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話
《乃木坂春香的祕密》 · 五十嵐雄策 · 1.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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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那個冬季同人誌展售會剛結束的五個多小時後,空氣些許清澈的冬季夜裏。
十二月三十一日除夕夜,下午九點。
這裏是從最近車站搭電車,約需一個小時會到達的某車站站前廣場。
我望着那以成熟燈籠草般的鮮紅色外牆爲特徵的車站,還有好幾個聚集在四周嘻笑打鬧的團體,一邊口吐白霧死命地搓着手中的暖暖包。
「好……好冷……」
我情不自禁從嘴裏迸出這句話。
這裏和白天時的國際展示場一樣離海不遠,耳邊咻咻的海風有如亡靈耳語般演奏着歡愉的樂曲。該怎麼形容呢,講得簡單一點就是冷得亂七八糟。有種寒風和冷空氣正氣氛融洽地狂跳着倫巴舞的感覺。
「……」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會待在這種,讓人不禁想選擇暖暖包做爲人生伴侶的地方呢?因爲理由很簡單。
就是爲了和班上同學一起去新年參拜。
也就是所謂的跨年&新年參拜活動。
我已經不太記得當初是誰先提議的,不過最後,班上同學大家一起在除夕夜去新年參拜的這個主意,獲得了大多數人的支持。
「……」
……這個點子本身是不錯。
一來這個活動感覺挺有趣的,再者待在家裏反正也只能和往年一樣,喫着速食蕎麥麪(豆皮一·五倍增量中)看着紅白而已,倒不如參加這種活動比較有感覺。
不過如果說現在有一個問題的話……
「唔唔,沒想到我搞錯了集合時間……」
那就是這件事了。
距離「正式的」集合時間十點還有五十分鐘。
附近的冷風依然咻咻咻地……像是鬧彆扭的北風小鬼一樣吹進車站裏。
這是信長(他明明是隔壁班的,但不知爲什麼卻來得非常理所當然)。
這是班上和我比較有話說的男生們。
正當我看着附近和我一樣在等人的傢伙,一個個和朋友會合後離去,自己卻縮着身子認真擔心再這樣下去,搞不好等其他同學抵達,我已經變成了一具無言的冰凍木乃伊時……
那種甜膩至極的聲音響徹周遭。
我試着問了個人在意很久的疑問,椎菜是不可能和我一樣搞錯時間的。
「我嗎?我出門的時間是太早了些。喏,這麼好玩的活動,你不覺得連多等一分一秒都等不下去嗎?那種心情就和遠足前睡不着覺的孩子一樣。」
正當春香笑容滿面地想說出什麼的時候……
呃,如果和服打扮具有所謂的攻擊力,那麼春香猛烈的破壞力,恐怕能讓精力旺盛的美洲黑熊昏倒七次。
「椎菜……」
再加上這附近又沒什麼避風的地方。
「以前每年新年的時候我只會在家裏穿而已,所以有點擔心這樣會不會怪怪的……」
春香慢慢地走到處於這種狀態的我的身邊……
「原來如此……」
對喔,雖然現在才提有一點做作,不過椎菜今天穿的是長袖和服(反應慢)(注:在日本只有未婚的女孩才能穿長袖和服)。
「——對了,椎菜又是怎麼了?距離集合還有一些時間吧?」
「…………感覺上就像弘法不擇筆(注:日本諺語,原義爲書法名家弘法大師不論毛筆好壞都能寫出一手好字,代表能力優異者不會受道具限制)一樣。」
「放寒假以後就完全見不到春香小姐了,人家好寂寞~」
雖然用小學生等級的簡單字彙來形容有點遜,不過我已經找不到其他形容詞了。
春香非常開心地笑顏逐開。
「嗯,還滿好看的啊,特別是頭上像麻雀的那個。」
那是一套以白色爲基調帶有清爽花紋的和服,深藍色的腰帶讓人印象深刻,以髮夾固定的頭髮上,裝飾了一件類似髮飾的東西,讓頭髮更增添風采,整體給人一種清爽感,或者說是一種活力四射的感覺,非常適合這位活潑女孩。
「…………對春香小姐的思念讓我有如一日三秋。」
「啊,果然是裕人!怎麼來得這麼早?集合時間應該是十點沒錯吧?等等,你的表情就像是勺子被人搶走的水鬼(注:傳說中日本的水鬼會用勺子將水舀進船裏讓船沉沒)一樣蒼白耶……」
「呀呵——冬季同人誌展售會的慶功宴結束之後,就這樣直接去新年參拜感覺也滿瘋狂的,不,是滿風雅的。」
扯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我去年生日從祖父母那裏得到的,是稻草束納豆十把裝的禮盒(上面還長着納豆菌)。
真的有種壓軸登場的感覺。
「大……大家好,不好意思,我來遲了……」
「這對散漫的綾瀨同學而言很稀奇耶,要下冰雹了嗎?」
「來,這給你,喝了身子會暖和喔!」
椎菜驚訝地感嘆道。
有人從背後叫了我一聲。
「——啊,大……大家晚安。」
被撞到一旁跌在地上的我,卻沒有人看一眼,她們開始鬧哄哄地聚集在春香身邊,簡直就像飢餓的鴿羣襲擊手上拿着爆米花的孩子一般。
咳咳,我清了一下喉嚨後才說:
「——咦?站在那邊的該不會是裕人吧?」
轉頭一看……便可見到身着色彩鮮豔長袖和服,從驗票口前方的大柱子背後有些害羞,畏畏縮縮走出來的春香。
「啊——不好意思,謝了。」
「是……是真的嗎?」
她遞了一罐熱可可給我,似乎是特地爲我跑去買的。
打從心裏感謝她的體貼後,我喝了一口她給我的可可,溫熱的可可不只滲透了全身,還滲進我的心裏。
我被那股勁道彈開,身體在地面上滾了兩公尺多。「唔喔!」
「啊,呃——那個,怎說,我覺得超級適合你的。」
「喔……」
「喂,綾瀨你很早耶!」
「嗯——自己問這種事情好像有點難堪,可是你想喔,沒得到任何評語不是也很寂寞嗎?」
「春香小姐果然穿什麼都適合,綁起頭髮來也好嫵媚喔!」
我因此舒服了一點然後開口說道:
以上是三阿達。
「等等,你這傢伙剛纔和天宮同學聊了些什麼?」
「嗯,這種事情偶爾會發生的啦!」
以上這些話來自平常那些小跟班。
椎菜微微一笑,她人還是一樣地好……
「看來是一點也不好呢……啊,對了,你等我一下。」
「……嗯?」
「嗯,是啊,怎麼講……很……很可愛,喔。」
「長袖和服啊?你穿起來真漂亮!」
一道撼動黑夜的可愛女高音輕輕響徹全場。
「非……非常謝謝你!太好了,聽你這麼一說,我總算鬆口氣了……」
「嗯?」
她的笑容可愛甜美到一個極限……看了以後讓人有如間歇泉般強烈湧起一股,這次的新年參拜活動似乎會有什麼好事發生的預感。
啊,終於冷到出現幻聽現象了……腦中浮出這個念頭的我轉頭一看,發現那是座位在我隔壁,自結業式以來已經一個禮拜不見的友善女孩。
「嗯,呃——不,我還好啦。」
我不禁忘記了言語,活像某個炸雞連鎖店的白鬍子吉祥物一樣呆立原地。
砰!
最後春香疑問的語調總算把我的意識拉回了現實世界。不妙、不妙,過於強烈的眼福讓我渺小的精神彷彿瞬間發生了格式塔大崩潰(注:指陷入只能辨識個體,而不能解讀整體意義的心理狀態)一樣。
一道不管距離多麼遙遠,聽覺都會自動產生反應的帕夫洛夫式美聲。
「咦?那……那個……」
「哇~春香學姐,晚安呀!」
「我期待今晚的新年參拜很久了,因爲我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啊,對了裕人!你知道嗎,這附近——」
「……」
她躂躂躂地跑走,過沒多久又跑了回來……
「嗯,我也有件事從剛纔就想問你了,你覺得我這樣如何?」
「呃,嗯,裕人?」
和服的色彩柔和卻絕不樸素,極有品味的花紋吸引每個人的目光,頭髮綁得相當整齊。不過和那些打扮相比,春香令人愛憐的五官也絕對不遑多讓。那模樣雖然有些秋穗女士的影子,但春香卻給人一種不同的感覺,她那有如盛開百合的獨特魅力,就像是路爾德聖泉般汨汨湧出。
「喔……」
熟悉的開朗聲音即使在凜冽的狂風之中依然清晰明亮。
其他班上的主要成員,像是朝比奈同學和八咲同學(兩人也都穿着長袖和服)以及千代等人,也都陸續出現了。
「欸,乃木坂同學還是一如往常地受歡迎呢——……」
「……」
「那……那個,裕人,我這樣會不會很奇怪……?我很少穿這樣出現在公衆場合……」
「是啊。」
緊接着……
「嗚嗚,好冷喔!給我一個暖暖包……」
我反射性地逞強答道,不過牙根卻像是民間故事中狸貓居住的山一樣,發出喀喀喀喀的聲音(注:傳說中有隻兔子爲了懲罰一隻壞狸貓,騙它背上一堆乾柴並在它背後用打火石點火。狸貓聽到打火石的喀喀聲便問兔子聲音何來,兔子便隨口胡謅道是「喀喀山的喀喀鳥的叫聲」,最後點燃乾柴重傷狸貓)。
「咦,真的?」
「……」
聽了我這句話後椎菜苦笑道:
「……」
她將手繞到背後轉了一圈,然後帶着有點羞澀的表情抬頭望着我。
嗯,的確很像這個活潑的友善女孩會有的理由。
等到時間慢慢逼近,再五分鐘就要十點的時候……
就在我們聊着那些事情的時候,一些熟面孔也開始零零星星地聚集過來。
「沒什麼,因爲你剛纔看起來很冷呀。」
「喔……」
「咦?啊,喔喔。」
「嘿嘿,謝謝你,這個是住在北海道的奶奶,在生日時送給我的短翅樹鶯髮簪。我很喜歡這個髮簪,所以被你稱讚我有一點高興。」
某種東西像是炮彈一樣插進我們之間。
該說厲害嗎,不過我現在最大的疑問是,這羣(一年級的)傢伙爲什麼會如此自然地出現在我們班(二年級)的聚會啊……
新年參拜活動就在這樣的氣氛下開始。
不過實際上此時的我根本無法預料到,接下來的七個多小時就許多層面而言,將不知不覺地大幅改變我和春香以及椎菜往後的關係,甚至讓我們的關係產生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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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集合時間後,所有的同班同學(再加上一個信長和三個小跟班)都到齊了,因此我們開始緩緩地朝着目的地,也就是新年參拜的神社所在高臺前進。
沿海道路有不少攤販,頗有祭典的味道。
周遭被大批看來和我們一樣要去新年參拜的羣衆,擠得水泄不通,因此我們班約三十名的成員各自分散成四、五個人的小團體前進。
「哇啊,人真的好多喔!」
身旁的椎菜驚歎道。
「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密集的人潮耶——人搞不好比札幌雪祭還多……」
人數的確不少,而且越往神社所在的高臺以及前方的棧橋靠近,人數就越像滾雪球般逐漸增加,數量搞不好足以和冬季同人誌展售會匹敵。
此時在我身旁的朝比奈同學又說:
「嗯——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這裏是附近這一帶很有名的新年參拜地點……」
「嗯,麻衣,這一帶你熟嗎?」
「嗯,我小學畢業前都住這裏,因此還算熟……怎麼說,算是前當地人吧。」
含蓄微笑的朝比奈同學輕輕地點了頭。
她向我們說明,因爲她爸爸的老家就在這附近一帶,因此即便現在已經搬到市區,還是會常常過來。
「不過我覺得來這裏是個正確的選擇,因爲這裏不是最受歡迎的神社,所以人還算少,而且傳說中如果能在附近的海岸看見第一道曙光,一整年都會很幸福喔!」
「咦——是這樣子嗎?」
「是的,據說這個傳說與神社裏所供奉的神祇有關……」
「真不愧是麻衣,知道得真詳細——」
那模樣簡直就像獲准在天空自由翱翔的掌上鸚哥一樣。
椎菜的稱讚讓朝比奈同學羞紅了臉。
嗯,就這樣我們之後又逛了好幾間攤子。
「……」
呃,四個高中生除夕夜聚在一起,窩在藍色帆布裏喫着關東煮蘿蔔本身,就是一幅很超現實的光景,不過基本上大家(包括我在內)都沉浸在除夕的歡樂氣氛中,興致十分高昂毫不在意這件事。
由前到後依序是椎菜,澤村同學和我的感想。
「啊,春香學姐,那裏的東西看起來很好玩耶!」
呃,撈花枝……
她帶着十分愉悅的表情,拿着紙網朝水槽中悠然遊動的海產軟體動物移去。
「……」
可以的話我也想和春香她們那一羣人走在一起,不過從那陣仗看來,暫時是不可能接近了,應該說,往那邊靠近的話可是連一點性命的保障都沒有。這種行爲就像電玩裏面一隻史萊姆對着有等級高達九十九的勇者守護的公主發動攻擊一樣(=死路一條)。
「耶!說好了喔!」
「啊,不,沒有啦……」
我這麼回覆她。反正只有我們這一組趕着率先抵達神社也沒什麼意義。
除了各式各樣的小喫攤之外,還有取糖模子、撈海蔘和射娃娃等。
依舊被小跟班們包圍住。
「你看起來不是很有精神呢,是睡眠不足嗎?還是還覺得冷?」
「關東煮?」
看着她那樣子,朝比奈同學她們也有點目瞪口呆。嗯,畢竟高中女生和花枝的組合,簡直就像小熊貓和戰斧飛彈一樣不搭……
聽到朝比奈同學的聲音後,一位看起來像是老闆的大叔探出頭來。
「嗯,喫蘿蔔好,我也很喜歡呢——」
「對了,我記得她的手機吊飾好像也是花枝造形的幸運物……」
附帶一提,這段期間在攤販的人羣之中我也碰見春香好幾次。
「春香小姐,那個是什麼呢?」
朝比奈同學從認識她的大叔手上,接過四塊蘿蔔附帶四顆鵪鶉蛋……
難應付的小跟班們,正散發出「管你們來幾個人,誰都別想靠近我們!」的氣息。
她笑容滿面地將花枝放生回水槽裏。嗯,這裏的基本規則似乎和撈金魚一樣,都是撈起來後可自行決定是否放生,即使那是花枝……
我每次都抱着不行就算了的心理準備,想要出聲提議「既然碰巧遇上了,乾脆大家就一起逛如何」。
「嗯,我想想,那麼去喫關東煮如何?」
「來,請用。」
「是的,那家店保留了古老的傳統味道,他們的蘿蔔非常地好喫唷!」
「喔,原來如此,那麼得給你一些優待囉,喏。」
這些攤販雖說是除夕夜前的擺攤,不過感覺比較像祭典時的路邊攤。或許因爲這裏是海邊,其中主題大多以海產爲主。不管哪裏都是一番人聲鼎沸、熱鬧非凡的景象,沒有任何的統一性,不過共通點是全都散發出一股光是在旁觀看,便會讓人隨之興致高昂的氣氛。
「春香學姐你看!海面上打了燈,變得好漂亮喔!」
「嗯,這是麻衣推薦的,她說這一帶有不少有趣的攤販只會在除夕這一天出來擺攤。你看,像是那一攤。」
附帶一提,現在在我身邊的是椎菜、朝比奈同學及她的朋友澤村同學三個人,我們排成一橫列走在路上。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三阿達正和信長正熱烈地討論着「和服女性的後頸部和腳踝對日本文化的重要性」。
「啊,不好意思,請給我四塊蘿蔔。」
「……」
撈了整整三大碗花枝的椎菜心情大好。
「嘿嘿,謝啦,大叔。」
「啊,真的,這個好好喫喔!」
「嗯,呃,沒有。」
「喝——別跑——」
那裏立着一大塊招牌,上頭寫着「一年一度的歡樂活動!來撈超人氣的當地名產紋甲花枝!」旁邊還附着一張照片(真實紋甲花枝)。
不過她的提議本身倒是沒有問題。
不過飄散在四周的香味和整體醞釀出來的沉穩氣氛,讓人能夠輕易地想象,這家店的東西一定很好喫。
「呵呵呵——等我唷,我馬上把你們撈起來。」
「好開心喔——謝謝你們在旁邊等我——也要謝謝花枝們,我不會忘記你們的,掰掰~」
「喔,麻衣,好久不見啊,今天來新年參拜嗎?」
椎菜指着路旁的其中一家攤販,快樂地大叫着。
「是啊,唷,你這花枝高手!」
「喔,小姐厲害喔。」
「小菜菜還真是喜歡花枝呢……」
「嗯——沒事的話就好。那個,我們大家剛剛討論了一下,待會要不要去逛一下攤子?」
「攤子?」
正當我想着這些事情,隨意地在遠方遙望的時候……
春香的話就更遠了,她走在距離我有十分尺左右的地方。
「…………好夢幻。」
因此……
和攤子的大叔交換着說不上哪裏怪的對話,並和花枝嬉戲了十分鐘後……
「真……真是太謝謝你了。」
我們整班的集團早就分散各處了,前往預定集合地點——神社的這段路上,幾乎可以說是自由活動。其他的同學也是隨意地逛攤販,悠哉地前進。
「呃,啊,有。」
「呃,嗯,是……是啊,沒錯。」
「確實很好喫,嘗得出來是有機蘿蔔。」
突然被點名的朝比奈同學,有點喫驚地瞪大了眼睛……
「好——我們就照這樣子,繼續逛下去吧!」
「那麼我帶你們過去吧,往這邊。」
「呼——撈了好多,豐收豐收♪」
應該說是想必如此吧,其中椎菜直奔的第一間攤販便是「撈花枝」。
聽到這句話後,椎菜高興得雀躍起來。
「是啊,我和學校的朋友一起過來。」
澤村同學一樣贊成朝比奈同學的提議……
「怎麼了裕人?整個人都心不在焉。」
即使她說話時的眼神,有如剛擦拭過的水晶玻璃般明亮無瑕,這還是很奇怪。應該說,她還是一樣地熱愛花枝啊……
於是我們下一站來到的地方是朝比奈同學推薦的關東煮攤。
接着她再分給我們一人一份。
椎菜叫了我一聲。
「看起來就像在祝福我們呢。」
不管到哪裏人都很多,擠來擠去的非常辛苦,但我們還是度過一段非常快樂的時光。
「咦?」
「接下來要去哪裏呢?喏,麻衣,還有什麼推薦的地方嗎?」
關東煮蘿蔔獲得衆人的好評。
「嗯,謝謝你,麻衣。」
「啊,是……是真的嗎?」
就在有些當場愣住的我們面前……
另外還有好幾名同班同學像是隨行護衛一樣,羣聚在春香她們的外圍。那些傢伙應該是星屑親衛隊的成員吧,我記得我們班上武鬥派的人好像滿多的……
跳太多下的話,長袖和服的下襬會皺掉喔……這是我的心裏話,不過總而言之我們決定稍微逛一下攤子。
「啊,那個感覺不錯呢。」
「……」
「啊,那……那個,應該是丟圈圈……」
「……也好,我們逛一下再去吧!」
「如何,我們玩一下再走嘛?不管怎麼說那是花枝耶,花枝!這種機會怎麼能放過呢!」
「咦,是嗎?唷,喝。」
「哇——花枝花枝——」
總不可能和她說我正盯着春香,感受着史萊姆的悲傷心情吧。
除了撈花枝之外,還有釣毛蟹和抓鰻魚等。
乍看之下就像高架橋下面用藍色帆布圍起來的居酒屋一樣。
椎菜說得沒錯,這裏的確有許多很好玩的攤子。
「該說高湯燉得入味,咬起來好多汁。嗯,麻衣,你太偉大了。」
「…………春香小姐,我們四個人一起到那邊的陰暗處如何?」
「呃,嗯,那個……」
但是事情果然不會那麼順利,小跟班總是會有如會津十槍般,橫槍擋在中間。
春香應該也有看到我們吧,所以也頻頻望向我們這邊,但是由於她的個性基本上比較穩重內斂,只要被小跟班們纏着不放,她都無法置之不理。嗯,考慮到她待人處事時的溫柔態度,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乃木坂同學看起來好辛苦喔……」
朝比奈一臉五味雜陳地說了這句話。唔,果然在同樣是女生的眼裏看來也是那種感覺嗎……
我雖然想幫她想點辦法,不過看來似乎是無可奈何,只好暫時先打消出聲叫住她的念頭,再次逛起攤子。
我們晃去先前幾家看似有趣,但還沒逛到的店家。
最後我們抵達的是烤花枝攤(又是花枝……)。
「不好意思,請給我們四串烤花枝!」
椎菜理所當然地、興高采烈地衝了過去:「大家來吧,熱騰騰的烤花枝,我請客唷♪」
「喔,抱歉。」
「謝謝你,小菜菜。」
「謝啦,椎菜。」
她將手上(正港碳烤)的烤花枝分給大家。
結果……
「咦,小菜菜,好可愛的戒指喔……」
「咦?」
「啊,就是你戴在中指的那一隻,我覺得很可愛。」
看見椎菜右手的戒指後,朝比奈同學這麼說。
「那……那個,大家,裕人並不是那種人……」
澤村同學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整個人靠了過來。
「啊——剛剛讓你費心了。」

「加油哦!對了,麻煩你順便買點飲料過來,這是大家的購物清單。」
「意義似乎頗深遠的——怎麼回事呀椎菜,快說快說,別賣關子了,喂——(戳,戳)」
正當我垂頭喪氣時,有人拍拍我的肩膀說道:
「那麼就決定由綾瀨去領年糕囉!」
「唔,嗯——大概是抹茶吧?」
「要是你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我們一定會用草蓆把你包起來,扔進相模灣的(微笑)。」
嗯,對猜拳我可是多少有一點自信,上次在「@home~cafe」的「萌萌猜拳」中猜了這麼久都未嘗敗績,應該沒問題吧——
「嗯,你剛說了什麼嗎?」
「咦,我看看?啊,真的耶,好可愛喔!快說快說,在哪買的?」
我聽見班上(非星屑親衛隊)的男生這麼說。
「那個,戒指的事情,謝謝你沒講出來……」
聽到呼喚,男生們開始三三兩兩朝那邊聚過去。
「不,腳踝纔是吧,撇開那裏的美麗與纖細不談的話,和服根本沒什麼好提的。」
「嗯?」
「所以我說,從和服的縫隙間瞥見後頸的那一抹白才應該稱爲一級的藝術品……」
「呃,不,沒有,我什麼都沒說。」
「不能反悔喔——」
就那樣,逛攤子度過一段短暫的時光後,我們來到了目的地的神社前方廣場,不過因爲距離新年倒數仍有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因此大家都各自找事情打發時間。
「喂——靠海岸的那邊好像在發剛搗好的年糕耶——!」
最後的結論似乎是那樣。
「唉呀,人家好想知道天宮椎菜的祕密喔——」
不只如此,看到這個場面的星屑親衛隊,還搭着我的肩膀把我帶到陰暗的角落……
「不要靠過來好不好,你這個變態!」
雖然春香慌張地爲我辯護,那些小跟班卻故意充耳不聞……
她們強硬地推着春香的背部,將她帶到我看不見的地方。
我好像聽到她喃喃自語說了些什麼。
「我是草莓,那種酸酸甜甜的滋味讓人無法抵抗呢!」
「不過誰要過去?」
我嚐到了徹底的五連敗,成了一條敗家犬。
「嗯——這個啊……」
「真好玩呢——謝囉,麻衣。」
椎菜右手上的戒指正和烤花枝一起散發出光芒。
「年糕的話應該也沒多少,一兩個男生過去就行了吧?」
但是上述那些將我說成罪犯&變態&不如人類的言語,有如傷害身體與心靈的衝鋒槍一樣向我射來,讓我的行動落入體無完膚的失敗下場,一個連半點希望都找到不到的大失敗。
「也對,我們猜拳決定吧!」
「呀——春香學姐要被襲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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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倒數計時的時間還滿長的,而且大家肚子應該都餓了吧,誰去要一些過來?」
她們三個彼此向對方點點頭……
於是我們四人就在往嘴裏塞烤花枝的同時,再次朝着神社所在的高臺移動。
「基本上只要是二次元,兩邊我都很喜歡。」
「給我聽好了,春香小姐是『白銀星屑』——也就是大家的偶像,可不是你這種小角色可以輕易接觸的。」
「好了,我們來這邊吧,春香學姐。」
「咦——是嗎?麻衣你們喜歡哪種口味?」
正當我佩服不已的時候……
「不會啦,不用謝我。因爲跟她們說明的話,最後還得提到裕人買聖誕禮物給乃木坂同學的事情。我想男生應該不希望被別人知道這些事情吧?」
途中我小聲地對着椎菜說道:
「嗯,這樣安排應該很恰當吧。」
在她們的旁邊,三阿達和信長一羣人依舊針對「和服女性的後頸部和腳踝對日本文化的重要性」毫無意義地熱烈討論中。
大家討論得十分熱絡。
「……」
「嗯,說得也是。」
兩人一臉可惜地同時開口說道。
呃,那個該不會是我之前送給她的史戴拉之戒吧……?
「嗯——抱歉,這個算祕密,就像個人機密一樣。」
三分鐘後……
正當我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之下,獨自和一隻看起來很閒並趴在廣場一角的小狗說話(人生還真是辛苦啊)時……
說着這些事情的時候,幾個人開始鬧哄哄地聚了起來。
真不愧是椎菜,連這種地方都那麼清楚。
「…………無用男污染。」
「咦,咦!那個戒指……?」
「不是那回事好不好,呀啊,快住手啦,夠囉!」
「啊,呃,那個……」
——不過這個想法太天真了。
「……」
「…………你是一隻蟑螂。」
「麻煩你了,綾瀨,反正你很閒嘛。」
「那麼我們就大家一起猜拳,由最輸的傢伙去領年糕吧?」
「喔,好點子。」
並且做出以上的警告。
「抱歉、抱歉。我下次告訴你們一家好喫的和風甜食店做爲補償好了。這樣應該就可以原諒我了吧,對不對?」
「啊,不,沒錯。」
和冬季同人誌展售會之前的幸福狀態完全不同,別說是靠近春香了,我現在連和她四目交接都辦不到。
「好啊,就這麼辦吧!」
「唔,嗯……」
此時椎菜偷瞄了我一眼,並且有點惡作劇似地說道:
附帶一提那些小跟班們還是老樣子,有如緊緊黏着不放的藤壺一般,圍在春香的身旁,就連想靠近春香半徑五公尺的範圍,都很難如願。
看來我與生俱來的猜拳運已經在那時,用得連一粒渣都不剩了,鬱卒……
「那個男的光是把視線掃過來,就會玷污到春香小姐的!」
聽到這句話後,聚在一起的男生們都點頭同意。
「啊,對了,我們快點吧!太慢的話其他人可能會擔心。」
我也向(正用後腳搔着下巴的)小狗道別了一聲,往大家聚集的地方走去。
「兩邊都重要吧,後頸部和腳踝對穿着和服的女孩而言,可是不可或缺的重點所在!」
即使朝比奈同學和澤村同學仍然不肯罷休,椎菜也只是笑着矇混過去並不回答。
椎菜慌慌張張地輕輕搖搖頭……
「今天就別輕舉妄動了,懂嗎?」
「我只道了,這就是小菜菜的祕密。」
「喂——男生過來集合一下,大家來決定誰去領年糕——!」
「……而且,或許我自己也想把這件事當作是一個祕密……」
就算被人知道是我送的也是沒差啦,不過到最後絕對會衍生出一堆麻煩事,畢竟朝比奈同學和澤村同學看起來都滿八卦的。
即便如此,我還是試着靠近了一下……
椎菜她們聊到離學校最近的車站附近,最近開了一家可麗餅店……
「嗯——那麼我們差不多該往神社出發囉,都玩了這麼多攤了,差不多該滿足了吧。」
我點點頭回應道。接着我們穿過了通往神社路上的攤販街,朝接下來的棧橋走去。
該不會這段新年參拜期間,我只能和春香呼吸着同一個縣(面積約爲二千四百平方公里)的空氣吧……我深深如此覺得。
「嗯,說得對。」
他們開始對附近的同班同學如此大喊。
並遞給我一張寫着果汁等飲料名稱的便條紙。
簡直是棒打落水狗嘛!
「唉……」
要說不情願的話我還真的是不情願到家,不過反正都輸了,也沒什麼辦法。
我嘆着有如鎢金屬一般沉重的氣往海岸方向走去,準備張羅現搗的年糕(三十人份)和大家的飲料。
發年糕的地點位於剛剛大逛特逛的攤販街旁邊的海岸——從賣烤花枝的攤子後面可以走到沙灘,再往前走一點就到了。
三十分鐘前我纔剛剛經過的沿海道路。
早知道會這樣,剛剛逛攤子的時候就先順道繞過來了……正當我抱持着有如青森睡魔祭過後(注:「祭典過後」爲早知如此,悔不當初之意。青森睡魔祭爲東北三大祭典之一,參加者據說達三百萬人次以上)的後悔心情,像殭屍般在人羣中蠕動徘徊時……
「等一下,裕人——」
一道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一道開朗、響亮而且很有活力的聲音,這是我今天第二次被這個聲音呼喚了。
「椎菜……?」
轉頭一看,果然見到朝這邊跑過來的友善女孩。即使穿着和服,她還是能夠不受任何妨礙地隨意奔跑,不愧是運動神經超羣的薙刀段位者。我停下腳步等她追上來,結果椎菜不久後便躂躂躂地跑到我身邊……
「啊,能追上你真是太好了,你走路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耶!一下子人就不見了……」
「嗯,是嗎?」
我並沒有什麼自覺。
不過這或許是因爲從小時候開始,我的家人和她的友人都完全不管別人走路速度的緣故吧。畢竟走得太慢就會被毫不留情地拋下……
「……」
嗯,這算是我和那兩條狗之間,爲數衆多的辛酸過去之一。
「話說回來怎麼了?難道說你有東西忘記點了嗎?」
「——咦,你會不會覺得那邊有點亮?」
「啊,沒有,不是那樣,我不是跑來加點的。」
不過我真的覺得能夠認識椎菜真好。
手上提着裝有烤花枝的塑膠袋(三袋四百五十圓),椎菜用力地墊起腳尖說道:
「是啊,不過也多虧椎菜過來幫忙,謝囉。」
「哇,原來裕人和我一樣耶——嘿,感覺好開心喔,有人和我有相同的想法。」
「你別看我這樣,我的視力可是兩眼都二·〇呢!啊——不過想不到他們要在這裏辦跨年演唱會,我事先完全不知情,真是情報不足——」
「舞臺?」
「好……好了啦,別再提我的事了,走吧!我們還得買飲料呢。」
「嗯,不是一下,是很多下!包在我身上♪」
「喂,危險喔,椎菜。」
所花費的時間也頂多只有十五分鐘左右。
「哈哈哈,沒錯、沒錯,當時的裕人才是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呢,簡直就好像有兩個小孩子一樣!」
「呵呵,我想這就是和裕人有緣吧,我們現在不是也肩並肩地站在這裏。」
「嗯,這首歌還是很好聽,歌詞和旋律似乎都能深深地觸動人心……」
聽了我的問題後椎菜搖頭說道:
「嗯?不,沒有這回事啦!」
「……」
我是因爲猜拳猜輸纔過來的……
「啊,你說的我能夠理解。」
「不過真的發生好多事呢,和裕人認識以來已經兩個月了……啊,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是夏天的鋼琴比賽,所以正確來說應該已經半年了吧?」
她害羞地在自己的面前擺擺手,看那表情,就好像是打從心底那樣認定一樣。椎菜果然是個好人!
「啊,真的耶,真的是『Chocolate Rockers』。」
不過椎菜卻用力地搖搖頭說道:
「是啊,似乎有一種不知道該說是神祕還是夢幻的感覺……」
「——對了,當初去買這首歌的CD時,還是裕人陪我去的呢。」
途中……
「所以我就說啦,我對自己的眼睛有自信——問你喔,我們可不可以聽一下再走?」
椎菜一臉惋惜地說着。
後來領年糕這件事本身,並未耗費我們太多力氣和時間。
「那有什麼問題,我們的採買比預期中還要早結束,所以聽一下應該沒差吧。」
「咦,呃,不過……」
「嗯,對啊,說得也是。」
「什麼嘛,太過分了。」
「那麼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幫忙一下嗎?」
我們置身於柔美的音樂之中,如此閒聊着。
「那個時候是十一月,所以算起來已經過了一個半月了……明明沒什麼感覺,不過時間真的過得好快喔——」
這位活力女孩即使穿着和服,依舊很喜歡蹦蹦跳跳。
「?那是怎麼了嗎?」
不過無論如何,她有這份心陪我一起去也滿令人高興的。老實說獨自走在這種熱鬧的人羣裏也很索然無味,不,是有點寂寥。
她爲什麼要如此着急地追過來呢?啊,難道說這是某種懲罰遊戲?
「放心啦——話說回來,喂,那個人……該不會是姬宮深藍吧?就是『Chocolate Rockers』的主唱……」
椎菜指着遠方的沙灘說道。
「然後啊——」
椎菜既開朗又友善,和她聊天時都很愉快,別的不說,在她面前我覺得很自在。雖說我和這位友善女孩之間應該有聊不完的話,不過就算聊到沒話題了,我們也一定不會覺得尷尬。怎麼講呢,即使無話可說彼此還是能覺得很舒服,應該是那種感覺吧?
「嗯?」
「嗯——比想象中的還要早領到呢。」
「當時還費了一番功夫安撫哭鬧的迷路小孩呢,要是沒有椎菜在身邊我就要舉手投降了。」
「嗯,是啊。」
「咦,真的?」
「喔?」
「感覺上就像進入夢境一般……」
三十人份的糯米集合在一起乍聽之下似乎很多,不過原本一個人能分到的只有一塊直徑爲5公分的圓形小年糕,所以全部加在一起的重量也頂多三公斤罷了。雖然三十塊年糕一起塞進袋子後看起來很有份量,不過倒也不至於讓一個人提不動。
「嗯,沒錯。」
好像是在準備校慶時的回家路上,我們一起繞道去買的。
椎菜好像真的很開心,雀躍不已。
看着她那副表情,我覺得自己也分到了一些活力。
怎麼說,我有種在很多層面都被這位友善女孩幫助到的感覺。
「……」
於是椎菜說道:
「咦?」
嗯,初次見面時我們沒料到會在秋葉原來個第二次邂逅,更作夢也沒想到她會轉學過來,讓我們在同一個班上再次相遇。
「沙灘上架着一個大舞臺,好像也有些人聚在那裏……要做什麼呢?待會要舉行跨年演唱會嗎?咦,在那邊的人是……」
「嗯,是啊,說得沒錯。」
「纔沒有呢,我什麼事都沒做,裕人才比較辛苦呀!」
「你看得還真清楚,我都看不到說……」
「因爲裕人一個人去領的話會很辛苦吧?即使是免費配發的年糕,我想三十人份還是有相當多的份量,所以我也來幫忙。」
「哎呀,能夠永遠保持一顆赤子之心是好事啊,嗯♪」
我知道那邊有人,可是距離這裏太遙遠,無法清楚確認是誰。
我們兩個就這樣,置身於美妙的旋律中,聊着無關緊要的小事一陣子。
「看着看着,會覺得自己好像要被吸進去一樣,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讓人想一直看下去。」
椎菜將身子探出棧橋,將手舉至額頭眺望。
在我們通過回神社所在的高臺路上會經過的棧橋時,椎菜突然停下了腳步喃喃自語道。
「有那麼久嗎?」
「你看,真的是耶!看她的髮型和眼睛旁的星星貼紙,絕對不會錯的!」
很罕見地,椎菜由下往上懇求般地抬頭望着我。
這個友善女孩真的很喜歡花枝耶……
實際上她幫了很大的忙,我指的不是勞力上,而是精神上。
「嗯,沒有錯——」
椎菜的目光似乎飄到了遠方。
所以……
「嗯,我想和你一起去囉。」
「這我就不曉得了……」
說完後椎菜將手肘撐在有着微弱燈光照明的棧橋欄杆上,捧住臉頰閉上眼睛。看來她已經進入細細品味的鑑賞模式,我也站在一旁閉上雙眼。
椎菜提到的是最近正在竄紅的歌手,椎菜大力推薦的那個樂團我也相當喜歡,之前我們也曾經熱烈討論過一次。
雖然我嘴裏這麼說,不過被椎菜那樣講卻完全不會生氣,反倒覺得這種小玩笑很好玩……這或許也是椎菜的人品極爲友善之故。
「唔……」
「而且?」
正當我和椎菜聊着那些事情,一起並肩眺望夜間的海面時……
「沒關係,反正距離倒數計時還有一段時間!什麼都不做的話,也讓人靜不下來,而且……」
我內心想着,看來還不習慣被人稱讚,紅着臉有點傷腦筋的椎菜人真好,同時重新握緊裝有年糕(三十個)的袋子在沙灘上邁開步伐。
不久後演唱會便開始了,點綴舞臺的燈光顏色變成淡藍色和綠色,熟悉的歌聲傳了過來。這首應該是前一張單曲「再見Bitter Candy」。
「嘻嘻,其實我想再多喫一點烤花枝,打算順便過去買。」
不久後一首歌唱完了……
「就說是了,而且是我是自願跟來的,你一再提起我會不好意思啦!」
「本來以爲會花更多時間的,結果卻出乎意料地順利!排的人不多也算我們運氣好吧。」
「你看,在那裏。啊,那邊有一個像是舞臺的東西。」
「夜晚的海邊,感覺還不錯呢……」
她帶着開朗的笑容緊握住右手。
穿過人羣,爬上樓梯回到攤販街,迅速地買齊指定的飲料後,我們直接照着原路走回去。
「哇,太好了!真不愧是裕人。」
沙灘上的人很多,十分熱鬧。
應該說搞不好我有可能被警察找去問話,畢竟從客觀的角度來看,感覺好像是我把那男孩子弄哭的。
「——好了,差不多該回去了,太晚回去的話也不太好。」
「嗯,說得也是。雖然我想再聽一下,不過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
就在椎菜話說完,正打算和裝有烤花枝的袋子一起邁開腳步時。
突然間有一名男子從神社所在的高臺那裏,撥開人羣往椎菜的方向過來。「糟糕,演唱會已經開始了……我得快點……」那傢伙口中唸唸有詞,然後往椎菜的方向衝過來——
「喔……」
我來不及出聲。
咚!
「呀啊啊!」
和男子撞個正着的椎菜被彈到一邊,接着聽到的是什麼東西噗通掉進水裏的聲音。失去平衡的椎菜當場一屁股坐在地上,而男子沒有道歉就這麼跑走了。
「椎菜,沒事吧!」
我連忙跑過去。
「啊,嗯,應該沒事,我剛纔有用上護身技巧。」
「……真是的,那傢伙搞什麼鬼啊。」
夏季同人誌展售會的插隊男也是一樣,這種會妨礙別人的傢伙還真是到處都有!唉,只能說椎菜沒有受傷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能站起來嗎?來,抓住我——椎菜?」
當我將手伸向仍然坐在地上的椎菜時,我發現她的模樣有點奇怪。
她用手按住自己的頭,整個人的表情似乎都呆掉了。
「怎麼了?是不是還是傷到了什麼地方……」
我急忙抓住椎菜的肩膀問道。
「髮簪……」
「奶奶送我的髮簪……不見了!」
嗯,我的視野內幾乎看不見任何東西,而且入水地點充其量只是我大致上的推測而已。就狀況而言,就像是在游泳池裏尋找不見的隱形眼鏡(硬式)吧。
「我說那個髮簪。你不是說過那個髮簪很珍貴,是你奶奶送你的嗎?既然已經知道它掉在那裏了,我無論如何也要把它找出來!」
可是……
3
「……夠了,給我回海里去。」
……呃,現在不是東想西想的時候了。
整個作業流程枯燥且單純。
「……這個,不對。」
「裕……裕人……」
「……唔?」
「怎……怎麼辦,裕人?髮簪……」
散發着淡淡翠綠色光芒的短翅樹鶯髮簪,露出了它的身影。
「那個對你而言……很重要吧?」
然後——
「咦?」
結果我摸到一個似乎很硬,而且凹凹凸凸的東西。
「椎菜……」
「唔,嗯。」
重新調整一次心情後,我將手伸入陰暗混濁的水中。雖然一樣是冰冷到極點,不過在最初一擊(?)的摧殘之下,我的感覺早就麻痹了,所以倒沒多在意。
「那……那個,可是……」
「總之我先下水找找看,不好意思,你先幫我提一下這個。」
「找到了……」
我的指尖再次碰到某個堅硬的東西。
「——好!」
不等椎菜回答,我一腳踩進水裏。
「是這個沒錯吧?你奶奶送你的髮簪。」
椎菜的那一聲大喊從沙灘方向清楚地傳了過來。
「……」
「我說過了,我要下水直接找找看。因爲這裏很暗,不直接用手去摸是找不到的。」
「——呃!」
「總之我到下面去看看,那邊好像能下去的樣子。」
瞬間有如針刺般的刺激傳遍全身直達頭頂,腦袋瓜就像盛夏時一口氣將剉冰喫完般嗡嗡發疼,讓我不禁想要當場向後轉暫時跑回沙灘上。
「所以不用太擔心我,這點小寒冷根本不算什麼。」
椎菜拼了命地大喊着。
「裕……裕人……」
「……真的這樣就行了嗎?」
「用手去摸……你要下海嗎?太魯莽了!」
椎菜露出少見的慌張神色說道。
「這樣的話應該還有救吧……」
「……這是…………」
然而出現的卻是一個直徑約爲十公分的墜子,寶石的表面刻着「Love Forever」,另外還被人用小刀之類的東西硬是刻上「你這叛徒!不是說要結婚嗎!我咒死你!」的陰森字句。
「快點上來!你現在已經在發抖了,不趕快讓身子熱起來你會死掉的!」
放棄的話比賽就會結束,就會Game Over。
在這種情況下,實地勘查(?)應該是最乾脆直接的手段吧!
我以兩手包覆住抵死不從的小型甲殼類,將它溫柔地放入水中,繼續找。
呃,我自己也知道這樣很魯莽,因爲現在的氣溫光是站着,皮膚就像羽毛被拔掉的閹雞(法國進口上等貨色)一樣,可想而知水中是什麼樣的冰河期了。
「它對你很重要吧?看你剛剛手足無措成那樣——」
「咦?」
接着便彎着腰,在極爲粗糙的沙地中翻找沒入水中的物品。
「…………當作沒看到吧。」
「再繼續找下去裕人的身子會撐不住的!所以算了!謝謝你,有這份心意就夠了……」
椎菜大喊着。
「……嗯?」
可是……
撿起來一看……
我嘩啦嘩啦地撥開水回到椎菜的身邊,將找到的髮飾輕輕地放到她的手上。
「咦,裕……裕人,你想做什麼?」
在我們剛剛所站位置的正下方。
她頭上先前在月光的照耀下,還會散發出淡淡光輝的髮簪消失了。
我安撫着一臉快要哭出來,正抬頭望着我的椎菜。
和我估計的那一帶,有一小段距離的礁石區裏……
和剛纔的螃蟹不同,很明顯具有人工材質的觸感,似乎是裝飾品。
她應該是非常擔心我的人身安危吧。
「好了,你等着就是了,我馬上把它找出來。」
之後我還是傾全力地尋找,可是就是找不到目標。
這麼說來,她被撞到的時候我有聽到東西掉入水中的聲音,恐怕就是那個吧。這樣的話,東西掉進海里會是一個很有可能的假設。
和椎菜的心情相比,我腰部的冰冷其實根本不算什麼。說根本不算什麼或許有點誇張,不過我沒有興起半點想要放棄的念頭倒是真的。
有點奇怪的東西找到了一大堆,但最重要的髮簪卻完全找不到。
椎菜以雙手捂住嘴巴,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說道:
「應該是在這一帶沒錯啊……」
這次一定沒錯!我心中瞬間期待了一下……
得快點找到纔行,即使這裏浪不多,它還是有可能被衝到外海。
背對着椎菜,我再次將手伸進水中。
「沒有耶……」
我重新振作精神,再次展開搜索。
雖然說是海,不過不幸中的大幸,那一帶剛好是淺灘。深度頂多二、三十公分而已。欄杆那邊的燈光稍微照到這裏的水面,是波浪比較平穩的地方。
如果是掉在回天乏術的深海,或是親眼瞧見它被虎鯨叼走的話我也會放棄,但是事實並非如此。既然知道東西近在眼前,我就無法用冰啊冷啊的理由搪塞過去置之不理。
「啊……」
「咦?」
「鎮定一點,八成是剛剛被撞到的時候掉的,應該不會飛得太遠。」
「你看,找到了!」
「算……算了啦,裕人!」
我心中默唸着般若心經,然後讓它從我的眼睛余光中輕輕流走,南無。
一開始有如針刺的寒冷,到現在幾乎已經完全沒有感覺了。
忍耐、忍耐!
「從那個位置看來,應該在這一帶吧?」
浮出水面的是在如此寒冷的天氣中,依舊活力十足地動着蟹螯的螃蟹。或許是野性的本能讓它察覺到,前幾天才大啖過蟹膏全餐的我有多危險,它的口中不斷地吐出泡泡,似乎在對我發出威嚇。
我帶着依舊手足無措的椎菜,兩個人往棧橋下面的沙灘走去。
「……」
可是我還是不能放棄。
「唔,嗯,應該吧!」
「沒……沒有錯,沒有錯……不過裕人太傻了,瞧你身子變得那麼冰冷……」
「啊——」
「咦?」
我將手伸入沙中,把海草撥到一旁,將手伸進岩石的縫隙。
我用力地做出搖滾樂團的甩頭動作,將雜念拋出腦袋。
我將裝有現搗年糕(╳三十)的塑膠袋交給身邊的椎菜,脫掉鞋子和襪子捲起褲管後便直接走向水面。
「……」
正當我強迫冷透的身體(尤其是腰部一帶)振奮起來,同時考慮再稍微擴大搜索範圍時……
這種時候一旦打退堂鼓,八成就沒辦法第二次下水了。而且應該馬上就能適應過來纔對,心靜自然涼——呃,不過這句話指的是隻要集中精神就能耐得住酷暑,應該沒有辦法克服冰冷吧?這麼說來人類生來就比較怕冷不怕熱囉,嗯……
我可是第一次看見,平常不曾讓人見到她脆弱一面的椎菜,露出那樣的表情。臉色慘白,好像當場就要哭出來,那顯露出椎菜對那髮簪是多麼地珍惜。
「呃,嗯,是啦……」
這一點我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反駁。
「可是、可是……謝謝你,你的心意讓我好感動……」
椎菜緊緊地握住我那已經失去溫度的手,說不出什麼話,只是將她的頭靠過來。椎菜的手就好像剛加熱過的熱水袋一樣,緩緩地釋放出她的溫度,而她的心情也彷彿透過我們相連的部分滲透過來。

「……」
那樣的狀態持續了三分鐘。
唔——我剛剛的舉動算是順勢而爲,不過冷靜想想,現在的狀況還滿讓人害羞的,而且椎菜似乎掉了幾滴眼淚的樣子……
就在這個時候。
~~~♪
舞臺那裏的歌聲順着風,若有似無地傳了過來。
「喔……」
「這一首……」
是「Chocolate Rockers」的新歌。
那首曲目前幾天纔剛發行,歌名我記得好像是……「回憶Sugar Box」。
這是一首節奏緩慢,但是又充滿熱情的情歌,彷彿受到吸引一般,我們兩個同時抬起頭來。
「好優美的旋律喔……」
「是啊……」
清透的歌聲傳了過來。
整首歌都是英文,因此我只聽得懂一個大概,不過她應該有唱了一句意思像是「只要不放棄,我們無所不能」的歌詞。
「……」
「始終不放棄的……堅定心意,嗎……」
「我們會拿給她的,請不要靠過來——」
正當我覺得狐疑,想更靠近她的時候……
「嗯?」
「……」
「?我有點搞不清楚你想說什麼耶……」
「你應該有領到年糕吧?飲料呢?」
「呃?」
一回到廣場,我便沐浴在這些有如干冰的話語之中。
接着,倒數計時終於要開始了——
「等等,發年糕的地方不是很近嗎?怎麼會花那麼多時間?」
嗯,既然椎菜都說算了,那就真的算了,我想。這種事太過鑽牛角尖的話,基本上不會有什麼好下場,這是我藉由過去的經驗(比方說,前天的美夏)所深刻體會到的真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們兩個都默不出聲地專心聽着那歌聲,直到那首歌唱完爲止。
好像想到什麼似地,椎菜凝視着遠方的海面。
「小菜菜,怎麼了,幹嘛發呆啊?」
「我們趕一下吧。對了,你手上的烤花枝的袋子拿給我,我幫你拿吧。手上提着袋子穿着長袖和服在沙灘上奔跑太麻煩了。」
「?」
春香被強行帶走。
「椎菜?」
結果椎菜將髮簪輕輕地握在手上……
「咦……?」
直到最後她們還是這種反應……
「…………你是胃幽門螺旋桿菌。」
一旁的椎菜突然喃喃地冒出一句話。
「我想是不可能啦,不過你應該沒有對天宮同學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吧?」
「椎菜?」
「…………」
「嗯,那……那個……」
「喔,海龜產卵啊……」
「啊,呃,嗯。」
「嗯,什……什麼事也沒有,我只是試着叫住你一下而已,請別在意。」
「嗯,喔喔!」
「……糟糕。或許……開關已經被打開了。」
「呃,那個,我想說的是……」
「裕人……」
「——我……我跟你說,裕人!」
「怎麼了?又有什麼東西掉了嗎?」
「我……我說,那個……」
她用力地左右搖搖頭,說出這句話。
「啊……抱……抱歉。還……還是算了,什麼事也沒有。」
沒有回應。
「好了,春香學姐,我們到那邊去喫年糕吧!」
「沒有必要經由你的手把東西交給學姐!」
「嗯,說得對,或許那樣最好也不一定……」
在口中喃喃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我有點被她突如起來的反應嚇到,反問她。
「嗯,反正你最後趕回來就好。」
「你該不會是跑去看情侶吧?」
4
「…………推薦你兩種混在一起。」
「慢死了,搞什麼鬼啊,綾瀨!」
從她的側臉我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麼。
「好了,這次真的得回去了!髮簪已經順利找到,而且距離倒數計時也沒剩多少時間。」
總之先把領到的年糕和飲料發給大家。
「聽……聽我說,那個,裕人會這麼晚纔回來是因爲我——」
同學們也沒再多說些什麼。
月亮今天撒下來的光好像比平常還朦朧。
「你喜歡黃豆粉的還是紅豆餡的?」
「嗯,那個……」
我打斷她的話,站上前線。沒必要特地把實際經過說出來,反正只是被抱怨一下而已,此時只要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事情就解決了。
正當我聽着椎菜和朝比奈同學們之間的對話,打算把年糕和飲料遞給春香時……
「……」
「幹嘛?」
椎菜在一旁正打算開口……
「動作再慢一點的話,倒數計時就要開始了耶。」
「椎菜?」
「?」
接過椎菜手上的烤花枝後,我們往來時的方向,在沙灘上快步往回走。
「啊——抱歉,因爲我剛纔正好發現海龜在海邊產卵。」
「你要天宮同學陪你去幹嘛啊?」
以上是抱怨和噓聲的三連擊。
「啊,才……纔沒有呢,沒事。」
「感覺上還真不像你——怎麼莫名其妙地靜了下來?」
「那麼我們走吧。喏,總之先把你手上的烤花枝拿給我。」
「啊,嗯。」
「?」
嗯,實際上我在回來的路程中確實浪費了一大堆時間,所以我可以理解他們的不滿……
歷經這麼多事情之後,時間已經逼近再十分鐘就要倒數計時了。我們離開廣場已經超過三十分鐘,再不回去事情就麻煩了。
「啊,咦?」
「裕……裕人啊……」
椎菜突然像是裝了彈簧的玩具一般,瞬間抬起頭。
腳踩在沙灘上,會發出沙沙的聲音。
正當我一臉狐疑時……
仔細一看,椎菜整個人定在海岸線的邊緣,兩隻手緊緊握着長袖和服的下襬低着頭。唔,發生什麼事了嗎?
總之我先將眼鏡取下來確認一下表面,不過看起來似乎沒問題。那麼到底是……
「它剛好要產下最後的一顆蛋,所以我硬是要椎菜陪我看了一下,因此纔會這麼慢,抱歉。」
平常不管怎麼看,做事總是乾脆俐落的椎菜,今天很難得地說話不清不楚,就好像牙齒套上十二單衣似地(注:「齒不套衣」爲日本諺語,即有話直說之意。十二單衣則是日本古代女性貴族的正式服飾,由多層單衣重疊而成)唔——難不成她想說,我的眼鏡因爲被海風吹拂而沾上了白色粉末,但是卻難以啓齒嗎……?
「發生什麼事了嗎?我覺得你的臉頰好像有點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