現在人在我面前的是資產階級千金小姐（×二）。

像摩納哥和極光這種景色，我只有在電視上和夢裏見過好嗎……

正當我對於各方不斷說着要消弭，但仍根深蒂固地存在於一般人和上流階級間的貧富差距，內心感到一陣五味雜陳時……

「沒……沒關係、沒關係～這種狀況也是有的～話說回來，大家對京都都不是那麼瞭解呢～呵呵，不過這樣子就更值得爲大家導覽囉～順便問一下，大家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啊，我想去清水寺！我有點想看，大哥哥在清水寺玩高空彈跳的樣子～♪」

「喂……」

你這是要我上新聞的意思嗎……？

「呃，嗯，可以的話我想去金閣寺看看。那裏是在『迷糊姑娘小秋～消滅結婚詐欺集團！仙人跳篇～』中，小秋大爲活躍的地方……」

這是春香的意見。

「如何、如何？那種事情的話，你應該有一兩個想要許的願望不是嗎～？」

「嗯，對。兩人間的回憶這種說法對姐姐而言，或許有一～點難懂，不過就是那麼一回事囉。不過若是那樣姐姐應該也能瞭解吧？」

「咦，呃，那個……」

以及……位於清水本殿北方的地主神社。

好厲害，她很清楚呢。

「那個，女僕美眉，立在那裏的那個是什麼啊～」

「嗯嗯，我懂。」

「嗯～這間地主神社因爲是京都最古老的結緣神社，所以非常有名～裏面所供奉的主神是結緣神大國主命，這裏到處都有玉成良緣的景點，不過這裏比較有名的是『戀佔石』～」

「喏，機會難得，你們乾脆就兩個人手牽手試試看吧～你們兩人在這段同遊京都的回憶中，應該有些想要實現的戀愛願望吧～？」

「咦……咦，美……美夏，那……那那那樣子……？」

在人來人往的本堂前方，兩顆有如面對面的大石頭，沉穩地鎮守於兩方。

祂們各自裝扮着吸引行人目光的行頭，周圍則聚集了許多快樂的年輕女子以及情侶。

「——（點頭、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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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從孩提時代開始便常跑到這裏玩喔～對我來說，這裏簡直就像院子一樣～將京都的歷史和觀光景點，以及不爲人知的可看之處記起來，對旅館從業人員來說可是基本中的基本呢～」

唔—姆，到底說了什麼啊，這個雙馬尾女孩……

「哇啊，好多喔……」

然後對大家如此說道：

神社不愧是著名的結緣勝地，裏面到處都是祝人可以玉成良緣和愛情如願的地方。

「呵呵呵～有沒有大喫一驚啊？這間清水寺在日本可是屈指可數的觀光名勝喔～」

那波小姐聽了那些話後，笑盈盈地點點頭：

「喔……」

「是這樣子嗎？啊，那邊的那個，應該是繪馬（注：寫上心願放在寺廟內的木牌）吧？」

「哇～這裏就是清水寺啊～♪」

「喔，好……」

能夠鳥瞰京都市區的陡坡處，環繞着一圈木造欄杆，美夏自欄杆上方探出身子，發出極具活力的聲音（注1：這樣相當危險，請不要模仿）。

那波小姐滿面笑容地爲我們解說。

春香開心地歡呼道。

「啊，喂！」

「哇啊，好漂亮……彷彿能夠直達天際，沒有阻礙似的……」

「哇啊，馬的設計看起來好可愛……」

「嘻嘻，能這樣子散步很愉快呢♪」

「我大概是祇園吧～畢竟說到美人姐姐就會想到祇園，說到祇園就會想到美人姐姐囉～再適合我也不過了～♪」

那表情就像剛出生的小兔子，第一次看見紅蘿蔔的模樣。

然後那波小姐、葉月小姐和愛莉絲也跟着過來。

「那麼我們出發吧～！由那波小姐爲大家舉辦的京都觀光，Let9;s go～♪」

一看見入口處一旁寫着「結緣神」的看板，便大叫出聲的人是雙馬尾女孩。不愧是紙上談兵經驗豐富的十四歲女孩們的頭頭，對這類東西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咦，啊，美……美夏。」

和感到些微焦急的我相反，春香聽見這句話後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

「唉～這個情竇未開的姐姐，每次都是這副模樣……」看見那反應的美夏，一邊嘆氣一邊招手叫道：

「……姐姐，來一下。」

接着不知爲何，在她身旁的愛莉絲用力地點着頭。呃，你不是對由香里老師說的這句話產生反應吧……？

嗯，我們就如此交談着，一邊逛清水寺。

應該說連導遊在她面前也會相形失色嗎？呃，不過因爲她的身上還是一副女僕裝扮，所以感覺還是有些怪怪的。

我跟着如此快樂的春香一一逛着那些景點，一邊朝神社深處前進。

春香也在我身邊感動地讚歎道。

美夏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不負其盛名，著名的清水舞臺真的就是一句話，了不起……

嗯，姑且不理會這些。

音羽瀑布、搖頭地藏和弁慶的錫杖。

將旅遊書（《怦怦悸動☆京都旅遊指南》）緊緊握在胸前的沉默寡言女僕長，突然小聲地冒出這句話。這個人倒是每次都很單純地期待着這種旅行耶……

「哇～好棒好棒～喔，視野真好～哇～平臺的部分真的是用木頭建造的耶～」

我們最初造訪的是雙馬尾女孩要求的清水寺。

正當我一臉狐疑時……

「那個是什麼？看起來似乎有點像是大黑天（注：日本的七福神之一，主要掌管糧食和財運）……」

最後抵達了……在衆多結緣景點中，據說是特別值得一見的「戀佔石」。

嗯，總之就這樣，在笑盈盈女僕帶領之下的京都觀光之旅就此展開。

位於從京都車站向東搭車加徒步約三十分鐘左右的此處，從某個層面來說，或許可以說是日本最爲知名的名剎。

「別管了，你過來一下。」

「是嗎？哇～好像很好玩耶～！我們去看看嘛，姐姐、大哥哥♪」

「…………（點……點頭）」

聽見我的感想後……

此時待在我們身旁的笑盈盈女僕出面爲我們如此說明。

「……請容在下跟隨。」

「這個『戀佔石』啊～相傳只要能夠閉着眼睛，從一邊的石頭走到有些距離的另一顆石頭那邊，那麼戀愛的願望便能夠實現～另外若能一次就走到，那麼代表愛情很快就能開花結果，而過程中如果有別人的幫助或者建議，則表示需要藉助別人的幫助，戀情纔會成功～」

春香以手捂住嘴巴大聲地讚歎着。

接着我們走了大約三十分鐘。

環顧四周一圈，映入眼簾的是「幸福銅鑼」、「澆水地藏」和「一願明神」等等。

附帶一提，笨姐姐及其好友一點都沒有要過來這裏的跡象，仍留在清水舞臺那裏開起了酒宴（注2：這樣是會被罵的，請不要模仿）。嗯，怎麼說，我覺得她們兩個（嫁不出去的）才最需要這類神明的幫助就是了。

「——（點頭、點頭？）」

春香聽了那些話之後，她的臉轟地變得有如一顆火球般通紅……

她繼續毫無滯礙地回答一旁的葉月小姐和瑠子她們所提出的問題。真的很厲害呢……

「……那波小姐，那裏長得像塔的東西是什麼呢？」

當我覺得好像有點能接受時……

「那波小姐。」

「咦，回憶，是嗎……？」

「咦，做什麼呢？」

「相傳這間由來已久的古剎建造於一千年前，還被評定爲世界遺產之一～據說平安時代那位有名的清少納言（注：日本平安時代的女作家，《枕草子》即爲她的作品）也曾來參拜過喔～」

她笑嘻嘻地傾頭如此告訴我。唔，是那樣的嗎……

「咦，那……那個，那樣子……」

「……二條城，性感。」

「唔姆，我想去和新撰組有淵緣的地方，好透過肌膚感受他們的熾熱魂魄。」

「好～我大致上瞭解大家的要求了～呵呵呵，沒問題～大家剛剛吩咐的地方，全部都包含在『和那波小姐一起去京都！興高采烈之旅：說不定有養眼畫面唷～？』的內容之中～」

「哎呀呀～請等一下嘛～」

「好了大哥哥，姐姐說她要試試～♪換句話說大哥哥也會高興地積極嘗試對吧～？」

春香看起來很害羞地輕輕點頭。

「嗯～人都到這邊了，大哥哥和姐姐就試試看吧～？」

唔姆，簡單地說就是許願石的戀愛版，而抵達另一顆石頭的過程會如實地反映在結果上嗎？以距離來說雖然不會太遠，不過四周走動的人實在不少，看起來好像出乎意料地難……

「好好好～那些啊～……」

就在這時……

「喔？」

特徵是有一座大鳥居的該處，似乎是一間很有名的結緣神社。

她將臉湊向傾着頭走過去的春香耳邊，用我這邊聽不到的音量低聲地說了一些悄悄話。

「咦？」

正當我眺望着綁着稻草繩的石頭，無意識地想着這些事情時……

瑠子和由香里老師也說出了，以她們而言算是比較正經的意見……

說到清水寺，大家常會覺得值得一見的只有清水舞臺，不過實際上除此之外，出乎意料地還有很多可看之處。

「抱歉，女僕小姐，你知道這個舞臺的木頭結構，屬於哪一種形式嗎？」

「嗯，好像是。」

「祂旁邊寫着『撫摸大黑』呢，摸摸看就行了吧？」

「啊，那個啊，是三重塔～高度約三十一公尺，就三重塔而言那算是日本規模最大的～」

「喔～原來清水寺的附近有這種地方啊～感覺上好像很好玩的樣子～♪」

美夏用力扯着春香和我的手，朝鳥居衝去。

「咦？不，我……」

我倒也沒有躍躍欲試到那種地步。

不過雙馬尾女孩似乎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

「吼～大哥哥，這時你就要懂得看氣氛，當場答應啊～讓女人下不了臺的男人最差勁了？」

「唔……」

然後就連旁邊的笑盈盈女僕也開口了：

「是啊～不懂得察言觀色的男人不是廢物，就是謊報產地的鰻魚耶～你不覺得說不定你只有現在有機會，能在今天這一天和春香小姐兩個人一起挑戰這個『戀佔石』嗎～而且如果你們兩位能在我提議的京都之旅中終成眷屬，對我而言也會是一個難以忘懷的回憶～裕人少爺就讓我看看你很有男子氣概地護衛春香小姐，漂亮地贏得天賜良緣的英姿吧～」

她以前所未有的強勢語氣如此勸說。

她的話似乎比平常多一些，唔姆，原因我不是很清楚，不過，她那麼想要我這麼做的話……

「…………」

……嗯，好吧。

雖然春香她們的談話內容令人在意，不過就我而言也並非不想試試。應該說一開始被人家說了什麼戀愛願望之類的話，讓我產生了一點微妙的排斥感，不過真要說的話，我是有興趣沒錯。所以我點頭回複道：

「好吧，既然你都那樣說了，我就試試看。」

「嗯，這是一定要的啦♪那麼你們兩個人先手牽手～好，在起點站定後，馬上要閉上眼睛預備喔！準備好～了嗎？」

「嗯，沒問題。」

「好……好了。」

「好～那麼就開始吧～！大哥哥和姐姐兩人的無盡戀愛旅程——名爲『透過戀佔石獲得彼此甜蜜心意之大作戰♡』……開～始♪」

京都的天空下響起美夏如此歡樂的聲音……

就這樣，我們開始了那個「戀佔石」的挑戰。

「嗯—我們出發吧，春香。」

外野方向傳來一些胡言亂語。唔，這羣死性不改，不負責任的圍觀羣衆……

「呃，嗯……是祕密♪」

我仰靠在寬敞的沙發上吐了一口氣。

「大～哥～哥，我呢～？」

「……今晚喫紅豆飯慶祝。」

雖然我看不見，不過，她以讓我覺得她應該還是滿面笑容的聲音如此說着。

「啊，呃，那個，如果跌倒受傷會很危險吧？所……所以這麼做只是爲了避免那個情況，沒有什麼太深的含意……」

我微微撇開頭（呃，因爲我們現在閉着眼睛，所以其實春香也看不見就是了）如此說道。

我的理性快要跌跤，另外一種意義不同的跤啦（比方說在人生上）。

「——呀！」

「好……好的……」

「……」

「是的，這都是……裕人的功勞♪」

「啊……」

聽見那個問題的春香先欲言又止了一會兒。

「啊，那……那個……」

「——（點頭、點頭、點頭）」

「！怎麼了？還好嗎？」

「——咦，沒事吧？」

不管怎麼說只有絆到腳也就算了，若一個不小心摔跤的話就無比危險了。

「咦，是這樣的嗎？」

如此小聲地回應後，她將身體靠向我這邊緊緊抓住我的手臂：「麻……麻煩你了……」

順利地抵達另外一邊的石頭。

在途中順道參觀的那個什麼晴明神社那裏，我聽到出乎意料的女僕祕辛……

「成……成功了！我們成功抵達了！」

「嗯—葉月小姐……？」

這些活動大多頗爲熱鬧，就某個角度而言，也可算是兵荒馬亂——不過這段時光的過程，卻都無比地深刻、快樂。

「…………」

我爲了掩飾自己的難爲情那麼問了她一下……

正當我在閉着眼睛的狀態下，一臉不悅時……

她遲疑的樣子既靦腆又害羞，而且很可愛。

最後……

春香回以十分認真的聲音。

「……二條城，果然性感。」

「哇～太棒了姐姐、大哥哥！這下子願望百分之百一定會實現～♪」

「啊，是……是的，我只是小小絆了一下……」

「啊，呀！」

「呃，嗯嗯……」

嗯，我們就那樣，在美夏所說的無盡旅程中前進着……

「哇，哇啊……真正的金閣寺耶。當初迷糊姑娘小秋和小惠，便是在這個鏡湖池的池畔，將魔法火焰瓶丟向舍利殿讓它完全起火，破除結婚詐欺的把戲……」

「我說你一開始時許的願望，那個，你不是和美夏說了一些話嗎？」

「呃，嗯，直直走對吧？Go ahead……」

「……」

同時我感受到軟棉棉的觸感，以及在直升機中也曾感受過春香有些讓人平靜、柔和的香味，朝我在視野封閉狀態下的鼻頭飛來……

嗯，這是因爲我們的腳下是多少有些起伏的石板路吧。對原本運動神經很發達，可是有（超級多）迷糊特質的春香而言，發生這種狀況或許算是很正常吧。

「咦……？」

「這間晴明神社和乃木坂家也有點關係喔～」

「那個，怎麼說……你……你要不要再抓緊一些？」

正當我注意着腳下，一邊慎重前進時……

「是的♪」

我剛纔也說過，距離本身並不長，不過閉着眼睛走直線這件事意外地困難，或許是因爲人在黑暗中會喪失平衡感吧。

既然如此此時——

「呃，嗯—既然這樣，春香……」

「如何、如何啊，大哥哥？我們打扮成可愛又嫵媚的舞妓唷！可愛嗎？惹人憐愛嗎？」

「啊，嗯—對了，結果你許了什麼願望啊？」

「？」

她回以稍微慌張的聲音。

「是？」

稍微窺見沉默寡言女僕長令人意外的興趣……

「是……是的，因爲有你扶住我呀……♪」

在祇園鑑賞春香她們的舞妓體驗，還有什麼十二單衣體驗……

姆……姆唔，問題大了，從許多層面來說……

「非……非常地謝謝你……」

「——喔，這個觸感，是石頭嗎？」

露出一個有點促狹的表情，如此微笑回答。

美夏她們高舉雙手如此恭賀我們。

「……什麼事？」

「太好了，春香。」

「恭禧你們了～♪」

不過最後她自下方向上瞥了我一眼……

「啊，不，我覺得很適合你喔，就像真正的公主一樣……」

「咦？」

「在京都踏上紅地毯耶～♪」

「喂喂姐姐，要再抓緊一點大哥哥的身·體♪纔行啊～身子再轉過去一些，再靠緊一些～畢竟這是難得的無盡旅程啊～♪」

聽見那句話，春香似乎遲疑了一會兒。

「是的～小祝——乃木坂家女僕隊排名第十，擔任祭祀工作的雛咲祝常受他們的關照～啊，至於是怎樣受到關照就是商業機密了～」

「……不……」

不過，馬上像是想到什麼般……

正當我處於這種狀況時……

「啊，是……是嗎？」

石頭和石頭之間的直線距離約十公尺。

「好……好的，麻煩你照顧了。」

身旁的春香突然小小叫了一聲。

「是……是這樣的嗎……」

最後……

春香開心地輕輕低頭回應我。

「是的，很厲害喔，她毅然絕然地向想要詐欺的壞人說：『你那顆有如綠樁象（注：一種昆蟲，也就是俗稱的臭屁龜）卑鄙的心，就和那間金光閃閃的俗氣寺廟一起燃燒殆盡吧！』……」

參觀完發生諸多插曲的清水寺後，我們繼續觀光京都的各個地方。

「話……話說回來裕人的手臂……好溫暖。」

「嗯嗯，應該那樣就行了。」

「綠……綠樁象……」

「呼……」

「啊，呃，嗯，應……應該不算奇怪吧……？」

我在金閣寺聽春香向我說明，迷糊姑娘小秋的英勇事蹟（？）……

「完……完全起火？結婚詐欺？」

確認完畢後，我握起她小巧纖細的手掌邁開步伐。

「讓人好溫暖好平靜……感覺很可靠，或者說不知爲何，有一種很能夠放心的感覺……」

「——（點頭、點頭）」

「咦？」

她的笑容依舊是那麼清純可愛……

「……愛的失樂園。」

唔唔，她肯說出她的心裏話我是很高興，不過那樣子也令人有點難爲情呢……

途中春香又失去幾次平衡，每一次都會向我這邊倒過來，咳……咳嗯，然後我再做出扶住她柔軟身體之類的動作，不過，後來我們兩人總算能不被絆倒地（這句話有很多意思）走下去……

我們的觀光行程就這樣告一段落，目前我坐在通往本日住宿旅館的車上。

左手邊的春香正露出甜美的微笑，釋放出（天然的）負離子，右手邊的美夏玩了一天實在累了，正靠在我的肩膀上香甜地睡着。

坐在對面沙發上（這裏的座位是面對面的那種喔……）的葉月小姐和愛莉絲，正將紅茶自茶壺中倒出，後方座位的瑠子和由香里老師，依然按照往例舉辦着酒宴，讓我連指責她們，這裏好歹是車上請自重一點都嫌麻煩。

附帶一提，現在負責駕駛的人是那波小姐。

本來駕駛應該是駕駛女僕沙羅小姐的工作，不過據說因爲通往旅館的路有些複雜，再加上笑盈盈女僕說：「將春香小姐大家帶到我家的旅館，沒有理由不由我來駕駛吧～」所以目前是由她握着方向盤。

「接下來的路程或許會有些顛簸，請緊緊抓牢喔～」

「啊，好的。」

她自駕駛座如此對我們說道。

這位那波小姐在今天一整天的京都觀光中，有一點讓我稍微感到驚訝的地方。

與其說是驚訝，不如說是讓我感到很意外的事情。

那便是……

「啊，這不是那波小姐嗎？奇怪，你會來我們家的神社還真稀奇呢。」

「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既然你都已經回來了，就過來打一聲招呼嘛——」

「喔，難道說你終於準備要繼承了……？」

在我們參觀的許多地方，周圍的人都熱烈地向她打招呼。

不管去哪裏她都大受歡迎，沒人向她打招呼的地方反而很少。

細節上我不瞭解，是因爲她好歹是有名老字號旅館的候補老闆娘，所以人面才這麼廣嗎？總而言之，這是讓我印象深刻不已的畫面。

正當我想着那些事情時……

「啊，已經看得見了～」

不過讓我們覺得不協調的，也只有她向我們打招呼的那一瞬間而已。

正當我爲超乎想象的懾人氣氛，打從心底感到震撼時……

聽見這句話，我不禁驚歎出聲。

「各位，很高興聽見各位那樣對我說，不過現在我們可是在春香小姐她們——也就是客人面前～請你們先認清楚這件事情～」

話說回來，我被剛纔那幕嚇到的確是個事實。

「——（點頭、點頭）」

3

姆，對喔，我們客人（算是吧）都已經到了，怎麼都沒有人出來迎接？

雖然這裏和我們溫泉旅行住的那間旅館類型不同，但是，我敢說至少在我曾經住過的旅館中，這裏算是最高等級的逸品（？）。

「很……很抱歉惹出這麼大的騷動！」

我們後來被帶領到一間位於本館中，名叫「七夢」的套房。

「不好意思～可以來個人嗎～？」

徹底貫徹和風、充滿風情的雅緻建築。

之後她便恢復成平常那種，既輕佻說話又直接的笑盈盈女僕感覺，爲我們簡單導覽了一下旅館內部以及說明各項設備。嗯，這樣子……可以說她是因爲很久沒回老家的旅館所以在緊張嗎？嗯，我不是很清楚。

「……或許是某種懲罰遊戲。」

「我是她的妹妹乃木坂美夏～♪多多指教喔，大姐姐。」

感覺上溫度似乎下降了一點，或者說有種緊繃的緊張氣氛。

「……」

春香一行人（除了後面兩個不懂風情的醉鬼之外）也和我一樣讚歎出聲。

即使是門外漢也看得出它漂亮的做工相當考究，自遠方一瞥便能知道是一等一的建築物。我無法詳細說明，不過這裏的空氣似乎不同於別處……

「……我是和那波小姐同樣隸屬於女僕隊的櫻坂葉月，這一位是愛莉絲。」

「……」

我如此表示後……

她環視着聚集過來的衆人表情，輕微斥責道。

「哇啊，好漂亮……」

春香她們似乎也摸不透她心中的想法。

「是那樣子的嗎？」

看着這一幕的那波小姐露出有點複雜的表情，重新面對我們說道：

像是對那句話產生反應般……

她當時散發的那種氣氛我從來沒有見過，或者說真的和平常的笑盈盈女僕截然不同——

「哇……」

那波小姐緩緩地如此說道。

聽到那聲呼喚，自帳房裏面傳出一聲回應。

「不好意思，能聽到你這麼說真是太好了——啊，我介紹一下～嗯～這個女生叫日菜～」

「喔喔……」

「由於能夠看見那波小姐的尊容，一不小心……！」

除了一開始出現的長髮女子，女服務生和料理師傅們全都馬上落荒而逃。

如此說着同時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是正對着河邊，大小約十五坪的純和風套房。

「咦？那……那波小姐！」

「在那裏可以看見的那棟建築，便是本日要招待大家的旅館～恕我冒昧那裏便是我的老家，名爲『七城旅館』～」

「等您回來好久了！」

那波小姐自大門處向裏面叫喚。

「是的，我和那波小姐從小學開始便一直同班。」

「是啊～這種真正加入鰻魚的做法，在東京很難喫得到呢～♪」

瞬間，唰……地有如潮水退去般，周遭的空氣變了。

「姆，這個茶泡飯真好喫，該說真不愧是京都嗎，非常下酒。」

該旅館座落於羣山之間正對着河流，純和風的外觀充滿雅趣。

那波小姐話說到一半，長髮女子便如此自我介紹，並將雙手貼地跪着朝我們低頭行禮。

抵達的旅館——七城旅館比想象中的還要高級。

「喔～日本之美耶～♪」

「——初次見面，在下名爲八千代日菜，自曾祖父的時代起便在這家七城旅館中忝任總管的工作。我做事尚嫌生疏，不過還是請您們多多指教。」

美夏坐上坐墊後，說了這麼一句話。

「非常感謝您們如此鄭重地自我介紹。」

「咦？啊，呃，不……」

走進大門便有漂亮的三和土（注：日本的一種古建材，內含花崗岩安山岩顆粒，用於固定室內沒有鋪木板的地面）和令人眼睛爲之一亮的室內庭園迎接我們，朝走廊盡頭的房間一瞥，則可見到一尊類似不動明王像的巨大物體。

「……蓋得美輪美奐。」

「咦？」

「我……我待會兒再過來與您打招呼。」

女子——日菜小姐很不好意思地低頭道謝。

「——非常地抱歉，現在馬上就過去。」

呃，不過哪有什麼真正不真正的，人家可是個貨真價實的候補老闆娘耶。

我不是很瞭解，不過那樣代表那波小姐是如此受到衆人的愛戴吧。而且哪有什麼失不失禮數的，畢竟對象是我們，我覺得沒有如此講究的必要啦。

「是嗎～？我好像感受到那種氣氛～」

「咦？喔—我是綾瀨裕人，這一位是我姐瑠子，以及她的朋友由香裏小姐……」

對喔，這位笑盈盈女僕也曾經是小學生耶，感覺上這好像是發生於另一個世界的事情，或者說我根本無法想象……

「小妹叫乃木坂春香，我纔要請您多多指教。」

她指着旁邊的女子介紹着……

「裕人少爺，您該不會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情吧～？」

「話說回來，我剛纔被那波小姐嚇到了呢～」

光看就覺得很高級的這間套房，在房間正中央有着一道拉門將整個空間分隔開來，在就寢等狀況時能將房間一變二，相當實用的設計。

「沒～錯，就是我那波小姐～」

「咦？那波——」

好棒喔……

在這樣的狀況下，那波小姐帶着極少露出的認真表情注視着我們，並且如行雲流水般跪坐下來，然後以三指貼着地板：

附帶一提，因爲據說這家七城旅館另外還有「北辰殿」和「南門殿」這兩棟別館，爲了與之有所區隔，所以才稱呼此處爲本館。聽說別館雖然和本館之間有一些距離，不過每一棟都擁有等同於本館的規模，呃，真想問問他們這裏到底大到什麼地步……

我是聽過這裏是有名的老字號旅館，可是想不到會棒到這種地步。

緊接着一位留着長髮，氣質沉穩，感覺上差不多二十歲出頭的女性現身而出。那位女性一看見那波小姐……

正當我爲這麼一大羣蜂擁而至的工作人員，感到些許喫驚時，那波小姐說道：

本日的住宿地，笑盈盈女僕老家的旅館，展露出它的身影。

「喔……」

進到裏面後，等待我們的是更加令人歎爲觀止的畫面。

「歡迎各位本日大駕光臨七城旅館，小女子是本旅館的代理老闆娘，七城那波。本人資歷尚淺仍有諸多不懂之處，但仍期待能盡最大的努力給予各位最佳的招待，敬請各位多加指導關照。」

「呃，不……」

「那個，我想應該是她回到旅館這裏的關係吧？本着入境隨俗的精神……」

「——嗯，不過話說回來也對喔～日菜也都好好自我介紹過了，雖然我現在仍是這身打扮，在此還是先向大家正式地打個招呼吧～」

你的直覺真厲害……

「您真的回來了啊！」

伴隨着那波小姐的介紹……

「嗯，是啊……」

「——（點頭、點頭）」

「該說是判若兩人，還是說氣質整個變了呢～就好像真正的旅館老闆娘一樣～」

此時那波小姐端正了她的儀態。

正當我爲眼前這位只有表情笑容可掬的女僕，她的第七感（注：典故出於漫畫《聖鬥士星矢》，據說聖鬥士比常人還厲害的地方就在於第七感，也就是小宇宙）感到驚愕時……

我擺動脖子看向一旁，可以看見車窗的另一邊位於山間的巨大屋影。

不知從何處，穿着和服的女服務生和身着烹調服裝的料理師傅等人，接二連三地跑出來朝這裏聚集。喔喔，這裏人這麼多啊……

她驚訝地大叫，並且躂躂躂地跑了過來。

「我和日菜是兒時玩伴～我們可是從小便坐在一起唸書的喔～」

「——（點頭、點頭）」

「那……那波——那波小姐？您已經回來了嗎？」

「啊，非……非常地抱歉！」

「真是非常抱歉～剛纔有失禮數了～」

「姆……」

真正的情況到底是怎樣啊？

正當我們大家胡亂猜測，談論着這些事情時……

咚咚。

有人敲了房間的拉門……

「春香小姐、美夏小姐、裕人少爺～我可以進去嗎～？」

「啊，好的。」

「沒關係啊～」

「沒問題。」

「是嗎，那麼我就進來了～」

開朗的聲音響起，那位笑盈盈女僕拉開拉門走了進來……

「晚餐和浴場都已經準備好了，所以我前來招呼你們～可以請你們移駕到用餐處嗎～？」

「啊，好。」

「呵呵呵，這裏的餐點是一絕沒錯，不過，浴場可是本旅館引以爲傲的大露天浴池喔，敬請各位期待～」

如此笑容可掬地說完後，那波小姐一副很開心的樣子離開了房間。

「嗯～感覺上和平常一樣呢～用字遣詞也完全恢復原樣～」

美夏同時將她的頭與雙馬尾傾向一邊。

「是啊……」

毫無疑問，是和平常完全一模一樣的笑盈盈女僕。

嗯，我們雖然感到有哪裏不對勁，不過也只是一瞬間而已，或許沒必要如此深入思考吧。

「啊，裕人，那個是什麼呢？」

她微微壓低聲音欲言又止地說道。

背後突然有人叫住我。

正當我重新認識妹妹千金小姐，即使來到京都，依舊沒有任何改變的自由作風時……

對面傳過來的始終都是那類的對話。

「嗯，呃，是啊，美夏她們怎麼了？」

我一邊調整眼鏡的位置一邊回答。

沉默寡言女僕長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我手上拿着冰涼的柳橙汁喘了一口氣。

「胸部……你先前也很大沒錯，可是沒豐～滿到那種地步吧？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不可饒恕地大了……？嗚～爲什麼我們明明是姐妹，卻差這麼……只……只有姐姐這樣太狡猾了～！」

「！啊，呃，不。」

就這樣現在是我和春香兩人的獨處時光。

嗯，這一點姑且不提。

聽見這句話的春香，表情整個容光煥發了起來……

紙上談兵經驗度百分之一四五的發言，讓春香稍微紅着臉頰，「喂、喂」地輕輕斥責她，不過雙馬尾女孩完全充耳不聞……

即使我無法直接看見，不，應該說正因爲看不見，想像力纔會無謂地受到刺激，讓不該出現的畫面閃過我的腦中……

她露出打從心底開心的笑容，大大地點了一個頭。

而且剛洗完澡的春香不曉得怎麼說，整體的感覺暖呼呼的，另外大概是洗髮精和潤髮乳的香味吧。四周飄散着有如含蓄綻放的花朵，所發出的柔和香味……

就連像小人族的毛髮尖端那樣微小的拒絕理由，我完全找不到。

原來這個人會很踏實地確認這種事情啊……

「美……美夏！」

「？呃，嗯，裕人，你怎麼了嗎？」

「呃，那……那個是……」

「美……美夏！」

「呀呵～大哥哥，聽得見嗎～？現在姐姐正恢復成剛出生時的模樣，一絲不掛地浸泡在浴槽裏面喔～♪」

「因爲說到旅館的露天溫泉，不都會想到混浴嗎？哎～呀，怎麼辦呢～要是美夏脫～光～光的性感身體，不小心讓大哥哥興奮難耐的話就不好了～♪」

「咦？」

「……」

「啊……裕人。」

「呵呵呵～先不管那個了，大哥哥，你有聽見嗎？」

「呼……」

再次仔細一瞧，眼前呈現的可是讓人無限大飽眼福的光景。

「啊～還是說對象如果不是姐姐，大哥哥就沒辦法呀～？」

「嗯？喔喔，應該是不動明王像吧？剛到這裏的時候我有瞄到一下……」

用完餐後我們前往大浴場。

「散步……？」

「啊……」

那也是我一直在想的事情。

美夏一臉賊笑地自下方盯着我的表情說道：

而且高度大約是兩公尺。

應該說上次溫泉旅行時，雖然出於不可抗拒的因素，不過我好像已經有過，又好像沒有過那個混浴的經驗了……咳、咳嗯。

「可是不就是這樣嗎～之前練習長曲棍球的時候，你雖然對我們的裙底風光一副沒什麼興趣的模樣，可是對姐姐就像是看見喜歡的食物在面前，突然站起來的色色海鰻一樣～」

「……恕我在您們談論得如此熱絡時打插，不過就我先前和那波小姐確認過的情報，浴池是露天的沒錯，但並不是混浴。」

「嗯，我說時間，還是該說free time呢……」

「……聽說不是混浴。」

她對我做出一個將頭髮往上撥，眨眨眼睛的動作。

轉頭一看……我見到剛洗完澡，在浴衣的上面披了一件罩衫的春香。

我連忙搖搖頭。

「啊，裕……裕人……」

春香臉變得更紅地叫道。

「那……那個，如何呢……？啊，當……當然如果你不方便的話……」

「啊，是……是的。美夏嚷嚷着：『我……我要提高新陳代謝讓自己變大！我要排毒！』然後跑去室內的巖盤浴（注：一種新興的美容方式，藉由睡在溫熱的礦石上達到促進新陳代謝的效果）那裏，而葉月小姐和愛莉絲也一起留在那裏。我則是泡得頭有點暈，所以就先起來了。」

「……」

「咦？」

正當我們進行着那樣的對話時……

「那……那個，你現在是否有時間呢……？」

「啊，等……等等，美夏！不……不要碰那裏……啊，呀，呀……」

聽她這麼一說，仔細觀察一下春香的臉似乎有點泛紅。

總而言之，嗯，爲了喫晚餐，我們朝餐廳的方向走去。

我們隨意走在寬敞的旅館之中，四處地散步、閒晃（？）着。

拜此所賜我幾乎沒什麼時間能夠放鬆，當時沒有其他客人或許是唯一的救贖吧……

正當我調整着眼鏡的角度，打從心底享受着降臨在自己身上的幸福時……

「啊，你……你已經泡好澡了嗎？這裏的浴場好舒服呢。」

說起來，溫泉旅行的那次因爲海坊主的關係，結果最後沒能見到春香泡完湯的模樣。雖說打桌球的時候我已經看過她穿浴衣的樣子了，不過和剛泡完湯的感覺不一樣囉……

她有些靦腆地低着頭朝我輕輕一笑。

「喔……」

「真是的，那個雙馬尾女孩……」

不過，想不到春香心中想的事情，竟然和我一樣……

因爲將男湯和女湯隔開來的，僅是區區一片木板。

由於眼前的窗戶正對中庭，這裏和其他地方相比涼爽了一些，清涼的空氣讓剛從浴池起來微微泛紅的身體感到很舒服。

「是……是的。啊，呃，不，就算不是散步也沒關係，只是這一陣子好像很多事情都很忙，沒什麼機會和你好好說話，那個，所以我希望能夠兩個人過一下悠哉的時光……」

「啊，什～麼嘛。可惜耶大哥哥，人家說不是混浴耶♪」

「呃，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選秀會那些紛紛擾擾結束後，基於許多像是長曲棍球社救兵之類的事情，我一直找不到時間和春香輕鬆聊個天，所以也想要找個地方和她好好地聊上一次。

「……沒什麼好可惜的。」

地點是旅館內部的休息區。

「啊，好……好的♪」

「啊……？」

正當我做出這個結論時……

「喂、喂，美夏。」

「那個，呃，嗯，當然要看你的意願了，不過我現在希望能和你一起在旅館裏散個步……」

「哇啊，那把金剛杵好漂亮喔……」

「是這樣嗎？」

不過和我的猜想完全相反，春香很不好意思地將視線瞄向我的臉部說道：

「！什……什麼事？」

擁有巖盤設備（注：差不多爲一人大小，有加溫的礦石平臺），寬敞到足以踢藤球的那裏，如同葉月小姐所說，雖是露天浴場但不是混浴。雖然不是……但還是有一點問題。

「咦？什麼啦～剛纔那波小姐說的啊，她說了浴場，浴·場♪而且還說是露天的喔，你想想，說不定是混浴呢～？」

當場回答。

「咦，有什麼關～系，反正他又沒有辦法直接看見～……呃，姐姐，你該不會又變大了？」

「不，這個沒問題！」

「咦？」

春香看似有些困擾地抬頭望向我這裏。唔，糟……糟糕，剛纔我掩飾不了自己微邪惡的視線，被她看見了嗎？

「咦？」

那種不可靠的防禦壁（？）理所當然地只要有心，就能一清二楚地聽到隔壁的聲音……

我嘆氣的原因自然是稍早之前，在浴場那邊發生的事情。

她的臉頰帶點微紅呈淡桃色，看似非常柔軟。

「是……是的。」

我讓果汁成分三十六％，有些微妙比例的柳橙汁流過喉嚨，一個人不自覺地嘟嚷道。

「咦？」

「…………」

我們參觀了一下矗立於大廳，孔武有力的武鬥派明王。

「裕人、裕人，這個，好可愛喔♪」

「嗯，我看看喔……京都特色『冒失海鰻阿吉君』……你……你覺得這個可……可愛？」

「是的♪它的眼睛好cute……啊，可以的話我們一起買吧？」

「咦？喔，好啊，嗯，如果春香想要的話……」

「嘻嘻，這是一對♪」

在館內的紀念品店，買了一對相同的鑰匙圈。

「啊，晚安。」

「晚安，我記得你們是——春香小姐和裕人少爺，對吧？」

「是的，嗯——你看起來很忙的樣子。」

「是的，這陣子有許多事情……不過拜那波小姐人在這裏所賜，我現在輕鬆多了。」

「咦……」

「因爲那波小姐對這間旅館而言，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還和在櫃檯工作的日菜小姐聊了一下那波小姐。

我們度過了一段多采多姿的時光。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光是這樣我就很幸福了♪」

「春香……」

許久不曾有過，和春香獨處的時間。

我們並沒有特別做什麼事，那真的是一段什麼也算不上的平淡無奇時光……不過卻如春香所說，是一段無比充實的幸福時光。

話說回來，我們也無法一直都是這樣……

「！」「？」

「……」

我咳嗯咳嗯地清了一下喉嚨……

……她果然不瞭解嗎……

「怎麼說呢，那個啊……」

雖然這種說法和原意或多或少，不，應該說有着頗大的出入，不過若是對於這種事情有如金魚般生疏的春香，這樣或許已經能讓她充分了解了。而且，就意思上而言我也沒說錯囉。

「是要我們一起，那個，蓋同一條棉被睡在一起的意思嗎……」

我該怎麼說明纔好啊。

不過……

所以……

「…………」

4

正當我再次緊緊抱住春香，想要就這麼撲倒在棉被上時——

不過，話說那種東西與其說是非語言的暗示，不如說是一種潛在的規則吧。

「…………」

回到房間後迎接我們的……

我向她詢問那個（一起睡）的意思……

她臉上的表情，彷彿接受了所有一切的小狗般。

我得到的是這麼一句回覆。

「春香……」

正當我有些不知所措時……

「…………」

春香眼睛緊緊閉着，滿臉通紅到彷彿馬上要噴出蒸氣般地對我如此說道。

一時之間我們除了沉默之外還是沉默。

我們面前擺了兩牀被湊在一起的棉被。

「那……那個，是美夏告訴我的。『嗯～聽我說，你不需要將兩個人的回憶想得太複雜，對姐姐而言，你只要在心中想着要和大哥哥做的事，或者希望發生的事就行～了啊♪喏，比方說，像是那……那個囉～♪』……所……所以，那個，我許了一個願望。我想和你做的事情，期望的事情……就是『希望今天能夠和裕人你一直在一起』……」

……事情似乎沒有那麼順利。

「……」

「是？」

唉，畢竟她是純潔力全開的天然傻呼呼春香啊……

「啊，好的，雖然有點捨不得，不過也沒辦法對吧。」

因此我試着設法矇混過眼前的情況……

接連發生意料之外的進展，讓我腦中的配線呈現混亂的狀態。

便是……彷彿築巢築到一半的鴛鴦夫婦般（注：鴛鴦在築巢期間會形影不離）緊密相連，極不自然地並在一起的兩牀棉被。

房間裏轟然響起那樣的聲音。

我陷入混亂，同時硬是理清頭緒地詢問。

「那……那個，這……這這這樣是，那……那個……？」

「咦……？」

「謝謝你說想要一直待在我的身邊。那個，怎麼說，我……我的心情似乎也一樣，想要儘可能地待在春香的身邊……」

然後兩人一起走在通往房間的走廊上。

爲什麼會在這時候突然提到「戀佔石」……？

「嗯—呃，嗯，算是那個意思吧……」

「……」

「……呃，嗯—……這……這個啊……」

「裕……裕裕裕裕裕人？」

「……」

「呃，嗯—也就是說啊，那個，一般世人所謂的一起睡，有着接下來的一輩子都必須繼續那麼做不可的意思……」

……呃，不，等一下？

現在人穿着浴衣（而且是剛泡完澡）輕輕坐在棉被上，帶着櫻桃般的臉蛋，拼命向我傾訴的春香，該怎麼說已經超越可愛，到了甚至讓人憐惜的地步，光是坐在那裏就讓人覺得，幾乎全世界的紛爭，似乎都快消失地惹人愛憐……

甚至連枕頭都很細心地並在一起，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很明顯是情侶的規格……

——我想要春香待在我身邊，也想待在春香的身邊。

我以爲說成這樣，不論如何春香都會放棄，結果……

不，不行，我開始覺得自己說的話，比較讓人摸不着頭緒了。

「……」

已經到了極限，再也維持不了名爲理性的現狀。

「嗯—春香。」

「那……那個……我……我……沒關係的……。那個，就……就算要一直蓋同一條棉被……。如……如果是和你，我……我，那……那個，會想一直在一起……」

然而，我們根本沒有任何一點必須遵從那條規則的義務，該說如果真的傻傻地照着做了，那樣纔會，嗯，怎麼說，有許多的麻煩吧。

碰咚！乒叮乓當！

「…………」

呃，可是這也無可奈何吧。

「咦……？」

她是在明確瞭解那意思的狀況下，說出那句話的嗎？畢竟要一直蓋同一條棉被必然就表示要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就表示兩個人一整天二十四小時都會在一起，一整天二十四小時都在一起就表示，我的生活隨時都能得到充分的春香養分，人生隨時都呈現春天櫻花盛開的狀態……

「只要蓋着同一條棉被共度一晚的男女，接下來也必須一直蓋着一條棉被睡覺不可。所以這種時候必須慎重判斷一下……」

由於也不能這樣便直接將她的話照單全收，真的一起睡覺，現在我除了設法扯開話題，或者矇混過去之外別無他法。

春香給出了這麼一個答覆。

經過選秀會以及那段時間的陰錯陽差，我終於發現自己心底最深、最深的感情。

「咦……？」

「咦……」

「春香……謝謝你。」

「請……請問，這樣擺是要一起睡的意思嗎……？」

手臂的前端傳來的是，春香既柔軟又舒服的體溫。

那是我最真實的心意。

在我說出什麼之前，春香便率先問道：

「我……我瞭解了。如果不會造成你的困擾，我希望你能夠陪我……」

春香突然靜靜地輕閉雙眼。

「……」

「——嗯—我們差不多該回房間了吧。太晚的話美夏她們說不定會擔心呢。」

「……」

由於剛泡完澡，還帶些水分的頭髮散發着，比剛纔更強的洗髮精香味，刺激着我的鼻腔……

緊接着自隔壁房間的拉門傳出「呀啊！」的一聲，同時還有某些物體砰砰砰地疊在一起，翻滾了進來。

「……沒……關係……」

我已經受不了了。

「……唔。」

「是……是的，就是說能和你一起睡覺對吧？若……若是那樣……我覺得很開心。因……因爲這和我白天在清水寺對『戀佔石』許的願望幾乎相同……」

嗯，雖然一開始既唐突又強迫（把我綁架至高速直升機中），我想這一趟旅程接下來應該能夠不發生意外，繼續悠哉地進行下去吧。

「裕……裕人……」

呃，這樣子只要能一起睡，便是可以一直在一起的意思沒錯……

自我胸口深處有如海洋深層水一般湧出的這個念頭，正是我現在最強烈的願望。

等我回過神時……我已緊緊抱住了春香。

「？裕……裕人？」

我們如此互相點頭說道。

正當我一臉狐疑時……

「呃，嗯—春香，那個，你真的瞭解嗎……？」

「……」

「咦？」

一個出乎我意料的……答覆。

但這不是重點，現在的問題是春香對於那個，咳嗯，一起睡這件事情到底理解到什麼程度。呃，當然春香對我有那樣的期望，讓我單純地覺得很開心就是了。

「咦，所謂的一起睡，就是兩個人蓋着同一條棉被睡覺的意思對吧？那個，怎麼說呢，叫作同寢，嗎……？」

跑進來的當然是……雙馬尾女孩、沉默寡言女僕長和嬌小女僕等三人（手上還依照慣例握着攝影機＠藍光規格）。

「……」

這個實在太誇張的驚喜攻勢，讓我們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啊，啊哈哈～打……打擾到你們～了嗎……？」

「……請……請繼續，您們可以不用理會我們。」

「——（點頭、點頭）」

三個人一起說出這些話（嗯，愛莉絲只有點頭就是了）。

「…………」

……啊—。

……對喔，當初看見棉被被排成不自然的情侶規格時，我就應該察覺雙馬尾女孩這羣人涉案的可能性了。不過，或許是因爲當時的狀況太過令人震憾，或者說過於刺激，這個可能性纔會從我腦中的辨識領域中消失無蹤……

「那……那個，我們沒有惡意喔！該怎麼說，我們只是想用我們的方式，幫助姐姐實現她的願望而已……」

「……傳……傳遞真心給您。」

「——（點頭、點頭、點頭）」

美夏她們繼續重複着藉口。

嗯，在這種情況下（手上拿着攝影機）不管說什麼，都像是在燒熱的岩漿上澆下鹼離子水（注：作者改編自日文諺語「燒石滴水」，意思是毫無意義）吧……

就在這個時候。

啪茲……啪茲……

「？」

不知爲何，頭上的燈光啪茲啪茲地重複閃爍了數次。

她這句話讓我很在意，所以我試着豎起耳朵傾聽。

「——（點頭！）」

「……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啊，你……你說得很對。」

我以手沿途觸摸鋪着棉被附近的牆壁和地板……

「裕……裕人……」

「這是……停電～嗎？」

「——（點頭！）」

緊接着「嘶嗯嘶嗯嘶嗯嘶嗯嘶嗯嘶嗯……！」地，極度吵鬧的聲音，響徹在黑暗中。

這類的東西，基本上應該都會放在牀頭之類的地方吧。

「唔，沒有耶……」

我想不可能吧，不過這該不會是雙馬尾女孩她們……策略中的一環吧？

「……你是？」

「？怎麼了嗎？」

我將手放在整個人不安，身體靠向我的春香頭上，試着讓她安心地說道：

「……沒事的。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一定會保護你。所以……你可以不用害怕。」

「？」

「喵、喵～！」

大概是我的精神都集中在尋找手電筒上，所以聽漏了吧？

那便是——

的確，這種狀況已經讓人摸不着頭緒了。

「——（點頭、點頭）」

「……」

什麼東西啊？我把視線轉過去，結果看見了——

「——（點頭、點頭）」

「？」

從她們正在進行的對話來看，應該不是吧。

她們彼此示意……

春香聲音顫抖，緊緊抓住我。

正當我扭着脖子，觀察事態的發展時……

點頭的同時並用力地踩踏地板……

「——（點頭？）」

「哎……哎呀呀～被拆穿了嗎～」

接着下一個瞬間。

「裕……人……」

「咦……？」

不過美夏她們在一片漆黑中……

「應該不可能……」

我不太清楚那是否爲人類的聲音，不過的確是有聽見奇怪的聲音。

「是……是那樣的嗎？那……那個，不是鬼魂什麼的……」

爲了春香，不論對手是什麼都別想讓我退卻。

不過，不管眼前的狀況究竟有多麼讓人不解……我還是能確定一件事情。

「！」

「……到此爲止。」

「——唔！」

「……美夏小姐，請冷靜一下。這似乎只是一般的停電，應該馬上就會覆電纔對。」

「嗯嗯，話說回來，這裏或許會有緊急照明手電筒，我們找找看吧？」

「……爲了春香小姐和美夏小姐，即使手段多少有些激烈，我們仍將驅逐一切。愛莉絲。」

「沒問題的，不用擔心。」

春香發出有些害怕的聲音。

一道朦朧浮現的消瘦身體，和有如海藻披在頭上的影子。那彷彿就像爲情所困，被憎恨之火焚身的年輕女性，拖着長髮行走一般……

「裕……裕人……？」

那麼代表這的確是真正的停電囉……

在月光的照射下，紙門那裏浮現一道詭異的身影。

「……」

「……我要上了。」

管他眼前發生的現象是鬼魂還是冤魂所爲，我會證明自己無論如何都會保護好春香。即使受到詛咒，或是其他因素的影響，臉上的眼鏡一輩子都拿不下來，我還是要證明，自己始終都會站在春香的前方。那便是我的信念。

「什……什麼，怎麼了？爲……爲什麼會突然伸手不見五指～？我……我怕黑啦～！大……大哥哥，姐姐……」

原因不明，不過就是這個樣子。既然如此，這時的正確作法應該是先不要驚慌，小心觀察事態發展吧。

「呃，嗯嗯。」

基本上我不太相信鬼魂之類怪力亂神的事物，對我而言那是無稽之談。

「那……那波……小姐……？」

此時春香突然小聲地叫了出來。

結果我們看見了……

「大……大哥哥……姐姐……那……那個是……」

「沒事……的。」

「這……這是……」

我緊緊抱着春香的身體那麼說。

「結……結果真……真的是鬼魂……」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她在女僕服上披上一件像是純白和服的東西，以手按住披頭散髮的長假髮，一臉尷尬地佇立在紙門的另一邊。

黑影被沉默寡言女僕長和愛莉絲包夾住。

…………鳴鳴……鳴鳴鳴鳴……

「是……是的。像是女人在啜泣的聲音……」

「奇怪的聲音？」

我們彼此點點頭……

說完後我聽見她好像拿出了什麼東西出來。

以眨眼不及的速度將紙門一分爲二，並且朝着站在另一側的黑影刺出電鋸和手刀。

兩人開始摸索我們附近，可觸及的範圍。

「那……那個裕人，你剛纔……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你有聽到對吧？那聲音與其說悲傷，更像一個覺得已經了無生趣的女人在呻吟似地……」

房間內所有的電燈一起熄滅。

有如螢火蟲的光芒般不安定的明滅。

我不自覺地環顧四周。

這次換成美夏在一片漆黑中發出尖叫。

……換句話說，那個鬼魂的真面目是那波小姐……？

是臉上露出傷腦筋笑容的笑盈盈女僕。

「……事到如今沒辦法了。」

我凝視着眼前春香溼潤的眼眸，又說了一次。

結果……

在這個輕微聲音響起的同時……

「……葉月小姐？」

忽高忽低，讓人心裏有些發毛的聲音。

「……唔。」

結果黑暗之中，沉默寡言女僕長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

當我再次於心中立下這個誓言，並且和紙門另一邊的影子陷入對峙時……

茲……

「！」

我是沒有聽見……

目前的情況是，確實有什麼異常的事情發生在我們的眼前沒錯。

「怎……怎麼辦……裕……裕人……裕人……嗚……」

「？沒啊……」

「……這難道不是風聲什麼的嗎？或者是貓叫之類的……」

「！」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能了。

可是爲什麼這位笑盈盈女僕要這麼做……

正當我們啞口無言面面相覷時……

「這……這個啊～怎麼說，我這麼做算是爲了春香小姐和裕人少爺～」

「啊……啊哈哈哈……」她一臉不好意思地開口說道：

「喏，怎麼說，你們難得來京都旅行一趟～據說在旅遊的地方，男女都會變得比較開放，另外在極限的狀態下，男女間的距離又會急遽地拉近囉～所以我想借這個機會，讓兩位的關係多少拉近一些～」

「咦……」

「說得簡潔一些，大概就像是那波小姐出品的驚喜活動吧～？說得更口語一些，大概就是『旅館DE心兒怦怦·良緣的開端便是當年那縷幽魂大作戰♡』吧～」

「……」

換句話說，這一連串的事件（後半）全部都是那波小姐設計的，是嗎……？

雖然我不想要這麼理解，不過將她的話整理一番後，大概就是那回事吧。

彷彿在肯定我內心的猜測一般，那波小姐朝着我露出淘氣的表情，眨眨眼睛說道：

「話說回來，實在不枉費我擬定各種計劃並且加以執行呢～以氣氛來說，我製造了很好的氛圍，而且又聽到裕人少爺那麼棒的一番話～♪」

「啊……」

這句話讓我回想起自己剛纔的言行。

唔，呃，不，若加上美夏她們設計的那一部分（情侶規格棉被），不就表示我說了很多前所未有令人有害羞＆不能讓人聽見的臺詞嗎？印象中我好像說了什麼要永遠在一起，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你之類的話……

「這麼說來，對耶～大哥哥，好像說了很不得了的話喔～♪」

「……請吧，現在您還是可以繼續剛纔的事情。」

「——（點頭、點頭♪）」

「唔……」

「呵呵呵～該不會是因爲你忘不了先前春香小姐的觸感，眼睛以及其他許多地方都興奮得睡不着啊～？」

正當我因爲過度羞恥的演出，覺得如果有個洞，我一定要高高跳起重重落入的時候……

只有滿臉通紅的春香在胸前做着繞指運動，說出的那段話……是我唯一的救贖。

「……」

若不讓這（腦袋的）灼熱感徹底冷卻下來，我就只能繼續瞪天花板瞪到天亮了。

純和風的木板走廊上。

「咦？」

睡魔根本就沒過來。

正當那種不可思議的不協調感，讓我半句話也說不出來時……

時間上雖然沒有多長，可是和那波小姐說了一會兒話後，我覺得自己有了一些睡意，現在要是鑽進棉被裏，就算無法睡得很沉，至少也會有個不差的安穩睡眠吧。

我無法好好地形容，到底是哪裏、怎麼樣地不同。

要說的話，可以用有些細微差距這麼一句話帶過，不過要說整個都很奇怪好像我也能同意。

可是等到我調整眼鏡的位置再看一次時，便已看不見那水滴了。

＊

心中雖然多少有些在意，我當時還是沒想太多，徑自舉步走向通往房間的走廊。

……睡不着。

她突然改變說話的語調，如此微笑道。

唔，這種時間她在這裏做什麼？也和我一樣睡不着爬起來散步嗎？

唔，到底是哪裏不一樣呢……

嗯，要我答應多注意美夏是沒有問題啦。

一臉賊笑的雙馬尾女孩一行人開心到不行地吵鬧不休……不過她們說的那些話，我就當作隆冬漂過鄂霍次克海的流冰，充耳不聞吧。

我略爲含糊地帶過。

爲什麼……因爲自中空的天花板，傾注而下的蒼白月光映照出的那張臉孔，和平常笑盈盈女僕的表情完全不同。

「呵呵呵，那種事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啊～這半年來我可不是白白看着裕人少爺的喔～♪——不過我能瞭解裕人少爺的心情囉～因爲——今天大家真的是玩得很開心呢～」

「那波小姐？」

……不行了。

這位笑盈盈女僕的舉止，再次讓我有種怪異的感覺。

一下興致莫名地高昂，一下又突然變得很認真，怎麼說，給人一種捉摸不定的感覺。嗯，我不太會解釋就是了。

「……去散個步吧……」

「哇喔，咻～咻～！現在雖然是冬天，不過這個房間好像四季如夏的熱帶區喔～♪吼～你們不管什麼時候，都身處在赤道正下方的嬉春島耶～♪」

一瞬間，我似乎看見她的臉頰一帶，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好安靜喔……」

「呵呵呵，那麼晚安了～」

「能這樣大家一起在京都觀光，爲了一些小事一起歡笑……能夠看着美夏小姐開懷大笑，春香小姐和裕人少爺淡淡的微笑，旁邊還陪伴着葉月小姐和愛莉絲……這樣已經是言語難以形容，非常幸福的一天了～」

——話說回來，今天的那波小姐感覺上真的怪怪的。

「咦……」

這……這個人怎麼會知道？

「…………」

「——（點頭、點頭）」

「……」

那種我行我素又愛逗人的行事風格，完完全全都是平常的那位笑盈盈女僕。

平常的話，這是我差不多從非快速眼動睡眠，移轉至快速眼動睡眠的時間（注：非快速眼動睡眠爲比較深層的睡眠，快速眼動睡眠則爲腦活動較爲頻繁的睡眠，一般以兩種睡眠交互出現一次爲一循環，一循環約九十分鐘）……

「我覺得，很帥……」

「啊……」

「啊，那……」

我的耳邊……響着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視野前方的漆黑天花板，有如一片巨大的黑洞。

「那波小——」

「喔……」

「……我也回去吧……」

「……真是熱呢。」

我看了一下手機，現在時間是半夜十二點又過了一會兒。

我突然發現一道人影。

應該說我是不得不中止的。

結果反倒是那波小姐先看見我向我打招呼。

雖然我試着以數質數和玩單人文字接龍的方式讓自己入睡，可是根本沒有任何效果。

原因相當清楚明白。

那波小姐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並向我鞠了一躬。

「……？」

「你這個時間在做什麼呢？睡不着嗎～？」

當我走到轉角時……

「啊，呃，嗯……」

「——哎呀，這位不是裕人少爺嗎～」

理所當然地我沒看見什麼人出來走動，只有裝設在通道四周的常備燈，以及緊急出口附近的緊急指示燈，發出有如篝火一般的朦朧燈光。

不過爲什麼現在要跟我說這些呢……？

正當我覺得，自己根本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時……

她眯着眼睛露出有些落寞的微笑，怎麼說，彷彿就像在懷念不再復返的往日時光一般……

夜裏的旅館內部，靜得連一根針落地都聽得見。

不，應該說我的腦中，幾乎處於拒絕有人打擾的狀態。

不過硬要形容的話，那種不協調感……和我們剛抵達旅館時，她向我們打招呼的那瞬間的感覺最爲接近。

「好了、好了～那麼我也差不多該告辭休息去了～現在已經很晚了，再不睡便會影響到明天之後的生活～我知道裕人少爺整個腦袋裏都充滿了，春香小姐這樣和那樣的模樣，您還是早點休息比較好喔～♪」

畢竟在這扇紙門的另一頭，春香正穿着浴衣沉睡着。剛纔那個情侶棉被時的同牀未遂，再加上之後由那波小姐搞出的那個「旅館DE心兒怦怦·良緣的開端便是當年那縷幽魂大作戰♡」，我的紫黑色腦細胞，現在處於嗡嗡作響的覺醒狀態。

做出這個判斷後，我在浴衣上披了一件罩衫，拉開紙門踏上走廊。

「……」

「春香……」

連美夏她們都笑嘻嘻地對我露出溫暖的笑容。

而一旁的衆人則死性不改……

「雖然我也有些掛念春香小姐，不過春香小姐的事情應該不用我特別多說什麼，裕人少爺也會採取許多行動，所以我就不提了～看着裕人少爺現在的言行舉止我就能夠了解了～而且小姐的身邊另外還有葉月小姐陪伴～不過——對於美夏小姐就不能那樣子了～別看美夏小姐那樣，她其實很怕寂寞，很愛撒嬌的～只不過她的個性在這個部分有些難懂，有些不太好發現，所以纔看不太出來～」

早晨始於一片喧囂之中。

「咦？呃，沒有那回事！」

畢竟這裏頗爲昏暗，應該是我看錯了吧。還是說……

受到月光照耀，隱隱發亮的水滴。

「……嗯？」

「很……很開心聽見裕人說，那個，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保護我……而且那時候的裕人，感覺上非常威風凜凜……」

正當我分不清真僞，一頭霧水時……

我心想，不管如何先打聲招呼再說，「啊…………」

笑着說完話後，那波小姐便離開了內庭。

「裕人少爺，美夏小姐就拜託您了～」

……是我眼睛的……錯覺？

「啊……可……可是，我很開心……」

旅館方面有效利用走廊與走廊交錯的空間，形成一個像是中庭，不，是內庭的空間。在該空間角落的岩石上，我發現了坐在那裏抬頭望向天空的……那波小姐。

算了，就某種角度來說，我搞不懂那個人也還滿稀鬆平常的。

正當我因爲被她極度精準地擊中要點而狼狽不堪時……

我不禁無話可說。

我如此嘟噥着，隨意走動於旅館中……

結果不自覺地中途止住了聲音。

5

「……」

我的意識還有三分之二留在夢中的耳朵裏，響起了人聲以及砰砰砰不停跑動的聲音。

一切的聲音，似乎都來自隔着一道拉門的隔壁房間。

「嗯……」

一大早的到底是怎麼了……？

我朝時鐘瞄了一眼，上頭的時間指着早上六點半。已經不太算是一大清早了，不過現在應該還不是什麼打掃的時間吧。

我甩甩睡意未褪的腦袋，戴上放在枕邊的眼鏡離開被窩。

敲了敲紙門將頭探進隔壁的房間……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大……大哥哥！」

「？」

我一拉開紙門，美夏便猛烈地搖曳着她的雙馬尾朝我跑來。

「不……不好了！真……真的不好了，大……大哥哥！」

「咦？喂，喂……」

她大叫着，整個人抱住我。

她的眼裏似乎泛着大顆的淚珠……什麼，怎麼了？

「你說不好了……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那……那波小姐她，那波小姐她……嗚……」

「那波小姐？」

「嗚，嗚嗚……」

我試着問她一下，不過她只是連續叫着笑盈盈女僕的名字，沒給出其他回應。

擺着一封信和折得非常整齊的女僕服。

無奈之下，只好將視線轉往春香她們那邊……

「咦？」

春香視線的所落之處……

我第一次看見雙馬尾女孩這個樣子。

「那……那波小姐她……她不見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早……早上醒來之後，房間前便擺着這個……」

那些東西彷彿在向我們道別一般，靜靜地留在那裏。

「啊，是……是的，那……那個……」

她焦急地抬起頭，帶着不安的視線回望我……

然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