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乃木坂春香的祕密》 · 五十嵐雄策 · 2.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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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六月之後,雖然應該是梅雨季節,但是老天卻不下雨。晴天固然也不錯,可是早一步迎接夏天的結果,就是每一天都悶熱得受不了。這是我腦袋熱得發昏,甚至想幹脆搬到澳大利亞陪無尾熊、袋鼠玩耍,過着仿效彈塗魚先生(注:日本作家、生物學家鈿正憲的暱稱,以喜愛動物聞名。曾在北海道自家牧場飼養大量動物,後移往東京設立動物園)的生活那天所發生的事。
放學後,我卯足了勁打掃音樂準備室。
我先把散落一地的各種資料分門別類整理好,逐一放回書架,然後把層層疊在準備室一角,像是廢棄腳踏車殘骸的指揮台扶正,並且拉出被壓在下面的擴音器。當我從事務機上抽起像垃圾一樣堆疊的樂譜時,上面的灰塵就像細雪般在空中飛舞。
「咳咳……」
音樂準備室已經完全荒廢了。荒廢的程度就像是被老婆寫下休書,然後被攆出家門的沒出息男人所住的房子。
「我的媽呀……」
這句話脫口而出。
我猜想過情況會很慘,可是沒想到竟然慘到這種程度,看來我還是低估了那個人的潛能了。
看着就算整理再整理也不見變得乾淨的音樂準備室(糟透了),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至於我爲什麼會來清理這裏,全得歸咎於這間屋子的主人,也就是身爲音樂老師又兼任我們班副導師的那個人(不懂整理環境的女人)。
這得從三個小時前說起了。
「小裕~你今天有空嗎~?」
班會結束後,我正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時候,音樂老師來找我。她說話的聲音柔美得像下巴被主人撫弄的貓咪。
「完全沒空。我的行程排得滿滿的,完全沒有空閒時間。」
「我有件事情想麻煩小裕的說~」
「不要。」
「如果你肯聽我說,回頭大姐姐一定好好犒賞你哦(愛心)~!」
「不必了。」
「有松、竹、梅三種套餐,任你選,如何?」
「……我要回家。」
「咦?你願意了?」
春香笑嘻嘻地慰勞我。僅僅這樣,我就感覺整理那間垃圾房間所累積的疲倦都一掃而空了。春香果真是療愈天使。
話雖這樣講,但看樣子我若不聽,她是不會放我回家的。沒辦法,我只好不情願地點點頭。
我覺得我好像聽到了鋼琴聲。
「……什麼重要的事?」
「嗯,不是這樣,因爲我不是想請你幫忙,而是想請你代替我,自己一個人去打掃啦~」
不過,對這個人有以上想法是我太天真了。
「不聽我也知道你要說什麼,反正你就是要我幫忙整理吧?請你一個人整理,之前我已經陪你掃過廁所了。」
「話說回來,已經這麼晚了,春香怎麼還在這裏?」
「……不客氣。」
「莎士比亞?你是說那位劇作家?」
這個人的腦袋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不會吧?
就在我決定不理這個對我的話一如往常充耳不聞的笨蛋,打算打道回府時……
「啊?」
「這個嘛……說起來有點複雜……」
「你是……說真的?」
「我不是也說過我不要了嗎?」
我第一個想到的是學校七大不可思議中的「音樂教室會自動彈奏的鋼琴」。
「我不是說過了,有件事我想麻煩你嗎?」
我稍微猶豫之後,決定踏進音樂教室。我躡手躡腳的走向鋼琴,一邊衷心祈禱彈琴的是個人,一邊瞄琴鍵那一頭時,出現在我眼前的——
「因爲莎士比亞有一部作品叫《暴風雨》。貝多芬的作品中也正好有一首同名的奏鳴曲,就是第十七號鋼琴奏鳴曲『暴風雨』。所以一看到莎士比亞的名字,我就突然很想彈奏這首曲子……再加上音樂比賽的日期也快到了,所以我就想回家前彈一彈當作練習。」
「等一下嘛!爲什麼還沒聽我把話說完就想回家了~」
是春香。
我頓時放鬆了緊繃的神經。不過,春香爲什麼在這裏?
「事實上呢~今天早上學年主任直接對我下達了一個指令哦~」
這個人拜託的事絕非好事。這是我的經驗談。我太瞭解她了。
「奇……奇怪?裕人怎麼會在這裏?我進來的時候的確沒有任何人啊……」
「等……等一下嘛!」
「謝謝你小裕~我愛死你了♪」
我輕輕打開音樂準備室的門,窺伺隔壁音樂教室的狀況。但是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鋼琴的位置正好在死角上,所以我看不清楚彈琴的人(希望他是人)。不過我可以確定,聲音是從鋼琴那邊傳過來的。
由香裏以幾近泰山壓頂的姿勢緊貼着我,並帶着哭喪的表情懇求我。
我看看掛在牆上的鐘,發現已快要晚上七點,所有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這個時候應該都回家了。這時候怎麼會有人彈鋼琴啊?
「啊,原來是這樣子的啊,真是辛苦你了。」
由於屋主漫無邊際的大而化之,竟然在短短兩個月內,就把原本乾淨整齊的音樂準備室,變成充斥渾沌的夢之島(注:東京江東區的人工島,曾被當作垃圾掩埋場,而成爲垃圾場的代名詞)。
「說給我聽吧!」
就算厚顏無恥,也總該有個限度吧!
就是這麼回事。
「不過,這和鋼琴怎麼會扯上關係?」
「是的,我非常喜歡他。我覺得像《馬克白》、《仲夏夜之夢》是非常了不起的作品。」
相較之下這件事還比較奇怪吧?春香出現在音樂教室完全不奇怪,問題是現在的時間。
演奏完畢時突然看到旁邊出現理應不在現場的我,難怪她會這麼驚訝。
曲子終於結束了,春香吐了一口氣。
「……期中考。」
「……」
我把緣由(打掃音樂準備室的事)大致說明了一下。
「不是這樣?」
「……」
「太過分了……」
「……請你去死吧!」
「什麼指令?」
這就是我答應打掃這個垃圾堆的來龍去脈,不過現在我非常後悔自己做了這個選擇。
「辛苦了。」
我被她一把擁進了豐滿的胸口。嗚嗚。臉頰的溫柔觸感,飄過來的香甜氣息,的確令人飄飄然,不過如果我就此認輸,可就正好合了由香裏的意了。
聽到我的回答,愛死了視覺系的二十三歲女老師,渾身上下都表現出喜悅。
「……」
「喔……對啊……」
事情會到這般田地,雖然是她自作自受,但我就是狠不下心斷然拒絕。算了……真是拿她沒辦法,反正今天放學後也閒閒沒事做,就乾脆讓她欠我一個人情吧!
「他要我今天之內把音樂準備室整理乾淨。」
「原……原來如此。」
「當然是真的。」
「不要這麼說嘛。先聽聽我怎麼說,好不好?」
「啊,很可惜。雖然很接近,不過不是這樣。」
「……幹嘛?」
我的頭點得很心虛。
「是『SerapH』的現場演唱會(小聲)。」
拋下這句話的我馬上準備閃人,沒想到由香裏竟然抱着我的身體不放。
黃昏中,春香正一臉認真地彈着鋼琴。
「……好啦。我答應你啦,請你別再壓着我了。我會把音樂準備室打掃得乾乾淨淨的,可以了吧?」
「……嗄?」
我帶着憂鬱的心情,用雞毛撣子拂去貝多芬肖像畫上的灰塵。從厚厚覆蓋的灰塵下重現天日的嚴肅面容,額頭上被寫上了大大的「肉」字。這真是小學生等級的惡作劇……我想九泉之下的樂聖一定死不瞑目。
「是啊,因爲期中考快到了嘛。」
順帶一提,「SerapH」是她最欣賞的視覺系樂團的名稱。
「呼……」
我的臂膀被牢牢地抓住了。嘖,逃走失敗了。
我興致勃勃想知道。
我還以爲我絕對不會猜錯的。原來這個人並不是每次都只會給別人帶來困擾的呀。
「嗯嗯~大姐姐最喜歡聽你這麼說了。」
放學後馬上進圖書室的話,到現在大約是三個半小時。這或許比我一個星期的總唸書時間還要來得多。
由香裏露出了我在教室裏未曾看過的認真表情,斬釘截鐵地說着。
就在我帶着極度疲倦的心情,拭去用麥克筆寫的「肉」字的時候……
經我一問,春香歪着小腦袋瓜回答:
我一拍手春香就嚇了一大跳,表情就像是在隆冬看到了獨角仙似的,兩眼睜得大大的。
「……嗯,姑且答應你了。」
「你到底要說什麼?」
我一問,由香裏就露出了奇妙的表情開始述說:
我還以爲我聽錯了。
我纔想轉身,手臂又被由香裏緊緊抓住了。
過了大約五分鐘左右吧。
「……好吧,我只聽喔。」
一開始我還以爲只是幻聽,所以並不在意,可是過了一會兒,就覺得好像不是這麼回事。豎起耳朵仔細聽,我確定自己聽到有旋律的琴聲。是一種時而重、時而激昂,同時帶着悲傷的旋律。好像是從隔壁的音樂教室傳來的。
「等、等一下嘛~!我是真的很想幫忙,可是今天真的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讓我不能抽身。」
「今天等一下『SerapH』就要舉行現場演唱會,我終於拿到了半年前預購的白金票了,如果不能去,我會慾求不滿而死的。」
因爲莎士比亞的作品中,我只知道《羅密歐與茱麗葉》,而且只知道大致的情節。
可能是太專心了,春香並沒有發現我的存在。她專注地十指在琴鍵上來回飛躍,動作是那麼地柔軟、那麼地優雅。這十根手指頭與其說是在彈琴,倒不如說是在跳舞。我不禁看得出神。
「……再見。」
「好,那我就告訴你吧。事實上,剛纔我還在圖書室看書。當我閱讀世界史的時候,看到書裏對莎士比亞有一段記述……」
「求求你啦小裕~就當作是在救我,代替我去掃除啦,下回我一定給你各種好處(愛心)當謝禮~除了小裕外,我真的沒有別人可以拜託了,好不好嘛,這是我這一輩子的最大心願耶~」
噹噹~♪
讀書→世界史→莎士比亞→《暴風雨》→鋼琴,這就是春香的思考路徑。雖然有點複雜,不過尚可理解。
「你看書都看到這麼晚啊……」
我被這三個字一下子拉回了現實。
沒錯。在這一秒鐘之前,我真的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更具體的說法,應該是我在逃避),不過兩個星期後,水深火熱的期中考正等着我。
採用上、下兩學期制的白城學園,一年裏考試的次數雖然只有區區四次,但是對於成績不佳的學生,卻會給予非常嚴厲的待遇。說得更明白一點,就是不及格的人(未滿三十分)必須花上約三分之一的暑假時間到校補習。或許有人認爲要考三十分以上太容易了,可是對我這種腦袋像長不好的西瓜的人來說,仍舊是危機四伏。
「裕人也在準備期中考了吧?」
「不,完全沒有。」
畢竟我纔剛想起這件事而已,所以非但沒有進行,連開始都還沒有。
「完全沒有嗎?不過,應該有接下來要讀書的計劃吧?」
「這個嘛,算是有啦。因爲我是個笨蛋嘛。」
我實在不喜歡唸書,但是如果不念,就得有今年暑假泡湯的覺悟。要把一生只有一次的十七歲夏天耗在狹小的教室,面對堆積如山的講義以及比氣溫還悶熱難耐的老師羣(不知爲何白城學園的男老師的單身率很高),恕不奉陪。
「只是仔細想想,我的筆記實在抄得很不完整耶……」
一般上課,我有七成的時間都在夢周公,所以我的筆記很像三天打漁、兩天曬網之人所寫的日記,四月記一回,下一回就跳到六月了。
「……我得先找個人借筆記來抄。」
話是這麼說,可是我卻沒有借的目標。到去年爲止,信長(他的成績相當優秀)是最佳候選人,可是從今年開始我們不同班,所以無法再指望信長。但能夠拜託的同班同學,卻除了三阿達(人如其名的代表範例)之外沒有別人了。
……事情嚴重了。這不是鬧着玩的。
看到我情緒相當低落,春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她把手指頭放在嘴角邊,腦袋瓜做四十五度的傾斜。
這種姿勢大約維持了三十秒鐘。
然後,春香好像想到了什麼,看着我的臉喃喃說道:
「裕人,我看這樣吧……我們一起唸書,好嗎?」
「咦……」
唸書?我和春香?
星期天。
「……嗯?」
「啊,等一下!」
女孩以靈巧的手勢拿筆在紙上飛舞。她的速度好快啊!
「……地圖?這是地圖?怎麼可能!」
「請問,怎麼了?」
「沒這回事啦!比起一個人孤獨地讀書,兩個人一起讀會比較快樂。」
這張地圖畫得相當棒,和春香畫的比起來,別說像月亮比甲魚,根本就像滿月比巴西烏龜,拿來作比較實在嫌失禮。
「是的。如果你覺得我的筆記還可以的話,你可以拿去抄,或許我整理得還不夠好……」
當她的視線落在某處的時候,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咦,呃,那個……沒什麼啦!那我走囉,大哥哥後會有期!」
說到這裏,我突然有個想法。這個女孩好像是當地人,或許她會看得懂這張地圖。春香畫的地圖,說不定只是我看不懂,而在別人眼裏,這是一張有指引作用的地圖。
「不,沒什麼……」
「這是什麼啊……」
我也不想相信,可是這千真萬確是張地圖。
「嗯……大哥哥,如果是用這張圖,你再怎麼看都到不了目的地啦!」
「哇,我怎麼看都覺得它像妖怪畫還是惡魔圖那類的。」
「話是這麼說,可是……」
「搞啥啊,你要把我送到火葬場?」
於是我抱着一絲希望,把地圖拿給女孩看,女孩明顯露出厭惡的神情。
女孩無憂無慮地笑了笑。不過我覺得這不是該笑的事吧。
但是春香搖搖頭。
「……嗯?」
不,絕對不會有問題的,因爲春香的「字」寫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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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到我家的地圖,從車站大約走十分鐘就到了,我想應該不至於迷路……」
我痛切地瞭解她想把地圖撕毀的心情,可是毀了這張圖,我就等於失去前往乃木坂家的所有線索了。
上面畫得有如十五隻八目鰻集團歇斯底里發作,瘋狂亂舞着。
到是到達了,可是……
「……真的可以嗎?」
就在我一籌莫展,像只飛累的候鳥軟綿綿地坐在路邊時,突然有人從背後跟我打招呼。
「喔~!」
於是,事情就糊里糊塗地演變成我要到春香家和她一起準備期中考了。
「那,說真的現在怎麼辦呢?如果你真的不舒服,我去幫你叫人來吧?」
「喂、喂……」
女孩雖然這麼說,但是可以看得出來她相當得意。
女孩看地圖(?)的眼神,彷彿看到了稀有動物似的。對於她說的這一點,我完全認同。
春香回答得很乾脆。
「但是你真的幫了不少忙,謝謝你。」
「住址似乎是這個……」
「那麼,這個星期天到我家一起唸書。不要忘了喔!」
「……」
「真的啊。」
女孩大驚小怪的嚷嚷。
「不是那回事啦,我只是迷路了……」
我突然成了迷路的孩子。
「這個嘛……」
女孩的表情稍微認真起來。
「……這個……應該是一張地圖。」
「那種東西還是沒有比較好。嗯,絕對比較好!我重新畫一張給你。大哥哥,你有沒有什麼可以畫東西的文具?」
「好。我畫我畫我畫……」
女孩斬釘截鐵地斷言之後,又對我伸出右手掌招着。我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麼,可是她似乎有意要幫我畫一張地圖,所以我就乖乖地拿出筆記本跟鉛筆。
春香再次沉吟思考。
我回過頭,有個女孩正盯着我瞧。她看起來像是個國中生,五官秀麗,閃閃動人的眼睛讓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身上穿的是淡粉紅色的夏季針織杉,配上百褶裙。頭髮橫梳兩側,紮成兩束馬尾,真是俏皮可愛。我想這個女孩再過一、兩年,鐵定是個大美女。
「那麼,日期就這個星期天怎麼樣?時間從下午一點開始,地點嘛……在我家可以嗎?」
我還來不及叫住她,這女孩就像一陣風那樣離開了。
現在……我該怎麼辦?
是這樣的嗎?我常聽別人說,一個人唸書會比較容易專心。不過只要春香同意,這種提議我可是求之不得的。

我發現春香的話中有一個很非比尋常的單字。她剛纔好像說「我家」……
我和春香的成績有如天壤之別,這麼做對我而言猶如救命神丹,可是對春香來說卻一點加分作用都沒有。不僅如此,如果處理不當,還有可能造成扣分。
「別這麼說啦!這也不是什麼值得感謝的大事。而且,這件事我也有責任……」
而且旁邊還畫了一隻睜着好像有被害妄想(應該沒錯)的眼睛,長得像小鳥的生物。它露着邪門的笑容,把一根像是尖尖棒子的東西插入鰻魚的腹部,上頭寫着「就是這裏♪」。……這什麼啊?莫非是新的心理測驗?
我從春香手中接過地圖時就應該有所警覺,可是不巧我因爲能夠拜訪春香家而興奮過頭,以至於完全忘了這件事。等我扺達最靠近春香家的車站,然後拿出地圖時,才猛然驚覺……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這個像八岐大蛇的東西是道路嗎?哇!這裏有個彎彎曲曲的怪東西!啊!這裏還有個雨傘怪!」
「剛纔你一直唔唔唔地呻吟,是不是肚子痛啊?要不要我替你叫靈車?」
「……」
「這什麼啊?是妖怪圖?還是姑獲女(注:日本傳說中的孕婦妖怪,會抱別人的孩子來養)……」
只要有這張圖,連猴子都到得了目的地。
「完蛋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算了,總之我算是得救了。
「但是這樣太麻煩你了……」
「你畫得真好……」
大概是我聽錯了。無論如何,春香是不可能請我到她家的,剛纔一定是因爲太過期望,所以我纔會幻聽。嗯,一定是這樣子的。我才這麼說服自己,春香就笑嘻嘻地重複一次我們的決議:
「那就……麻煩你了。」
我讓女孩看看破碎地圖上寫了地址的部分(漂亮的字)。但女孩只瞄了一眼,就開始動手。
我試着姑且往前走,可是到了第一個十字路口,就不知道該往哪兒走了(絕望性的)。我想打電話去問,不過春香沒有手機,乃木坂家的電話我又沒記下來。地圖上寫了地址,但是我不是本地人,光看地址根本搞不清東南西北,而且附近竟然連個派出所都沒有(舉手投降)。
「百鬼夜行?」
「畫好了,給你。」
即使那地圖再爛,有總比沒有好吧?……至於「免錢的東西最貴」這句話我暫時不去想。
「啊!這種情形好像應該叫救護車喔。」
這時就坦率接受她的好意吧。事實上,如果現況持續下去,我的成績相當危險。
「那麼,時間和地點怎麼辦?選你有空的時間就可以了……」
我真的很想哭。
我未加思索就回答了。
接着,她一語不發地把地圖撕掉了。
「是的,當然可以。」
我一說出實情,女孩馬上驚訝得差點跳起來。
我翻開春香給我的地圖。
地圖一角有「製作者春香」幾個小字,這幾個字工整得令人生恨。
「?」
「……呃,不會吧!」
「啊,我都可以……」
「沒這回事,因爲這條路線非常簡單。要畫得像剛剛那幅妖怪圖那麼難懂,反而更難。」
2
「大哥哥,你怎麼了?」
我的一絲希望瞬間被徹徹底底摧毀……算了,反正我心裏有數。
這是我到達乃木坂家之後所說的第一句話。
多虧了那個女孩爲我畫的這張圖,我終於平安無事地到達了乃木坂家。
我眼前有一扇巨大的門,以及一面長到無法盡收眼底,而且像惡魔島聯邦監獄那麼高的牆壁。在稍遠的地方,有一座宛如中世紀歐洲貴族所居住的豪華宅邸,庭院裏還有像「羅馬假期」中出現的那種噴水池。
這裏真的是日本嗎?眼前的景緻真的讓我有些懷疑。我知道乃木坂家是有錢人,可是……這已經完全超過了一般人的認知範圍。
但是這只是開始。
真的就只是個開始。
就在我半信半疑地按下電鈴之後,出來迎接我的……竟然是女僕。是女僕!上次雖然曾在秋葉原目擊過亞種(附貓耳),不過實在沒想到竟然有活生生的女僕出現在現代日本的家庭裏!我驚訝得完全說不出話來。
女僕一看到我,就對我恭敬地行禮。
「您就是綾瀨裕人少爺吧?春香小姐說您會來。請進。」
「好……好的……」
還沒來得及爲生平第一次被人叫「少爺」而感動,我就已經像個鄉巴佬一樣,被女僕帶進了廣大的庭院。哇!簡直就是森林嘛,旁邊還有潺潺小河,即使說這裏是自然公園也不爲過。
「請往這邊走。」
穿過廣大的庭院之後,我總算踏進了豪宅之內。這座豪宅不僅外觀像城堡,裏面更像城堡。我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挑高無柱大廳,而且把豪華的水晶吊燈、各種古董鎧甲擺飾當作基本裝備,對我這個出身中產階級家庭的人來說,這簡直不是正常人會幹的事。
「哇,好豪華喔……」
應該說豪華過頭了。
就在我看得發愣的時候,女僕輕描淡寫地告訴我一件可怕的事。
「請緊跟在我身邊,如果走散可就糟糕了。」
難道這裏是座迷宮啊……吐槽歸吐槽,這裏的確非常大。我這個方向白癡要是在此迷路,那可不得了。我可不希望在這座大宅子裏發生遇難的糗事。
接着在女僕的帶路下,我拐過七個彎角、通過兩條長廊、上上下下三座樓梯,最後終於到達像是客廳的地方(因爲面積實在是太大了,我也搞不清楚究竟算是客廳還是大廳),總算見到了春香。從進入豪宅開始直到走進這個客廳,總共花了二十分鐘……真的是太誇張了!
「啊,裕人,歡迎光臨。」
春香穿着白色夏季洋裝,帶着一臉笑容,從房間中央一張古色古香的沙發上起身迎接我。
「葉月小姐,謝謝你帶他進來。」
「請稍待一會兒,葉月小姐沖泡的紅茶很好喝喔。」
「前一陣子,她把晚餐剩下的東西拿去喂野貓。假日的時候,也一定會到寵物店去逛逛。收集絨毛娃娃是她的興趣,所以她的房間裏有許多可愛的絨毛娃娃。」
「這個問題是在區別不定詞和動名詞的不同,相對於前者的『爲了吸菸而停住』,後者的意思是『停止吸菸』。」
春香微潤的雙瞳就在我眼前。
春香對我說了這句話後,就進入衣帽間裏嘎啦嘎啦不知在做什麼,我想那間衣帽間一定比我的房間大多了。對於這個事實,我很想視而不見。
春香探出上身想撿,但是我的位置離橡皮擦比較近。
「是,當然可以。請問要用哪種茶葉?」
女僕「長」?這麼說,這裏應該還有其他的女僕了?
「對了,你的家人在嗎?」
女僕不但彎腰鞠躬的動作無懈可擊,就連說的話也都是那麼客氣,不過怎麼看都是面無表情。嗯……看到剛纔她和春香的應對,應該是屬於冷靜型的人吧?雖然是個美女,不過可能不太好相處。
「哪裏,這是我的工作。」
「嗯嗯。」
真是……難爲春香了。我似乎有點明白春香爲什麼會欠缺一些一般大衆都知道的常識了,而這也是這個房間雖然相當寬敞,卻幾乎看不到和娛樂相關事物的原因吧?沒有電視,也沒有個人電腦。春香沒有手機,想必也是基於這個原因。
當春香老師又要開始進行今天第N次說明的時候,左手突然碰到我放在桌上的橡皮擦,結果橡皮擦在反作用力之下像飯糰一樣滾了幾圈掉落在地毯上。
「請問要喝茶嗎?」
「葉月小姐看起來很一板一眼,事實上她是個很溫柔的人喔。」
其中有一張應該是春香非常喜歡的「迷糊姑娘小秋」的海報,而且還有玩轉蛋拿到的迷你模型娃娃。依照春香的個性,她應該會把自己喜歡的東西擺在醒目的地方。
如果她父親在的話,我最好儘快過去打招呼,否則他見到了我,一定會認定我是胡亂糾纏他苦心栽培的寶貝女兒的害蟲(包生絛蟲)(注:echinococcus,寄生在貓或狗小腸的寄生蟲)。
「啊~~葉月小姐害羞了。」
「對……對不起!」
「今天家裏只有我。我爸爸到美國一個叫『無角大廈』(注:原文是英文五角形pentagon的諧音,美國國防部大樓也被暱稱爲『pentagon(五角大廈)』)的地方出差,我媽媽到她所經營的料理學校授課,回到家裏應該已經半夜了。我爺爺到北海道去獵熊,一大早就出門了……」
她把杯子和茶點放在我們的面前之後,便抬頭挺胸地站在春香後面。看來那裏就是她固定站的位置。
「這個房間沒有海報耶。」
「啊,可以麻煩你嗎?」
春香好像沒有注意到我的心情,一臉平和地笑着往下說:
女僕面無表情地回答。
春香瞬間語塞。嗯?我是不是問了什麼不該問的問題?
接着春香轉身面對女僕。
總之,現在我得想個法子離開這個粉紅色的猥褻空間,因爲再這樣下去,我的理性遲早會像脫軌的人造衛星一樣,飛到宇宙的另一端……好吧,爲了讓悸動的心平靜下來,我就先來數質數。就從0開始數……嗯?0不是質數吧?應該從1開始數吧?咦?又好像不對……
「嗯,這裏是……」
「……」
「那是因爲……」
「沒關係,我來撿……」
春香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麼,對着我的耳邊說悄悄話。
「啊,是的……」
「所以你不需要拘束,放輕鬆點,就把這裏當作是自己的家。我們現在就開始唸書吧,第一天考英文和世界史,所以我們就從英文開始吧。」
這個房間約有三十個榻榻米大,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平臺式鋼琴,一角放着有牀棚的牀。這樣的房間當然不能用普通兩個字來形容,所以我所說的普通並不是這個意思,因爲在我的想象裏,春香的房間多少都會有一點秋葉原系特有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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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點呢?如果是瑪德琳蛋糕、蜜餞布丁或維多利亞蛋糕的話,我可以馬上準備。」
整個解說狀況就像這樣。春香的聰明更凸顯了我的愚蠢。
「也就是說,他想到大城市投機賺一筆,滿懷信心地去了東京,結果卻沒想到世態炎涼,社會其實沒有那麼好混,即使再努力也無法謀得一個正職,只好過着在便利商店打工餬口的日子。最後因爲房屋租約更新,被攆出所租的公寓,無法實現衣錦還鄉的夢想,最後一個人孤獨地死在公園裏。是嗎?」
正當我在心中默默地觀察評估……
雖然在K書的過程裏,幾乎都是春香在教我,不過一切都還進行得滿順利的。春香在解說的時候,右手還是繼續做着自己的習題。
我突然想到這一點。
她爸爸到底是何方神聖?如果我表現欠佳,很有可能自人間蒸發。
我的指尖碰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那當然不是橡皮擦。
絨毛娃娃啊……唔嗯~一個對笑話別說沒有反應了,似乎還會對你投以像是捨去人性的絕對零度視線的人,竟然收集一屋子的熊啊貓啊的夢幻絨毛娃娃,並且逐一替它們命名啊?對不起,我實在無法想象。
……原來那是紅茶的名字。
「我們上回去秋葉原的時候拿了好幾張。怎麼不貼呢?」
「咦、嗯,我想……或許是這樣吧……」
「……呃,大致是沒錯。雖然我不知道那個人到底有沒有尼古丁中毒。」
「啊,對不起。」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爸爸媽媽……尤其是我爸爸,他是個非常嚴格的人,我想如果他發現動畫海報、模型娃娃這類的東西,一定會當場丟掉。因爲他認爲這些東西對教育都不好,所以我不能把這些東西放在屋子裏醒目的地方。」
「啊,請找個地方坐喔,我把桌子移出來。」
我只喝過罐裝及寶特瓶的紅茶,所以不可能懂這些茶的名堂。應該說,一般人也不會懂吧?
不多不少正好十分鐘,女僕回來了。
問她話,她會回答,講笑話,她也有反應(雖然沒有笑,可是有反應)。不過比較傷腦筋的一點,在於她的臉部表情幾乎沒有變化,所以很難猜得出她的心裏到底在想什麼。可是春香說:「只要習慣了,就可以分辨出她表情上的微妙變化。」嗯……真的是這樣嗎?
春香回應了女僕的建議。
「嗯……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櫻坂葉月小姐,她是負責照顧我們生活起居的女僕長。」
我聽從招呼坐到沙發上面。哇,好軟的沙發。
我的心噗通噗通地亂跳。
「………………沒這回事。」
「……春香小姐,我都聽到了。」
呃……
我坐在似乎很昂貴的地毯上,再次環顧四周。不論怎麼看,這都是一個普通的大小姐房間,沒有任何地方有秋葉原系的一鱗半爪。
她好像相當不好意思。
「那些東西都好可愛,我也很想擺出來,如果可以的話,我一定會把它們擺在最顯眼的地方。可是……沒辦法,因爲家裏的人都不知道我有這種興趣。」
我們竟然奇蹟似地同時伸出手。
爲了達成原本的目的,喝完茶之後,我們就從客廳轉移陣地到春香的房間(至於中途看到的巨大露臺、舞池、迷你電影院等,就省略不談了)。
「啊,這個是不定詞,是一種表現未來或是提示命運的特殊用法。所以可以翻譯成『他到了繁華的大都會之後,就再也沒有返回故鄉了』。」
「站着說話不方便,請坐這邊。」
「不,我來……」
「我的名字是櫻坂葉月,能夠認識您是我的榮幸。」
「那就蜜餞布丁好了。」
不,現在不是怨嘆自己缺乏想像力的時候。
發生了太多令人震撼的事情,讓我差點忘了此行的目的。我今天會到乃木坂府上,不是爲了見識上流階級,而是爲了兩星期後的期中考來努力讀書的。
「嗄?」
想到這裏的時候,因爲春香拿着桌子出來了,所以我就假裝隨口問問:
「也就是說,前一句說的是一個顧不得是在路旁還是哪裏就忍不住吸起煙來,因此違反煙害防制條例而被判處罰鍰的末期尼古丁中毒者。至於後一句,指的是原本是個酷愛香菸的癮君子,後來爲了小孩的誕生而搖身一變成完全禁菸,甚至看到有人在自己孩子面前抽菸,就會恨不得殺了那個人,思想整個扭轉的愛子成癡禁菸者。是嗎?」
這的確是一間和「白銀星屑」身份極相稱的房間。如果春香像信長一樣,用動畫的海報、模型娃娃、滿坑滿谷的漫畫和小說把房間堆得像腐界,或許會令人非常厭惡。
「是,請稍待十分鐘。」
女僕和春香交換過意見後就離去了。她們剛纔的對話裏,有一半以上的單字我都聽不懂……皇家孟加拉虎?那是怪物的名字嗎?
接着,我們三個人又聊了一會兒。
這是怎麼回事?好奇怪的氣氛!我一看,連在我旁邊的春香也滿臉通紅。這個房間彷彿被像極了那時在秋葉原那個小公園裏,那種奇妙的——如果要用顏色來形容,就是粉紅色——氣氛給包圍了……
我慌慌張張地將手縮回來,但是心中的悸動並未消失,這顆心就像嗑了藥一般急速跳動,不僅處於缺氧狀態,還有過熱現象。另外雙頰也像洗完三溫暖剛起來時那樣,不斷地發熱。
「嗯,我們家有印度尼爾吉利的新芽紅茶,那就泡兩壺皇家孟加拉虎吧。」
春香垂着頭說。
葉月小姐在一旁小聲抗議。唉呀?她竟然有點臉紅耶!
的確如春香所說的,和葉月小姐說話之後,我發現葉月小姐雖然外表冷漠,但是並沒有那麼難相處。
「啊……我……」
真不愧是從入學以來就一直維持學年成績第一的資優生,春香的腦筋真的是好得亂七八糟。我坐在她旁邊寫學校所指定的基礎習題,而她竟然有本事在輕輕鬆鬆地做自己的應用習題的同時,還抓出我的錯誤,併爲我提供適切的解說。
「爲兩位上皇家孟加拉虎和蜜餞布丁。」
「……」
這裏就是春香的房間……很普通,比我原來所想象的還普通。
連家人都不知道?
——我的腦筋突然打結了。
仔細一想,現在這個房間裏只有我和春香兩個人。所謂只有兩個人,就是沒有其他任何人,兩個人獨處(理所當然)。密閉空間;年輕男女;兩人獨處。從這些提示,我們會聯想到的詞彙是……密室殺人?不對吧!但我怎麼想不出其他更無邪、更妥當,或是更健全的詞彙呢?
我的數學二分(以十級分來算)實在不是拿假的。數學老師曾經哭喪着臉懇求我:「求求你,就算你能升上三年級,也請你不要來上理工科的數學,好不好?」這等於是開了一紙保證書,證明我是個笨蛋。
……自己說來是滿那個的啦,但總有種悲哀的感覺。
我帶着鬱悶的心情,將視線轉回春香的臉蛋,才發現春香也盯着我看。
兩雙眼睛對視在一起!
春香的臉似乎砰的一聲又紅了起來,接着就坐立不安地讓視線四處遊移,然後似乎有所覺悟,緩緩地閉上眼睛……奇怪,春香爲什麼要閉上眼睛?
就這樣過了十秒鐘。
嗯……就這樣丟着她不管,對春香反而失禮吧?從未碰過這種青春場面的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事到如今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任由狀況發展,走到哪兒算哪兒(那是哪裏呀),二是我眼睛一閉假裝睡覺。就在我爲這兩個極端方案如何取決而煩惱(雖然很像是藉口,但當時我的精神狀況不是很正常),最後決定選擇前者的時候——
「真的很對不起,打斷兩位的美好氣氛。」
背後突然傳來了說話聲。
「!」
我回頭一看……有位女僕站在那裏。
「哇啊!」「呀啊!」
「……我的長相有這麼嚇人嗎?」
女僕帶着一臉遺憾的表情說道。不,我們驚嚇的不是這個,而是她從什麼時候開始就站在那裏了?
「我敲了五次的門,可是都沒人回應,所以只好冒失地自己進來了。」
不……就算我把注意力全用在春香身上,我也不可能完全感覺不到外人的進入。這位女僕實在是太恐怖了。
「葉……葉月小姐,請問有什麼事嗎?」
春香急忙詢問。
「是。美夏小姐剛纔回來了,她說她有話想跟您說,請問您方便嗎?」
在一旁的春香詫異地歪着腦袋。
……原來如此,這倒是真的。
「好像很有趣?」
興趣的部分,我好像聽到了一個不可能出現的名詞。算了,就假裝沒聽到吧!
看到春香不知如何是好,我決定幫腔。
——啊,就是這一本。
美夏看着春香,露出別有意味的笑容。
事實上,這麼說好像有點不對,可是鑑於春香的家人都不知道春香的那種嗜好,所以這麼說應該比較妥當吧?
「說得也是,不過看起來你們兩個好像已經認識了……她就是我先前跟你提到的妹妹……」
「沒關係,我不介意,只是……我的名字很奇怪嗎?」
「不會的,我無所謂啦!」
「真的很抱歉……我馬上就回來,不必拘禮,請放輕鬆休息一下吧。」
我從書架上拿下這本書,並且拿掉書衣。
「咦?啊,我還沒告訴裕人,她是我妹妹。」
「咦?美夏嗎?」
4
奇怪,春香的妹妹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
突然間,我發現樂譜中夾雜着一本沒有書名的書。這本書被白色、高級布面書衣小心翼翼地裹着。很明顯的,這本書所受的待遇與其他的樂譜大爲不同(好的意味)。
「因爲能夠畫出那張妖怪圖的,就只有我姐姐,而且圖上還有她的簽名。」
我想看看內容,雖然這只是一時興起,或許也夾帶着一絲絲的好奇。
「沒什麼啦。嗯~倒是你叫她『春香』啊……」
「詳細情形我不知道……我只聽她說『好像很有趣,就提早結束回來了♪』這樣的話。」
女孩又嘻嘻地笑了。她天真無邪的表情和春香如出一轍,真不愧是姐妹。
「也……也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啦!只不過裕人是我的同班同學,我們是……是朋友,所……所以……」
突然有股深不可測的挫敗感湧上心頭,使我將視線自眼前的黑色樂器上面移開。
「嗯,我叫綾瀨裕人,是春香的同班同學,也請多多指教。」
「什……什麼意思?」「有……有什麼問題嗎?」
我沒有理由拒絕別人過來和我打招呼,而且我對春香的妹妹也很有興趣。我想妹妹也應該和姐姐一樣,是個天性純真迷糊的千金小姐吧?
春香歪頭表示不解。
《超技練習曲全集》……有的樂譜名稱雖然聲勢浩大,但是我想春香應該都會彈吧?之前我在音樂教室聽到的演奏,稱得上是就某種意義而言的超技了。
「是的。」
「……」
「另外,姐姐還說今天有客人要來喔。」
「咦?你對樂譜有興趣啊?」走進房間的春香看着我說。
「是的。事實上,我妹妹……美夏非常想過來和你打聲招呼,這會不會讓你很爲難?」
「你可別亂猜喔,我和春香只是朋友。」
伴隨着精神飽滿的聲音,一位少女像只兔子一樣從門的那一側蹦蹦跳跳現身。
「嗯~『裕人』啊……這是我頭一次聽姐姐直接叫一個男生的名字耶~」
「……」
「如果你想聽什麼請告訴我,我可以彈給你聽。」
「……咦?」
春香的妹妹……美夏看着我和春香,笑得很詭異。
「嗯嗯~沒什麼。只是……可以這麼親密稱呼姐姐的男生非常罕見。」
「啊,嗯嗯~不是啦,只是……」
好一個健康又活潑的妹妹,於好於壞的方面都和春香完全相反。如果春香是月亮的話,她就是不折不扣的太陽。
一聽到開門聲及春香的聲音,我就反射性地將《Innocent Smile》套上書衣,並且把它放回書架上。
這是什麼?
「?」
書架上放了好多樂譜,有貝多芬、莫札特、蕭邦、李斯特、舒曼、布拉姆斯……我只知道一些音樂課時老師介紹過的音樂家名號。
「……妖怪圖?」
「好~!」
裏面是漫畫。
當春香和女僕走了之後,房間裏就只剩下我一個人。
「這樣啊,美夏應該會很高興。美夏,進來吧!」
「啊……裕人?」
話說回來,先前信長(跟蹤狂)好像曾經提過這件事。
「那等會兒就麻煩你了。話說回來,你不是到你妹妹那兒去了嗎?」
「啊,不要這麼驚訝嘛!大哥哥還真~是天真耶。那個時候,我不是說了『後會有期』嗎?」
春香要我放輕鬆,可是房間這麼大,我實在平靜不下來,覺得自己就像一隻突然被人從狹窄的籠子放到大實驗室裏的小白鼠。
「嗯,還好啦,只是看一看。」
看到我臉上出現了問號,女孩把臉湊過來,在我耳邊低語:
「嗯~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
這讓我有點在意。
「那個……春香,美夏是誰?」
我走向鋼琴對面的書架。
「她不是說今天要到朋友家去玩嗎?怎麼現在就回來了?」
春香帶着像是疑惑的微妙表情回答。
看到這個書名,讓我想起大約兩個月前,我們半夜偷溜進去圖書室的事,心情頓時五味雜陳。仔細想想,我會跟春香熟識,而且像這樣被招待來她家,都是多虧這個春香喜愛的刊物,也是那個事件起因的系列書籍。這本雜誌上寫着「創刊號」,它應該就是之前我在圖書室聽到的那本書,也就是讓春香對秋葉原系開始抱持興趣、充滿回憶的關鍵物品。這麼一想,也能理解爲什麼只有這本雜誌能讓春香如此小心翼翼地呵護。
「……這……」
「啊,沒什麼啦,那是題外話。姐姐,快替我介紹吧~!」
我搖搖頭想要矇混過去。如果讓春香知道我私自翻動了她藏匿的東西,她一定會不高興的。
「啊,這這……是……」
「咦?這……」
「很好♪」
「久等了。」
我重整情緒之後,開始自我介紹。
女僕用力點頭。
「是……是的,我們只是朋友,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關係哦!」
「這些……該不會春香全部都會彈吧?」
「是的,她就讀國二。」
就是那位幫我畫地圖的女孩!她是春香的妹妹?
爲什麼有一種無法釋懷的感覺?我不知道,但是一看到這張封面,就像是勾起了我記憶中的一角,或者應該說,我內心深處的某種情緒在騷動。我覺得以前好像在某處曾經看過相同的一張畫……
「知道了。」
是嗎?不過在學校裏大家的確都稱呼她爲乃木坂同學、春香小姐,要不就是「白銀星屑」。如果不小心直接稱呼春香的名字,就會像我一樣經歷悲慘的事件——在頂樓平臺上差點被「簀卷」(注:用草蓆捲起來拋入水中,是一種私刑)。如果不是自己喜歡踩地雷的好事者,應該不會這樣稱呼春香纔對。
「美夏,他年紀比你大,不稱呼人家的姓氏很沒禮貌……」
春香笑嘻嘻地回答。看到這麼天真無邪的笑容,我的心突然隱隱作痛。
「對不起,我先到美夏那兒去一下……」
「嗯,知道了。」
春香回憶中的一本書啊……
首先是放在房間正中央的巨大平臺式鋼琴。女僕說這是史坦威的Full Con(注:大型演奏琴)還是FAMICOM(注:任天堂推出的遊戲主機名稱)什麼的……總之這是一臺名琴,時價大約是兩千萬日幣。……足以買下我家了,而且還包含土地。
「……」
「妹妹?原來春香有妹妹啊。」
沒錯,她的確是這麼說的。但是……她怎麼知道我是春香的朋友?
不,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漫畫雜誌,是一本和樂譜同樣是A4開本,略顯舊了的雜誌。雜誌名稱是……《Innocent Smile》創刊號。
我的視線不經意落在雜誌封面插圖上的微笑長髮女孩。
「姐姐,是這樣~子嗎?」
「我叫乃木坂美夏~今年十四歲,興趣是拉小提琴、養山豬、打回力球。大哥哥,以後請多指教哦~!」
一直坐着實在很無聊,所以我決定參觀一下房間。
春香吞吞吐吐。嗯……我覺得我已經看到這對姐妹花基本的力量排行關係了。
「!」
「嘻嘻~大哥哥你好,我們又見面囉!」
「怎麼了?」
「沒~什麼。如果再繼續下去,好像可以挖出更多有趣的事,不過大致的情形我都知道了,所以今天就先放過你們。啊,對了!大哥哥,以後請你也叫我美夏吧!」
接下來,我就再也沒能碰書本了。
在美夏的纏磨下,我們玩UNO、玩大富翁、玩西洋棋(還真復古……),就這樣度過了悠閒的數小時。
「美夏,裕人是來唸書的……」
「唉呀~沒關係啦,只玩一下下嘛。讓大哥哥陪我玩嘛~」
「你喔……」
春香雖然這樣責備着,但似乎並不是真的那麼強硬地指責。
「裕人,真是對不起,美夏很少會這麼親近初次見面的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就請你多陪陪她……」
「OK啊。」
「哇,那接下來我們來玩撲克牌吧~」
我總覺得我好像不是來唸書,而是來玩的,不過真的挺快樂的,就享受一下吧!下個星期再準備考試應該還來得及,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其實這也叫逃避現實)。
等到我回神時,已經黃昏了。
春香留我喫晚飯,可是我家有個不準時喫飯就會失控的問題人物(有的時候還會再多增加一位某音樂老師),我只好牽腸掛肚地拒絕了。
「是這樣子的啊……真可惜。」
「拒絕你的盛情邀請真是不好意思,下次我會先準備好飼料之後再來。」
「飼料?裕人,你有養小汪汪嗎?」
「啊,是啊……」
「兩者都需要照顧」這點是類似的。雖然說養狗是比較容易理解,但養狗可比養她好多了。
「小汪汪……啊,對了。我們中午喫的蜜餞布丁還有剩,就當作是禮物包回去吧!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就請拿給小汪汪喫。」
「不,不需要麻煩……」
「一點都不麻煩,請你不要客氣,我覺得小汪汪會喜歡的。」
我把手放在美夏頭上,用最溫柔的口吻對她說。其實即使她沒有拜託我,我也這麼想。
「……真正的春香……嗎?」
「呵呵呵,你想裝糊塗也沒有用的啦,我全~都知道了。」
「嗯……姐姐的確是極力隱瞞,不過事實上我和葉月小姐早就知道了,因爲姐姐是那種不會說謊的人。要說沒有發現這件事的,應該就只有我爸和我媽吧。但是我知道姐姐真的很想隱瞞這個祕密,所以我一直沒有告訴姐姐其實我知道她的祕密。」
「啊,這件事啊。」
「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我想姐姐一定不討厭大哥哥,這點我也能明白。因爲在我看來,大哥哥也是個好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
「你爲什麼會認爲我知道春香的祕密?」
「喂……喂……我很怕癢啊!」
「唔、唔哈哈哈哈……快……快住手啊……」
美夏吐吐舌頭笑着。小小年紀竟然能夠考慮得這麼周詳,嗯……她一定是個肯爲姐姐着想的好妹妹。相較之下,我好想把我那個差勁的姐姐附帶衛生紙拿來跟她換掉。
「我瞥了一眼,看到兩份『購物指南』。其中一份上面寫着『裕人專用』,當時我還在想這個『裕人』到底是誰,好神祕喔……後來聽姐姐說今天請來的客人名字就叫『裕人』時,我嚇了一跳。」
「嘻嘻嘻,因爲我偷看到『購物指南』啦!不過這不是我的錯喔,姐姐光明正大地放在客廳桌上,要不看到還真難。」
姐妹都一致說我是個好人。事實上,我並沒有她們說的那麼好。
「我知道我這麼說很任性,但是……無論如何,請你和姐姐做好朋友,因爲我……不想看到姐姐遭拋棄而淚流滿面的樣子……」
爲了告訴葉月小姐這件事,春香啪噠啪噠地跑離房間。她好像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認定我家有養狗了。
「大哥哥~過來一下,過來一下!」
「對啦~我能不能順便再問一件事?」
「無論如何……請不要拋棄姐姐。」
「……」
這個問題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美夏向我招手。怎麼回事?難道是那種固定戲碼,她想趁春香不在,讓我看春香小時候的照片嗎?
關於美夏知道春香的祕密這件事,我終於弄清楚了。
「以前姐姐曾經因爲周圍的人知道了她的興趣,而有過一段痛苦的回憶。因爲在大家的眼裏或感覺裏,都認爲姐姐應該是個楚楚動人、穩重大方、完美無瑕的千金小姐。換句話說,他們硬生生地把他們心中的那種形象套在姐姐身上,因此一旦那種形象遭到破壞,他們就對姐姐感到幻滅而離開姐姐。其實,姐姐只是一個有點迷糊少根筋、有點特殊嗜好的普通女孩。」
……連日期這麼細微的瑣事都吻合!這表示……我實在不想承認,可是美夏真的知道這件事。不過,我不認爲春香會向其他人(即使是親妹妹)說這件事……
美夏盯着我的眼睛繼續往下說:
美夏的表情突然變了,她一臉真摯的對我說:
美夏露出了苦笑。
我帶着些許的期待走過去。
我只能招認了。
「算了,沒差……」
美夏笑得好詭異。
在一陣像是嬉戲打鬧的過招之後,美夏擺出了正經的表情又問了一次。
「大哥哥~怎麼樣?」
「……」
「臉?」
她說的的確有道理。
她怎麼會突然提到這件事?
雖然猶豫了一下,不過我決定實話實說。因爲看到美夏的雙眸閃爍着的光芒之後,我就覺得我應該這麼做。
「……我知道。雖然一開始只是巧合,可是後來春香把詳情都告訴我了。」
「咦……」
「你和姐姐兩個人去約會了吧?好棒喔~對啦,你們牽手了嗎?有沒有接吻?」
「……你不需要擔心,我絕對不會拋棄春香的。」
「嗯。」
「啊,看眼神就覺得你應該知道。說啦說啦~~乖乖說出來會好過一點。」
美夏看我猶豫不決,就開始搔我的胳肢窩。
看到我垂頭喪氣的模樣,美夏露出了得意的勝利笑容。
看到「購物指南」,或許可以產生聯想,可是從美夏的口氣聽來,我覺得她好像之前就知道這個祕密了。
「姐姐還替大哥哥準備了專用的『購物指南』耶,就是那個像一幅妖怪圖的東西!」
不過,有件事我還是不明白。
美夏的表情剎那間變得明亮不少。
聽到我問這個問題時,美夏哈哈大笑了起來。
「嗯。你要問什麼~?」
「原來如此。」
「嗯。因爲這是我第一次在姐姐的臉蛋上,看到這麼幸福、快樂的表情。那是一種以心相許的表情,那是一種完全信任的表情。我想,這是因爲姐姐能夠在你的面前表現出真正的自己。」
但是美夏卻搖搖頭。
「大哥哥,我希望你認真的回答我。你知道姐姐的祕密嗎?」
美夏低頭向我致意。
「裝……裝糊塗?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咦……」
既然提到秋葉原……她指的當然就是上個月我和春香去買東西的這件事,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他的事了。但是,她怎麼會知道這件事?就算她想套我的話,也未免太一針見血了吧?
「大哥哥……嗯,我果然沒有看錯人,大哥哥果然就像我預期的那樣!」
「大哥哥~」
「大哥哥,上次的秋葉原之行還快樂嗎?」
看我一臉煩惱,美夏又給了我致命一擊。
「嗯?」
不過怎麼說呢……這種舉動(把東西遺忘在桌上),的確很像是春香的個性。春香看起來完美無缺,可是總在重要關頭少一根筋。不過,我也已經習慣了。
「……請。」
「啊……原來如此。」
對於我知道春香的祕密這件事,美夏應該是有幾分確信之後纔會這麼問我。可是我自認爲了隱瞞此事,已經非常謹慎了。
「那你就告訴我啊!看招看招~」
「拋棄……」
「嗯。先前我猜大概就是這樣,結果果然不出我所料。嗯嗯,我的女性的直覺最準了。」
「嗯~你還想裝糊塗?但是啊,我已經掌握到證據了喔。時間應該是連續假期結束的那~個星期日吧?因爲啊,那一天姐姐高高興興地穿上新衣服出門了哦~」
美夏高興地吶喊,同時將我抱得緊緊的。紮在腦勺兩旁的頭髮刷過我的鼻尖,頓時飄來一陣香味,這種花香調的香味和春香是相同的,看來她們用的是相同的洗髮精。瞬間我的腦海裏產生一股錯覺,彷彿懷裏的人是春香,而我也陷入呆滯……
「而且……就算不是這樣,只要看姐姐的臉,我就可以猜出來。」
反正也沒有錯得很離譜。
或許……真有這種情形。我們學校有春香的粉絲俱樂部,但是裏面的成員到底有多少人知道春香的這一面?又有多少人在知道了春香的這一面之後,仍然可以和以往一樣欣賞春香?爲轉蛋不可自拔、喜歡看有點怪怪的漫畫、因爲買不到掌上游戲機而哭泣……這和大家所認定的超完美千金小姐——「白銀星屑」的原本形象,真的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
「你……」
若非如此,我也不會在知道春香的祕密近兩個月後還持續着這種關係(非法入侵半夜的校園、遭受放置PLAY、被粉絲樂部的人瞪等)。
說到春香的祕密,她指的應該就只有那件事,但我可以回答那麼徹底嗎?不,春香的家人不是不知道這個祕密嗎?還是春香特別告訴了美夏?天啊……我越想越理不出頭緒了。
美夏一邊笑,一邊說出這句帶有微妙可吐槽點的話來。
這……不管從什麼立場來看,都應該是我被春香拋棄吧?因爲春香是「白銀星屑」,而我只是一介平凡學生啊!
我所看到的春香,的確比在學校裏看到的「白銀星屑」更真實……應該說不加修飾吧?以前我都沒注意到,在學校時的春香表情有點僵硬,即便是笑,也好像和周圍的人有一段距離。
「看招看招~」
我的舌頭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搞得打結了。
「你在說什麼……」
事到如今,無論被問到任何問題,我應該都不會驚訝了。這就叫做一不作,二不休。
「因爲春香是我最珍惜的朋友,而且……」
「……啊。」
她竟然會突然問我這個問題。
「你怎麼會知道春香的祕密?春香應該沒有告訴家人吧?」
我明白了,雖然明白得很不是滋味。若真是如此,她當然會知道購物的事情。
「大哥哥~你也知道姐姐的祕密吧?」
美夏真的非常在乎春香。無論從她的說話或是態度,我都能強烈的感覺到她是個好女孩。
「這個簡單。姐姐不可能邀一個不知道自己祕密的人到秋葉原,而且還特別準備了妖怪圖……啊,不對,是準備畫了插圖的地圖。」
美夏可能看出了我內心的焦急,便接着發動下一波攻勢。
「我想姐姐身邊需要一個不帶有色眼鏡的人,可以照顧不做作、真真實實的姐姐。總之,我覺得大哥哥應該可以做得到。」
「這……不……」
「那麼,這次輪到我發問了,可以嗎?」
「而且什麼?」
「……我……我覺得她很可愛。她天生的迷糊勁,還有她的怪嗜好,都非常的可愛。」
就在這個時候……
「久等了。」
卡喳一聲,門被打開來,春香回來了。
「小汪汪的禮物準備好了……咦?」
「春……春香……」
春香拎着一個紙袋進來,她的視線落在我和美夏身上。
「春香,不,這是……」
這個時間點真糟糕。因爲從客觀的角度來看,不管怎麼說,看起來都像是我擁抱(或者是襲擊)美夏。

「美……美夏!你說句話啊!」
「大哥哥,就算你覺得我很可愛,突然一把抱住我也未免嫌太早了吧。事情該循序漸進的來喔,哎呀~♪」
現在不是「哎呀~♪」的時候吧!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當場四肢僵硬,像個被妻子抓姦在牀的丈夫,但是春香卻嫣然一笑。
「美夏夠了喔,不能再向裕人撒嬌了啦,這樣會讓裕人很爲難的。」
「好~啦~!」
美夏露出小孩惡作劇被責罵的表情放開我,而春香則是心平氣和、笑嘻嘻地看着美夏。這是怎麼回事?
「……春香,你不生氣嗎?」
「咦?我爲什麼要生氣?」
春香的表情帶着疑問,就好像頭頂出現了一個問號。她似乎不認爲這樣有什麼不對勁……不知道爲什麼,我突然覺得有些落寞。
「因爲啊,姐姐對這種事情非常遲鈍啦~」
美夏抱着胳臂,不住地點頭。
「……哇啊!」
春香遞給我的紙袋上,在「給小汪汪♪」這四個字旁邊,還畫了一隻像是地獄看門狗的生物以充滿瘋狂的熱情雙眼瞪着我。真是從頭到尾充滿吐槽點的精美禮物。
「?」
我不但認識了美夏和葉月小姐這兩位有趣的人物,也比之前更瞭解、更親近春香了。雖然我在來這裏的途中迷路,也被無聲無息的女僕嚇了一跳,更被美夏步步逼問,但是對我來說,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再見囉。」
說完難得的一聲謝謝之後,瑠子又將手伸向牛肉乾。看來她非常喜歡這種(犬用)牛肉乾。
「……燻肉?」
5
有種不好的預感。我戰戰兢兢地偷窺放在姐姐身旁的「東西」。
除了春香,美夏和葉月小姐也一起送我,這讓我覺得有些開心。
美夏把視線從還弄不清狀況的春香身上轉向我,再次對我一本正經地說着:
送我到大門口的春香,依依不捨地說了這句話。
「哇,好好喫喔!這李子口味布丁味道不錯,這個燻肉更是極品,搭配日本酒剛剛好。雖然覺得味道好像淡了一點,不過這算是贈品嘛,如果我對免費東西挑剔,一定會遭天譴的。」
「……那、那我要去睡了,你也早點睡吧!」
我在大門口向她們三個人揮揮手,然後邁步走向車站。
「哎,這是姐姐的優點,也是姐姐的缺點。」
「那就……明天學校見囉。」
原來袋子裏還有這玩意?對了,春香說有附贈的禮物……
「啊~算了算了,姐姐聽不懂就算了。倒是大哥哥,總而言之最重要的是……」
當我把春香託帶的禮物交給我家的小汪汪時……
「這是我們剛纔喫的蜜餞布丁,另外還有一些附帶的贈品。」
「大哥哥~路上小心喔!」
「嗯?你怎麼了?」
希望以後還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一天。
我婉拒了春香的盛情,因爲從春香家走到車站只要不到十分鐘(倒是從她家的「城堡」走到大門口,就要足足花上二十分鐘)。
「喔,謝謝。」
那是一個袋子。袋子上寫着斗大的「高級牛肉乾」。只是……旁邊還寫着「犬用」。
幸好已經喝醉的姐姐完全沒發現,她興高采烈地一口一口將牛肉乾往嘴裏塞。於是我一邊斜眼盯着姐姐,一邊靜靜地將牛肉乾從袋子裏全部拿出來,放入我家的塑膠密封袋裏,再把標示着「犬用」的袋子悄悄丟進垃圾桶裏(湮滅證據)。因爲要是事蹟敗露……我一定會被殺掉。
「我知道姐姐經常出狀況,帶來很多麻煩。但是……無論如何,請多關照她哦……大哥哥~♪」(注:這聲「大哥哥」其實暗指姐夫的意思,姐夫和大哥哥的日文發音是相同的)
結果,春香送的(犬用)牛肉乾,當天就全都祭了瑠子的五臟廟。
「嗯?」
就這樣,我度過了美好的一天。
「那……我送你到車站……」
「雖然求之不得,不過真的不用了。到車站的距離並不遠,我自己走過去就行了。」
算了,反正喫了也不會死吧。何況,聽說最近的寵物食品比人喫的東西還要高檔,所以不會有問題的。我猜啦。
她所說的李子口味布丁,指的應該是蜜餞布丁吧。雖然這根本就是平鋪直敘,但對最不會記洋名詞(注:日文裏的蜜餞布丁是把plum pudding音譯)的人來說,也就不強求了。但是……
最後的那一聲「大哥哥」,怎麼聽起來和之前的不太一樣呢?是我聽錯了吧?就當作是我太多心了吧。
「啊,沒……沒什麼啦,如果受潮就不好喫了嘛,所以我換個袋子。」
「下次再來玩。」
接下來是閒話一則。
「好,我這個喝完就去睡。」
就這樣,我離開了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