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乃木坂春香的祕密》 · 五十嵐雄策 · 2.1萬 字

0
那是發生在就五月而言炎熱過了頭的,某個星期天的事。
我站在日本最大的電器街中的某家店頭前。
看到在我眼前上演的奇異光景,我不禁在心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爲什麼還不出來?都已經轉這麼多了呢……」
有位超級美少女,嘴裏嘀嘀咕咕,一臉納悶地歪斜着小腦袋瓜。
這種情景其實並不特別奇怪,美少女畢竟還是個人(雖然有人持否定意見),也會面對謎團而陷入煩惱吧。所以這倒是還好。雖然還好,只是……
只是問題是……那個美少女右手握着的東西,以及她眼前的東西。
「又沒中,也不是這個……」
她那銀魚般的纖纖十指拿着一個直徑六公分左右的球形物體,這是用硬幣換來的。剛纔一直從立方體的販賣機不停地吐出來的這種玩意,就是我們俗稱的轉蛋。
「真奇怪……」
每確定一次轉蛋中的內容物,春香的聲音就愈顯得無力。雖然如此,她轉動旋鈕的手卻不曾停下來過。該說看不出來她的賭性竟然這麼堅強,還是……
「下一次……下一次請一定要出來。」
總而言之……這位令人神魂顛倒的天生麗質美少女,在轉蛋機前面垂頭喪氣地持續投入硬幣的模樣,實在讓人覺得很不搭調。凡是經過的人,都會忍不住多瞄兩眼。
「春香啊……差不多該收手了吧?」
她的身邊已經有了超過十顆轉蛋。但春香還是搖搖頭。
「……因爲那個小秋的鋼琴版本還沒出來……」
換句話說,在轉出那個轉蛋之前她都不會罷休嗎?唔唔,這樣就完完全全地陷入廠商的圈套了啊……
「……」
喀啦喀啦,旋轉旋鈕的聲音再度響起。春香看了看轉蛋中的東西,皺起端正的眉毛,露出悲傷的神情。
「又沒中……」
但是……爲什麼春香的身邊圍了那麼多女學生?
「星期天?我沒什麼特別的事。」
她是我的同班同學,天生就是才貌雙全的大家閨秀,外號「白銀星屑」,粉絲俱樂部的會員人數超過三位數,是學校裏的超級名人。白城學園裏或許有人不知道校長的名字,可是卻沒有人不知道乃木坂春香這個名字。
沒辦法,我只好試着自我表現了。
剎那間我的腦細胞完全凍結,不瞭解春香剛剛對我說了什麼。
1
「……你要跟我說什麼?」
四周的視線越來越尖銳,豈止如坐鍼氈,這種根本就是被迫跪坐在「王者之劍」(注:Excalibur,《亞瑟王傳奇》中登場的聖劍)氈上,還在大腿上加蓋沉重石毯一般的心情。
當然,我並不是討厭和春香一起度過星期假日。應該說,春香邀請我這件事本身,理當讓我樂得即使要原地繞三圈後汪汪叫也甘願。畢竟這是我和「白銀星屑」單獨一起過的假日,這種安排比一個人在家無所事事度過一天來得有意義多了。……而且,春香那麼可愛,和她在一起又很開心……(嘟嘟噥噥)
「裕人……後天星期天,你有空嗎?」
那麼,這麼樣的名人爲什麼會叫我這個平凡無奇、沒有任何一點長處的普通學生,在放學後到音樂教室找她呢?……這是跟她拼命隱瞞周遭的一個祕密有關……
老實說,我並不是那麼興致勃勃。
雖說現在還是五月天,可是最近過分暖和的天氣已經維持了好幾天,即使是在這種時段,只不過走上一小段路也會讓人汗流浹背。我從書包裏拿出毛巾擦汗,決定要在回家的路上去自動販賣機買一罐山竹果汁(夏季限定商品)。呼~熱死了。
因爲我迷路了。
「喂——!春香!」
「真的會讓人聯想起河川的潺潺流水聲或是溪流呢。」
這得……回溯到三天前說起。
然後,迷路的我,當然無法憑一己力量走回車站。
「不不不,不是啦!不是這麼回事啦!怎……怎麼會是約會……」
我感受到背上彷彿被插上兩三根冰柱般的惡寒,不禁倒退了一步。春香似乎這個時候才終於發現我的到來,轉頭看着我展露笑顏。
「那麼,你要去哪裏買東西?」
當日本人口中所謂黃金週的大型連續假期轉眼間結束,全校都開始爲了緊接到來的期中考慌張做準備的某天放學後,我被擔任副級任導師的音樂老師半強迫留下來作加班助手(打掃教職員專用的廁所。這種雜事你自己做啦)。當我精疲力竭地回到教室,發現我的抽屜裏有一張信紙。
嗯~~春香好像高興得很呢。當然我自己其實也很高興。
所以答案應該只有一個了。乃木坂春香,也就是「白銀星屑」,除了理所當然受男生歡迎之外,就連在女生之間也享有旗鼓相當的人氣。在同性的眼裏,春香也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吧。如此一位學園偶像放學後獨自在音樂教室裏靜靜地彈琴,當然會吸引聽衆前來了。
「不,OK,我去。」
這樁突發事件,真的讓我的腦袋完全無法跟上事態變化。莫非這是……
該怎麼說呢……因爲乃木坂春香是輕度的秋葉原系。
「果然是……春香吧。」
簡單說……就是這麼回事。這就是乃木坂春香的祕密。這隻有我知道的「白銀星屑」不爲人知的一面,也成了聯繫我和春香之間的一條奇妙絲線。
第二次是那次以來數年之後,也就是大約小學高年級的時候。
雖然我納悶春香爲何這麼問,但我在假日除了代替那個差勁老姐掃地洗衣(簡言之就是做家事)外也沒別的事,就那麼回答了。春香聞言瞬間露出安心似的表情,接着又忸怩地繼續問:
那麼,我究竟爲什麼會陷入這種狀況呢?
沒錯。
只不過,前提是在這行字的旁邊沒有畫上足以毀了這一切,若一個剛懂事的小孩看了必然會受心靈創傷,眼神兇巴巴的動物(類似動物的東西)。
不出我所料,信紙下方的署名就是「乃木坂春香」。
「太……太好了!因爲我第一次去那個地方,所以有點忐忑不安……我本來還想如果裕人拒絕的話就只好放棄了呢!」
春香的表情突然間亮了起來。
「我要去秋葉原。」
「他剛纔直呼春香學姐的名字耶,他和學姐是什麼關係?」
嗯……該說這真是女孩的世界?還是可以看見背景有繁茂的百合花?……還真是讓人難以靠近的氣氛呢。而且現在這些女孩爲春香如癡如醉,春香也忙着應付她們,到現在竟然還沒有人發現已經走進音樂教室的我的存在……我真是淒涼。
因爲拒絕春香的邀約,可是糟蹋機會到妖怪都要現身的程度,這種事情我死也做不出來。
想到這裏,我看了看時鐘。馬上就要下午五點了,距離所謂的放學後早就過了將近一個半小時。雖說是不可抗力,但或許公主也該等得不耐煩了。
我一問到這個基本的問題,「白銀星屑」就露出會讓街頭巷尾思春期男性國高中生百分之百會墜入情網的璀璨笑容回答:
我……我這是在做什麼啊?
等我確定那些女孩(殺人魔)全都離開我的視野後(不這麼做似乎會遇上什麼危險),我才切入主題。一問之下,春香害羞得低下頭忸忸怩怩地問:
「他是什麼東西啊!」
「約會?」
「放學後有時間的話,請到音樂教室一趟,有事商量。」
一到達音樂教室門前,我就隱約聽到鋼琴聲夾雜着說話聲從門縫裏傳出來,而且像是有好幾個人。奇怪?如果彈琴的人是春香,那就是另外有其他的人?
即使如此,我之所以仍不起勁,該怎麼說呢,就是因爲秋葉原對我而言沒什麼美好的回憶。
……不可能的。春香的人品應該不至於讓人嫉妒,而且從這些女孩看着春香在鋼琴鍵盤上十指飛躍的神情,很明顯應該是憧憬。
「春香學妹看起來好像很高興……」
一曲結束,女孩們全都熱烈地鼓掌。
「哇啊~嗯、嗯,真的有水流的感覺耶!我聽得都入迷了。」
我看一眼,就知道是誰寫的了。已經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應該說除了她以外,我不知道還有誰能夠畫出因爲就某個意義而言稱得上才能的這種兇惡插圖。
總之因爲這些插曲,讓我始終不太喜歡這個地方。
「啊,裕人,你來了。我等好久了。」
我受當時已經連骨髓都屬於秋葉原系的朝倉信長這位孽緣童年玩伴(♂)之邀,帶着一點冒險的精神,來到離家遙遠的這條大街。到了才一個小時,我就後悔做了這個選擇。
而哭哭啼啼的我接受警察保護,已經是兩個小時後的事了。
「……那個人是誰?」
首先,我看到了春香。這沒問題,因爲把我叫到這裏來的就是她。應該說,如果看不到她,我反而傷腦筋。
春香滿臉通紅着補充解釋。啊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雖然這一個月我們走得稍微近了些,但「白銀星屑」是不可能邀我約會的……嗯?不過仔細想一想,一般人難道不是就把這種事(兩人一起逛街買東西)當成約會嗎?
我推開做了隔音措施的厚重大門。門的那一邊……好像是禁忌的花園。
我站在音樂教室的一角輕輕揮揮手。其實我只是想對遭忽視做一點小小的反制,但是……這句話卻讓現場的氣氛爲之一變。
呃……
我一個人被遺留在人潮洶湧過了頭、錯綜複雜到不必要地步的大街正中央。
雖然我曾在心中發誓再也不來秋葉原,可是不知道心情到底起了什麼變化,我竟然又答應了那個傢伙的邀約。這一次,那個傢伙在拖着我到處逛秋葉原的書店後又自己跑去買東西,結果我又跟丟了。這次我已經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抵達家門,可是在到家前,似乎發生了好一些麻煩事。
春香是這個意思嗎?
我快馬加鞭從教室衝向音樂教室。夕陽中的走廊已毫無人影,只有窗外傳來運動社團「剎啊!」、「呀啊!」這種精力充沛的吶喊聲(雖然我覺得精力發泄方向性的確搞錯了),猛然聽起來,還真像猴子求偶的聲音。
「是。剛纔那是由拉威爾作曲的『水之嬉戲』。」
但是春香的話語,反而是火上加油。
「那……那麼,你可不可以陪我?」
「呃,各位對不起。因爲我約的人來了,雖然很遺憾,不過我們今天就到此爲止……」
十幾道與其說冷酷無情,應該說隱含殺意還更貼切的視線全都一起射向我。咦、咦……我做錯什麼了……嗎?
「他是一班的綾瀨……」
「真……真的嗎?」
這一天是我這輩子第三次到這條日本最大的電器街,而過去的兩次經驗都很悽慘……當然,那不是這條街的錯,而是帶我來的那個笨蛋的問題,不過深烙在內心的傷痕不會那麼容易消失。
我的假日該怎麼度過,就這麼決定了。
春香拼命搖頭,臉蛋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不,你也不需要這麼迅速而且費盡渾身解數地否定吧……啊,總覺得有點受打擊。
2
「怎……怎麼樣呢?當……當然囉,如果你沒興趣,就不必勉強了……」
這封信到底是什麼時候放進來的?信紙上的工整字跡讓人確信這出於硬筆書法有段位者之手。乍看之下,就算錯把它當成情書什麼的(而且是給真命天子的)也不足爲奇。
「……」
我已經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好了,只能默默地看着她繼續投硬幣,然後再嘆一口比馬裏亞納海溝還深的氣。
春香一低頭向大家道歉,女孩們立刻發出一陣「不要~」、「我還想聽春香學妹彈琴~」的不捨話語。儘管如此,她們不打算對春香唱反調,還是乖乖地離開了。但是,當她們經過我的身邊時,的確有人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好像恨不得宰了我。甚至有人威脅:「如果敢對春香學姐做什麼怪舉動,我就捅你一刀!」或者說:「走夜路時,小心背後!」還有個輕聲丟下一句:「……氰化鉀。」種種非常恐怖的臺詞都出籠了。……好……好恐怖……
這些女學生團團圍住彈琴的春香。粗略估量至少也該有十幾個人。各年級的人都有,有同年級的、有一年級生,當然也有三年級的大姐姐。莫非……這些人嫉妒「白銀星屑」的人氣而正在欺負她?
我答應的速度比光還快。
我越來越不瞭解自己了。難得有機會和春香單獨出來買東西,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做這種事?此時此刻,對於從一個月前開始微妙走岔到另一條路的人生,我覺得似乎有重新思考的必要。
我第一次被帶到這裏,是我小學一年級的時候。
「不……不是約會啦,我是想去一個地方買東西,想說如果能約你一起去就好了。」
「春香學姐直接叫那個男生的名字耶……」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圍繞着這個話題展開對話。
「春香學姐,剛纔那首曲子好優美哦,是什麼曲子啊?」
「……」
理由簡單非常。就是帶我來的那個當事人,自己跑去買東西,卻完全忘了我這個人。與那個小小年紀就對日本響叮噹的電器街熟門熟路的那個笨蛋不同,東西南北都分不清楚的我(其實一般來說理應如此),不需要多少時間就跟那傢伙走散了。
我帶着有點複雜的情緒觀看四周。
我們約定碰面的地方在秋葉原車站前。因爲今天是星期假日,所以附近人潮如同聚集於餌食之上的螞蟻一般蠢動。對了,春香說這是她第一次來這裏。剛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還感到相當驚訝,不過仔細想想,其實也沒什麼好意外的。從這一個月的相處,我非常清楚地感受到,春香的本質基本上就是如大家所見的名媛千金。容貌娟秀、頭腦清晰、性情溫厚、品行端正。以一個秋葉原系來說,她的經驗值絕對不算高(應該說很低吧),但是我看得出來,她的潛力恐怕比聖母峯還高。
就在我想得出神的時候……
「啊……你是不是已經等很久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不知何時春香已經到了。
「對不起……我本來是打算準時到的……」
「不,春香你沒有遲到,是我早到了。」
我說的是實話。若要說詳細一點,其實是我非常期待在星期假日中與春香相會,所以有點起牀起得太早了。因爲這種行爲就像期待遠足的小學生一般很丟臉,所以我不敢說出來。
儘管如此——
「……嗯……」
今天是我第一次在大白天看到春香穿便服……該怎麼形容呢?真是太可愛了。飄逸的長髮戴上白色髮箍的千金小姐造型,配上白色連身洋裝外加奶油色對襟開針織外套的千金小姐穿搭,簡直適合得不能再適合了。這兩種組合,感覺像本來就是個千金小姐的她,千金小姐風格增加了二點五倍(個人主觀判斷),成了超級千金大小姐,加上她全身散發着的上流階層光輝,更是……啊!連我也漸漸搞不清楚我在說什麼了。一言以蔽之,她的模樣總之就是索命世紀末般足以致死級的可愛。
「請……請問……你怎麼了?這樣盯着我看,我會很難爲情耶……」
「啊,抱歉。」
我竟然情不自禁看得入迷了。但是春香羞答答抬眼看着我的模樣也真是可愛極了……不、不能再胡思亂想了!而且我也差不多開始擔心起腦子裏的想象內容。
我用力甩甩頭,把煩惱甩出腦殼外。春香則帶着不安的神情看着我。
「……我……是不是哪裏怪怪的?這套衣服我今天第一次穿……不合適嗎?」
「不,沒這回事。」
完全沒這回事,反而該說合適過頭到了讓人害怕的地步。
春香可能沒發現,從剛纔到現在,四周的視線(尤其是♂)全都集中在她身上。其實不論春香走到哪裏,她永遠都是視線的焦點。只是醒目的程度,卻因爲現在這個場所而變得非同小可。相當地非同小可。就像一隻翩然飛入寒酸、醜陋呆頭鵝羣(包括我)中的優雅而美麗的天鵝。
「我……我們走吧!」
在此,我應該先稍微說明一下我們來這條街的理由。
小豬……應該是指撲滿吧!
春香在包包裏東摸摸西掏掏後,拿出來的是兩張像是報告用紙的薄紙。
「這個嘛……」
我試着先提出一個建議。
「那我們先到電器行看看嗎?不過這整條街都是電器行啊……」
聽到我的催促,春香掀動裙襬嫣然一笑。這麼可愛的動作,讓周圍的人都忍不住驚歎。她真的是……太可愛了(囉唆)。
春香又露出了少年般的眼神。嗯……我覺得自己似乎越來越能瞭解春香的偏好了。
「謝謝你,讓我度過了這段幸福的時光。」
「我問你,爲什麼最重要的東西要放在最後呢?如果你真的這麼想要的話,還是最好早點買下來吧……」
——約莫過了十五分鐘,春香還是沒有離開櫥窗前的意思。
總之,那件事(購買掌上型遊戲機)應該是今天最主要的目的了。
雖然我鼓勵她去玩一下,但是春香不知爲什麼扭扭怩怩的躊躇不前。咦?莫非她對這個沒什麼興趣嗎?
我旁邊的春香突然踩着小碎步跑掉了。啊——又來了。她的目標是某家店,我只能默默地守着她的背影。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三次了,所以我也不再大驚小怪了。
在學校絕對看不到笑得這麼幸福的春香;看到她神采飛揚的模樣,就會覺得這件事(把我丟着不管)根本就微不足道了。因爲,能夠看到「白銀星屑」的天真爛漫,就是最佳的報酬了。
……這個專有名詞我好像在那兒聽過。春香纖指所指的物品,果然就是上面貼着一張似曾相識的藍髮女孩正在彈鋼琴的模型娃娃照片的四四方方的立方體(好冗長的敘述)。
結果被阻止了。
聽了我的疑問,春香淘氣地眯起眼睛。
「啊!那個是!」
……她怎麼會看得懂這張地圖呢?就我看來,怎麼看都像是一條因爲鬧肚子痛而扭曲糾結在一起的鰻魚。我覺得雖然能畫出這種地圖其實就某種意義而言是個才華,但是如果能正確解讀這張地圖,卻是更驚人的才華……不過,我卻絲毫不感到羨慕。
還真不可靠……
真沒想到富甲天下的乃木坂家千金小姐竟然會說這種話。憑他們家的水準,不是總該每月的零用錢有個一百萬、壓歲錢有個五百萬的嗎?
「你不覺得,可愛的東西光是看着就有一種幸福的感覺嗎?」
「嗯……其……其實我爲了今天,還特別準備了這個。」
「這個嘛……我想要一臺銀色的『PORTABLE TOYS ADVANCE』。」
春香整個人貼在那家店的展示櫥窗上。
「那要不要試試看?」
我想問得更詳細,作爲參考。
她的目標是一家專賣動漫畫周邊商品的商店。不過,她並沒有進入店內,而是奔向放在店頭的一些立方物體前。啊!莫非這那就是那個,被俗稱爲轉蛋機或是扭蛋機之類的玩具自動販賣機嗎?嗯~~好懷念喔。我念小學的時候也常玩。某機動戰士或是某肌肉超人的橡膠模型娃娃,現在回家翻箱倒櫃,或許還可以找出一大堆。
所以每次,我都陷入當只駝獸被孤伶伶扔在一旁這種放置PLAY的窘境。這感覺不知該說孤寂,還是空虛?甚至對自己的存在意義有點存疑,不知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但是,後來我越來越不在乎了。
和剛纔那個不同,這個的價格相當合理而平易近人。
「我說……如果你這麼喜歡,把它買下來不就好了?」
「而且……我認爲最爲期待的事情,都應該留在最後。」
以下是稍早之前,我和春香的談話內容。
春香含蓄地笑了笑。
春香一看到自己所喜歡的東西,就會像一頭看到紅布的鬥牛,馬上發動攻擊衝向前去,對於周遭的東西都視而不見,甚至連走在她身邊的我,也被她忘得一乾二淨。
這是啥玩意啊?
託春香的福,我們完全沒有迷路就來到了目的地,而且順利消化完這些次要活動(參觀動畫商店、瀏覽周邊商品櫥窗等),現在正朝着購物指南上的第四個目的地——動漫專門書店前進。
看來春香是會把最喜歡的菜留到最後才喫的那種人。
我們當然是來買東西,但我要講的不是這個。我只是想更具體地說明一下,我們到底是來買什麼的。
春香終於心滿意足了。可是,就在我們再度邁出步伐時……
「我爸爸非常嚴格……就連今天手上會有錢,還是因爲我把爲了這一天而特地存的珍貴萬圓大鈔從撲滿裏拿出來的關係……爲此,我的小豬也蒙主寵召了。」
「啊,請等一下。」
「那我們就先從那附近的電器行開始一家家找找看吧?」
「我雖然也想這麼做,可是……我沒有這個預算。」
春香搖頭極力否認。
「接下來這條路向右轉,應該就可以看到一棟白色的建築。」
不過在主要活動登場前,好像還有幾個次要活動。所以我們就依照購物指南上的行程表,在秋葉原逛大街。
「……這是什麼?」
「所以我不能亂花……不過,沒關係的,我只要看一看就心滿意足了。」
接着,我們又在櫥窗前待了十分鐘左右。
經我一問,春香才小聲的說:
春香難爲情地點點頭。
「這個應該就是那個吧?我記得是隻要把錢投進去,就會有娃娃出來……啊!莫非這個……就是『迷糊姑娘小秋』?」
「啊!」
春香口中所說的是一款有名到連我都聽過名稱的掌上型遊戲機。「PORTABLE TOYS ADVANCE」,簡稱「PTA」。其中「銀色的」指的應該是尤其難以入手的限量版銀色款吧?我記得就連信長那傢伙都很想擁有一臺。
「是『購物指南』。」
「咦?試試看?你是說試試看玩這個?」
原來這是地圖啊。不對,事前幫忙把想去的地方都整理在一起是不錯,但是你該不會真的說紙上這些像蚯蚓蠕動着跟蛇打架的奇怪線條,是一張地圖吧?
我慢慢走着,跟在春香的背後。
根據這份所謂的指南,購買掌上型遊戲機似乎被放在最後(預定時間是下午五點)。
「是的。」
說實在,想要在這條街上找一間不是電器行的店,反而還比較困難。
稍微走幾步路,就會發現進入眼簾的幾乎都是動畫、遊戲的海報,或是招牌,其中甚至還包括了等身大的立牌。這裏簡直就像是異世界或是another world。只要盯着一樣東西看,就會莫名地眼花繚亂。
第一次玩轉蛋?
「那個……好可愛喔。」
「而且什麼?」
「嗯……這條路向左彎,再往前走,右彎後繼續往前走……」
「嗄?」
「……纔沒這回事呢!」
春香莞爾一笑。
不過……這個地方仍舊是那麼驚人呢。
我試着探詢。
「嗯……但是……」
「預算?」
「我的零用錢真的只有一點點……每個月我都得動腦筋想辦法節省。」
「呃……這張是裕人的。希望能派上用場……」
我想一般來說,日本人都會認爲該先下手爲強。不過春香會這麼安排,或許另有涵義?難道是好酒沉甕底?
我們並肩走過大馬路的時候,看見到處都有像在排隊的小團體。一眼望去,大概三、四十個人如同旅鼠般一個接着一個排成一列。莫非有什麼活動?天氣這麼熱,還真辛苦啊。如果可以代替他們上陣,我會很願意效勞。不過,事實上是不可能的。
「我今天是第一次看,也是第一次接觸。嗯……怎麼說呢……這應該叫做初體驗吧?所以我有點擔心……我也能夠做得到嗎?」
「那個……事實上這是我第一次玩。」
春香好像又發現了什麼,剛踏上主要道路就進行第四次特攻行動,她可真忙啊。
而春香一邊看着地圖,一邊引導我在這個異世界中穿梭。
春香強打起精神嘿嘿一笑。嗚……真的太令人憐愛了,就看在這個理由的份上,春香,叔叔答應你,(在店裏的人出來抱怨之前)你愛看多久就看多久吧!
她的視線落在一個拉小提琴的紅髮女孩模型娃娃上(定價二萬五千日幣,好貴……)。她專注的眼神,像極了那種只爲了看一眼自己所喜歡的小號,而每天到樂器行報到的少年。
春香所說的金額,竟然和我的零用錢沒什麼兩樣。
「……」
「真是出人意料之外……」
「那我們應該到玩具店去吧?」
「嗯……我想與其說是去玩具店,應該是去電器行纔對。大概。其實我也不清楚,不過雜誌上是這麼寫的。」
「啊,好。」
「好可愛喔……」
「這是我爲了今天所特製的指南。把想去的地方、路徑圖還有預定的到達時間都簡單地整理而成,無所不包的萬能地圖。只要有這份指南就沒問題了。其實我爲了作這份指南,還整整花了三個小時哦,嘿嘿。」
令人感到震撼地出乎意料。系出名門,足以作爲上流階層代表的乃木坂家千金小姐,她的零用錢竟然和連有沒有家譜都是個問題的一般中產階級家庭——綾瀨家兒子的零用錢一樣,相信這是一般人都很難想象的。
我在心中細細咀嚼所謂「眼福」的意義,和春香一起邁開步伐往前走。
「對啊。」
「對了,你到底一個月有多少零用錢啊?」
當我完全置身事外地遠遠望着這些人時……
「如果一開始就買的話,就表示購物結束了。明明就是我期待許久的購物行程……這樣就結束實在太可惜了。而且……」
我沒有把內心的不安顯現出來,再次把購物指南什麼的拿起來仔細瞧瞧。雖然地圖的部分已經那個得令人絕望,但是其他的部分好像還整理得還不錯。有了這些資料,就不會爲接下來該往哪走而迷惘了吧?……雖然能否平安到達目的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果再繼續待下去,多少都會妨礙店家營業的。可是當我提出這個建議時,端正面容蒙上一層陰霾的春香回答:
「第一次?」
雖然就字義而言並沒有錯,不過我還是希望她不要大白天的就在大庭廣衆之下提到初體驗這三個字。
「怎……怎麼辦?」
「嗯……應該沒問題啦。又沒有什麼困難的。」
所謂轉蛋,就是把硬幣放進去,旋鈕一轉就好了。只要想玩,連幼稚園的小朋友都會。
「是嗎?那我試試看。」
春香好像終於有意願一試了。她緩緩地從包包裏面拿出錢包,然後一本正經地面對轉蛋販賣機,這個神情像極了一個面對公司分配下來的新電腦的機械白癡中年上班族。看來,我就姑且以溫柔的眼光守候着她吧……
「啊、咦?咦?奇怪了……這是怎麼回事呀?」
我才那麼想着,春香就突然顯露出困惑的樣子。
「怎麼了?」
「裕人……這個機器是不是壞了?錢都放不進去。」
「我想應該不會吧……我看看。」
我靠過去一看。
「……」
這下子我纔看清楚,春香拼命往投幣口裏頭塞去的,竟然是一張萬圓大鈔。……春香小姐,只要是鈔票,任你怎麼塞都塞不進去的。
「?」
「……春香,玩轉蛋不能用紙鈔,一定要用硬幣。」
「啊?是這樣子的嗎?」
「……是啊。」
拜託,不要一臉認真地回問我。
「我知道了,要用硬幣。」
根據指南所示,我們喫午餐的地方,似乎預定在一家名爲「CARROT CULOTTE」的店。
接着,春香就開始了她的轉蛋初體驗。不過……有件事情稍微需要擔心。
我帶着非常疲憊的心情回到座位上。
我離開位子衝到店門口外看招牌。雖然我剛剛沒注意到,不過招牌上面真的寫着「女僕咖啡廳『CARROT CULOTTE』」。
是一家很普通的咖啡廳嘛!
等一下,春香剛剛說了「大家」?
「是的,真的很抱歉……」
有可能是一間家庭餐廳吧,不過只從店名實在無法判斷。
春香叫住走到桌旁的女僕,直截了當地提出這項要求。然而……
露出親切笑容的貓耳女僕搖着尾巴離開了。爲了確認我的視覺還正常,我向春香提出詢問。
——不過,我好像安心得太早了。
這個我還知道……我的意思是說,女僕何時成了日本咖啡廳的標準配備了?
貓耳女僕低下頭賠不是。太……太好了,我這麼想雖然對春香有點不好意思,但是總算可以避免在店內拍照這種近乎羞恥PLAY的難爲情舉動了。
不過現實……終究是殘忍的。
「呃……不是因爲這樣很可愛嗎?」
「春香……這是什麼地方?」
再這樣耗下去,春香不知何時才能開始玩轉蛋,所以我做了這個建議。
3
果然不出我所料,等到春香得到她鎖定的目標(「迷糊姑娘小秋」鋼琴版什麼的)時,就已經讓四張漱石先生(注:日幣千圓鈔票上的頭像爲夏目漱石)長了翅膀飛上天,而換來的,是堆積如山的槓龜轉蛋殼,像河灘上的鵝卵石一般在我們的腳邊滾了一地。
「先生,您怎麼了?」
我把千圓鈔票放入兌幣機裏,換出十個百圓硬幣。總覺得看到紙鈔變成硬幣,就有種自己喫虧了的心情,這是因爲我是個市井小民吧。
「不就是咖啡廳嗎?」
我們選擇了靠窗的座位坐下來,然後翻開菜單。菜單也——雖然有很多夢幻異常的菜名——……還算普通啦!嗯……看來我這回是(第一次)白擔心了。春香一定也只是看上了這家店的可愛設計,纔會把它列爲重要活動。嗯,一定是如此。無論如何,春香畢竟只是個普通的女孩。
「那就請兩位決定好了再告訴我哦~~」
「同桌的客人也還沒決定好嗎~?」
「好不容易來一趟,我想和女僕一起拍照留念。」
「謝……謝謝。」
春香的聲音把我喚回現實。看來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我們已經不知不覺到達目的地了。
「真的……不行嗎?我真的很想和女僕一起合照……」
因爲眼前的畫面,讓我的動作完全停了下來。
我還來不及阻止,春香已經不知從哪兒拿出數位相機並採取行動了。
總之,我想說的是,如果玩的人是財力相對雄厚的高中生,情況會變成什麼樣子呢?光是想象這個問題的答案……就覺得一陣暈眩。
這是我最大的疑問。而且仔細一看,有的女僕還裝了尾巴……就學術的角度而言,這麼做到底有什麼意義?
「嗄?」
「?」
「……不好意思,那就麻煩你了。」
「對不起,那個……我可以和你一起拍張照片嗎?」
那就是上癮。
我很期待自己的答案是錯的。
如果玩的人是小學生,情況可能還好。因爲不管多麼想繼續玩下去,微薄的零用錢花光了,就不可能再繼續玩下去。換句話說,就是有着財政上的抑制力。只是偏偏這種時候,排在自己後面的人都會剛好轉出自己想要的東西,讓人慾哭無淚。不過,少年就是經歷無數次這種痛苦而長大成人的……不對,好像偏離主題了。
我想對我來說,這絕對不會是件好事。我已經有能力那麼斷言了,真恐怖。
「裕人……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我要請她們讓我拍照。」
這家咖啡廳的外觀給人可愛而雅緻的感覺,是女孩子們會喜歡的類型。透過玻璃窗可觀察到的一小部分內部裝潢也沉穩而不花俏,乍看之下感覺還不錯。進入店裏之後,也沒有發現特別怪異的地方。總之,以白色爲基調的內部裝潢感覺溫馨恬靜。雖然男性客人很多這件事讓我有點在意,不過這種程度還在容許的範圍之內,或者該說並不至於需要把這點視爲問題。
「兩位客人,請往這邊走。」
春香帶着做夢般的眼神盯着貓耳女僕看。嗯……春香穿上女僕服……我試着想象一下。穿上圍裙式連身裙戴上貓耳朵的春香,笑着說「主人~♪」……這……這種感覺好像還不錯。
我竟然無法把「稍待一會兒」這剩下幾個字說完。
「……我沒有硬幣。」
但是我卻與她完全相反,內心充滿無邊無際的不安。若要具象形容,就好比晴空萬里突然烏雲蔽日,雷聲伴隨着閃電隆隆大作(好古典的修辭)。
「……什麼好主意?」
女僕咖啡廳。的確,如果是女僕咖啡廳的話,由女僕擔任服務生也是很合理的。話說既然這是這家店的賣點,店家當然必須這麼做。要是女僕咖啡廳裏沒有女僕,豈不就掛羊頭賣狗肉,招牌明着騙人了。
「來,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樣的店啊?」
貓耳女僕如此表示。
身邊的春香邊走邊輕快地哼着「少女的祈禱」。
因爲站在我眼前的是……該怎麼說呢……是個女僕。她裝備着滾有荷葉邊的白色圍裙式連身裙,以及同顏色的髮箍(類似的東西,我不知道正式的名稱是什麼)。而且,她似乎還在頭上戴了看起來像是貓耳朵的東西,難道是我的錯覺?
「這個嘛~我剛纔向店長報告過了,他允許你們拍照。如果你們不嫌棄,就由我與兩位一起合照。但是爲了避開其他客人,我們必須到店的深處偷偷地拍照……」
春香的聲音充滿了喜悅。
根據過往的經驗,我知道玩這類型的轉蛋時,一旦沉迷就會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因爲如果有說什麼都想弄到手的東西,在到手之前是絕不會善罷干休的。
「歡迎光臨。請問您要點餐了嗎?」
完全無視對於腦中過度糟糕的妄想而陷入自我厭惡中的我,春香直到現在還以無比幸福的表情出神地盯着優雅闊步於店中的貓耳女僕們。突然間,春香突然好像想起什麼似的,將握拳的右手輕輕敲在左手掌心上面。
「好羨慕喔,真是可愛……我也想穿穿看。下次我就向葉月小姐借吧……」
「……咦?」
啊呀!女服務生已經來點餐了。不過我還在猶豫要點「夢幻仙境的意大利麪」,還是「七個小矮人的蘋果派」呢。春香也一邊看菜單一邊在煩惱要點什麼。好吧!我就請她再等一會兒吧!
「這是一間咖啡廳,是我在雜誌上看到的,很久以前就想去看看了。這是僅次於主要活動的重要活動,敬請期待哦!」
「等一下……」
春香就像是等了這個問題很久似地露出莞爾一笑。
正當我多少鬆了口氣地物色着餐點時,尖銳的女聲在頭上響起。
原來如此……這裏果然是那種店。
「哼哼哼~♪」
「真的嗎?好,這當然沒問題囉。謝謝你!」
所以我也只能退一百步認同了。不,雖然我不是不覺得彆扭,但是如果我太在乎,事情會談不下去,就姑且當作沒問題吧。只是啊……
午餐時間到了。

「太好了,好像還沒有很多人。裕人,我們快點進去吧!」
甚至連我的思考也徹底停止。
「這裏的女服務生服裝非常可愛。因爲不管怎麼說,畢竟『大家』都是女僕嘛。」
「啊,是的。請你稍待一會兒好嗎?」
「嗯,對不起,我們還需要點時間,請稍……」
我放下菜單,抬起頭來。
——我在想什麼啊!我這個樣子和那個說什麼貓耳女僕最對胃口的笨蛋有什麼兩樣!
拿着銀色盤子的貓耳女僕點點頭。貓耳女僕……雖然自己吐自己嘈不太對勁,不過還真是驚人的名詞啊。
春香給的回答既簡單又明快。
春香點頭致謝,笑得像花一般燦爛,貓耳女僕見了,也略帶害羞地紅着雙頰。該怎麼說呢,因爲春香的笑容,是無論男女都喫得開的天使般的笑容(必殺技)。唔唔……或許爲數較少的女性粉絲俱樂部會員,又要增加一名了吧(星屑守護親衛隊。現在的男女比例是五比一)。
「雖然女僕原本的服裝就很可愛,但是多加上貓耳就又加倍可愛了。這就是一加一不等於二了,而是等於三、等於四的最佳例子了吧?」
「對不起,本店內禁止攝影……」
春香一臉緊張地從我手中接過百圓硬幣。
春香再次打開錢包,但是下一瞬間便宛如美食當前卻被命令不準開動的豆柴犬般,露出悲傷的表情。
「我知道了~那請您慢慢看。」
重要活動?嗯~~仔細一看,才發現指南上這家店名的旁邊加註了一個花型記號。順帶一提,我竟然到剛剛爲止一直都沒注意到(或許是下意識的排斥),進行主要活動的某大電器行旁邊也畫了一個類似插圖的東西。那是一隻長着針一般的鬍子、刀一般的爪子,以及充血的眼睛的怪物……春香想畫的,大概是一隻貓吧?
春香甜甜一笑。就算你如此可愛地意圖尋求我的認同,我也還是很困擾……
「……那我先幫你墊吧!」
「咦?是這樣子的嗎?」
「……喏,爲什麼大家頭上都要戴副貓耳朵呢?」
「……」
春香推薦的店,到底會是什麼樣的怪店(相當失禮)呢?我下定決心抬起頭來一看,結果進入眼簾的——
「我們到了,就是這裏。」
「……」
春香像一隻被遺棄的小貓般垂頭喪氣。或許是看了她如此沮喪失望的模樣於心不忍,貓耳女僕稍微想了想之後對春香說:「嗯~請您稍等一下哦,或許有其他方法可行。」然後以小跑步的方式奔向店的深處。不,不必提供其他方法……可是我還來不及開口,貓耳女僕就跑回來了。
總之這一天,「白銀星屑」、貓耳女僕和我三個人,拍下了開心笑着(也許我的笑臉是扭曲着)可流傳於後世卻難以下評語的照片。
在(滿面)笑容的貓耳女僕歡送下,我打從心底疲憊地離開了女僕咖啡廳。纔剛出店門,春香又發現了什麼新玩意兒而發動了第五次的特攻行動。已經見怪不怪的我,只好坐在店前髒兮兮的椅子上,呆滯地看着眼前的景緻。
「啊!那不是裕人嗎?」
人羣中傳來這世界上不可能有的那種高亢聲音。
我連忙先假裝成不認識這個人,轉頭看別的方向。但是這個傢伙的個性並沒有好應付到會就此放棄。
「喂,你是裕人吧~~?」
「……」
「裕人——?」
「……」
「啊,故意不理我!好吧,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
「嗯……不怕啊……各位聽我說,白城學園二年一班的綾瀨裕人,在幼稚園的時候,曾對玫瑰班的巖倉級任導師……」
「……我知道了。信長,是我不好。」
見我投降,這位不知道該說是看慣還是看膩的童年玩伴,纔像孩子般地高興笑着說:「嗯嗯,這纔像話。」
「但是……信長,你怎麼會在這裏?」
「咦?你問了一個怪問題耶~~我假日幾乎都到這裏報到的這點,裕人應該是最清楚的纔對啊~~這裏可是我們的聖地呢~~!」
……是啊,的確如此。
「不過今天是正好有點事啦!不,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從昨天開始吧。倒是裕人會在這裏才令人驚訝呢。平常我邀你的時候,你明明就都不肯答應耶~~!」
正因爲邀請人是你,所以我纔不想來。對我而言,這傢伙和這地方的組合,是最差勁的配對。別說像是盂蘭盆節跟新年一起到來般的雙喜臨門了,根本就像是大凶之日與喪事一起到來般的觸黴頭。
不過先不管這個,的確正如這傢伙所言,在這裏看到他完全不值得大驚小怪。在這裏看到他,從某種意義而言就像在海里看到魚一樣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這個地地道道秋葉原系的傢伙,星期假日如果不到這裏來,要到哪裏去?
「……我知道了,總之我們先離開店裏,然後找個地方休息……你稍微忍耐一下。」
我用力提起紙袋,走到春香前頭。
她的體貼令人欣慰。不過要是不拿東西,我都不知道我今天究竟是來做什麼的了。
信長一邊搖着右手提着的紙袋,一邊走向車站。
「現在是下午四點四十八分……主要活動總算要登場了。」
「啊,沒什麼啦。不提我的事了。我們還是快走吧!好不容易來這裏一趟,如果東西賣光就太慘了。」
「本店的其他連鎖門市都沒有庫存了,就算到其他的店去,這個時間恐怕也買不到了……」
「那個……裕人,我……沒事。我想只要稍微休息一下,就會舒服多了。」
「我們先離開這裏吧,再繼續待下去也不是辦法。」
「你怎麼了?裕人,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其實我的確亂想叫你滾蛋一把的。至少如果沒在春香回來之前設法讓這傢伙消失,事情將會變得非常棘手。這絕對是顯而易見的,比火焰還更加明顯。
店員先生仔細地回答了我的問題。雖然他長得像山地金剛猩猩,不過或許其實是個大好人。
「咦~真糟糕~要不要給你一顆其中一半成分是溫柔的頭痛藥~~?(注:指成藥「百服寧(Bufferin)」。「百服寧有一半是由溫柔(溫和)組成的」爲其廣告詞。)」
「……好。」
「不……我只是想起了有點悲慘的過去。」
然後就這樣經歷不少波折中,時間不斷流逝。
完全是茫然自失的神情。
4
現在我們的所在位置,是某大型電器行的三樓電玩專區。等待着依照購物指南所排定的時間準時到達這裏的我們的,竟然是貼在「PORTABLE TOYS ADVANCE」限量版銀色款空箱上的「缺貨中」這幾個字。
「我真的不要緊,我從以前就習慣提重物了。」
「呃,春香……」
「那我先走了。裕人,明天學校見囉!」
「算了,信長,你不是很忙嗎?別管我了,你走吧!」
「我們想得太天真了……嗎?」
「但是和我在一起不是很無聊嗎?難得一個假日,你就好好放鬆……」
眼神空洞的春香總算應了聲。她的眼神已經完全呆滯了。看來……她真的受到重創了。
「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那……那個……果然還是東西太重了吧?」
「無論如何都買不到了嗎?」
……沒辦法,這裏還是尊重春香的意思吧。
大概是貧血或是什麼吧。原本肌膚就非常白皙的春香,現在更變得如紙般蒼白了。怎麼辦?是要向店裏的人求救?還是叫救護車?
「因爲從昨天開始有個活動啊,所以從昨天到現在都在排隊,幾乎都沒闔眼。不過也因此才能順利將目標物品拿到手就是了。哈哈哈!」
不過,還真是一語成讖。
「……好……也是。」
「……」
「但是……」
「是的,真的很抱歉……」
「算了,就當作這次運氣不好吧。」
竟然順着我頭痛的藉口掰出這種話!
總之,結果出爐了。
我到處找個可以休息的地方,最後到達了一個小小的公園。
看來這傢伙也有很多要忙的呢。
一臉睡意的信長像河馬一樣打了一個誇張的哈欠,這對耐操過了頭的信長而言相當罕見。
總算在春香撞到地面的前一秒鐘,我成功地接住了春香的身體。哇!她的腰好細,而且還好香……不行,現在不是想這些不三不四事情的時候吧!
——沒想到她還真的昏倒了。
春香躺在我的手臂中,畏光似地眯起了眼睛。
「裕人~」
「……賣光了?」
「咦?咦?」
我點點頭,繼續跟在春香背後。
「好……好累……」
如果真的那麼想買限量版的銀色款,就應該在開店前——而且是一大早就來排隊的決心。下午五點才悠哉悠哉地逛過來,真的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春香!你還好吧?」
「嗯……嗯,只是有點站不穩……」
「咦~纔沒這回事呢~!主要的活動已經結束了,我也沒什麼好忙的了。」
我跟在春香後頭,朝最後目的地的電器行前進。因爲之前的活動都進行得非常順利,所以春香的心情顯得相當愉快。順帶一提,現在我的手上有兩個紙袋,裏面裝的都是今天(春香的)戰利品。其中主要是各處發的免費冊子、型錄、海報,另外有漫畫(本月號的《Innocent Smile》等)跟幾本小說。量雖然沒那麼多,但因爲全是紙張類的東西,所以非常重。
「咦?裕……裕人?」
從我上小學開起,瑠子和由香裏就以每小時五十日圓的代價僱我提東西(其實幾乎都是被強迫的)。記得是在盛夏裏的大熱天裏,我提着狂重的東西提到氣喘吁吁,她們兩個卻在我旁邊快樂地舔着冰淇淋……不,現在冷靜回頭想想,這種行爲不就是所謂的虐待兒童嗎?喂!
長着粗獷臉孔戴着眼鏡的店員深深鞠躬致歉。
算啦,畢竟是一心期待着的遊戲機購入行程。或許還真的是期待越高,失敗的反動就越大。
「順帶一提,這可不是說着玩的。」
「哦~~?……算了,隨便了!我知道啦~~反正我的事情已經辦完了,好睏喔,還是乖乖回家睡大頭覺好了。」
「不是往那邊走喔?」
「!」
「春香?」
春香的小腦袋瓜上浮現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
「沒關係,沒問題。」
春香好像知道我內心在想什麼,無力地搖搖頭。
「裕人……你還好嗎?那個……我還是拿一半好了。」
我立刻被春香叫住了。
雖然春香的個性就是平常幾乎完美無缺,然後在最最重要的部分反而少了根筋。可是看到她擺出如此消沉的表情,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該跟她說些什麼。
……這種公主抱(注:指一手環背、一手環膝將被抱的人轉九十度的抱法),無論是抱人還是被抱的(本人並不希望被抱),都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經驗吧。
我往旁邊一看,像是魂魄出了竅在頭上搖來晃去般一臉愕然的春香,僵立在那裏。
「春香?」
總算也逐漸接近今天的主要活動(對春香而言)——購買掌上型遊戲機的時間了。
「悲慘……嗎?」
大概是在我抱着她跑的時候睡着了吧?我將彷彿睡美人一般睡得安穩的春香輕輕地放在椅子上,才鬆了一口氣。
看着躺在椅子上胸口規律起伏着的春香。
抱着一個人全力衝刺,身體果然喫不消。不,春香並不重,其實應該說她像羽毛一般輕,但是對於參加回家社且萬年運動不足的我的身體而言,還是相當喫力。我也上了年紀啦……或許下回該認真考慮是否該購買電視購物頻道的「那個」了。雖然不是很重要,但是所謂的「那個」,就是深夜時分,由外國人滿面爽朗笑容地對大家宣傳的那種像是全能室內跑步機瑕疵品的可疑產品——以類似「HEY!南茜!我今天有好東西要與大家分享!」「哇!比爾,這是什麼啊?」這樣的橋段開始的「那個」。我記得的確可以分期付款,含稅一萬二千八百日圓整……呃,不,這個不重要啦。
「是這邊。」
說到這個,其實我根本就不完全知道要去哪裏嘛。
幾乎在我出聲的同時,春香的身體就這樣緩緩朝地面倒下。
店員還補充,今天購買的人潮其實非常踊躍,如果客人不是從開店前或者前一天就排隊的話,買到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這種不知道是安慰還是什麼的解說。
「求求你。我不想鬧大事情而給裕人添麻煩。」
如果再等一下她還是沒醒過來,或許我就該認真考慮是否要叫救護車了。雖然我也不希望把事情鬧大,但春香的身體還是最重要的。
其實根本就是無法多待上一秒吧。
「裕人啊,我怎麼覺得你很想叫我滾蛋的樣子耶~~」
「不,沒這回事……」
問題在於,因爲把心都放在跟春香單獨逛街這件事上,卻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的我的笨腦袋。嘖,如果當初記得,至少還可先想個防範之策。
「限量版銀色款非常受歡迎,預購人數就佔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中午之前就已經賣完了。」
「但是……」
春香有氣無力地回答之後,就往電扶梯的方向走去。才走到一半,身體卻開始搖搖晃晃。
「頭有點痛……」
我一把抱起瞪大眼睛的春香。可能是這個動作被誤解了,四周的人竟然相繼吹起口哨或大聲歡呼,不過我還是無視周圍先衝出店面。
「……咦?啊?喔。」
當時我只不過順口隨便說說的話,沒想到竟然成了事實。
「?」
想起過去受虐的回憶,心情多少有些憂鬱,而春香則帶着擔心的眼神看着我。
「……」
「嘿~喲!」
如果要叫救護車,是該用手機打,還是尋找現在像化石那般稀有的公共電話來呼叫?我一方面迷惑,一方面再次打量春香……
「啊……」
不知何時春香已經醒過來了。
我的視線正好和春香的視線交接在一起,這個時間點還真是巧得不能再巧了。
「……」
……這場面有點尷尬。
「啊,你的身體還好吧?」
「啊,嗯……」
春香點點頭,顯得有點慌張。
「託你的福,現在好多了。啊,我想可能是因爲昨晚沒睡好的關係。」
「沒睡好?」
「呃……那個……是啊,因爲我實在太期待今天的購物行程了嘛,就像遠足的前一天晚上,總是興奮得闔不上眼……」
「原來是這樣。」
「……」
一陣沉默。
維持着四目相望的狀態,我與春香像是石像般僵在原地。
如果能夠移開視線,情況就會好一些,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就是做不到。近距離的春香的端正五官、稍受汗水濡溼的頭髮、澄澈的雙眸、略顯紅潤的雙頰,以及可愛的櫻色嬌脣。我無法移開目光。但是,春香不知爲什麼也一動也不動地盯着我看?
我覺得我的心噗通噗通地亂跳,不僅口乾舌燥得厲害,連呼吸也變得困難了。難道……難道這是心肌梗塞?……不,我纔沒有這種老毛病(成人病)!身體健康(雖然體力只有六十歲老爺爺的等級)可是我那跟營養午餐中馬鈴薯燉肉裏的肉量差不多少的優點之一啊!
「哇~好高興哦!」
「而且總而言之……今天很快樂,我看到了很多我所不知道的新世界(例如貓耳女僕或是貓耳女僕以及貓耳女僕之類的)。所以早知如此乾脆就別來了這種想法,我可一點也沒出現過。相反的,我反而認爲能夠和你一起來,是我的榮幸。」
這股悸動毫無止歇跡象,甚至還像是壞掉的引擎一樣逐漸失控,已經幾乎要陷入過熱了。
「嗚……謝謝……」
「那不然,最後我們再玩一次那個好嗎?我請客。」
「好……」
不過這種微妙氣氛還尚未完全消褪。
黃昏中春香低聲說着。
春香把模型娃娃高興地抱在懷裏嫣然一笑。
「咦?」
「……我感覺不到你的誠意。」
聽我這麼一說,春香露出了像是狐狸被捏住兩側臉頰後往左右兩旁拉長的表情。
「咦,我沒有笑啊。」
擦拭眼淚。看着春香一用,就連大量發送用的廉價面紙看來也像絲緞質感的高級面紙,這種感覺非常不可思議。
「啊……」
「當然,我不是說過了嗎,今天我也很快樂,所以如果能夠再次跟春香一起逛街,正是得償所願啊。」
這不就是到處都可以買得到的泛用檸檬紅茶嗎?
……先不論都已經是二十三歲的人了還喜歡喫咖喱這件事如何,不要說烹飪了,就連掃地洗衣等所有家事也都全推給弟弟,作爲一個女人、作爲一個姐姐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啊!居然還不顧我方不方便突然就傳簡訊要我七點前要回到家!我想抱怨的事堆得真如山一般高,可是隻有這次……對於這次的傳訊時機之巧,或許我應該多少稍稍感謝她一下。
……春香撞到了公園的燈柱,想必是痛死了。還是一樣不知道該說是冒失還是少根筋?不過看到春香的糗樣子之後,我很自然地雙頰一緩。
……嗯?什麼?她說的是日語嗎?
「沒關係啦,下次放假的時候,我們再去找找看。或許有些店還有賣剩下的貨。」
「是啊,就是這樣啦。話說回來……啊,對了。春香,你口渴了吧?我去買飲料,你就坐在這裏哦。」
「是……是這樣子的啊……」
這是也使用在電影「現代啓示錄」中,由華格納所作的誇張曲子。看來不是來電鈴聲,而是新簡訊的提示音……如果是以這首曲子爲提示音的話,符合者就只有一人。
春香的表情整個扭曲揪結起來。
「嗯……好新鮮的味道,這種的……或許也很好喝。」
「真的?太棒了~!」
春香到剛纔都還腮幫子氣鼓鼓的,瞬間表情明亮了起來。
春香嘴裏說好,卻還是哭了。而且是嚎啕大哭。我想從口袋裏掏出手帕……但是,我發現我身上沒有帶手帕這種高尚的東西,只好遞出路上拿到的面紙(發送公司:就是最近老闆被逮捕的某著名消費金融機構)。
「這……這是……『羞羞姿』!」
完全停止哭泣的春香,帶着笑容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有姐姐?」
「女武神的騎行」。
「來,給你。你喝紅茶吧?」
那我該怎麼辦?我環視四周以求援,突然眼角餘光掃到了一個立方體的物品。那個是……對,就是它。
我在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紅茶及咖啡,順便大大地吐氣再深吸一口氣。冷靜啊!我!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總之心臟你給我鎮定一下!我就這樣一吸一吐接連做了五次的深呼吸(雖然站在客觀的角度看來就像個可疑人物),總算讓這股胸中的悸動平息下來。呼~暫時可以安心了。不能讓春香等太久,我得馬上回去。
「該回去了。」
「剛纔……真的很對不起。」
恍如鬼壓牀的狀況解除了。
接下來到春香停止哭泣,大概花費了十分鐘。
「簡……簡訊?」
「……咦?我沒告訴過你嗎?雖然她大我七歲……」
因爲多虧有這封簡訊的即時到來,才稍微舒緩了先前包圍着四周的微妙氣氛。
還有,我說春香,你所說的話語之中,有一個很大的錯誤。
然後,臉頰微微泛紅繼續說着:
春香緊握着飲料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唔……感覺起來情緒幾乎已經低過了地面以下。雖然我瞭解這種沮喪的心情……但是……並不需要把自己說得這麼卑微啊。而且話說回來,她口中的小惠又是誰啊?
「在那麼多人面前昏倒……一定給裕人添了不少麻煩吧?」
這是我的真心話。
總之,如果不爭取一點中場休息時間就慘了。
「等一下。的確,沒買到限量的遊戲機,或許是你的疏失,我的確也因爲這件事而感到些許困擾,不過……我並不是勉爲其難來陪你的,我是因爲想和春香一起來而來的。只有這一點我無法接受。」
「……把這個當寶貝?」
「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都是我不好。」
我指着公園外頭,那裏擺着春香白天玩的轉蛋機,而我們現在的位置,就在那家店的後面。
「不會吧,我可是誠意十足耶。」

「瑠子……」
「啊,好。那個……」
「這是『害羞的三角形』女主角『迷糊姑娘小秋』最拿手的姿勢。你看,很可愛吧?」
「是……是的。謝謝。我最喜歡紅茶了。」
「裕人……」
「而且……這是裕人買給我的。光憑這一點,這對我來說就是最珍貴、最重要的寶貝。」
「這是我第一次喝罐裝紅茶呢。」
「對啊,老姐寄來的。」
我用公主抱抱着昏倒的春香跑時,雖然四周投射過來的視線的確令人有些刺痛,但這不是春香的錯。而且我也佔了一點點便宜。
春香揮動粉拳敲着我的胸口。不過這根本就一點也不痛啊。
「……裕人,取笑他人的不幸是很過分的喔。」
看到春香大口大口暢飲着檸檬紅茶,我也在旁邊小口小口啜飲着咖啡。我的頭上有一隻像是在山裏有七個小孩等着它養的漆黑烏鴉不時發出嘎嘎的淒厲叫聲。
「……真的很抱歉。今天硬要裕人來陪我,結果……」
我讓似乎有話要說的春香坐在椅子上,然後快速離開現場。唔唔,因爲如果再這樣繼續待下去,心情似乎就又會變得怪怪的。
我遞出百圓硬幣,春香把硬幣塞進投幣口,轉動旋鈕,一顆圓圓的轉蛋隨着喀啦聲滾出來。而當她看見透明塑膠殼裏的物品之後,突然大叫了起來。
「我馬上回來。」
「啊,不會啦!」
「真……真的可以嗎?」
「我要把她當成寶貝!」
「但是……沒買到『PORTABLE TOYS ADVANCE』,還是覺得有點遺憾。」
你那麼認真地羞紅着一張臉對我說出這些話,害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話說,更重要的問題是,我已經臉頰發燙到不敢正視春香了。
雖然暫時打破了詭異的沉默,春香的雙頰仍然紅得像郵筒,而我也似乎會一個不小心就採取了奇怪的行動……這……究竟該怎麼說呢?
「新鮮?」
「這個姿勢非常可愛,所以我很喜歡。而且……」
……真是敗給你了啊。
「嗚……真的……真的很謝謝你。我……我今天也很快樂。這是我第一次和別人一起逛街買東西……我真的真的很快樂。不過,正因爲如此快樂,所以沒能買到重要的『PORTABLE TOYS ADVANCE』,而讓最後的最後變成這副光景,我實在是很不甘心、真的覺得很對不起你,所以……所以……」
「……我真的是很沒用。由於我的疏忽,結果就連『PORTABLE TOYS ADVANCE』都賣光了。我不但沒有完成此行目的,還給裕人添了這麼多麻煩……我真的是非常非常沒用,就像『傻丫頭小惠』一樣沒用。早知如此,乾脆就別來了,裕人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
春香低下了頭。
「有!你有笑!還笑得很高興!」
把這個擺出莫名其妙姿勢的模型娃娃當寶貝?如果跟這個比,我還覺得那個彈鋼琴的模型娃娃比較可愛咧。
來不及了。
「春香!小心前面!」
發出砰的悶響。
果然不出我所料,手機的液晶螢幕上出現了我親愛的姐姐大人所傳的再簡潔也不過的內文。
「今天晚上想喫咖喱飯。快去買食材,七點前回家!」
可是……那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你別哭啊。」
我再次拔腿跑回春香身邊。
「……好痛哦!」
我想這種情形如果再持續十秒,我可能就要一命嗚呼了。就在這個時候,從我口袋裏傳出了詭異聲響,擾亂了原本的氣氛。
春香的手掌上有個低着頭,用手指輕輕拈着裙襬的藍髮女孩模型娃娃。原來如此,所以簡稱爲「羞羞姿」啊。……話說回來,這個姿勢好像似曾相識?
春香小跳步着往前走,前面是——
「咦……」
……原來如此。在學校的時候,我真的沒見過春香喝磚塊(盒裝果汁)這種東西。她總是每天帶着專用水壺和茶杯(Wedgwood制)來學校。
我把黃色的檸檬紅茶罐遞過去,春香就帶着滿面愉悅笑容喝了一口。
「……好的,也差不多了。」
但是春香聞言輕輕地搖搖頭。
黃昏的涼風吹在我的臉上,我一邊借這舒爽的涼風冷卻發熱的臉,一邊動腦思考了一陣子(約三分鐘),總算成功找到我回答的話了。
「……請好好愛惜它哦。」
……算啦,先別管這到底算不算是機靈的回答。
就這樣,我和春香的第一次逛街告終了。
順帶一提,這是後來聽信長說我才知道的,那個擺出奇怪姿勢的模型娃娃,好像是珍品中的珍品,全國至今只轉出了五十個左右,幾乎是等同天然紀念物(注:由日本中央或地方政府,就日本國內的動植物、地質、礦物、天然保護區域等所選擇出的具高度學術價值的事物。)一般稀有的物品……這個世界還真是令人費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