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話
《乃木坂春香的祕密》 · 五十嵐雄策 · 2.5萬 字

0
「——讓您久等了。」
在一片寂靜之中,一道略爲低沉的聲音響徹整個空間。
那是一道客氣,可是無法讓人從中感覺到情感存在的聲音。
聞言,我從擺在超大走廊鋪着紅色地毯中的沙發上,緩緩地站了起來。
「這裏便是面試的會場,小姐本人現在在裏面等着,切記勿有魯莽輕率之舉。若惹得小姐不高興,一切都沒得談了。」
一位穿着晨禮服的老爺爺,伸手朝身側的房門一擺,表情認真地向我做說明。
「是……」
「也就是終結、奧米加(注:希臘字母的最後一字,意指盡頭)、悲劇性的結局。」
「……」
好像盡是一些不好的單字耶……
「……」
嗯,我不能否認自己目前有些心神不寧或者是沒有安全感,可是凡事的第一次都會帶有不安,這種附帶物就像是在家庭餐廳點咖喱的時候,店家都會附上醃菜一樣,所以我還能接受。
問題更大的是——
「……」
「天王寺家臨時管家甄選會會場」
貼在房間外頭的這張巨幅告示(字寫得真好)。
「……」
呃……這是什麼意思?臨時管家甄選會?我確實是來這裏接受面試的沒錯,不過從來沒聽說過這是一場管家甄選會。
「那麼,您就請進吧!」
就在我的心中正充滿疑惑的時候,眼前這扇大得有點誇張的門被一股作氣地打開了。
這一天和往常一樣,課程就在本班的副班導以近似性騷擾方式的班會(詢問班上班對的進展程度已到了哪一壘)中宣告結束。放學後,我一個人穿着制服走在街頭。
「……」
呃,現代的日本還留有管家這一種職業嗎?等等,他是貨真價實的管家嗎?不過冷靜地思考一下,我的身邊便有真實女僕和真實保鑣之流的人物了,或許真實管家的存在也不是那麼奇怪的事情了。
我下定決心,向前跨出一步。
「……在下想問個題外話,您會喜歡情緒多變、我行我素的小貓嗎?」
可是身爲區區一介高中生、屬於受扶養親屬的我,並沒有那多餘的錢。
「好了好了,小姐,請別這麼說。這次的先生可是很有希望的喔!」
我一點頭,管家老爺爺便以手指按着眼鏡將我從頭到尾全身看過一遍。
那樣子怎麼看都——
她的工作態度就像是收集樹果準備過冬的松鼠一樣認真。
老爺爺高亢的聲音響徹整個空間。
「嗯嗯……」
它的面積大到別說是足壘球,就連踢足球好像也沒什麼問題。水晶吊燈閃亮到讓人目眩,還有一幅應該足足有十公尺的巨幅老人肖像畫。在這幅有如電影院銀幕般的肖像畫正下方,擺着一張簡直像是會有某個王公貴族坐上去的豪華座椅——
「……是嗎?看他一臉沒用的樣子。」
「總而言之趕快開始吧!本人不想爲了這種事情浪費多餘時間,知道嗎?」
事情的開端,大約發生在距今的一個小時前——
「嗯,不好意思。」
只有天殺的一點讓我很在意。
他又問了一個讓人摸不着頭緒的問題。
不過我自己都還沒完全掌握狀況,所以沒有把握能將一切的前因後果說明清楚,但是不講的話,故事又無法進行下去。
「那麼現在召開天王寺家臨時管家甄選會!」
「算了,畢竟招募期僅有今天一天而已,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吧……還好沒有比之前來的那個那麼爛。」
「唔……」
因此爲了設法籌措到這多餘的錢,我買了一本徵工讀的求職志回來,找找看有沒有什麼亮眼的工讀機會。
「喔,難道說您想要來應徵?」
仿若女帝般不可一世地半躺在貴族御用的巨大椅子上,由上往下俯看我的是……一位身材相當迷你的女孩子。
一幅配色極有格調的廣告牌映入我的眼簾。
「……你是……管家吧?」
1
「咦?」
傳出「嘰嘰嘰」的木頭傾軋聲。
除了英文中所說的butler,也就是所謂的管家之外,不會有其他的可能了。
「呃,是的。算是……」
他問了我這麼一個問題。
雖然多少仍有一些詭異的地方(管家),不過就豁出去了,就像害怕洗頭的小學生一樣把眼睛緊緊地閉住就好了吧!反正又不可能被抓去喫掉。
而且和春香一樣不花零用錢,要靠自己的力量買給她。
在尋找工作時,看過的好幾個介於警示區邊緣的徵人廣告(像是「只要站着一天就有一萬圓!」、「絕對保密!只要打電話即可的簡單工作」、「是否願意出售您的帳戶?」之類)此時掠過我的腦海。和那些廣告比起來,這個工作好了三點二倍(依據個人主觀判斷)。
「……」
「在下說的是情緒多變、我行所素的小貓。雖然要花許多力氣照顧,可是相對地也有很多可愛的地方。您會討厭嗎?」
附帶一提,春香今天也要打工。
「有件事想請問一下,請問那短期工有什麼特別的應徵條件嗎?」
「呃,我想應該不至於討厭啦……」
那便是手持長方形廣告牌端正地站在路旁,剛步入老年的老爺爺。
其實各種才藝課和學業就已經讓她夠忙了,但是,她還是會抽出空檔,每天不間斷地到女僕咖啡廳報到。雖然第一天去參觀的時候,她的女僕當得讓人相當放不下心,不過根據美夏她們(據說她們每天都會輪班派人去偵察)傳來的線報,現在的她已經可以搬得上臺面了。
「……」
半個也沒讓我找到。
經濟不怎麼好的、沒用、無所謂啦,應該都是在講我吧?話說回來老爺爺,你也稍微替我幫幫腔嘛……
那道聲音絕對不算大,不過似乎擁有一種吸引人注意的魅力。
我不自覺地停下原本正要跨出的腳步。
「……」
此時寬闊的房間內迴響起一道尖銳的聲音。
「請往這邊走。」
在我還搞不清楚他究竟在碎碎念些什麼的時候——
今天是參觀春香工讀地點——女僕咖啡廳之後的第五天。
「……」
我調整了一下戴得不正的眼鏡,再仔細地看了一次。
看到春香努力的樣子後,我覺得自己不能過一天算一天,像只習慣被人飼養的馬爾濟斯一樣悠哉地虛度光陰。
事到如今,我只剩下向瑠子借錢一條路可以走了嗎?可是這樣子和春香的努力相比,就顯得太沒有誠意了……
「遵命,在下知道了——那麼現在開始進行面試,沒有問題吧?」
「……哼,又來了一個看來經濟不怎麼好的。」
「人不能只看外表,即使乍看之下生得一副處處可見,極爲平凡的平民大衆臉,內在也有可能在經過一番琢磨之後而變成一顆璀燦的鑽石哦!雖然我不能否認也有可能只是一團碳而已。」
她眯着眼睛一臉無聊地撂下這句話。
「……」
「唔……」
如果你問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必須往前回溯一些時間纔有辦法加以說明。
「急徵短期工!簡單事務工作/打雜。大學生(高中生)可。保證高薪詳細情況需洽談」
「……」
「喔……?算了,那種小角色無所謂啦!」
「——!」
我跟在老爺爺的身後進入房間裏面。房間裏面和走廊一樣寬闊到讓人覺得浪費,或者應該說,就是一種花大錢所打造出來的富麗堂皇格局。
「喔喔!那麼夏天和秋天的天氣,您比較中意哪一個呢?」
這五天以來我不停地尋找,找到的頂多只有被關在工地裏面的非人道體力勞動而已。
「在下了解了,從外觀看來,健康上沒有什麼問題,基本體態也不算差……雖然看不出精神上的抗壓力如何,不過年紀相近或許是一個重點也說不定,嘟嘟噥噥……」
自從那天看到春香打工的樣子、瞭解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後,我便在心裏悄悄地作了一個決定。
管家老爺爺的圓型眼鏡閃過一道亮光。
然後,這個叫「天王寺家臨時管家甄選會」的玩意兒便開始了——
十二月九日禮拜五,下午三點五十六分。
「……」
「什麼?」
我決定了。
「呃,好的……」
「……」
聽見老爺爺對我說這句話後,我點了個頭。
我就像是蝦蛄脫皮一樣,將所剩無幾的猶豫完全拋去,開口向直立不動的管家老爺爺說話。
「唔,有什麼事嗎?」
嗯,當然不乏其他的徵人啓示。不過我這麼一個高中生如果想在短期之內賺到一定程度的金額,那種工讀機會就會變得像近來公共電話的殘存數目一樣。不,應該說是幾乎沒有纔對。
「……」
——聖誕節的時候,我也要送個禮物給春香。
這不正是我夢寐以求、爲我量身打造的工讀機會嗎!那感覺簡直就像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周遭景色的聖誕度更勝先前,到處都是妝點街道的燈飾、聖誕老公公,以及毫不顧忌四周,做出極度閃光舉動的親密情侶。總而言之,街上充滿了聖誕節的氣氛,就連春香先前直呼可愛的聖誕老人擺飾,數量上也增加了將近一倍。
就在我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走在路上的時候。
好。
往後方梳整得非常整齊服貼、有着極具魅力的泛白頭髮,穿着十分挺拔的正式禮服,鬍子修剪得極爲得宜,鼻樑上則掛着一副圓型眼鏡。
不過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我必須先有多餘的錢纔行。
春香很認真地努力着。
——短期工讀,工作內容是事務工作和打雜,詳細情況需洽談……嗯,看來不像什麼奇怪的工作。
「嗯,要我選的話我會選秋天……」
因爲我覺得天氣涼涼的,感覺比較舒服。
「嗯嗯,瞭解了。」
管家一臉滿足地點點頭。
後來他又連續問了我好幾個沒頭沒腦的問題(像是「體力方面還可以嗎」、「是否曾經馴服過發狂的野馬」等)。
「——你及格了。」
在回答完第十三個問題的時候(……我多少有在算啦!),他突然這麼對我說。
「……啊?」
「在·下·說,你及格了。很抱歉擅自對您進行了測驗,剛剛的問答也算是第一關的審覈。」
「第一關審覈?」
你指的是剛纔那些不明所以的問題?
「是的,而且您已經順利地達成了基本條件。所以,可以請您現在就和在下一起走嗎?我們要前往第二關審覈的面試會場——Come on!」
老爺爺「啪」地一聲打了一個響指,於是……
嘰嘰嘰嘰!突然出現一陣猛烈的輪胎摩擦聲,一輛漆黑的加長型轎車隨着聲音出現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中央。
「請上車吧!在下直接帶您到面試會場。」
「……」
「唔,怎麼了嗎?您第一次見到加長型轎車嗎?」
「不……」
重點不在這裏吧……
「那麼請您上車,來吧!來吧!」
……在此重新整理一下狀況吧!
我呆呆地佇立門前,伴隨着一聲開門時應該不會有的「嗡嗡嗡」硬質聲響,大門被打開了。
在尚未掌握整個狀況的情形下,我一個人被留在走廊上。
我依言坐上猶如機場大廳一樣寬敞的走廊中放着的沙發。
「……」
……不會吧?難道他們真的是在招募管家?
「……」
「……啊?」
「對了,在下還沒好好地解說工作內容吧?你的工作就是寄宿於此當冬華小姐的專屬管家。」
——一幢超乎常理的巨大建築物。
過了沒一會——
「……我沒想到你真的會這麼做,你的腦袋還正常嗎?」
唔,與其說她冷淡,還不如說她正對人發出防護罩(附設自動攻擊機能)。……算了,我覺得這丫頭的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天王寺冬華……?
「這裏便是第二關審覈的面試會場,由於還需要一些準備時間,可請您在那裏稍坐一會嗎?」
「請緊緊跟在在下的後頭,因爲迷路的話,最後可能會有罹難之虞。」
「……」
「那麼小姐,面試的部分就麻煩您了。」
沉默。
說完,管家老爺爺便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
「懂了吧?」
「呃,喔。」
我們四目還沒交接,她便馬上(〇·一秒)將臉撇向一旁。
我作出覺悟向前跨出一步。
我向着半躺在椅子上的女孩行了一個禮,可是……
「我們現在朝本館前進,不過請小心不要踏出正規的道路範圍外,不然防盜用的對人雷射會有發動之虞。」
遵從管家老爺爺的指示,我像是晉見公主的衛兵一樣走到前面。
「……這是啥啊?」
「那麼就請您入內了。」
「……」
我有點,不,應該說百分之九十不相信這件事,不過人家都那麼寫了,應該就是那樣吧!不可能寫着要甄選管家,而其實是在招募法國麪包師傅。話說回來,如果是那樣的話也很有趣。
「啊,呃?」
「……」
2
也就是說上述過程發生完畢後,我目前人在這幢巨大豪宅的一個房間內接受打工的面試……
我整個人彷彿失去了作人應有的尊嚴一樣,感到無比地疲倦,只有管家老爺爺帶着一副「你幹得非常好!」的表情看着我連連點頭。
……真的只有,硬上了!
「唔……」
我的理性激烈地抗拒中。我何苦來這裏面試,還得模仿十幾年前曾經流行過的特殊爬蟲類啊?可是爲了送春香聖誕禮物,我只剩下這條路可走也是事實。要是現在面試失敗的話就真的沒救了。
「呃—你好……」
聽到管家的提醒,傲慢地仰靠在椅子上的女孩——天王寺冬華瞥了我一眼,眼神就像在看着偶爾會摻雜在蛤蠣味噌湯中的小螃蟹一樣。
「……」
「這是當今天王寺家的正統繼承人之一——天王寺冬華小姐。小姐,這位就是本次的臨時管家候選人。」
「……啊,是。」
老實說我是千百般的不願意,不過如果是爲了春香,管他什麼澳洲鬥蓬蜥蜴(爬蟲綱有鱗目蜥蜴亞目鬣蜥科)還是什麼鬼,我都扮給你看!
正如同我剛剛所說的,我最大的問題是直到當下,我還無法確切地理解自己究竟是來應徵什麼樣的臨時工作。
「……」
「……算了。本人就同意用你吧!」
儘管老管家邊走邊爲我說明那些名稱,不過我幾乎都沒有聽進去。呃,這不是真的吧……
佔地極爲遼闊,從上到下,由右至左將我的視野完全佔據。大門像是某座城堡的入口一樣,裏面則聳立了一座巨大到無以復加的豪宅。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管家老爺爺一臉認真地提醒我注意,就連這一點(府內罹難)也和乃木坂府一樣嗎?
「不是怎麼了,而是……」
我幾乎是在什麼都不清楚的狀況下被推入了車內——
「……你的房間?我的專屬管家?」
「……」
在那樣被半強迫地帶上加長型轎車之後,坐了大約十分鐘的車。
目前的情況看來有點亂,稍微整理一下。
「咦?」
我心裏升起似有還無的不釋懷感,但拜我同樣似有還無的記憶力之賜,倒沒有想起什麼。
聽着管家口中的微妙恐怖臺詞,我們花了十五分鐘穿越了有如自然主題樂園一般的庭園(不會吧!竟然還有人工瀑布和人工湖……),終於進入豪宅內部。
「請問怎麼了嗎?」
如我所預期地,門的另一邊果然一片大到足以讓我極目遠方的景象。
那豪宅的規模幾乎與乃木坂府相當,不,搞不好比那還要巨大。想不到在長期不景氣下,像奄奄一息的鯰魚一樣努力喘氣的日本中,竟然還有這種尊貴至極的龐大空間……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
管家老爺爺輕描淡寫地對我這麼說:
「呃,好的……」
「這樣吧……你可以模仿一下澳洲鬥蓬蜥蜴嗎?」
我一邊在豪宅內部準備好的(我專用的)房間裏,換上依舊是已經準備好的(完全合身的)管家服,一邊浮現這個念頭。
「這一片是天王寺本家的『跼天庭園』,而另一邊可看到的地方則是本館『天地開闢館』,它的旁邊是——」
她說那什麼鬼話!
到達目的地之後我所見到的似乎是——
「那麼請應徵人——綾瀨裕人同學站到前面來。」
撂下這句話後,天王寺冬華便甩着綁在腦袋兩側的頭髮,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可是……
不論如何,既然人已來到這裏,現在也無路可退了。
「你那是什麼臉?本人說你及格了。雖然沒什麼美感,你畢竟還是完成了這項任務(模仿澳洲鬥蓬蜥蜴)。——好了,與其在意這種事情還不如快去做準備。更換的衣服應該已經準備好在你的房間了,你先去換裝,十五分鐘後來到本人的房間。手腳俐落一點,不要辱沒了身爲本小姐個人專屬管家的身份。要是敢遲到個〇·一秒,我就用釘頭槌把你扁到爬不起來!」
接着我們穿過玄關大廳旁的通道,拐過五個彎,上下樓梯三次,通過兩個十字路口(?)之後(至此所花時間爲二十七分鐘)……
「那麼準備妥善之後在下會馬上呼喚您,先告辭了——」
……居然!還給我提升難度等級。不過話說回來,澳洲鬥蓬蜥蜴會叫嗎?
到底這是什麼跟什麼我完全都不曉得,不,應該說連面試的結果究竟是如何我都不清楚,現在的我,猶如收穫季節已過的稻草人一樣愣在原地。
…………我真的模仿了。
豪宅裏面的格局,豪華的程度和乃木坂府比起來果然也是有過之而無所不及。
「……」
高到仰望時脖子會痠疼的天花板,半夜可能會自己動起來的盔甲,還有色彩鮮豔、看起來一隻便足以買下三幢我家(附土地)的花瓶。有錢的人就是這麼有錢哪……
這是你要我這麼做的吧!
她的眼神就好像在看着某個可憐的東西一樣。正當我被她這麼一說,悲憤得全身顫抖時……
「……哼!(擺出臭臉)」
「……」
雖然我不知道工作條件和工作內容是什麼,總之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有上了!這可是關係到春香的聖誕節禮物。
「沒聽到嗎?模仿澳洲鬥蓬蜥蜴。我要你在那邊繞個三圈並且發出『皮嘰!』的叫聲。我想聽聽看,有沒有什麼好聽的叫法。」
過了一會之後,我就被叫進房間裏面——
管家老爺爺婉轉地提醒她。
……我模仿了。
3
抱持着半豁出去的決心,我當場轉了三圈,將雙手垂在自己的O型腿旁,接着翻了白眼向下吐出我的舌頭,並且發出了「……皮嘰!」的叫聲。
就在我站在超寬敞的房間正中央想着這些事情,並且下定決心的時候……
「天王寺家臨時管家甄選會會場」
「喂,快點吧!時間可是不等人的喔,你這個沒用男。」
首先我今天本來在找工讀工作。因爲一直找不到條件良好的機會,所以在街上四處閒逛,在偶然間發現了一個管家老爺爺拿着廣告看板,正在進行一個神祕臨時工的招募活動。後來我便直接來到這座豪宅接受面試,在一位驕傲的大小姐面前模仿了澳洲鬥蓬蜥蜴。最後不曉得爲什麼就通過了面試,於是就開始在這幢豪宅內擔任管家這個臨時工作。
結局就是,我現在正在這裏穿上管家服。
「……完全無法理解。」
即使我那僵硬得有如玄武岩的腦袋能夠了解個別的狀況,可是整件事情到底象徵着什麼意義,我卻完全沒有任何頭緒。爲什麼完全沒有詢問就硬要我住在這裏工作呢?從那時開始,一切就已經完全不明不白了。
雖然如此,還是應該去多少掌握事情的發展。就在我爲此絞盡空空如也的腦汁思考時……
叩、叩。
有人敲了房間的門。
「請問,換好裝了嗎?」
傳到耳邊的是管家老爺爺的聲音。
「啊,好了。」
「在下進去囉。」
打開房門進來的管家老爺爺,看着我的模樣瞪大了眼睛:
「喔喔!這身打扮還真是適合您啊!您全身上下散發出一股跟班的屬性,不,或者該說是天生的管家氣質……可惜領帶打得略爲凌亂,如果此處也能嚴謹一點的話,就是完美的服從風格了。」
「……」
恐怕他覺得自己是在褒獎……應該沒錯吧?只是不管從客觀,還是從我個人的主觀感覺來看,完全都沒有他說的那種感覺。
正帶着有點複雜的心境調整領帶時,管家老爺爺對我說:
「啊啊,話說回來在下還沒報上自己的名號。在下說得太遲了,敝人名叫小犬川無道,在天王寺本家中忝爲總管家。以後尚請多多關照。」
他以絕妙的角度向我行了一禮。
「啊,請你多多指教。」
我急忙回禮。從我現在的立場來看,總管家便是我的頂頭上司,最基本的禮貌還是需要吧!
「……」
「……在下對你有不少的期待。」
她想也不想地就隨口說出,從她的口氣中無法感受到任何一點猶豫或不好意思。
「啊,請務必指教。」
「……哦,好,進來吧!」
「既然是這樣,爲什麼不……」
聽到無道爺爺的話之後,我搖搖頭。
「…………」
「咦?」
「…………」
這裏似乎只有必要的傢俱和生活用品而已。在這還算大的房間中,讓人格外感到冷清。
……我想起來了。
正當我不知如何應對時,
「澳……澳洲鬥蓬……」
「……誰?」
她就像是看着一個下等微生物一般地笑了。
我做好了各種意義上的覺悟,敲了敲眼前看起來非常堅固的大門。
可是,住進來工作啊……
在我前腳纔剛踏入房門的時候……
「那麼在下就送到這裏了,冬華小姐的事情就麻煩你了。」
「現在是因爲有些事情,小姐必須一個人獨自回來這裏居住,爲期十天,不然平常小姐是住在其他的地方。因此這座豪宅之中並沒有負責處理小姐事務的專屬管家。再加上如你剛剛所見,小姐在許多方面都不是很好伺候,所以一般的管家會有點應付不來——咳咳,失禮了,小姐過於旺盛的精力有點難以控制。」
「你晚到了三秒!我應該說過就算只晚個〇·一秒我也會揮動斬馬刀砍到你再也站不起來吧?……做好覺悟了嗎?」
「因此我們這次纔會進行外部招聘,想說年齡相仿,而且不擅長、不習慣服侍的人應該會比較適合。當然,必要條件就是最低限度至少要能讓在下看得上眼。住進來工作也是條件之一,因爲只要眼睛從小姐身上移開一時半刻,便無法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情——不,更正,是小姐有時會做出一些出乎我們意料之外的行爲……」
這是什麼話啊!
唔……雖然我還是有點在意,不過既然我想不起來,那應該不是什麼大事纔對吧!按照過去的經驗大概都是這樣,所以我決定不要太在意,跟在無道爺爺的身後走出去。
「……你遲到了很久耶!」
「……」
「啊?」
「……冬華小姐其實平常並不住在這座豪宅裏面。」
……嗯,等一下!我好像有件事一直沒想起來……?
由他或其他正職的管家來擔任這份工作就好了?不需要特地從外部聘請一個臨時工進來吧?
「這樣子啊?」
「……打擾了。」
房間內部的格局非常地樸素。
「是的,因爲你正是爲了這個目的而被請來的專屬管家。需要你全心全意地投入!這是非常重要的工作,請你務必貫注十二萬分的心力。」
結果我的疑問得到以下的回答:
「還有,你說話的時候不必用你不習慣的敬語也沒關係。本人不打算要求一個工讀生做到那麼高尚的事情。而且雖然你現在是羅德里格茲,畢竟還算是本人的學長。」
「……」
不過無道爺爺笑着說:
「接下來在你到小姐那邊之前,在下想簡單地向你說明一下工作的內容,沒問題吧?」
「呃,那天王寺你現在正在唸白城的一年級囉?」
這種經驗可是我有生以來的第一次,不過並沒什麼不行的,反正似乎還能正常上學的樣子。而且比從家裏去學校的上學時間還要短,我反而還賺到了。
應該說這是什麼歪理啊?看來,這名字大概是出自她以前養過的狗之類的,不過我覺得羅德里格茲才真正難念呢……
「在下能感受得到,你似乎具有改變某種事物的力量。這是在下的直覺。」
看到我一臉狐疑,無道爺爺再一次緊緊地盯着我瞧:
「是啊,本人看過你的履歷了。你現在不是在白城學園念二年級嗎?這樣的話就是學長啊!即使是再怎麼樣的凡夫俗子,比本人早出生的依舊是學長。」
只見天王寺冬華傲慢地仰靠在中間的椅子上雙手交叉在胸前。
「呃,嗯……我是新來的管家……」
他的言辭中隱約顯露蹊蹺,可是我已經大致掌握了來龍去脈。如此一來我便能理解爲什麼要找臨時工來當小姐的專屬管家,不,從某種層面來說這是一種必然。
「嗯,是,我叫綾瀨裕人——不,在下。」
從這邊開始我就要孤軍奮戰了。
——接下來……
「……」
嗯,關於那位小姐的個性有些值得非議的地方這點,我已經親身體驗(澳洲鬥蓬蜥蜴的模仿)過了。
「好的,那麼在下就開始說了……你的工作基本上是幫忙處理冬華小姐身邊的一切事務。雜事、小事、日常正事……就只有這一些而已。你只要處理和冬華小姐有關的事情即可,除此之外其他與豪宅有關的事務完全不用插手。」
然而我的立場畢竟是一位受僱的管家,所以這些話自是不能直說的。
「啊,沒有了。」
其實應該是我想向他請教纔對。
「你可以不用那麼拘謹喔!你是冬華小姐的專屬管家,和我們分屬不同的系統,必須請你獨立作業。所以從立場上來說,我們的關係是對等的。」
「是啊,你不知道嗎?本人之前還被人找去參加那個什麼……像是選美比賽的無聊活動。」
我可不記得我有這種個性零分的學妹。
「喔……」
我前腳才踏入房門就借題發揮的人是你吧……硬是忍住反脣相譏的衝動,我照她所說的關上房門進入房內。
天王寺冬華眯起了眼睛,那感覺就像是打量一臺新型液晶電視似地:
接着冬華就以近乎輕視的眼神對我點點頭:
「不是喔!羅德里格茲是本人以前養的澳洲鬥蓬蜥蜴的名字。它角度絕妙的斗篷和那兩隻細細長長的腳真的好漂亮喔……像你這種下人,光是能夠得到它的名字就應該感恩戴德了!」
無道爺爺「咳嗯」地清了一下喉嚨。
「好……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本人的專屬管家了,你叫什麼名字?」
無道爺爺再次對我深深行了一禮。唔,似乎真的是很重要的工作,可是……
他剛剛說了什麼?當然不可能是氣體和奇態(注:此二字與日文中的期待發音相同)……難道是期待嗎?
誰有那種覺悟啊!而且竟然不知不覺間給我升了級(釘頭槌→斬馬刀)。
「是嗎?這樣就太好了。」
「……呵,開玩笑的。」
「……啊。」
「咦?」
「啊?學長?」
我聽得不是很懂,不過好像就是那麼一回事。
裏面馬上就傳來了回應。
……總之,至少我現在已經瞭解她的個性和取名的品味上,問題有多大了,我親~身地體會到了。
我一定得在她身邊工作一個禮拜嗎……在我的心情有一點絕望時——
我在門前像只准備潛水的河馬一樣深呼吸了一次。
「怎樣,不願意嗎?不要的話可以選墨西哥蠑螈的名字,附帶一提它叫作桑吉爾夫。」
「以上便是大致的工作內容,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那麼你就去吧!冬華小姐的房間是從這裏數來的第四間房。」
你先前的口氣聽起來可是一點也不像開玩笑。
這句話突然從無道爺爺的口中冒了出來。
「羅德里格茲!一句話別讓我說第二遍。」
「……」
「喔……?」
原來如此。
「呃,聽起來好像狗的名字喔——不,是似乎。」
因此我用稍微委婉的語氣反駁了一下……
你自己把人叫過來還問誰啊?不過這只是心裏想想而已,我並沒有說出口,伸手打開房門。
在我剛踏出房門……
從先前面試時我們的對談和無道爺爺的話中來判斷,使用尋常手段似乎應付不了對手。要與之對抗,就需要一定程度的心理準備吧!
「……不要把我的每一句話都當真。真是的,跟阿米巴原蟲一樣都是單細胞(注:日文中,單細胞帶有單純的意思),你會細胞分裂嗎?」
「咦?」
「啥……」
「綾瀨裕人——好拗口的名字……決定了,從今天起你就叫羅德里格茲。」
她穿着蓬鬆的白色毛衣搭配黑色裙子,讓我說感想的話,這樣真的很可愛,可是她卻以一種目空一切的態度看着我。
好!
出了房門往右轉,在走廊上前行了八十公尺左右的地方有一扇更爲巨大的門扉。無道爺爺在門前說完這句話之後便離開了。
「嗯,你打算繼續傻傻地在那邊站到什麼時候?趕快關了門進來啊!真的一點都不機靈呢。」
這麼說來,眼前這個我似曾相識的傢伙,不就是出現在那場選美比賽的一年級學生嗎?她被大家稱作「絕對零度冰姬」,如果記得沒錯,她參加到一半時就感到厭煩,並且以此破天荒的理由棄權回家了。
「還有一件事,叫本小姐的時候,要叫本小姐的名字。本小姐不喜歡被人家使用天王寺這個姓氏來稱呼。」
「呃,好。」
可是在她告訴我之前,我完全沒有發現她是我的學妹呢!那個理由恐怕是……
「……怎麼?」
「啊,不,我一直……」
「一直什麼啦?」
「嗯,以爲你大概還是國中生吧!完全想象不到你竟然只小我一歲而已。」
誰叫這位暴風雪大小姐在身高上和某位雙馬尾女孩(這位也是大小姐)幾乎不分軒輊。恐怕還不到一百五吧?所以我一直以爲她頂多國二而已。
「啥……」
結果冬華的臉突然像顆熟透了的蘋果一樣:
「誰……誰是發育不良的掌上小矮人啊!可惡,你這個羅德里格茲,竟敢……」
「呃?不,沒有人這樣說……」
「你說了!不,是你的眼睛說的!……事到如今,只好請人將洋蔥的精華液做成噴霧朝你的眼球直噴了……」
「……」
她在無意之間說出一句似乎有些可怕的話,總而言之,這位大小姐應該對自己的身高抱持着一種自卑感吧!
她的嘴巴和態度幾乎是糟糕透頂地惡劣,可是卻有意想不到的可愛之處……正當我不禁覺得好笑時——
「你……你盯着人家的臉要盯到什麼時候啦!我覺得自己好像被你的視線舔來舔去似地,超級不舒服的!你這個好色眼鏡男!變態,你最好一腳踩空掉進水溝孔裏!」
「唔,啥……」
胡言亂語個什麼勁啊,這丫頭!
就像這樣,還要模仿某某動物王國節目,與暴馬來個親密的接觸。
椎菜的表情變得好像目擊到狗狗走在路上撞到金條一樣。
冬華手指方向的前方,是一匹有如F1賽車引擎一般噗轟噗轟地噴着鼻息,前腳喀茲喀茲颳着地面,巨大到有點扯的黑馬。這幾乎已經是另一種生物了耶……
此時椎菜好像發現什麼事情一般,滿臉笑容地說:
「……」
「……你做得其實也挺不錯的。」
「咦?」
「沒聽到嗎?烤魚和清湯!馬上去做,羅德里格茲。日本人一大早還是要喫和食纔對。」
「雖然我不曉得你在做什麼,可是要適可而止喔!搞壞身體的話可是會賠了夫人又折兵的。」
於是椎菜不曉得爲什麼臉上出現了有點複雜的表情:
不過如果對手是那位暴風雪大小姐的話就很難說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
「我管你這個和那個!我喜歡喫真沙丁魚,最喜歡喫了!聽好了,羅德里格茲,少給我說什麼三四五的,乖乖地照我說的去做就是了!」
這丫頭果然一點都不可愛!
「……」
「咦……該不會,真的是那樣?」
「會讓裕人變得這麼認真的事情,應該和乃木坂同學有關吧?也快要到聖誕節了,你現在八成在努力地訂某家豪華餐廳的位子吧——」
「嗯,是這樣的啊……………嘖,人家明明有七成是玩笑的。」
這麼說是沒錯,可是潤目沙丁魚比較便宜,而且味道上的差別也沒那麼大。況且這是早餐,所以我認爲體型上偏小的潤目沙丁魚比較適合。
我就像是被拖出去的一般被半強迫地帶到馬廄去(理所當然,庭院中天殺的真的有馬廄)。
再舉個例子,這是羣雞也會在鋪着乾草的小屋裏小憩片刻的晴朗下午所發生的事。
「……本人想喫烤魚和清湯。」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我便能瞭解爲什麼一般的管家絕對應付不了她了。老實說我也因爲壓力的關係,覺得前額頭髮的髮根日漸鬆動。該怎麼說,這件工作令我露骨地體會到出外工作究竟有多麼辛苦了。
「……呃,普通的牛奶不行嗎?」
「咦?」
「是的。」
比方說喫早餐的時候——
她一起牀,便對着已經在餐廳照着手冊(完全管家手冊)烤了麪包、煎了培根的我,說了這句話。
「?」
「之前的人快的話一小時,慢的話大約半天就會馬上大聲求饒的。外表看來不過是個平凡眼鏡男的你,想不到竟然會有如此毅力,還是說你單純只是傻好人?」
「……(擺臭臉)」
「嗯——該怎麼說呢……」
總不能真的跟她說,我最近從一早就爲了真沙丁魚和潤目沙丁魚的些許差異而傷腦筋,有時和暴馬咬着玩(當時我的頭噴血了),半夜還爲了買牛奶而四處奔走吧?應該說我自己也不想提。
椎菜帶着有些狐疑的表情搖了搖頭。
「…………」
「嗯,這倒是沒問題啦……」
「喔——說來話長啊……啊!」
她若無其事地將原本在睡覺的我打醒,用那實在不可一世的口吻命令我做這件事。
就在爲期一個禮拜的工讀生活,剛好過了三分之二的某一天。
「該不會是因爲乃木坂同學吧?你這傢伙——」
「……啊?」
冬華像平常一樣在沒有任何前兆的情況下,說了一句「……我現在想要一邊欣賞打蠟打得閃閃發光的佛像一邊喝杯茶」,當然我就馬上開始坐在走廊將阿修羅像(微笑·冷血·憤怒)進行分解打磨。而這時冬華則用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說了上述那句聽似稱讚的話。
「……」
「GO——羅德里格茲!」
看見我像隆冬中的黑熊一般趴在桌子上努力恢復體力(&精神力),椎菜有點擔心地對我說:
「還會是什麼?就烤魚和清湯啊——」
嗯,就工作而言,基本上我只要負責冬華身邊的雜事(煮飯、打掃等)和稍微照顧她就行了,不過這位大小姐本身有着很大的(主要是個性方面的)問題。所以就算雜事也會變成不只是單純的雜事了。
「砰」地,她一掌拍在桌上。
「……」
正如同第一次接觸(被逼着模仿澳洲鬥蓬蜥蜴、被命名爲羅德里格茲)的印象一般,或者該說是完全不出我所料,隨侍在冬華身旁的管家工作可說是猶如身陷水深火熱之中一樣。
最後還像只心情不好的貓一樣把頭轉向一邊。
我點頭回應着。
「走吧!羅德里格茲。跟着我來。」
「……」
又比方說,在薺菜和絞殺木(注:在樹上發芽、垂下氣根成長,最後以自己的根覆滿寄生的樹,奪取其陽光而致其枯死的植物)也都靜靜沉眠的深夜十二點。
「…………」
「對乃木坂同學?」
就這樣,前景可期的住宿管家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沒辦法,我只好改變計劃照她所說的去做,可是……
「啊?」
接着又連續過了幾天更加殘酷、每天都讓我累到趴下來的管家生活(天王寺家→學校→天王寺家的無限輪迴)。
結果在我往返奔波於附近的超商和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市,終於在第十一家找到「猛猛牛奶100%天然純鮮乳」,買回去時,元兇冬華早已經睡得不醒人事了。
就像這樣,一大早便要接受這種令人惴惴不安至極的料理講座。
「——裕人,你最近的神情好像非常疲憊喔?」
「好了,把那匹可愛的馬兒帶到這邊吧!」
「……羅德里格茲,這是什麼?」
從我在天王寺家工作開始大約過了三天的某天午休。
前言撤回。
「冬華……」
如果可以的話,冰箱裏還有。
「嗯,沒有問題的。」
「動作快點!馬這種動物和狗很像吧?對了,之前電視上播過,想要和動物溝通,只要和它打上一架就行了。喏,本人把黑王號(好像是馬的名字)最愛喫的葉子給你,你用這個吸引它的注意,好好幹吧!」
目前我在天王寺家打工的事情在春香那邊還沒有曝光。我本身和她碰面的時候都會小心翼翼不讓她發現,而春香自己也忙於女僕咖啡廳的打工,所以似乎還沒注意到這一點。會這麼做是希望她在節目開演(聖誕節)的那一天前,能夠完全不知情。
「真是的……給我聽清楚了,下次再端出這種東西,我就把你全身衣服扒光,丟進鐵處女(注:歐洲中世紀使用的刑具。外形是據稱仿聖母瑪莉亞的木箱,門上有長鐵釘朝內部突出)裏!」
「……本人想去騎馬。」
「……嗯,說來話長。」
「等……等等……」
雖不中,亦不遠矣。至少像黑鳳蝶和烏鴉鳳蝶的關係一樣近。
「烤魚當然要烤真沙丁魚啊!爲什麼要選擇潤目沙丁魚?又不是要當下酒菜。」
嗯,雖然那不是讓我疲勞的直接原因(冬華),不過追根究底我的動機來自那裏(春香)這點,她倒是一語中的。因此我纔會困惑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時……
「呃,這個。」
「啊,沒事,什麼事也沒有。」
「搞不清楚你在說什麼……總之,這件事可以先請你對春香保密嗎?」
「駁回。本人現在就想喝『猛猛牛奶100%天然純鮮乳』。喝不到的話,本人就無法安然入睡,其他任何一種飲料本人都不會接受!少給我說什麼八九十的,快去快回!」
正當我管家工作剛告一段落,在自己房間休息時,她對我拋出這麼一句話。
「…………」
「怎麼了嗎?學校最近半天課的天數也變多了,應該不會那麼累吧?發生了什麼事嗎?」
4
「囉唆!少給我說什麼六七八的,閉上嘴巴跟過來就是了!」
總之,我每天都過着這樣的日子。
「嗯,算啦。」
她一面賊笑着,一面用手肘頂了頂我的側腹。
「本人突然想要喝熱呼呼的『猛猛牛奶100%天然純鮮乳』,限你在二十分鐘內給我買回來!」
「等……等一下!那一隻不管怎麼說都……」
我隨便地含糊帶過。
她的嘴還是一樣地毒。話說回來,這跟戴不戴眼鏡沒關係吧?
「嗯……因爲我或多或少已經習慣了一些不合理的要求吧?」
我一邊拿着布擦着阿修羅像的六角形頭冠部分一邊回答着。嗯,關於這一點有很大一部分是被某個雙馬尾女孩所鍛煉出來的。
「喔……」
冬華帶着狐疑的眼神盯着我的臉瞧:
「算了,這樣也好。反正我們只會相處一個禮拜而已,你就儘量竭盡所能地工作,奉獻出你的生命,就像眼前吊着北陸產的高級紅蘿蔔的拉車馬一樣吧!」
她一如往常地拋下有如利刃,能夠劃傷所有一切的尖銳話語後,轉身掉頭就走,不過……
「啊,喂,那裏——」
「咦?」
冬華的腳正要踩下去的地方,擺着從阿修羅像身上卸下來的其中一隻右手(不知爲何還挑釁似地比着中指)。
「——唔?」
再加上這是一位總認爲自己的行進方向不會有任何障礙物,就各方面意義而言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大小姐,因此她理所當然地沒有發現這一點,從正面用力地踩了下去。
喀啦喀啦鏘——啷!
一道巨大的炸裂聲響徹整條寬闊到有點扯的走廊。
唔,春香也是一樣,該說這類型的大小姐基本上都具備了迷糊的屬性嗎?還是說這是因果報應?……呃,現在好像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沒事吧?」
「你……你幹嘛突然把這塊不乾不淨的木頭擺在這種地方啊!羅德里格茲,給我說明清楚!」
「你問我爲什麼……」
當然是因爲你命令我進行分解的緣故,而且那塊木頭不是突然,而是一開始就擺在那裏了。
「唔……你……你瞧不起我……」
以某種意義來說,或許這種說法是正確的也說不定,雖然我不曉得妖怪臭老頭和母親那些人是怎樣的人。
「對了,大哥哥是第一次看到她哦?」
「還有爲什麼,當然是擔心大哥哥的狀況啊!誰叫你不事先跟我們商量就突然跑到這種地方打起工來……而且要是放着你不管的話,你似乎又會和某個女孩子的感情變好~」
「呃,爲什麼……」
這句話突然從冬華的口中小聲地冒了出來。
冬華難得地露出大驚失色的表情:
「餐廳是吧,你等我一下。」
她躲在那波小姐的背後,只露出一半的臉,是一位年紀約在小學生上下,有若洋娃娃一般的金髮碧眼女孩。
「——」
現在最應該拿來討論的問題是,爲什麼這個喋喋不休雙馬尾女孩和笑盈盈女僕會出現在這裏(天王寺府內臨時專屬管家房間)。
唉呀,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我想問的是,爲什麼她們會知道我住在這裏工作呢?
治療的工作在一片靜謐之中默默地進行着。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能放着不管……」
「…………爲什麼願意爲我做到這種地步?」
「呃,嗯。」
「……」
「……我要回房間去了。」
「不……不要碰我!我不是跟你說我沒事了嗎!」
她們和平常一樣一副欣喜不已的樣子,面帶微笑對我揮手。
唔,雖然她好像費了點工夫才進來,不過竟然能夠讓女僕服不沾半點灰塵便滲透進來,代表她也算是超高等級的女僕了。好厲害……
「咦?」
「可不能小看女僕隊的情報蒐集能力喔~」
這兩個人會在這裏?這裏是天王寺府沒錯吧?
……呃,不對!
我馬上在那個寬闊到無以復加的空間裏,位於角落的架子最上層找到了急救箱。
「啊,啥,等……等一下……」
讓想要自己去拿的冬華坐在附近的椅子上之後,我往(冬華專用的)餐廳那裏跑去。
「嗯~話說回來,真不愧是和『東乃木坂』並稱的『西天王寺』呢~爲了躲過他們的保全系統可花了我們不少的時間~」
不久後——
「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樣……」
「那種小東西當然不缺,假如本人記得沒錯,應該是在我的專用餐廳的架子上——」
餐廳內萬籟俱寂,半個人影也沒有。
「啊,羅德里格茲……」
某次校慶的時候也是這樣,算了,這碼子事我還是別試圖瞭解的好。在我嘆息了一聲,進入一種半放棄的心境時……
冬華便維持着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的狀態,極不甘心地瞪着阿修羅像(比着中指)的右手。
仔細一看,大概是跌倒的時候擦到的吧,她的及膝襪破了個洞,膝蓋的地方流了一些血。
我可沒壞心到能看着眼前的ㄚ頭受傷——不管那女孩的口德和態度有多差——還放着不管。
「——!」
「……」
結束了爲阿修羅像上蠟、組裝的工作,回到房間的我耳邊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從門的另一邊探出頭的是喋喋不休雙馬尾女孩和笑盈盈女僕。
唔,她的想法已經過於偏激了。只要是大小姐,都是這副德性嗎?不過春香剛好和她完全相反,是個心胸寬大、傻里傻氣的大小姐,所以應該只有冬華比較特殊吧?
冬華離開不久之後。

可是冬華卻搖着頭說:
說完,她喜滋滋地咯咯笑着。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不過她身上穿着乃木坂家指定(有沒有指定我其實不曉得)的女僕服,因此恐怕也是她們的人吧!她是誰啊?
「咦?」
可是冬華卻說:
「剛剛空氣中不就瀰漫着一股美好的氣氛~這樣不行喔!沒來由的溫柔,有時候會化爲一把傷害一切的暗黑之刃的呦~」
「我問的不是這個……」
「好了,把腳伸出來。」
「這怎麼會沒事,有沒有急救箱之類的東西?」
我把門打開一看,結果——
「你……你在說什麼呀?什麼這麼漂亮,你……你不過是區區的羅德里格茲罷了,竟敢說這種輕薄話……唔!」
甩着綁在兩邊的頭髮,冬華狠狠地瞪着我。
「好了,總之你先站起來吧!一個人站得起來吧?」
不過也不是說所有的一切全都是那個樣子。
「大哥哥的一舉一動可都被我們看在眼裏喔♪」
「沒……沒有問題啦!像這種區區小……呃!」
「美夏,那波小姐!」
她們倆直接將我的疑問完全忽略掉,嘻嘻哈哈地走進我的房裏,
「總之對於你幫我治療的這件事,我向你表達感謝之意……不過,你少給我得意忘形。反正羅德里格茲終究是羅德里格茲罷了,不會更好,也不會更壞……」
我將瞪大眼睛的冬華的腳一把抓在手上,將目光移往患部。
「喂,流血了喔!」
——好,就是這個吧?
「啊——」
「你的工作是我的專屬管家……所以只要乖乖地聽我的話就好了。我都說了沒事,叫你不用做了,爲什麼還要做到這種地步……」
好像……多了一張有些陌生的臉孔?
雖然一開始的時候冬華吵個不停,不過她的話漸漸地變少,到了最後她變得像是一隻被拿來當作擔保品的小貓一樣,沉默不語。
叩、叩。
看到我一臉狐疑的樣子,美夏「啪」地拍了一下手:
手上拿着貼着紅色十字的箱子,我衝回原來的地方,結果…
「——嗯?」
撥開了我的手,打算自己站起來的冬華,臉色突然變了一下。
不然的話,這個世界一定無法繼續運轉下去,這種簡單的道理連小學生都知道。
「……」
對喔,這些女僕們本來就有那樣的技能。
「人這種動物要是沒有利益,應該不會有所行動吧?從以前到現在一直都是這樣。不管是在我周遭的人們也好,還是在這棟令人生厭的豪宅裏面的生活也好,都是一樣的……就連那個妖怪臭老頭,也是這樣對待母親……」
結果美夏可愛地朝我眨了一下眼說:
「好了,會有點刺痛喔!」
「……」
「呀呵~大哥哥♪」
我發現了一件事。
「是啊,應該是我的功夫還沒有練到家吧?如果是葉月小姐的話,一定會更聰明,直接就使用電鋸將它一刀兩斷~」
「——唔,你……你要幹什麼……?」
呃,難道這麼湊巧她們剛好看見我和冬華之前的互動?
「不好好治療的話不太好吧?你都已經流血了,而且難得這隻腳這麼漂亮,要是留下什麼傷痕不是很可惜?」
「嗯~?我不是說過了嗎?因爲我擔心大哥哥的狀況啊!」
雙馬尾女孩作出回答。
好一段時間,冬華都默默地不發一語。
不久後——
「嗯,這個嘛……」
?這次又怎麼了?
「咦?」
說完這句話,她便帶着有些落寞的神情,回到自己的房間。
「真的呢~對那波小姐而言,這次算是比較棘手的吧?」
「咦?」
「冬華說的話我也不是不瞭解……不過有時候也不一定會是那樣吧?並不是世上所有的人都只會考慮自己的利害得失,一定會有人做事的時候不抱持這些想法的。」
「……這樣子很奇怪。」
「很高興見到你過得還不錯~」
「嗯,這位是愛莉絲~她是一位戰鬥女僕,在女僕隊中名列第八,專門負責保護政要、警戒和破壞敵對勢力據點等護衛工作喔~之前,她便在各地保護乃木坂家,避免乃木坂家受到三教九流等可怕人物的侵擾呢~啊,附帶一提,愛莉絲是暱稱,她的本名是愛莉絲堤亞·雷恩~」
「——(點頭)」
依然躲在那波小姐背後的她,一語不發地輕輕點了個頭。
「……」
你是說這位小女孩?不過要是被乃木坂家女僕隊的外表所迷惑的話,是會有某種下場的,我還是暫時避開這一點,別去深入探討的好。可是我覺得她已經不算是女僕,而是單純的政要隨扈或者是傭兵了耶……可是爲什麼來這裏要特地帶上這位戰鬥力百分百的女僕呢?
「嗯~其實本來只要我過來就可以了~不過現在的天王寺家因爲各種因素而呈現出一種動盪不安的局面,所以這次爲了保險起見,就將愛莉絲帶來了~」
那波小姐將手指抵在嘴邊說出了這句話。
「動盪不安?」
「是的~他們的當家天王寺天膳在幾個月前,纔剛以一百四十七歲的高齡安享天年,所以大家現在正爲了繼承權的問題而爭吵不休~」
「繼承權問題……」
這不就是會出現在連續劇裏面的老套劇情嗎?
「是的~局面就像是濃縮過的煤焦油一般混沌不清,骨肉相殘、爭權奪利的劇碼不斷地在臺面下上演着~而且裕人少爺跟隨的這位冬華小姐呢,更因爲身世原本便相當複雜的關係,如果我沒記錯,應該擁有第三順位的繼承權,因此她也相對地喫了不少的苦吧~平常總是避開此處的她,必須在這座豪宅裏住上十天,或許也和那件事情有關~」
「……」
這就是前因後果嗎?那麼冬華剛纔會對利益有着諸多批判,想必也和那件事情有關吧?不只是如此,搞不好她那問題多多的個性,也有可能是受到這種複雜的現況所影響……
「……」
……不。
那應該是她的本性吧!
嗯,關於冬華的遺產繼承問題,我想應該另有許多隱情,因此今後的情況應該會變得更加麻煩複雜吧!不過實際上這和我的工作完全是兩回事,我沒有過問的必要。
「話說回來大哥哥,這裏這麼辛苦的話,乾脆到乃木坂家工作嘛~」
「咦?」
「沒……」
「——當然是征服世界!」
根據無道爺爺的說法,冬華平常都住在別的地方,而且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冬華本人在這裏過得並不快樂。不,甚至應該說是過得很鬱悶纔對。既然如此,爲什麼還要特地回來呢?這件事讓我怎麼想也想不透。
「咦?」
「你沒聽到我叫你趕快開門嗎!」
我頭上的(有點像小水晶吊燈的)照明燈忽然閃了一下。
總之我便在各種大事小事之中,繼續過着我的管家生活。
冬華犧牲到如此地步也想要達成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憑着她如今天王寺家大小姐的身份,大部分的願望應該都能實現吧?
「那麼……你有什麼打算?」
她看着一臉狐疑的我說:
5
「……」
「這個嘛……」
然後……
同時,一頭牛從黑暗的彼方撲了過來。
「咚、咚、咚」地,有人敲着我的房門。
「我·說~是聊天對象!你會無聊吧?」
那麼我就更不可能曉得了。
「啊?」
我覺得她剛纔好像小聲地說了一些什麼,但是問了之後,美夏卻像有點鬧脾氣似地把頭撇向一旁說:
「——我問你,爲什麼你會回到這座豪宅呢?」
「是的。」
「……」
她以極爲堅定地語氣說出上述言論。
「你並不希望生活在這裏不是嗎?那麼爲什麼還要……」
「所謂的目的是……」
一大早就被要求必須做出照燒鰤魚,放學後被逼着照顧發了瘋的野牛,半夜又得四處奔波去買銀果堂的生起司蛋糕。
啪。
今天總算到了第六天。
「沒差就是了,反正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聽好了,羅德里格茲,我之所以會回到這座讓人煩悶不已的豪宅……」
「呃,喂,羅德里格茲也坐吧!在電力恢復原狀之前,我就充當一下你的聊天對象好了!」
「你也不知道啊。」
之後她聊的幾乎都是一些關於她唸的國中,現在流行的手機款式和最近的甜點情報之類,要說雞毛蒜皮的話,還真的是很雞毛蒜皮的話題,說完之後她們就回去了。那個叫愛莉絲的嬌小女僕到最後還是半句話也沒說……唔——實在是有點搞不懂她們到底是來幹嘛的。
我今天依舊像往常一樣,過着忙碌的管家生活。
一開始我本來以爲她又在打什麼鬼主意,所以像是被大食蟻獸包圍的非洲白蟻一樣戒慎恐懼着,不過好像不是那麼一回事。
『他們的當家天王寺天膳在幾個月前纔剛以一百四十七歲的高齡安享天年,所以大家現在正爲了繼承權的問題而爭吵不休……』
美夏說了這一句話。
「…………不然的話,我也可以讓你當我的專屬管家啊!」
「?」
我一邊注意周遭情況,一邊尋找是否有手電筒。
我默默地搖搖頭。
不管怎樣,既然如此我剛好有一件想問的事。
「……唉,算了,反正不久之後應該就會恢復原狀吧!我們慌慌張張的也於事無補,安靜地等待吧!」
「你……你那眼神是什麼意思……?」
「誰……誰知道啊!整座豪宅裏的燈全都熄了,所以我也覺得應該是停電,可是那樣的話,照理說應該會有備用電源纔對……」
「目的?」
「這種事情還需要問嗎?」
……並不是。
這……這是什麼東西?難道是傳說中棲息在破舊洋房裏面的UMA(注:未確認神祕生物)小型牛頭人妖怪嗎……
「嗯,這個,是啦。」
「照理說,其他不比這個差的工作應該要多少有多少吧?即便如此,你還是特地選擇了這份工作,代表你或多或少有你的目的,沒錯吧?」
唔嗯,或許是那次關於利益的談論產生了什麼影響吧?不過她的個性看起來也不像是那麼的敏感……
「嗯,好啊。」
我的心裏暗自苦笑(因爲我不曉得如果說出來,會挨怎麼樣的斥責怒罵),同時也乖乖地坐到冬華的身邊。
那種閃爍方式就像是燃燒殆盡前的蠟蠋一般。
「唔~嗯,我什麼都沒~說。哎,既然大哥哥都已經下定決心了,就算我再說些什麼也於事無補吧!好了,我們來聊些更快樂的事情吧!」
「我們家的工作機會很多喔!想要當管家的話,可以請平藏先生指導你,而且這樣就能隨時隨地待在姐姐和我的身邊啦!」
對喔,這就是那個嘛!假如記得沒錯,這應該就是用「猛猛牛奶100%天然純鮮乳」附贈的籤所抽到的那件「猛猛睡袍」嘛……
「羅德里格茲應該也有許多苦衷吧?我不會詳細追問那些事情,反正和我沒有關係。只是像你有你的苦衷一樣,我也有我的目的。爲了達成那目的,無論如何我都得獲得天王寺的力量纔行,我可不能把這份力量讓給其他那些不值一提的笨蛋。爲此我就必須回到這座宅邸,就是這樣。」
「不……」
她的口氣很難得地比平常還要婉轉可愛了一點,嗯,這應該單純只是停電導致黑暗所帶來的影響吧!
於是冬華嘆了一口氣說:
「……」
總而言之,這份工作做到今晚就結束了。
「?你剛剛說什麼?」
不過從那一天起,冬華的態度似乎有了些許的轉變。
「……呼。」
伴隨着「磅!」的一聲,門就讓人給踹開了。
可是——
房內所有的燈同時熄滅。透過窗戶往外瞧,整座豪宅全變成黑漆漆一片。大概是停電吧?
「不……」
於是冬華以小牛的前蹄筆直地指着我的臉——
嗯,她有如暴君般的無理命令依然和之前一樣,只是空檔的時候我們變得能夠普通地交談,偶爾還能看見她難得一見的笑容。
「……」
那樣的話會變成從頭到尾都在接受乃木坂家的幫助。春香都一個人在女僕咖啡廳工作了,只有我甘於那種安逸的環境,感覺也好像不太對。
我決定先不在這件奇裝異服上作文章,問了冬華這個問題,結果她像是穩住陣腳般地說:
「天王寺家的力量是……」
此時那波小姐之前對我說的那番話,突然掠過我的腦海。
出現在這裏的,是頭上罩着又像睡衣又像睡袍,帶着小牛花紋的布狀物,並且淚眼汪汪抬頭望着我的冬華。
她說的是沒錯啦,可是我覺得不要和她提及關於春香的事情應該比較好。
怎麼回事……在我心中冒出這個念頭的下一個瞬間——
此時走廊上傳來躂躂躂躂的聲音。
「呃,喂,快點隨便說些什麼!不管多無聊都沒關係,只要能轉移我的注意力就行了——不是,我只是剛好興致來了,你想說什麼我大致上都會聽的。」
恐怕,所謂天王寺家的力量,指的應該就是那波小姐口中提到的天王寺繼承權之類的事情吧!這繼承權問題恐怕就是關鍵所在。
「……是因爲若想達成我的目的,我有必要回到這裏。」
不過那波小姐那晚提及的冬華的立場,以及她不小心說漏嘴的那句意味深遠的話,實在無法令我不在意,可是那部分恐怕不是我應該去過問的事情。反正我的身份不過是個短期僱用的受聘管家罷了,管到那裏就太過頭了。
「這樣嗎……」
腦中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整理着這一禮拜叨擾的房間,可是……
「你……爲什麼要選擇這份工作?」
「咦?」
說完話後,冬華就像是理所當然地一般,輕輕地坐在我的牀上。
「羅……羅德里格茲,你人在吧?快開門!」
「怎……怎麼了……?」
剛剛有如迷你水牛一般的突擊也是出自相同的原因吧!黑漆漆的環境似乎會讓這位小牛大小姐感到害怕。
然後過不到一秒鐘……
「……」
她在這裏稍微頓了一下,用很認真的眼神從正面,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雖然她的頭上依舊披着「猛猛睡袍」)。
「……小犬川跟你說的嗎?」
「啊—現在是怎麼一回事?停電嗎?」
「……」
她擺了個臭臉將頭轉向一旁,說了這麼一句話。
她簡潔有力地說出了這句誇張的臺詞……不,她搞不好真的會去實行。
「總之就是這樣,爲了達成我的目的,天王寺家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所以我纔會回到這座讓人看了火大,想把那些牆壁統統給踹毀的宅邸。爲的是出席決定繼承權的會議,懂了嗎?」
「……這……這樣啊!」
雖然覺得沒什麼值得打氣的地方。
我還是帶着一股超級疲勞的心情回了話。
就在這時——
鏗、鏗、鏗……
整棟豪宅都響起了敲鐘的聲音。怎麼?有什麼活動要開始了嗎?
「這是……」
冬華大驚失色。
「怎麼了?」
「……這是情況危急時纔會敲的鐘聲,而且那種敲法代表着——」
「啊,喂!」
就在冬華起了身,小跑步跑到一片漆黑的走廊上時!
「警急狀況、警急狀況!豪宅內部出現入侵者,估計爲兩名,兩人皆持有武器,正突破各層警備朝內部前進。全體人員立刻進入緊急備戰狀態。重複一遍,豪宅內部出現入侵者……」
這一段由真人發出的警告,從遍佈於整座庭園內的緊急專用傳聲筒(就是潛水艇裏面有一堆的那種)傳了出來。
「入侵者……」
「……好像是耶。」
冬華點了點頭,表情不怎麼喫驚。
「呃,你太輕鬆了吧……」
雖然,我是這麼認爲的啦——
聽見冬華的詢問,
可是正當我們打算離開現場的時候——
「怎麼可能……照理說小犬川應該也受過一定程度的訓練纔對,怎麼會如此不濟……」
那一瞬間,我的預感準確地正中目標。
那人朝着冬華一直線飛撲了過去。唔,真的是因爲繼承權問題而衝着冬華來的可疑分子嗎?
「……」
要掛點了嗎……!
——總而言之,如此一來這件事總算平安落幕。
當我不曉得該說些什麼纔好,正準備開口叫她的時候——
上述廣播從傳聲筒傳了出來。
「…………」
「唔……!」
「請……請快逃啊……」
伴隨着苦澀的聲音,無道爺爺從懷裏拿出一根像是特殊警棍的東西站到我們的面前,
一陣類似沒了二氧化碳的汽水般沒勁兒的聲音響起,同時施加在我右手的壓力也突然毫無預兆地減弱。
我和冬華之間也變得融洽一些,而這一個禮拜住宿工讀所賺的錢,至少夠我買個聖誕禮物給春香吧!回去後只要挑件禮物就行了。
我瞬間卸下襬放在附近的阿修羅像的右手(比着中指)擋住他的攻擊。
我想起來了,因爲我是在倉促之下被要求住在這裏工作的緣故,以至於在離家期間完全沒有替瑠子準備食物!假如我記得沒錯,家裏的冰箱裏面應該沒有任何預留飯菜、速食食品,以及只要加熱就能喫的花枝飯卷。難怪我一直覺得忘了某件事情……
也就是說入侵者的身手實在是非比尋常。
「這裏由在下擋着!小姐你們趕快趁隙逃走——」
「……沒關係,無所謂。」
「這是怎麼一回事?入侵者現在的狀況如何?」
伴隨着這句喃喃自語,對方對着冬華高高舉起拿着武器的右手。
仔細一看,那傢伙是……
「牛排……漢堡肉……牛肉咖喱…………」
無道爺爺的話纔剛說完……
現在只能不顧一切地逃走。
同時響起一道叫喊聲,插了進來。
「喔喔,小姐平安無事!綾瀨先生也沒事……」
「目前全豪宅內的管家部隊正在應戰當中,可是入侵者展現出來的實力異常強悍,只憑這裏的人員或許守不住——」
「羅德里格茲,你逃走吧!這傢伙的目標應該是我。雖然不曉得對方究竟是什麼來歷,可是你沒有必要被牽連進來。」
即使神經再怎麼粗,聽到入侵者這種平常不會用到的特別單字,也應該稍微喫驚一下吧?
她的右手拿着日本刀(大概是那把叫做瑠璃髑髏的吧),左手按着肚子,在意識昏迷之間,口中還唸唸有詞地說:「………………飯……牛……沒飯喫……」
「牛……牛肉……沙朗的…………」
「通報所有人員,目前已成功逮捕其中一名入侵者。入侵者是一名會四處散播違反善良風俗之言論,手持酒瓶,能從口中噴出火焰的年輕女子。再次重複,已逮捕的入侵者……」
將視線移向倒在地上的人影。
那道人影像是電池耗盡一樣地當場倒下。
發……發生了什麼事?

可是入侵者就像是都市傳說中的噴射機婆婆一樣,以可怕的速度瞬間追上了我們。
可是入侵者的力量十分強大,我抵擋不住。
正當我懷疑對方的眼睛是不是亮了一下的瞬間——
我朝着出口專心地擺動着我的雙腳。
我抓着冬華的手往通道門的相反方向拔腿狂奔。
「…………瑠子?」
「…………我要開動了,嘶嘶。」
竟然是翻着白眼的我老姐。
我對着冬華和無道爺爺深深地低頭道歉。
砰!
「冬華小姐,您目前平安無事嗎!」
「對我們而言,這也算是個很好的教訓。我們必須精益求精,鑽研應該如何去應付這類的緊急狀況……」
他朝着入侵者一直線地衝了過去,可是……「唔,唔啊!」
「喂,冬華……」
「又沒什麼,畢竟這種事情三天兩頭就會來一次。現在纔來慌張也無濟於事吧?」
「而且真的很好玩呢!拜她們所賜,原本住在這座豪宅無聊至極、毫無意義的生活,因此變得稍微刺激了一點。」
問了來龍去脈以後,才知道她們是因爲飢餓難耐,才追着我殘留下來的稀微感覺與氣味一路找到這座天王寺府。呃,哪來的警犬啊!搞到最後,原來那場停電是瑠子抓狂以後,破壞掉豪宅內的配電盤所引發的。真是的,幹嘛不把那些能力運用在其他的地方(主要是日常生活中的煮飯、洗衣、打掃)啊……
「……三天兩頭?」
「…………咦?」
「我家的那兩個笨蛋闖出來的禍全部都是我的責任,真的非常地抱歉……」
鏗。
通道深處,通往玄關大廳的通道門被完全地撞了開來。
嗯,像她這種極端旁若無人的個性,應該會樹立許多的敵人,就像北極熊會怕熱一樣,不用想也知道……不過如此習慣這種狀況,也不禁讓人覺得怪怪的。我不是很會形容,反正就是感覺很不好。
「唔,對了!請兩位現在立刻逃走!」
揮手出現在通道另一側的是無道爺爺,他手裏拿着手電筒,氣喘吁吁地朝我們這裏跑過來。
立於前方黑暗之中的入侵者看着這邊,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話:
呃,你們能這麼說,對我而言是再好也不過的了。
僅是一擊,他便被入侵者瞬間擊倒在地。
那把刃狀物不停地向我逼近。
「這是這次工作的報酬。」
無道爺爺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大喊出聲:
就在我已經作出覺悟的那一瞬間——
「是的,我有很多看我不順眼,而且腦袋壞掉的親戚,他們的數量大致等同於棲息在這世界上的細菌數目,所以打從我小時候開始這種事情就是家常便飯了。」
「忍耐一下!我待會再聽你抱怨!」
「是啊,被擊倒的管家好像都只是被刀背擊昏而已……」
冬華和無道爺爺一臉不甚在意地說。
「這種事情我辦不到!」
原來,入侵者的真正身份正是我那餓昏頭的笨姐姐和性騷擾音樂老師。
「無道爺爺!」
「……」
「……?」
6
「……」
就在這不祥的預感閃過我腦海的瞬間——
一道人影從對面緩緩地向我們這裏靠近,由於四周昏暗,我瞧得不甚清楚,對方的手上似乎握着一把散發微弱光芒的刃狀物。
「……啊!」
「唔……已經深入到這兒了……!」
「……對不起,該怎麼說,我無話可說了。」
翌日早晨。
「?」
事到如今,現在只能趕緊帶冬華跑路了!和某個地方的女僕隊不同,毫無戰鬥力的我,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這件事情而已。
「啊……」
「………………唔唔。」
「牛……」
「羅德里格茲!」
這麼說來,另一個入侵者是……
「……肚子…………餓死……了…………」
「羅……羅德里格茲,我的手好痛……」
「!」
磅!
我從無道爺爺手中接過薪水袋。
裝在裏面的……是一枚五圓銅板。
「……」
心想是不是哪裏搞錯了,我將袋子倒過來搖了一下,跑出來的卻只有空氣和塵埃。期待已久的諭吉先生(注:日本萬圓大鈔上的人)卻看不到半點鬼影子。
「…………」
我完全無法理解這是怎麼一回事,抬頭向無道爺爺看去,結果……
「……真的非常的抱歉,這便是綾瀨先生本次的全部報酬。」
他以一副真的很抱歉的表情對我說了這句話。
「您都爲我們保護冬華小姐了,我們還得跟您說這種話,在下心中實在苦澀難耐……可是扣掉令姐所破壞的設備、被打倒在地的管家們的治療費,以及其他林林總總的經費後,剩下的便只有這個金額而已。」
「啥……」
「很抱歉,其實是在下也已經竭盡所能爲您設想了,可是這次蒙受的損失畢竟過於龐大……」
「聽說豪宅所有的設備有百分之六十被破壞殆盡呢,超強的!她可是有史以來第三個能夠將天王寺的保全系統破壞到這種地步的人喔!」
冬華補充了這一句。
「……」
那個笨姐姐。
雖然我原本就知道我的老姐是這種人了,可是她那無比麻煩、有如山豬一般的暴走行徑還是再一次讓我當場傻眼,結果……
「對了,羅德里格茲……你叫什麼名字?」
「啊?」
「我說名字,你的本名不可能真的是羅德里格茲吧?」
冬華對我說了這句話。是沒錯啦……等等,原來這ㄚ頭先前還真的都沒在記我的名字啊……
「……綾瀨裕人。我不會忘記昨天發生的事情,也不會忘記你昨天救了我的那件事。我向你保證,今後在你遭遇到任何不測,或是發生任何危機之際,本人——天王寺冬華必定傾全力協助你渡過難關。」
「……綾瀨裕人。」
「那麼我就告辭了。」
「對喔,綾瀨裕人。」
她把頭轉向一邊,臉頰些微泛紅。
「冬華……」
「……你……你那什麼表情啊!好了,你馬上給我離開這裏,看了就礙眼。(轉頭)」
帶着一股有些難以釋懷的心情告訴她之後,冬華緩緩地抬起頭,以非常誠懇的眼神對我說出這些話:
「期待日後還有機會能夠重逢喔。」
嗯,就這樣。
她的眼裏沒有絲毫的遲疑、猶豫。
於是,我離開了天王寺府。
「……(背對着我保持沉默)」
爲期一週擔任冬華專屬管家的打工生活在此劃下句點。雖然心裏有千百個不願意,不過我又得另外找一個新的工讀了。
「……」
「……啊!不……不過你可別誤會了,我只是討厭欠人家人情而已。即將成爲天王寺家下一任當家的人,怎麼能欠一筆債在平凡老百姓身上呢!就是這樣,要是你有什麼奇怪的誤解,我一定會拿着雙手劍,蓋你布袋扁到你記憶喪失爲止。」
真是的,到了最後還是這麼口是心非。不過說真的,這樣倒是比較有這位大小姐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