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幕

「……那麼，忝由在下帶領各位舉杯，祝賀春香小姐比賽優勝，以及預計發行CD專輯一事……乾杯。」

「乾杯！」

在沉默寡言女僕長起頭舉杯後，周遭衆人齊聲附和。

乃木坂府舉辦的慶祝派對就此開始。

「春香小姐，這次真的是恭喜你了！」

「據說這是總計第十次的比賽優勝……」

「而且還要出CD專輯對不對？」

「我會在發售日搶先入手的！」

「非……非常謝謝大家，呃，嗯，那個……我很……很開心……」

衆人接二連三的道賀，讓春香難爲情地將手撫在胸前。

和椎菜去Sunshine的隔日。

正如同回程時美夏打電話跟我說的，今天乃木坂府內的第一宴會廳「牡羊廳」正舉辦着慶祝派對，慶賀春香比賽優勝以及因此獲得發行CD的機會。

隨處可見正在開心暢談的受邀來賓。

人人都是身着西裝和禮服，打扮隆重的紳士淑女。而以葉月小姐爲首的衆女僕們，則忙碌地穿梭在他們之間給予招待，並且負責節目的進行。

「……」

唔，原來派對的規模這麼大啊。

由於美夏跟我說只是個「小」派對，我還以爲是那種只有自己人蔘加的小型家庭派對，但看來並非如此。應該說，這是我們對「小」字的解讀差異所造成的結果吧，唔——姆……

正當我想着這件事，一邊待在大廳角落仰起手中的玻璃杯（裏面是不含酒精的葡萄汁），小口啜飲時……

「啊，找到大哥哥了♪」

「嗯？——唔啊？」

我此時根本沒想到，自己的這番話竟然造成一些影響……並在日後引發那樣的事情。

「您……您有聽到……剛纔那段話嗎……？」

那放鬆的模樣簡直就像是前所未有。

她不斷以臉頰磨擦我，撒嬌地說着。

「她說不是那個意思。不是那樣，而是喜歡身爲男生的我……」

「那……那一位是美夏小姐吧……？」

先前還語帶調侃的美夏，突然口氣嚴肅地說道。

「是……是嗎……」

我來到這裏前稍微觀察過一下，但她那裏依舊是小城牆狀態。

「……不，我沒有答應。」

「嗯……就是爲了那件事。發生這種事情，讓我有些煩惱……不過現在……嗯，雖然無法說完全沒事了，不過事情暫且得到解決。所以，謝謝你擔心我囉。」

從這個層面來說，主要讓我掛心的是和椎菜之間的那件事——

不過她似乎馬上想到什麼，抬頭問道：

一道柔軟溫熱的觸感貼向我的胸口，接着與春香很類似，但是微帶一點甘甜感覺的幽香輕輕飄了過來。

打個比方，她現正處於被天然城牆圍起來的公主狀態。

說到這裏，她又似乎想到什麼般，緊緊握拳看向地面……

「呼……」

看樣子，大概還得等上將近一小時。

「……對吧？」

「呃，你這不是強人所難……」

喂，你說的是之前在浴室幫你洗頭的那次吧！

就這樣，和美夏談過許多後。

「……」

「……？」

「是……這樣嗎……？」

——只不過……

「啊～嗯，那樣的確是有困難……」

「呃，不……不會，這一點是沒差啦……」

「喏，既然是大哥哥，我想你的煩惱八成是和姐姐有關的那種沒什麼大不了的無病呻吟吧？既然這樣，就讓可愛的小美夏給你一點特別的安慰吧～♪你就把我當作姐姐，盡情地對我撒嬌吧？來嘛來嘛～♪」

美夏突然如此問道。

「……原來……發生了那種事啊……椎菜姐姐向大哥哥告白……」

但是周遭的衆人並不知道那件事，他們的視線彷彿受到這段問題的發言吸引一樣，全都往我這邊集中。

我猶豫了一會後……決定告以實情。

唔唔，真是讓人坐如針氈，而且還是專釣黑鮪魚的那種大型釣針……

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是真的在擔心我的情況……

平常很少看見她如此堅定的模樣。

可以的話，我也想馬上走過去向她道賀，不過這樣子我根本無法靠近。

我給出一個曖昧的回答。

這句話讓美夏喫驚地眨了眨眼。

身後窗戶的另一頭，派對仍然熱鬧地進行着。

不過接着……

「呃，不……」

「美夏……」

「呃，嗯……椎……椎菜，指的是椎菜姐姐吧？咦，咦，咦……？喜……喜歡是什麼意思？喜……喜歡你這個朋友，或是喜歡你這個同學嗎……？」

「呃，嗯嗯，那個男人，似乎做了非常不檢點的事情……」

聽我這麼說，美夏微微點頭道。

呃，嗯，你的目的或主題已經和原先有了九十度的轉變好嗎……？

上述的竊竊私語傳進我的耳裏。

呃，我們在教育旅行最後一天是有……嗯，意外的物理性接觸，然後在慶功宴中又發生了一些互動，不過美夏此時問的應該不是這類事情。

「嗯～從你的表情看來，你似乎仍處於青春的煩惱呢～——那麼，嘿♪」

「那……那麼，你這陣子之所以沒什麼精神……」

「呃，喂，美……美夏！」

「應該知會一下玄冬氏先生吧……？」

「——那個，椎菜跟我說她喜歡我。」

「我說的是最近的大哥哥。印象中你很少這麼長一段時間沒有精神耶？所以我有一點擔心……。——難道大哥哥和姐姐之間發生了什麼？」

我將視線移向位於宴會廳一角的春香那邊。

轉頭一看，我見到了穿着感覺很有質感的針織衫和裙子，正朝着我「嘿嘿～♪」笑着的雙馬尾女孩。

煩惱的最大根源是已經解決了。椎菜的告白和給她的回應。不過，這件事並沒有簡單到塵埃落定後就能一掃陰霾的地步，事後甚至會產生各種深遠的影響……

面前的美夏正仰着頭，筆直地注視着我。

她彷彿放下懸掛的心一般，撫了撫胸口。

「…………」

哎，就某種層面來說，雙馬尾女孩的表現真的是無比地一如往常……

「不……」

她露出真正有些擔憂的表情，抬頭向我詢問。

「？？咦，意……意意意意思是……？然……然後呢，大哥哥你怎麼回答的？我……我是覺得不可能，不過你該不會真的答應了吧……？」

「咦？」

綿軟♪

「吼～大哥哥，你也真是的。我還在想難得今天辦姐姐的慶祝派對，怎麼都沒有看見你，結果你竟然窩在這裏～？你得像看見魚兒的皇帝企鵝般努力不懈，貫注全身的精、氣、神向姐姐祝賀纔行啊～」

我搖頭否定美夏的問題。

「看來想和春香說到話，還要再等一會呢……」

「——話說回來，別看我這樣，我可是相當在意喔？」

美夏聽完後……

並非我和春香本人間發生了什麼。

她最後的呢喃聲音細若蚊蚋，小到我也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

「呃，喂！」

「必殺，小美夏北十字星♪」

春香在那裏被賓客們衆星拱月般圍繞着，正努力面帶笑容，回答各式各樣的問題。

「咦……？」

「嗚嗚，所以大哥哥，你要好好負責喔——扭扭喵～♪」

「……我一點……都沒有想到……除了姐姐以外的人，和大哥哥發生什麼的可能性……」

正當我帶着有些無法釋懷的心情佇立原地，讓雙馬尾女孩窩在我懷裏時……

歡呼聲、談笑聲，以及夾雜其中，節奏精準的古典樂演奏自裏頭傳來。

「…………不過……既然這樣……我也……？」

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同時感覺有人從背後拉住我的手臂。

「嗯，就是煩惱啊。喏，上次生日派對時你不是有點興致缺缺嗎？昨天也好像沒什麼精神，所以我纔想說你會不會是有什麼煩惱。」

伴隨着招式名稱（？），她迎面撲向我的懷裏，把我抱個結實。

「咦？」

「嗯～不然在姐姐有空以前，我們先來聊聊吧。我在二次會之前也沒什麼事好做——啊，對了，大哥哥，你的煩惱解決了嗎？」

「是的，不過我不能告訴你細節。」

「嗯，呃，算有吧……」

「還是說怎樣？你已經厭倦小美夏了？不再稀罕我的身體了？……嗚嗚，大哥哥，你太過分了，你都已經把人家身爲女人的重要部位弄得全是泡沫，恣意玩弄一番過了……」

總之在那之前，我就隨便呼吸一下外頭的空氣，慢慢地等待吧……就在我如此作想，並將身體靠在扶手上的時候……

「呃，嗯，就跟你說……」

就在我看着遠方的春香，心中如此作想時……

然而，雙馬尾女孩卻完全不理會我心中的想法……

「咦？」

我一個人離開室內，來到宴會廳外面的露臺。

「——啊，裕人，找到你了♪」

「咦？」

一道十分舒服，光聽就能讓我的心中充滿負離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轉頭一看，站在那裏的人……

「春香……？」

「是♪」

正是將手撫在禮服胸前，對我露出開心微笑的迷糊大小姐。

不過，她怎麼會跑到這裏……？

我剛剛瞄一眼時，她仍然被賓客們團團圍住啊……

見到我眼鏡底下的眼睛眨個不停……

「嗯……我是偷溜出來的♪我告訴大家想休息一下……然後葉月小姐說，你在這裏……」

「葉月小姐……」

呃，可是我沒跟她說……我人會跑到這裏啊？

我也沒和美夏提過這件事，或是見到哪位女僕做出確認我所在位置的舉動。真不愧是已超越女僕的女僕，超級沉默寡言女僕長……

正當我爲了她依舊非凡的能力而陷入半啞然狀態時……

「——哇啊，裕人你看，是櫻花。」

「喔。」

將身子從露臺探出的春香大聲叫道。

「喏，在那裏。好漂亮、好可愛喔……春天到了呢♪」

「是啊……」

「嗯，就是你剛纔說到一半的事情。你說有事想告訴我……」

想要一直待在她身邊歡笑，一路伴隨着她，守護她笑容的念頭。

聽見我脫口而出的質疑……

「…………春香。」

而且還不只一個，是兩個。

「……」

「那……那個，怎麼說，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結果是飢餓的活人怨靈（×二）。

「？」

「喔喔，裕人，原來你在這裏啊。」

「沒錯沒錯，慶祝還是要大家一起來比較快樂啊～♪……而且你想，俗話不是說好酒大家喝，纔會更好喝嗎♪」

「…………」

正當我準備鼓起勇氣，帶着有如自奈良的五重塔倒裁蔥一躍而下的心情，向春香表達出我的真實心意時——

開始瞭解到，是誰佔據着我心中最想珍惜的那個位子。

「咦？」

「春香就是這麼乖巧懂事～♪」

她微微傾着頭，如此詢問道。

面對頭上冒着問號的春香，我如此答道。

就在我回顧着浮現於腦中的數個回憶，不禁感慨良多時……

升上高中兩年。

——我是喜歡……春香的啊……

「…………」

「呃，嗯……瑠子小姐和由香里老師，請往這邊請。我們準備了很多料理……」

此時，她突然回頭轉向我這邊……

「小裕～人家找你好久喔～♪」

「咦？」

「…………」

過去連我自己也不甚明白的感情，終於成形了。

「這一年……真的非常地美好。和裕人共度的一整年高二生活，都散發着眩目閃亮的光彩……在我往後的人生中，一定很難忘懷這段時光。」

就在我打從心底感到無力的時候，一旁的春香表示：

我心底始終模糊不清，無法化爲言語的情感。

「是♪」

最後讓我……選擇了春香，而不是椎菜。

「…………春香！」

我硬是壓下那雙重打擊……從腹部深處擠出聲音來：

「——話說回來，和裕人相遇，已經快要一年了呢……」

那微笑無比親切，彷彿對我徹底信賴一般……

「？」

不過既然錯過了時機，就代表現在已經不太適合提那件事了。這麼做一定沒錯。

應該說，只要有食物和酒的地方，再遠這兩人都會出現吧……

那副過於純真的模樣，讓我怯懦的心差點失去勇氣。唔……

話說回來，不知不覺又到了這個季節呢。

抓……！

那份感情除了「喜歡」以外……沒有其他解釋。

這就是你們的理由啊……

「是？」

對某一個人的強烈愛慕。

要是這樣就打退堂鼓……我將無法面對椎菜，和我自己的感情。

去年四月，一連串的巧合讓我們偶然相識。

「爲什麼？你不是說今天有乃木坂小姐的慶祝派對嗎？既然這樣，我們怎麼可能不來呢……而且這裏還有美酒與料理。」

——原來。

「喜歡」某個人的心情。

我將雙手放在春香的肩膀上……

「有事想告訴我……嗎？好，什麼事呢♪」

和春香相遇……即將屆滿一年。

那是在日本象徵春天來臨的花朵。

「春香……」

眼鏡底下的臉部，像是被泡菜鍋狠狠砸中似地發燙。

這……這兩個人爲什麼會跑到這個地方來……？她們昨天夜裏跑去酒聚，今天應該睡死在客廳裏纔對啊……

心臟「怦通怦通」地跳着，彷彿要從嘴裏跳出來一般。

春香待在我身旁，臉上掛着甜甜的微笑。

「？」

她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仔細一看，我見到了——

「？」

而且……不只如此。

由於不久前纔去過北海道，感覺有些怪怪的，不過從下個禮拜起便是四月——有着身旁迷糊大小姐部分名字的季節，正要邁向最盛的時期呢。

我突然有種腰部吊着什麼東西的感覺。

「嗯……這是祕密。」

「嗯——聽我說，春香……」

我也有着一模一樣的想法。

不過，此時我不能退縮。

「——嗯，你剛纔想說什麼呢？」

「……」

那是一段風波不斷的日子，同時也是我至今過得最開心的一年……

這一年間，真的發生許許多多的事情……

「聽……聽我說，我……嗯，喜歡——」

對於這個抉擇……我一定得負起責任。

「喔喔，真不愧是乃木坂小姐！馬上了解我們的訴求！」

我朝着那樣的春香……向前踏出一步。

因此我搖搖頭……

春香帶領着頹廢至極，眼中只剩下「酒」和「飯」兩個字的兩名活人怨靈，準備進入室內。

春香指着的地方，可以看見許多淡淡的粉紅色。

「……」

共度那段時間後，我察覺到自己的真心。

自從當時意外得知春香的祕密後，我和春香便一起度過許多時光。

「我初次認識裕人是四月底的事情……當時我們在圖書室偶然相遇……在那之後，已經快過一年了呢……」

「……？」

她筆直地注視着我，露出真心喜悅的笑容。

「…………」

近期之內——一定有機會再向她表白的。

化做一份……明確的愛意。

春香稍微抬起頭向我說道。

我選擇不接受椎菜的感情……堅持我對春香的愛。

「是啊……」

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讓我猶豫了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