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話
《乃木坂春香的祕密》 · 五十嵐雄策 · 3.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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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的感覺,總是在事後纔會出現。
後悔。
英文就是regret。
就字面而言,後來才悔悟稱爲「後悔」,聽起來還真有幾分道理。即便如此,還是不得不再次提及這件有幾分道理的事情。
不是的,我並不是沉迷於什麼謎樣的宗教信仰,或者是突然對奇妙的哲學有所領悟,更不是接收了什麼詭異的宇宙電波;和這些事情都無關。
我只是被迫面臨思考這個詞彙的局面罷了。
以春香的心情爲例。
春香的內心深處,真正的感受。
如果我能再敏感一點,事情也許就不會這麼複雜地落幕。說不定,我可以更輕而易舉地將事情解決掉。
或者,在我感到後悔之前,要是我能夠在那當下追上春香,那麼現在的狀況一定又會截然不同吧。
這些想法,就與下過雨後的竹林裏到處會冒出竹筍一般地確實。
不過,我沒追到春香。
我也沒能察覺出春香的內心感受。
然後,就演變成了現在這種局面。
所以,我正在後悔。
所以,這都是些莫名其妙的廢話。
雖然我絮絮叨叨地說了這些囉哩囉嗦的話……
不過重點在於,該做某件事的時候卻沒去完成它的話,之後可是會令人很困擾的。
1
十一月二十七日,星期日。
那一天,天空彷彿打磨過的水晶杯般,是個十分澄淨的秋日晴空。
話雖如此,就算跟患了拒絕上班症的中階主管一樣地磨磨蹭蹭下去也不是辦法。
又是平常的那些跟班。
「當然會參加吧?畢竟您可是在預審中就以第一名大幅地領先了其他人呢~!」
教室門口一反往常,被裝飾得異常華麗。但這卻反而給予了我莫名的精神壓力。唔,胃微微地絞痛了起來……
椎菜朝着我微微地舉了手。
不必說明也應該知道,是爲了昨天的那件事。
我在心中將頭側歪了四十五度,有點微妙地對着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我的春香還以微笑。
「就當作是送我們禮物吧,請您出席活動~」
雖然,我還是沒弄清楚她落淚的原因,不過我想應該是爲了我吧(正確的說,是爲了情色騎乘壓制位這件事)。
春香突然出現在那裏。
今天就是「白鳳祭」,一大早整個學園就因爲許多的學生而顯得熱鬧非凡。有一言不發地進行最後工作的人、受到高漲得莫名其妙的情緒所驅動而發出「呀呵!」鬼叫的人,還有想着今天得向喜歡的女孩提出土風舞邀請而舉止可疑的人。整個學園被點綴得還算鮮豔,並且洋溢着平常所沒有的活力。
教室門口突然響起了超級尖銳的聲音。
「……」
「啊,咦……」
「啊,裕人,早安。」
不過,我走向教室的腳步,就像被強制到稅務署出面到案的逃稅者一樣沉重。
「…………感激不盡。」
「吶吶,請問春香學姐會參加選美活動嗎?」
我以爲即使春香沒像昨天那樣不分青紅皁白地拔腿就跑,至少也會有點意志消沉……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那樣的春香。
雖然當時的天色過於昏暗,沒能清楚確認她是不是真的哭了;不過,我的確看見從春香的雙眼之中,滿溢出某樣閃耀着光芒的液體。只要我的眼鏡沒有因爲最近的溫差而破損,那應該就是淚水……吧。
「不只是我們,大家也都期待着春香小姐的出席呢!」
「我會準備大把的花束獻給您~」
「啊,嗯,我也會參加。之前偷拍的人剛剛來找我,說什麼我入選了。麻衣似乎也會參加。五月和由貴也說要幫我加油,那我就參加吧。」
「——好。」
「春香學姐~早安~!」
「這……這個……」
「在佈置得如此夢幻的地方,更能將春香小姐的容貌襯托出來呢!喂,我說你啊,給我讓開!」
算了,椎菜也是個美少女。就算才轉學過來沒幾天,會被選上也不奇怪。
「沒……沒什麼……」
她們毫無預警地說出那種話。
對於他們的片面要求,春香剛開始似乎相當地困惑,不過——
正當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我走到了教室的前面。
對於感到困惑的我,春香以更加開朗的口吻說: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春香會如此地開朗?
回頭一看,發現是右手拿着紙捆的椎菜。
「呀!早啊,裕人。」
我看着椎菜。
「…………」
「我……我知道了。既然各位都這麼說了……」
她微笑着,從那表情當中,已絲毫不見昨日的憂鬱陰霾。
唔——難道只有我在意着這件事,而春香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完全不將它放在心上嗎?那麼,如果我還特地重提舊事就有點那個了……正當我在不知不覺之中錯過道歉的時機而感到倉皇失措之時——
「啊,萬無一失唷!你們班要做什麼呢?」
「哦——乃木坂同學果然也要參加選美活動呀——」
「怎麼了嗎?」
「今天總算開始正式舉行校慶了呢,我們一起努力吧!」
「…………真礙事。」
做好了覺悟,我像是要將不安的心情趕跑似地,打開了教室的門——
跟班們發出嗚呀的尖叫聲。看來,春香已經決定參加選美活動了。
她看着我,用着和平常一樣的開朗笑容對我微笑。
「我們班是鬼屋喔……」
「心情如何呀~?哇啊,您今天也是如此地美麗呢~」
聲音的所有者將我如同廚餘般地推開,然後像食人魚一樣,羣聚在春香身邊。
「椎菜……」
「……」
也就是讓春香看見我和椎菜的情色騎乘壓制位,然後如脫兔般逃之夭夭的那件事。
「也是啦——長得那麼可愛,又那麼受歡迎,不參加才奇怪吧。她不參加的話,誰有資格參加呢——」
「哦……」
該說是意外嗎……她的樣子和平常一樣。不對,何止是一樣,不知是不是我多心,她看起來甚至比平常還要更開朗、更精力充沛。
椎菜以十分抱歉的神情如此說道。
「糟糕——她是不是誤會了啊……」
之後,我回到教室對椎菜說明這整件事的經過(春香跑走了的這件事)。
那是一種明朗而活力充沛、充滿希望的氣氛。
「啊,是啊。」
進去吧。
「請您一定要出場唷!我們一定會支持您的!」
「咦……?」
話說回來,剛剛椎菜說了「乃木坂同學『也』要參加」吧?
她好像受到崇拜者們的熱情(高達攝氏三百度左右)所壓制,雙眼眨個不停地點頭了。
「早安——!節目準備得如何呀?」
「…………拜託您了。」
誤會?
「……」
——春香,她在哭吧……
「唔哦!」
總是溫柔靦腆、宛如午後陽光般溫和的春香——
……算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在進入夜晚的教室之後,突然目睹情色騎乘壓制位的現場,不管是任何人都會嚇到吧。不會感到驚訝的人,大概只有我家的笨老姐以及她的好友——那類不斷地實踐天地唯我獨尊的傢伙吧。當然,春香跟那類人的相似程度,就像地球與冥王星的距離一樣遙遠。
「咦?呃……?」
「…………我想看春香小姐出席選美活動。」
「………………拜託您了。」
經過走廊,我可以聽見如此愉快的對話。
「…………」
遇到春香以後,我還是先道歉吧。
「是的,就是這種精神。一起加油吧!」
「咦,那個……」
雖然我還不清楚該如何向她道歉纔好,不過既然原因在我身上,這樣就說得通了。只要解釋清楚、拼命向她道歉,春香一定能瞭解的吧?嗯。
竟然哭了。
「太棒了!謝謝春香學姐!」
從剛剛的對話中我感覺到,她們打算強迫春香出場參加選美的樣子。
從我身後傳來了聲音。
她邊說邊點了點頭。
唐突出現的人羣及請求,令春香顯得驚慌失措。她們更進一步地對着春香切入話題說道:
椎菜這麼說,表示我果然還是因爲那個情色騎乘壓制位讓春香誤會了吧。我讓她打翻了醋罈子……這個理由或許有點自以爲是,但是我至少讓她受到了驚嚇。
果然是這樣嗎?
「有什麼不好嘛~反正您也不是不喜歡選美活動吧?」
她竟然在與興趣被意外揭穿無關的場面流淚了。
「你不可以這樣喔。畢竟今天是難得的校慶,得更有精神一些喔!」
「裕人也來參觀吧?選美活動從兩點開始,在體育館舉辦。我記得,那時候你的行程是空下來的吧?」
「啊,是啊。」
下午一點到三點是我的休息時間。既然春香也會出席,就算要拿某個白癡老姐來做抵押,我也非去看不可。
「……說到這,乃木坂同學還會在意昨天的事情嗎?」
椎菜小小聲地對我問道:
「她好像誤會了,對吧?那個呀,她看見我們昨天的事……我有點在意……」
「不,好像沒問題。」
到現在,春香也依舊是滿面笑容地被跟班們所包圍着。
綜合她到目前爲止的反應,那麼推測春香沒有很在意那件事,應該不會錯吧。算啦,這對我而言到底是不是好事,到現在我還搞不太清楚。
「咦,是這樣嗎?」
椎菜感到意外地說道。
「是啊,大概吧。和她說話的感覺也與平常一樣。」
「這樣啊。嗯——是這樣啊……」
椎菜突然陷入思考之中,然後喃喃自語地說道:「這麼說來,也還不是肯定的事實囉……」
「?」
「啊,沒什麼,我在自言自語。對了,關於今天的排班……」
「嗯,有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問題啦,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現在有時間嗎?」
「啊啊,有啊。」
「太好了。這裏的休息時間——」
椎菜開心地笑着說道。
「……你在說什麼?」
詢問這些事的客羣也逐漸增加,應該算是好事吧。
「哇——春香小姐好美!」
「——嗯?」
可以的話,我也想和她說上一兩句話。不過,如果我主動撞進那堵防禦高牆(包含跟班們&親衛隊&一般同學),幾乎可以算是吉娃娃單挑獵犬羣的挑釁行爲(一定當場死亡)了。我實在不想以這種血淋淋的開場來點綴盛大的校慶。
「好漂亮,感覺就像真正的天使……」
「好的,是『魔法彩虹茶』以及『媚惑蔓越莓可麗餅』吧?」
「啊,喂喂,聽說這裏的紅茶很好喝呢。喝喝看嘛!」
「瞭解,『魔法彩虹茶』以及『媚惑蔓越莓可麗餅』各一份!」
「好啦好——啦,總之大家聽我說~從現在開始,美人大姐姐要性感~又豔麗~地說明聯絡事項囉~嗯~……」
2
「好可愛喔!我可以照相嗎?」
我聽見了這些對話。
這些類似的情況是理所當然會發生的。
「抱……抱歉,聽說這裏有『羞羞三角』的角色扮演……」
「不好意思——『戀愛中的迷糊姑娘媚藥湯』一人份——」
就這樣,她開始興奮地宣佈聯絡事項。
「而且,他好像帶着一個綁着雙馬尾的可愛女孩還有漂亮的女僕……現在的流氓都喜歡這種的嗎?」
我這麼考慮着,先遠遠看着她就好。我回頭進行開店前最後的準備工作。
打扮成男服務生的兒時玩伴(隔壁班的),邊看着時鐘邊說道。
現在是早上九點五十分。
既然我們都在同一家店裏,一定有很多機會吧。而且我們還約好要一起跳土風舞的啊。
她吩咐完負責料理的同學之後,回到了場內。
嗯,果然是我的錯覺嗎?雖然在一瞬間我似乎瞥到了她不尋常的模樣,不過我沒什麼證據。
「那麼,現在開始舉行第三十五屆的白鳳祭!」

直到擔任服務生的女同學向我回報點餐內容,我這纔回過神來。
「根據情報傳達的速度以及假日出門的延遲情況,綜合起來看……嗯,應該差不多了吧。接下來,我們要變忙囉——」
椎菜充滿朝氣地大聲喊着。
「呼呼——差不多要開始了吧——」
「就連穿和服的美女也有。是情婦嗎?咦,不過那個人怎麼好像在哪裏看過……」
「呵呵,這種感覺真好呢!真的好像大家一起開店的感覺。」
「有沒有賣食譜啊?」
同學們的歡迎聲響起,「角色扮演咖啡廳Marginal Symphony」開幕了。
——算了,等一會兒再和她說話吧。
嗯,的確是這樣。比起一般的節目,這樣彼此互動更有團結感吧。
順帶一提,全班女同學只有春香一個人穿這個款式。其他款式雖然都有好幾個人重複穿着,不過適合這套就如同字面所示,像天使降臨般清純又惹人憐愛的服裝之人,就只有「白銀星屑」了。在全體同學壓倒性的支持之下,決定讓春香獨自一人穿着。
「嗯——就是啊,我將店裏的豐富內容放上網路啦——店內集結了高水準的角色扮演,像是眼鏡娘、狗耳迷糊娘或是大小姐之類的角色都一應俱全之類的。然後,我安排了幾個暗樁,這樣一來,客人還不聚集就太唬爛啦——」
以受歡迎程度而言,朝比奈同學、八咲同學、水谷同學以及椎菜這幾位最受歡迎。而在她們當中,春香的受注目度也是非常驚人的。
「嗯?」
「啊啊——乃木坂同學好可愛啊……如果我是男孩子,一定會想緊緊地抱住你……」
我突然覺得有些不尋常。春香的笑容似乎跟平常不大一樣……不過,也說不上來是哪裏不一樣……
我十分在意而前往一探究竟。
「真是美好的早晨啊~朝陽燦爛到令人炫目,大姐姐我也跟着心癢難耐、心花怒放唷~♪」
我跟椎菜討論完今天的時程表之後——
「——呼。」
「好啦,繼續加油囉!」
「不好意思,『魔法彩虹茶』以及『媚惑蔓越莓可麗餅』各一份!」
「……」
「歡迎光臨——請問幾位?」
果然是因爲「角色扮演」咖啡廳的緣故,就某個意義而言屬陪襯的部分在扯後腿。最多可以坐上三十個人的的座位,平均約只坐滿一半。翻檯率不高,擔任女服務生的女同學也有點閒。這樣的話,或許到外面去招呼客人還比較好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出場接待的人是椎菜。她搖晃着惡魔的尾巴以及翅膀,以溫柔的笑容接受客人點餐。
「嗨~各位早安安室奈美惠~♪」
算我拜託你,要說明也要讓人聽得懂吧?
然後,如信長所說,在開店大約一小時之後,客羣突然一口氣增加了。
差不多過了中午之後,來店的客人數量總算變少了。從時段性考量,大概是爲了好好喫頓午餐而到賣小喫的攤販那裏了吧。爲了稍事休息,我來到後方用隔板所隔開的店員休息區裏喘一口氣。
「信長?」
……仔細一想,她好像總是這樣。
第一組客人是兩位年輕男子。
隨着學生們的歡呼聲,校慶終於揭開序幕。
「嗯,麻煩了!」
然後——
教室內的準備工作已經結束,我看見穿着各式各樣服裝的同學們,在附近走來走去。有穿着「迷糊姑娘小秋魔法服版本(by信長)」的朝比奈同學、穿着「小公主奈櫻神犬版本」的「忠犬」八咲同學。幾乎所有的女同學都穿着角色扮演的服裝。椎菜也穿着叫什麼「傻丫頭小惠小惡魔版本」的衣服。
「嗯,是呀。」
「……」
「啊,喔!」
然後,總算到了早上十點的開店時間。
「那……那個是真的流氓吧?」
「對不起,請給我們這個和這個。」
穿在春香身上的,是那時候的「迷糊姑娘小秋天使版本」服裝。
「……是我的錯覺嗎?」
「嗯嗯。」
「我也好想穿穿看那種衣服……」
「看起來除了流氓之外,不像是別號人物……」
站在我旁邊的椎菜露出一副小孩子般的表情說道。
有喝跟沒喝幾乎沒什麼分別可言,一個可悲的音樂老師。
信長滿面笑容地說出這些話來。這傢伙果然還是在背地進行了不少工作……
廣播在學校裏迴響的同時,校庭上空「砰!」地盛大施放浪費了大約每年學校預算十分之一左右的豪華煙火。
她被跟班以及親衛隊們包圍着,有點困擾的微笑模樣,簡直就像從漫畫中走出來的天使。只要看着她,就有一股像在雀躍的春天裏,小河潺潺流過的心情。她好可愛……
客人要求春香過去幫忙點餐的聲音源源不絕。現在,她也被男性五人團體叫過去,拼了命地在幫他們點餐。算了,既然她那麼可愛,衣服也再適合她不過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
「那……那是『傻丫頭小惠小惡魔版本』吧?」
紅茶及甜點之類的商品都由春香進行專業的料理指導工作,商品也相當美味,幾乎已經到了可以拿到專門店當成商品發售的等級了。看來這一點也漸漸地受到好評。
門喀啦地被打開,一大清早情緒就莫名高漲的副級任導師走了進來。
這個人該不會又喝酒了吧?
突然注意到店面有陣騷動。幾個同學聚集在隔板後頭朝客席那邊瞧。唔,難道有什麼麻煩事嗎?
雖然生意不算太差,不過也稱不上是盛況空前。
話雖如此,這裏還是「角色扮演咖啡廳」。
站在旁邊的椎菜也如此地喃喃說着。從同性眼中看來,春香也是一副可愛的模樣。
同時,從屋頂上垂下了大得不尋常的布幔,上面寫着「第三十五屆白鳳祭」(很漂亮的字),設置在校門前的柵欄也被打開了。
定眼再看一次,她的笑容還是和平常一樣。
主要的賣點還是在於服裝,以及穿着服裝的女同學們。
算啦,現在工作要緊,專心工作吧。
「……喂……喂!有流氓來了!」
「抱歉,聽說這裏可以喫到維多利亞蛋糕……」
「…………太迷人了。」
「她的美貌令人目眩神迷啊!」
「天啊,好可愛……」
「看,總算開始了。總覺得跟着興奮起來了呢!」
就這樣,「角色扮演咖啡廳」正式開始運作。
「是……是錯覺吧?你跟流氓認識啊?」
同學們不安地面面相覷。
「總……總之,誰去幫忙點個餐啦!你看,他在瞪我們了……」
「咦,還真的耶!你去啦!」
「我……我纔不要。他感覺好像會不管這裏是咖啡廳,然後擅自點了拉麪,還跟我們說『這家店不聽從客人的要求嗎?那我就把你們給沉到東京灣底去吧!』之類的找碴藉口啊!」
同學們彼此推託着點餐工作(成爲活祭品)。
「……」
……不對。
該怎麼說呢,這樣的人物構成,我已經聯想到了某個家庭。
我的目光隨着我的預感(其實已經是確定了)偷偷地往客席飄了過去。
「……」
在那裏成爲話題中心的流氓,正是乃木坂全家人(還帶着沉默寡言女僕長以及笑盈盈女僕)。唉……果然沒錯。不過,會把那個人誤會成道上兄弟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我對着到現在都還爭論的同學們說道:
「……我去吧。」
「咦?」
「大家都回去工作吧,沒問題的。」
「喂……喂,綾瀨?」
「你該不會想一個人去吧?不好啦,你會被殺掉的!」
「我們班上要是死了人,會衍生很多問題耶!」
從青白着臉阻止我的同學們身旁穿過,我朝教室中央的座位走去。
「下次到我書房來。我親自教你。」
接下來,秋穗女士她們一起對我開了口。這種可以安撫心靈的治癒之聲,與光坐在那裏就讓人充滿無謂緊張感以及壓力的春香父親一比,簡直是天堂和地獄;又或者是高天原(注:日本神話中,衆神居住的天界)和黃泉平坂(注:連結人世與死者國度的坡道)。
「嘴……嘴脣?」
秋穗女士叫住了我。
「唔……」
「如何,要不要進來逛一下?我們班的節目很有趣喔!」
她看起來相當愉悅地微微笑着。
在我再度體認春香父親的危險程度之後——
「美夏就拜託你照顧了。如果是裕人同學,我相信一定可以稱職地當個護花使者的。」
「咦,並……並沒有……」
美夏開朗地說道。難不成,她還沒聽說昨天的事(情色騎乘壓制位→眼淚→春香逃跑)嗎?
「咦?」
在路上……
「那麼,我們走了。」
「真的?那麼,你可以帶我參觀學園嗎?我才第二次進入校舍,就算看地圖也搞不清楚哪裏是哪裏啊~」
不過,春香父親與秋穗女士卻連動也不動。
「抱歉,我會好好教訓這個人的。」
確認是我之後,春香父親叼着雪茄朝我點了點頭。
就這樣,我一邊回答美夏的問題,一邊在走廊上前進。
「嗯~好可惜,人家本來想看姐姐『角素扮顏』的樣子呢~——啊,對了。說到姐姐,大哥哥呀,昨天你們怎樣了呢?」
「啊……是……」
美夏的表情瞬間明亮起來,在原地高興地跳上跳下。
那波小姐與葉月小姐一聲不響地站了起來。
「唔……」
從微笑着的秋穗女士背後,瞬間浮現出像要切開皮膚般的冷冽光輝。「我剛剛不是已經說過,要『冷靜一點』了嗎?」
「喔喔,春香現在正在休息。她外出了。」
「親·愛·的。」
「嗯~好像有很多好玩的東西呢~」
「哎呀哎呀,你好啊,裕人同學。」
「唔……嗯。」
「哇~真不愧是大哥哥,所以我才喜歡你♪」
從稍早開始,春香或椎菜等主要成員的一部分都在休息中。她們整個上午一直勞動個不停,至少在客人減少的這段時間裏,得讓她們稍微轉換一下心情以養精蓄銳。
是什麼呢?
秋穗女士輕輕拍着春香父親的背,微微笑着。乃木坂家無敵的最終兵器,依舊是所向披靡。
稍微打過招呼,我正打算走出教室的同時——
美夏像只彩色小雞般四處張望着教室。
「吶,對了,大哥哥呀,你接下來有空嗎?」
美夏靠近了我的耳邊。
「是啊。」
秋穗女士對着打算起身抽出「死屍累累」的春香父親說道:
在選美活動開始之前還有點時間,而且我和春香的休息時間也剛好錯開。與其漫無目的地像只流浪狗般,一個人寂寞地在校內亂晃,還不如跟這個雙馬尾女孩在一起會有趣得多。
「啊,那我們也一起去囉~」
「啊,那個帶着女僕往那邊走的人!」
美夏興致勃勃地東張西望。
春香父親眼看情況不對,就如同被高明的馴獸師瞪着的獅子一般,立刻收斂起來。
「你……你你你把春香的嘴脣怎麼樣了?你……你你你你這傢伙……」
「好……好久不見……」
我的心臟跳得有些快,開口說着。
「你看,那裏的是什麼?好像寫着『白色爆炸頭的奇蹟』什麼的。」
「咦?是說我嗎?」
「你……你這個變態!早知道會這樣,我那時就應該把你給肅清掉……」
「哼!這個哪是可以冷靜的——」
「嗯嗯,牛奶的加分效果很好呢。不管怎麼說,還附贈了可以當場立刻啾啾~到姐姐嘴脣的特典~……」
「嗯,是啊。再十分鐘就輪到我休息了。還算是有空啦……」
就算對我抱怨,我也很傷腦筋啊……
「唔,太慢了!我們進來這裏已經過了幾分鐘了啊?像這種咖啡廳,講求速度正是你們生存的命脈吧?你們卻——唔,是你?」
聽了美夏的話,我開始考量接下來的行程。
「嗯,很帥~喔!尤其是那件背心,看起來就像是真正的委任店長呢!」
「喔——那是棉花糖店吧,我猜啦!」
在等同喪失權力的父親身旁,美夏這樣問道。
總而言之,我先虛應故事。
我在心裏思考着,這難道是新的欺負方式?或是逆冷落遊戲?我看了春香父親一眼。
「呼呼,節目內容在到達現場之前都是祕密——不過,我保證絕對很好玩唷!尤其很適合帶着可愛的小女友一起玩喔——」
「好了好了,親愛的,你冷靜一點。這裏是學校唷!大家都受到驚嚇了呢。」
「是啊~看起來好像天生就擁有被委任的體質呢~」
「嗯,是這樣嗎?」
美夏指着我的侍應生服說道。
「……嗯?這樣啊,原來你是店長啊。原來如此,難怪管理得亂七八糟的。非得嚴格教導你經營學,直到讓你的骨髓都記住不可啊。」
因爲正值「白鳳祭」,學校內部也和平常大不相同,醞釀出正在舉辦祭典的熱鬧氣氛。例如貼在牆上那些花花綠綠的海報,以及像是秋天的昆蟲(例如蟋蟀之類的)般呼來喝去的招呼聲等等。或許是因爲有不少班級賣着小喫,四處都流竄着炒麪或是烤雞肉串等刺激食慾的香味。
「呵呵呵,你有沒有發揮實際操演的成果了呀?姐姐她興匆匆地拿着牛奶跟紅豆麪包去找你了吧?你這幸福的傢伙~」
「哼,你們要去就去。我不太喜歡這種吵鬧的場合。所以,我就跟秋穗兩個人待在這裏,好好品嚐在春香指導之下所泡出的紅茶吧。」
因爲美夏所說的NG字眼,春香父親立刻產生激烈反應。
又是十分微妙的誇讚法。這些人真的是在誇獎我嗎……
我確認他已經構成妨礙營業(強力的營業妨礙)了……
「……歡迎光臨。」
「啊,裕人同學?」
「節目?」
「哇~大哥哥,這個打扮好適合你喔!」
不過這個人真的很恐怖啊。就連見過幾次面的我都這麼害怕了,對初次見面的同學而言,他幾乎就像是恐怖怪獸的等級吧?會因爲過於恐懼而戰慄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我知道了。那我們走吧。」
「啊,大哥哥~呀呵~♪」
「嗯,對了,爲什麼只有大哥哥在?姐姐呢?」
「是?」
「……一起去。」
「……」
3
春香父親惡狠狠地抬起頭來。感受到那股如同超合金刀鋒般的銳利眼光,我的自律神經起了反應,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咦?」
「嗯,那是烤雞肉串店吧。名叫『雞蛇怪的憂鬱』。」
他忙不迭地點頭。
「所以呢,裕人同學你就先別管我們了,好好地玩吧。」
「咦,是這樣啊?」
「……日前承蒙照顧了。」
所以呢,我就跟美夏她們(還帶着葉月小姐與那波小姐)一起逛校慶。
「好的……」
「哇~好棒喔!大哥哥,那是什麼?」
穿着白色和服的女同學叫住了我們。
「啊——呃……」
「……」
「……非常合適你。」
既然如此,我還是乖乖地順從吧。秋穗女士就算了,如果和無論是外表或是內涵都充滿流氓風味的春香父親,一起在校內走來走去的話,應該會片刻不得閒吧。
「你好啊~」
「瞭解了嗎?」
「是呀——」
她意味深長地分別看着我和美夏說道。
「嗯~是這樣啊~如果被錯認爲可愛、漂亮又甜蜜的偶像,那我好像非去不可了呢~」
「……」
沒人說成那樣吧。
還真是個只聽自己想聽內容的大小姐啊。
「那麼,如何呢?我們現在還有各種優惠唷!」
「吶,去看看吧~大哥哥!」
美夏扯着我的手臂。
「這樣啊……」
算了,反正沒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既然美夏想玩的話,就隨她去吧。
我纔剛點頭,
「哇~就這麼決定囉!」
「那麼,這邊請——」
女同學高興地笑着。
然後,我們被帶往的地點是——
「絕對號啕大哭·阿鼻叫喚恐怖之館(館名是血的顏色寫的)」(注:阿鼻即爲阿鼻地獄,爲地獄中最苦、最黑暗的一層。阿鼻叫喚指的則爲落入阿鼻地獄之死者受苦難折磨而哭泣的樣子)這樣的地方。
「這是……鬼屋嗎?」
「是的。『我好恨啊——』」
女學生兩手下垂說道。原來如此,這個人穿着的是壽衣。因爲她的態度相當開朗,所以我完全沒查覺到。不過仔細一看,我發現她的頭上綁着像是倒三角形的布塊。
「看吧,這裏是不是最適合帶着可愛的女孩子進去呢——?賺到了吧?」
是什麼啊,應該是鬼屋必備的蒟蒻之類的吧?正當我的腦袋裏浮現這樣的想法之時,我定眼一看。
「哎呀哎呀~大家怎麼了呢~?」
「大家怎麼都一副正經八百的模樣,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啊,對不起,我們規定一次只能兩位一起進入,可以請你們各分成兩位嗎?」
「哦哦,那裏的人頭做得真逼真。」
「……你們先請。」
「…………」
「還問什麼事情,剛剛有人逃出來……」
這兩個人最拿手(?)的巨槌跟木紋鏈鋸爲什麼都拿在手上呢?
「……唔……唔唔——」
等等,爲何從剛剛開始,美夏就安靜得有些不尋常?我還以爲這個雙馬尾女孩在這種地方也會擁有比其他人還多出一倍的興奮度呢。
美夏一臉不安,立刻跳起來抓住我。
「呼……呼……」
大家的視線集中在那邊,慢慢出現的是——
「那波小姐,你知道發生什麼事嗎?」
「咦?」
「喔……」
「是的~我們走着走着,剛好發現佈景沒固定好的地方~因爲放着不管會很危險,打算修理一下,於是開始動手。結果,狼人剛好經過那裏,一看到我們,就大聲慘叫着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她露出一臉像是約克夏犬(一歲)接種疫苗前的表情。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個意思啊。真深奧……
她注意到我的視線之後,慌慌張張地搖搖頭。
「……」
緊接着。
「出……出現什麼?難不成是……」
「嗯……嗯。要好好地抓緊我喔!不……不可以放開喔?」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們就牽着手走吧。」
「爲什麼他會那麼慌張呀~?」
因爲她平常都是那個樣子,讓人一不小心就忘了這個雙馬尾女孩其實只是個十四歲的國中生。覺得幽靈很恐怖這一點,倒是很符合她的年紀。
「咦~你說的人,難不成是指狼人嗎?就是那個長着海象長牙的~」
打扮成幽靈的女學生阻止了我們。看來有人數限制的樣子。
原來是因爲「她們看起來太像是真正的幽靈女僕」。
葉月小姐喃喃自語:「……因爲我覺得是好事,所以才…………」
「……」
當然,在鬼屋的黑暗之中,看到素不相識的女僕們拿着鏈鋸或是巨槌敲呀敲地,一起動手在做事的情況想當然爾是很恐怖的吧。幾乎要成爲「恐怖!校慶鬼屋中出現了揮舞着槌子跟鏈鋸的女僕!」之類的城市鬼故事了。
「怎麼啦,美夏?」
「……」
穿越掛在出口的遮光窗簾,美夏淚眼汪汪地說:「嗚嗚~連晚報之類的我都不敢讀,我還以爲壽命要減少三百天了……」
突然之間,我的手掌傳來某樣東西貼過來的感覺。
「倒在那裏的殭屍,蒼白的臉色也表現得很好,真有趣。」
「……我有同感。」
就在此時,從我的背後傳來一陣「呀!」的男性叫喊聲,響徹到幾乎要衝破耳膜。
剛剛遇上的狼人從教室裏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朝着反方向逃跑。
我記得好像在某本書上看過,像這種有着假扮幽靈還是妖怪之類的場所,特別容易聚集真正的靈體。好像是會因爲某種念力聚集而來的樣子。電影也是一樣,在開拍鬼片之前,好像都會先祭拜的樣子。
「……」
快要到達出口的時候,美夏已經不只是抱着我,而是擺出幾乎全身都攀着我的姿勢了。
「啊,不……不是喔!這……這個是~」
「你的臉色看起來很糟喔……」
「……」
「我……我跟誰都可以啊。」
然後,我們就這樣以環抱着的姿態前進着。
「……」
這樣啊,原來她很害怕啊……
結果是美夏。
「總……總算結束了~……」
「那……那個啊,我不怕這些東西喔!嗯,真的不怕,我……我又不是姐姐。不過,大哥哥你在這種漆黑的地方也會感到不安吧?所……所以可愛的美夏纔會牽着你的手呀!」
招呼我們進來的那位扮演幽靈的女同學,看着我們微笑地說:
「……美夏?」
「出……出出出……出現了……」
「……」
她幾乎像是要暈過去一般。
「哎呀哎呀~」
「是啊。」
「……我有點同情那位狼人先生了。」
「我……我是說真的喔?」
「您好——我來帶領兩位入館。歡迎您的光臨——」
「嗯……嗯。」
「那麼美夏,我們走吧。」
一聽之下,美夏搖了搖頭說:
「嗯~我只是進行了修補作業而已啊~」
「?」
「哦……」
她的眉間怎麼會結成ㄟ字啊?她還邊哀嚎着,像在測試握力般緊握着我的手。怎麼啦,她肚子不舒服嗎?
相當專業呢。
找出原因了。
「總之,我們就進去看看吧——嗯?」
「……怎麼都這樣盯着我瞧(臉紅)?」
隨着與鬼屋不搭的開朗歡迎聲,我與美夏一起穿越過模擬巨大骷髏嘴的「絕對號啕大哭·阿鼻叫喚恐怖之館」入口。
似乎是分好組別了。罷了,這也算是最普通的組合吧。
在我一口氣抓着三個人的手臂,打算進入「絕對號啕大哭·阿鼻叫喚恐怖之館」之時——
簡直就像是在現實生活中,遇上了有着巨大利爪的殺人魔一般,恐懼的慘叫聲。
「各兩位嗎……怎麼辦?」
微暗的視覺環境也發揮了效果,有着無法想象這只是校慶節目的壓迫感。說不定,這幾乎有與百貨公司特設樓層開設的夏季限定鬼屋勢均力敵的等級了。
——原來是笑盈盈女僕跟沉默寡言女僕長。
「什……什麼?發生什麼事了,大哥哥?」
「等……等等~不……不要說這種恐怖的事情啦~……」
「咦,什……什麼?」
「才……纔沒有這種事。走吧,大哥哥~葉月小姐和那波小姐也一起來。」
「修補作業?」
到出口的路出乎意料地長,途中還有大量長着巨大獠牙的狼人以及血淋淋的裂嘴女出現,每次我旁邊總是傳來「呀!」或是「啊嗚!」之類的奇怪慘叫聲,雖然我們接觸的面積也隨之等比增加,不過還是別提這件事吧。
美夏使盡渾身力氣,緊緊抓住我的身體,以泫然欲泣的表情搖了搖頭。
「那裏的人體模型也做得好真實啊……咦,那是真的嗎?」
我環顧着美夏她們問道。
話纔剛說出口,那波小姐緩緩地側着頭問:
「等等,有誰來了。」
她如此回應我說的話。
「……難不成是我們太多管閒事了?」
「我不知道……該不會真的出現了吧?」
「不,並不是有沒有多管閒事的問題……」
教室裏,因爲裝飾成鬼屋而一片漆黑。
掛在出口的遮光窗簾微微搖晃着。
「是啊~畢竟這是難得的機會,裕人少爺就跟美夏小姐一起去吧~?我們等等就跟上~」
「好啦好啦。」
我和美夏兩個人,相互點了點頭。
「來吧~我們去下一攤,下一攤!」
離開鬼屋大約十公尺之後,美夏像是剛換裝好電池的遙控直升機(五馬力)(注:馬力即爲計算功率的單位。英制一馬力,即一秒鐘內將一磅重物體提高至五百五十呎的功量)般,充滿朝氣地催促着我們。
「好不容易都到這裏來了,要是沒有充分玩樂,那不就虧大了嗎?人生就是要好好地享樂,才能提高免疫力,纔不會感冒喔……像……像鬼屋那種東西,算是邪門歪道啦,沒錯沒錯。」
像是要甩掉什麼似地說完話後,美夏衝了出去。
「快~點~!大哥哥你們也快一點啊~再不快點,我要丟下你們囉~」
「真是的……」
我對着那位被放生的野生小熊苦笑着。她已經完全恢復了。明明剛剛還那麼乖巧的呢。
「呵呵呵,美夏小姐比平常還要開心呢~」
那波小姐笑咪咪地對我說道。
「是這樣嗎?我覺得平常就是那種感覺了。」
和平日總是像逐漸增強的高氣壓般情緒高漲的美夏一樣。硬要說有哪裏不同的話,頂多就是夏季或者是冬季的區別吧。
「纔沒有這種事唷~因爲能跟裕人少爺一起逛校慶,對美夏小姐而言,就是件非常值得高興的事情~」
「喔……」
「裕人少爺也是,你是個男孩子,這些地方可是得好好留意纔行唷~!這可是基本常識呢~」
笑盈盈女僕豎起食指說道。話雖如此,平常的雙馬尾女孩跟現在的雙馬尾女孩到底有什麼差別,我可是完全分不出來。
就這樣,我與美夏逛了好幾個班級。
「啊,請給我這個~啊,我也要那個蔥花鮪魚~那邊的章魚燒看起來也好~好喫喔~」
「你還真會喫……」
「嗯~點心是碎巧克力餅乾比較好?還是巧克力香蕉呢~兩個看起來都好好喫,好難以抉擇啊……好吧,我決定了,兩種口味都選吧!啊,這位大哥哥會幫我結賬~♪」
「嗯——她剛剛來過店裏。跟我打過招呼之後,就說:『今天難得見到裕哥,你這個笨蛋哥哥別來當電燈泡!還有,不要找我講話。我不想讓人以爲我認識你!』——真是兄妹之間溫暖的情誼呀——」
「嗯——選美活動啊……有時間的話,我晚點也去露個臉吧。」
爲了洗刷那已經被描得不能再更黑的冤屈,我還是乖乖地詢問了她本人。與其依賴我這幾乎像是壁虎的記憶力,這麼做還比較有效率一些。
「真尋?」
「嗯~雖然去年也有很多人來參與活動,不過,今年也很驚人呢。人羣好像螞蟻一樣多喔~」
信長喃喃自語說道:
「唔,已經這麼晚了啊。」
「這樣啊……」
「去年?」
美夏出現了這樣的結論。
總之,不管我說什麼都沒用。
「算啦,角色扮演的時候,全心投入是基本守則啊——如果妝再化濃一點,我可是有連親兄妹也認不出我來的自信唷——」
與其說是逛,不如說是除了鬼屋以外,我幾乎都只是看着這個雙馬尾女孩喫東西啊……
「算啦~才這麼一~點點錢有什麼大不了的?因爲大哥哥你比我年長嘛。而且,還可以跟這~麼可愛的美少女一起逛校慶,大哥哥也很高興吧♪」
「不過,我的錢包可說是空腹或是飢餓狀態了……」
「真的假的……」
「?」
「……」
……已經夠了。
信長輕描淡寫地帶過。不,他的高招讓具備超級技能的葉月小姐她們也都沒有發現啊……不過,更重要的是……
美夏氣得瞪大了眼睛說:「不……不管怎麼說,你這樣都有問題吧!」
「那個選美活動,我記得是從兩點開始的吧?現在不去,會不會就佔不到好位置了?」
「仔細看,是我啦,是我——裕人。」
「……請留意,不要走散了。」
「?」
「嗯——我扮成這樣,你果然就認不出來啊——」
「嗯,遵命——」
「啊——是裕人!」
「是啊——你總算發現啦?」
「來~美夏小姐、裕人少爺,這邊請~」
「……」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呀——?啊,你真好命,還帶着兩個女僕呢——」
不可能,我完全認不出來……
女學生的語調稍微壓低了一些。
「算了,今天應該見不到面吧——畢竟真尋是路癡,加上她的運氣絕望地背呀——我想,她現在大概正在校舍的另一頭迷路中吧——」
「……話說,你爲什麼會做這種打扮啊?」
「呃——請問你是哪位……?」
「咦?」那獨特又響亮得很沒意義的聲音……難不成這傢伙是……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覺得,這是致命的問題點。
「啊,大哥哥,時間差不多囉!」
在這個像是地道的德國香腸,將人塞得滿滿滿的體育館之中,女僕二人幾乎像是裝備着空間控制裝置一般,若無其事地穿越過去。這些人果然不是普通人啊……
話一說完,信長總算是朝着我們的反方向離去了。
「裕人少爺,都到這種地步了,紙也包不住火啦~」
「呵~原來是男生呀~連我都沒發現呢~」
「啊~真好喫。好飽,好飽喔♪我已經喫不下了~」
「好的,全部是一千兩百日圓。請付賬吧,『大哥哥』~」
「在這裏,在這裏——喂——!」
「喔喔,原來如此。」
「……建議您還是老實地自首吧。」
當我正被該如何解決自己毫無信用,以及該怎麼撐過這個場面的兩個問題困擾之時,
「咦——你不知道嗎?好冷淡啊——我們可是一起洗過澡的關係呢——」
兩位女僕也相當不甘心地嘟囔着。
「不……不是的,等等。就算她這樣講,我也真的不記得啊!」
「唔……」
「大……大哥哥?」
他說的話還真有道理……還是別管了。畢竟,爲什麼這傢伙穿女裝的這件事,與我並沒有直接關係。
左看右看,都是人、人、人。連前進都十分困難。
「……看走眼了。」
「……」
「啊——就是這樣,所以我們要走啦。」
「嗯。我們去年也有來看啊。因爲姐姐有參加嘛。」
就連兩個女僕也這樣說道。真的不清楚的事,我怎麼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雖然你說的話有很多值得我糾正的地方……總而言之,我不認識她。」
身旁的美夏瞪着我說道。「又是」是什麼意思啊……
「……大哥哥,那個人你認識嗎?又是新的女人嗎?」
美夏打從心底滿足地笑着。
雖然他一路上備受男學生們的熱情視線所關切,那部分就當做沒注意到吧。
在我走近她一問之下,那女學生微微地側着頭。
總算到達最前排,美夏大大地鬆了口氣。
洗……洗澡?
在我說明之後……
雖然因爲許久不見,讓我有點想見上一面,不過以現在的成員看來(美夏、葉月小姐、那波小姐),如果再加上她,總覺得好像會發生什麼嚴重的事情。所以,也許維持這樣比較好。
「什麼,等——」
「……」
「你說不認識,是指那個女人嗎?」
有個衣服綴滿花邊的小個子女學生,一臉親暱地朝我揮手微笑。而且她相當地可愛。
正當我在走廊上漫步着,深切思考關於這一小時之內得失的等價值性時——
「嗯?爲什麼?當然是爲了宣傳呀——因爲到傍晚之前這段期間還能攬客呀——爲了多招攬一些客人,我正在發傳單和招呼客人過去呀!因爲,讓擔任女服務生的女孩子到這裏來宣傳實在是太浪費人力了啊——」
「哦哦!」
「嗯~所以就是那個嗎?因爲有嫌疑的女孩子太多了,所以大哥哥完全無法鎖定她的身份?」
別說是溫暖,根本就毫無情誼可言啊!不過,那部分涉及個人主觀意識判斷的問題,所以我就不提了。基本上,信長這傢伙有着戀妹情結啊。
美夏看着粉紅色的手機說道:
「算了,先這樣,Bye-bye——」
每到一個地方,美夏就喫着烤雞肉串,接着喫冰淇淋,然後再喫章魚燒,並且露出非常滿足的模樣。
爲了校慶,我多準備了的Dr.野口(注:野口英世,日幣的仟圓鈔票上印着的人像,爲一名細菌學者)×三(大約佔這個月零用錢的八成),一轉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其實它們是改變了模樣,被眼前這個雙馬尾女孩給收到肚子裏去了。
雖然這場選美活動介於不知道是正式還是非正式,難以分辨的灰色地帶;不過,就某種意義而言,可以算是校慶裏最盛大的節目了。在學園裏,有將近七成的人都集結至此。從一樓的出入口到二樓的瞭望席,都有着滿滿的人潮。
女學生天真無邪地微笑着拿下假髮。雖然因爲他化了妝而不容易辨認出來,不過仔細一看,眼前這個人的確是信長那個白癡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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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來時一樣,揮舞着雙手正想離開。
「咦~因爲是大哥哥你呀。你會在不知不覺之中,觸動女孩子的某一些奇怪情愫啊。」
不知從哪裏又有人出聲叫住我。而且,這次還是指名道姓。
「算了,幫我向她問聲好。」
「啊——對了,裕人,真尋在找你唷——」
舉辦着選美活動的體育館,不斷地冒出有如盛夏的東南亞(泰國之類的)般的熱氣。
「呼~總算到了……」
看來鬼屋跟信長所佔去的時間,出乎意料之外的漫長。
雖然我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她,不過,在我的記憶領域中,沒有符合這號人物的人存在。基本上,我認識的女孩子並不多,只要遇過一次,我多半不會忘記。所以認錯人的推測相當地強而有力。
「是啊,我在想她是不是認錯人了?」
信長像是想起了某件事而說道。
我順着聲音轉頭一看。
「你是信長……嗎?」
說到這裏,去年的優勝者不就是春香嘛。我那時負責留守班級節目(昆蟲調查),所以沒有過來看,也不是直接地瞭解當時的情形。
「姐姐很厲害喔~幾乎是她獨領風騷唷!雖然本人慌慌張張地亂成一團,呵呵。」
美夏在回想當時的情況嗎?她高興地牽動嘴角微微笑着。總覺得當時的情形清晰地浮現在眼前呢。
「不過,今年也一定是姐姐獲得優勝吧。雖然我有點偏心啦,但我想也沒有人能在正面交鋒的情形下贏過姐姐吧。」
嗯——這就很難說了。
雖然我也覺得春香應該會贏;不過,信長那傢伙也說過,今年的水準好像很高的樣子。而且,今年還有椎菜(跟春香不同類型的活潑型美少女)呢。所以,說不定不會像去年一樣拉出那麼大的差距。
我自顧自地分析起了戰況。
「嗯?在那裏的是裕人嗎?」
這已經是今天第幾次啦?不知何處,又有人叫着我的名字。
「哦哦,果然沒錯。唔,跟你在一起的,是乃木坂小姐的妹妹吧?」
大約在三公尺左右遠的地方大聲嚷嚷着的那個人,正是穿着外出用套裝的我家姐姐。
「啊,瑠子姐姐也來啦?」
「是啊,畢竟乃木坂小姐說不定會出場啊。她如果出場,那我就沒有不來的道理了吧?」
她邊點頭邊說道。雖然與選美活動毫無關連性,不過,我看到笨蛋老姐的腰上似乎插着刀劍。是我看錯了嗎?雖然我打從心底希望這是錯覺,不過那傢伙在人羣之中形成半徑一公尺左右的氣阱(注︰air pocket,飛機在飛行中遇到的下曳氣流。),這件事實完全否定了我的希望。拜託,請你別再引起什麼得讓我作保才能接人回家的嚴重事態吧……?
瑠子完全不理會我那極度不安的心情,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唔,女僕們也好久不見啦。我們家的笨蛋似乎常受到你們的照顧,感謝你們兩位。」
「哪裏哪裏~我們纔是呢~」
「……裕人少爺對我們很好。」
白癡老姐跟葉月小姐她們和樂融融地互打招呼。真是的,完全不顧我的心情……
我在心中深深地嘆了口氣。
主持人的聲音十分響亮。
「整體十分穩定地維持高標以上,都是如果一百分爲滿分,就可以打八十~九十分的人呢。」
像是受到氛圍所壓迫,春香畏畏縮縮地低下頭去。
「那麼,自我介紹也告一段落了。接下來進行簡單的機智問答。首先是一號的————」
怎麼聽起來像是個小船快沉沒的故事?
她囂張地評論着:
順帶一提,她微妙地搞錯自我介紹用詞的那一部分,似乎不必過度討論。
所謂的特別才藝,名副其實就是請入圍者在限制時間之內,展現個人才藝來推銷自己。
算了,先不管那曲子黯淡的由來,鋼琴演奏可是相當地完美。
此時,主持的男學生停了下來。
下一瞬間,三種顏色的聚光燈打向舞臺,中央則出現穿着天使裝的春香。
最後,總算輪到了春香。
「那麼首先是一號入圍者。『明明是眼鏡娘,卻又是薙刀社副社長』,二年一班的朝比奈麻衣同學!」
「啊——今年的水準比往年都高,讓我們的預審難以執行。在此,我想介紹在這殘酷戰爭中脫穎而出的八位入圍者!」
緞幕緩緩上升,出現了一位看起來像是穿着燕尾服的男性。那個人我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才發現他是之前偷拍男的其中一位。
「哦——!」「好喔——!」「加油——!」「我喜歡活力女孩!」
「哇啊,她們都好漂亮喔~」
然後,她深深地向大家鞠躬。
啪地一聲!
「接着,終於輪到主角了。歡迎八號入圍者,也是去年優勝的乃木坂春香大小姐!」
順帶一提,我們班的入圍者有朝比奈同學、椎菜、八咲同學,以及春香四個人。這四個人都各自穿着在教室所穿的服裝。仔細想想,入圍者有一半都是我們班的人,實在是太厲害了。
不知道是跟班們還是親衛隊之類的人所發出的尖銳聲音,籠罩着整個體育館。
二號的住友學姐、三號的織川學姐也都四平八穩地打完了招呼。
「而且,她的音色比之前更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接着是二號入圍者。也是『去年的準優勝』,三年一班的住友美彌同學!」
「好的,謝謝。緊接着是二號的住友美彌同學,請往前。」
一號的朝比奈同學是舞薙刀的表演。
朝比奈同學從舞臺旁邊出現。
「大家好,我是天宮椎菜。興趣是彈鋼琴跟薙刀,座右銘是『先下手爲強』。雖然在不久之前我纔剛從北海道轉學過來,還有許多不清楚的地方,不過我會盡力而爲,還請各位爲我加油!」
聽着流泄出來的音樂,美夏交叉手臂說道。
「被稱爲『白銀星屑』,也是『鍵盤上的公主』、『去年的優勝者』,乃木坂春香大小姐!」
「四號入圍者。『火焰轉學生』,二年一班的天宮椎菜同學!」
周圍傳來到目前爲止,最響亮的歡呼聲以及鼓掌聲。看來,椎菜得到了最高的評價。
「好的。」
終於到了特別才藝,這個可說是重頭戲的單元。
「啊,咦……呃……」
「啊,請……請多多指教。」
「然後是四號入圍者,天宮椎菜同學。」
噠啦啦啦啦啦啦……掄鼓聲陣陣響起。
春香因爲誇張的介紹而浮現出困惑的表情,她像迷路的小狗狗一般,不安地環視着體育館。
「好清純啊!好想就這樣把她帶回家!」
「你聽得出來?」
接着的二號住友學姐表演了日本舞蹈,而三號的織川學姐則表演桌上魔術。
「啊,好……好的。嗯……」
接着,本次大會唯一的一年級生——「絕對零度冰姬」天王寺冬華,以及是我的同班同學——「忠犬」八咲同學陸續登場。
「讓各位久等了。從現在開始,我宣佈第三十五屆白鳳祭選美活動開始!」
啪地一聲!
「三號入圍者。『騷擾織姬』,三年二班的織川巴同學!」
「感謝各位安靜地聆聽我的演奏。」
被主持人提醒着,朝比奈同學(穿着魔法服)向前走了一步。
伴隨着「哇——!」還有「好可愛——!」的喊聲,掌聲也跟着響起。
就這樣,八位入圍者並列於舞臺上。
然後,輪到了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性騷擾老師,她一如往常般極度無腦地興奮着,就把她的部分省略掉吧。
「好的。那麼,所有的入圍者都已經出場了。首先請各位進行自我介紹。請由一號的朝比奈麻衣同學開始。」
突然,體育館內的照明同時間被關上了。
不愧是選美的入圍者,每一位都是具有高水準,卻各有千秋的美少女(雖然有個人有年齡方面的問題存在)。八個人聚集起來,還真是轟動全場啊。
「呀~!春香大小姐!」
「嗯~真不愧是音樂比賽第二名的人,還真厲害耶~」
「嗨~大家好啊。大家今天也充滿朝氣地×××了嗎?」
現場發出嗚喔的歡呼聲,氣氛真是熱烈啊。
看着所有入圍者的自我介紹告一段落,瑠子低聲說道:
椎菜的演奏也跟春香一樣,有着吸引他人的力量。雖然我不清楚原因,不過我想那應該就是才能吧。
「那……那個,當我回過神來,我就已經站在這裏了。不過,我會全力以赴,請多多指教。」
「六號入圍者。『忠犬』,二年一班的八咲雪奈同學!」
「…………哼(不發一語地別過頭去)。」
「五號入圍者。『絕對零度冰姬』,一年三班的天王寺冬華同學!」
臺上響起了麥克風的聲音。
「那麼,四號的天宮同學請上臺。」
真不愧是去年的優勝者,待遇果然與其他入圍者有所不同。至於只有春香被稱爲「大小姐」,大概是因爲主持人個人的偏好吧。
「……」
身旁的美夏輕呼着。
入圍者一個接着一個被唱名,然後隨之現身於臺上。雖然覺得最後好像有個奇怪的傢伙混進去,不過,就先當做沒聽見好了。
她們一個接着一個登臺,然後表現各自的才藝。
就在那時候。
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選美活動也順利地進行着————
「啊,請……請請請多多指……哇唔(她好像喫螺絲了)。」
「請多指教!」

「請……請多多指教……」
「我是二……二年一班的乃木坂春香。我……我很高興這次能入圍。雖……雖然小女子不才,仍有諸多不懂事之處,我會繼續地發奮努力。如果能獲得大家聲援,我會很高興的。」
她被叫到名字之後,很有精神地回應着,走向了放在舞臺角落的大鋼琴(也就是暑假結束後,在全校集會中春香所使用的那一臺),慢慢地開始彈奏。
「然後是八號入圍者——」
「那麼,請各位入圍者展現自己的特別才藝!」
「…………好美……」
「不過若是隻有這點程度的話,乃木坂同學一定還是會獲得優勝的吧。她幾乎超前了所有入圍者一個頭身。接下來的名次,應該會落在那個叫什麼絕對布丁冰箱的,還有那個放火的,也就是你的同班同學吧。」
一瞬間,周圍變得漆黑,垂墜着緞幕的舞臺周邊則被照得十分明亮。然後……
燕尾服男咳咳地清了清喉嚨:
很快地輪到了椎菜。
椎菜一口氣說完這些話,朝着觀衆充滿朝氣地鞠了個躬。
「……」
乘着輕快的節奏,主持的男學生大幅度地擺動着手臂。
「請多多指教唷。」
「那……那麼我就獻醜了。」
是「絕對零度冰姬」跟「火焰轉學生」。
「是!」
「嗯。畢竟我從以前就在學音樂,也常聽姐姐彈鋼琴啊~順帶一提,這首曲子是蕭邦的『船歌(Barcarolle)』唷。據說是蕭邦因面臨失戀危機以及身體欠安而恐懼,在越來越落魄潦倒之時所作的曲子。傳說中好像是以什麼威尼斯的貢多拉(注:Gondola,在意大利威尼斯使用於觀光等用途的平底小船。船身細長,船頭及船尾則朝上彎起)爲主軸所創造出來的。」
「——唔,水準的確很高。」
「嗨~大家久候的美人大姐姐登場囉~」
「七號入圍者,是大會的特別名額。『永遠的十七歲(自稱)』,上代由香里老師!」
她還是一樣,對於沒興趣的對象,辨識度恐怖得趨近於零。甚至最後被提到的椎菜,除了「火」以外,沒一個字說對。
「啊——大家好,請多多指教♪」
輪到椎菜(穿着小惡魔洋裝)了。
椎菜彈奏完曲子之後,向觀衆行禮之時,周圍又響起了跟自我介紹一樣的盛大掌聲。
「大哥哥的朋友還真是受歡迎啊。」
「是啊,好像是這樣。」
現在的鼓掌音量與春香的相去不遠。再這樣下去,就算椎菜無法獲得優勝,說不定她也能得到相當漂亮的名次。
接下來的五號天王寺學妹以及六號的八咲同學,好像到了這緊要關頭卻反而棄權了。據前者的說法是:「夠了……我要回去了。」後者則說出「我……沒有才藝(嗚咽)」的話語。看來這兩個人都有着相當極端的勁爆理由。
然後,是七號的性騷擾音樂老師。
「嗨~那麼就讓各位見識見識大·姐·姐·的·才·藝♪」
話纔剛說出口,她就突然一口飲盡酒精濃度高達九十七的伏特加。然後,以半裸的狀態打算進行火焰噴射,結果被強制退場,上臺時間不過三十秒。如果不要只在選美活動上退場,連教育職場上都能讓她強制退場就好了。
算了,把這種比較無謂的事先丟到一旁去。
在由香裏退場之後,總算輪到春香上場了。
「呃……嗯……我也要彈鋼琴。」
春香站在舞臺中央,有所顧忌般地點了頭。她以笨拙的動作步向鋼琴。
會場內鴉雀無聲。
在像是教堂般肅穆的氣氛之中,春香爲了集中精神而閉起雙眼,然後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將她如同玉蔥般纖細的手指覆上鍵盤。
靜靜地,樂音流泄了出來。
本以爲春香也會跟椎菜一樣,彈奏古典樂。
「這是……」
我聽見的卻是與古典音樂不太相同的旋律。
曲子如同是流行樂般地順耳。託已聆聽多次春香以及椎菜的演奏之福,我似乎已經分辨得出來了。
「好美的曲子……真適合春香學姐。」
「唔……」
「……這是如此悲傷的歌曲嗎?」
以及女主角蘊藏在樂曲中的心情。
「咦?什麼事呢?」
「那麼,請大家給予連續兩年獲得優勝的乃木坂春香大小姐最熱烈的掌聲!」
「春香?」
「……是關於昨天的……事情。」
「是這樣嗎?會不會是跟姐姐興趣所相關的曲子啊?雖然我不是很清楚。」
對着假裝微笑,側着頭的春香,我緩緩地開了口:
突然,某個可能性浮現在我的腦海之中。
單就內容而言,實在是個讓人想從頭找碴到尾的故事。不過,這個節骨眼上已經無所謂了。
——(因爲這一段光是談論服裝,就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所以我加以省略)——
我靠近春香,打算向她解釋清楚。
「咦,裕人?你怎麼了嗎?這麼的慌張……」
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活動已經全部結束,選美也落幕了。
無論如何,我都得與春香確認不可。
我的腦中,只有春香悲傷的表情。
不過這首曲子,好像在哪裏聽過?
「總之,請你聽我說。昨天那件事是——」
「嗯——雖然是老套的魔法少女設定啦——主角是一個除了鋼琴以外,無論做什麼都會失敗,偷偷暗戀着青梅竹馬小健,名字叫做小秋的女孩子——某天,小秋遇見了會說人話的奇異小狗;據說這隻狗是魔法王國的公主,爲了逃離『惡魔』而來到這個世界——剛好發現小秋有成爲魔法師的素質,而向她尋求協助。然後,小秋就順從它的要求,以天使之心與『惡魔』展開戰鬥,每次都會換上不同的服裝……咭哩咕嚕嘻哩呼嚕……
就像是喫手卷壽司時,海苔黏在口腔上顎,想弄下來卻又弄不下來,那種不爽的感覺。我爲此呻吟了起來。
「抱歉,我有急事。」
當頒獎典禮結束之後,選美活動也隨之畫下句點。這時,我像是子彈般,火速奔向選美入圍者的休息室(也就是體育館旁邊特設的組合屋)。
這就是決定性的重點。
「……!」
「嗯——不過,還真是有趣啊——天宮同學角色扮演成『傻丫頭小惠小惡魔版本』,而乃木坂同學則是扮成『迷糊姑娘小秋天使版本』正彈着鋼琴——真像動畫裏的某一幕鏡頭呢——嗯,真不錯——」
她認爲音色會呈現出演奏者的內心世界。
「關於昨天的事情,有幾點想請問你——不對,應該是有話想對你說……可以嗎?」
「春香的興趣……啊。」
微笑着低下頭行禮之後,春香消失在舞臺旁邊。
「哇~姐姐贏了呢♪真不愧是姐姐,今天晚上決定喫紅豆飯吧!大哥哥的那個朋友好像也獲得準優勝呢……咦,大哥哥,你要去哪裏?」
爲了舉辦「角色扮演咖啡廳」,信長(強迫地)告訴我的那個「害羞的三角形第一季」的故事內容——
像是恐懼着什麼似地,她慢慢地退後了兩、三步。
然後是被春香隱藏着的、她真正的心情。
她朝着我跑了過來。雖然臉上堆滿着與我早上所見的相同笑容……到了現在,我總算可以清楚判別出她與平常的不同之處。可惡,爲什麼我到現在才發現呢!我對幾個小時前像是養殖鴨般悠哉的自己感到十分火大。
「……是這樣的嗎?」
——總之,我得去見她。
某一次,小秋與跟自己一樣,做事老是失敗的小惠相遇而成爲好友——雖然小惠有點感覺到小秋會使用魔法,但是她裝成毫不知情的樣子,總在暗地裏協助她——不過,在某一天,小惠卻愛上了小健——當小惠在友情與愛情之中猶豫之時,『惡魔』趁虛而入了。惡魔將小惠變成了壞魔法師。這兩個人走向上不同的道路,彼此變成了敵人。最後,就以這兩個人賺人熱淚的決鬥來收尾——……嘻哩呼嚕咭哩咕嚕……——(接下來是信長超級個人的感想,與故事內容無關,所以省略)。」
聽完信長的說明,我就想起來了。
那時,我突地想起春香說過的幾句話。
而且與第二名之間有着大幅的差距。
「咦?急事?」
「…………不……要。」
話纔剛出口,春香的表情就像冰塊一般凍住了。
春香果然不是不在意昨天的事,她纔不是毫無感覺。而且——
「春香……」
「——嗯?」
「…………好感動喔……」
像是驟雨前的天空般,春香的表情逐漸籠罩着陰霾。
「啊——」
但是,沒有其他的可能性了。
這是在音樂室裏聽見椎菜的琴聲之後,春香所說的話語。
問題在於春香所彈奏的曲子,以及使用了那首曲子的動畫場面。
之後,我不清楚舉行了什麼事。
雖然,我覺得可能性很低。
跟班們也讚歎着。
春香果然獲得優勝。
「……」
老實說,讓春香露出這種表情,我也非常地痛苦;不過,爲了在這裏把問題完全解決掉,實在別無選擇。
就算之後還有什麼行程,去見春香都是現在的首要重點。
「嗯?大哥哥,你怎麼發出像野生水牛般的聲音啊。你肚子痛嗎?」
如果早上的笑容,也是她爲了隱藏真心而硬擠出來的——
「……不要……我……我不想聽。雖……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但我不想聽那件事。」
「裕人,你知道嗎?鋼琴的音色會顯示出演奏者的內心世界——特別是那個人的想法或是當時的心情喔!」
這是怎麼回事?
這麼細想之後,我再看着春香,她的表情似乎悶悶不樂。不對,她笑着呢!不過卻像在暗地裏拼命地忍耐着……
那時流泄出的旋律,春香還跟着哼唱呢。是一首很優美,卻一點也不悲傷的歌曲。
這順耳卻又舒暢的音樂,牽引着我的記憶角落。
「那……那個……昨天的事情是指……」
我記得是這樣的故事。
「春香!」
而這些,春香不可能不知道的。
不知何時,信長(已解除女裝)交叉着雙手站在我身旁點着頭。
「春香!」
「令人深深着迷啊!」
「春香……」
「……不…………不要……」
這一點讓人百思不解。
「不,我記得我聽過這首曲子。」
順道一提,獲得第二名的椎菜得票數也大幅地領先其他入圍者。而朝比奈同學則獲得了第四名。不過比起這些,我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因爲美夏的話,我的腦髓深處閃出了靈感。
「這首歌啊——是小秋與好朋友小惠決鬥時,想着最喜歡的青梅竹馬小健所彈出來的曲子唷!也被當成決鬥時的插曲來使用喔——」
即使不問她,答案也很明顯。不過,卻不得不對她說:「我有事情想問你。」
「是啊!」
在組合屋前面,我發現了正要從小屋門口出來的春香身影。是那件有着翅膀的奶油色天使洋裝。雖然我們之間有點距離,而且是透過我的眼鏡所看見的,但是我不可能會弄錯。
這的確是首好曲子。優美又讓人胸口一緊,還帶着些許的哀傷……光聽演奏,就讓人不自覺變得感傷起來……
我絞盡腦汁思索,可是我的腦子大概是突觸的接觸不良,即便是想破頭卻也想不起來。
「啊,咦……」
雖然周圍捲起有如暴風雨般的鼓掌聲以及喝采聲,但我根本就聽不進去。
我再次呼喚她的名字。
「咦……」
沒錯,就是那個。就是那首在生日派對上我送給春香的音樂盒曲子。我記得是「害羞的三角形第一季」的片尾曲。絕對錯不了。
「咦……?」
「咦?」
「就是昨天的那件事。昨天晚上,關於春香所看到的……」
從春香的喉嚨裏發出擠壓過的聲音。
對於昨天的那件事(情色騎乘壓制位),春香心底真正的感受。
「咦——這是『害羞的三角形第一季』的片尾曲嘛——」
我正爲了搞不清楚春香表情以及旋律所意味着的意義而感到困惑不已時——
她總算注意到了嗎?春香朝着我瞪大了雙眼。
不過…
春香的演奏終於結束了。
從春香那又大又澄澈的雙眸之中,滾落了幾滴淚珠。不同於昨天晚上,她全面地決堤了。
「——!」
兩手捂着雙眼,春香向後轉身,就這樣跑走了。
「春香!」
就算我大聲地呼喊她的名字,春香卻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可惡!」
我再不追,又會重蹈昨晚的覆轍。
爲了追上往校舍方向跑去的春香,我拔腿狂奔,但是——
「呀!你做什麼啊!」
「啊,抱……抱歉!」
運氣真背,我正好遇上從選美會場出來的龐大觀衆羣。人羣就像雪崩一般擋住我的去路。
「好痛啊,你在看哪裏啦!」
「對不起,我有急事……」
我當然沒有能完全避開人潮,全力向前奔馳的體力——
我在人潮之中掙扎的同時,春香的背影也不知在何時,從我的視野裏消失了。
5
爲了追上春香,我往校舍的方向跑過去,卻發現不管是這裏或是運動場,學生與參觀人數都和剛剛的一樣多。在龐大的人羣之中,我完全找不到春香的身影。
她的身高與美夏(超級迷你)差不多,說矮也不矮,但絕不算高;若是混雜在衆多人羣之中,光靠這點實在很難搜索得到她。
因爲今天是校慶,如果依賴翅膀洋裝這條線索去尋找,就會發現有許多人都和她一樣,有着不平凡的奇裝異服打扮。就像剛剛那位打扮成幽靈的女學生,以及信長都是如此。所以,這個線索好像也沒什麼用。
「春香到底跑到哪去了……」
雖然我約略繞了校舍一圈,卻還是沒能發現春香的身影。
爲什麼我們之間會變成這樣啊?
「啊,抱歉,是我搞錯了。」
體育館。
當我們約好的那一刻,春香的表情是多麼地高興啊。我以爲,無論發生什麼事,她都會到這裏來實現約定的纔對……
我搖了搖頭,於是椎菜對我說道:「是嗎?沒事就好……」接着她又說:
但是,我依舊沒有找到她。
在這羣人之中,我試着一個個尋找春香的身影。
展現過度開朗態度的她。
「對了,你有沒有來看選美活動?最後,我得到了準優勝呢。啊,第一名當然是由乃木坂同學獲得的囉,她真的好厲害——雖然我聽不出她彈奏的是什麼曲子,不過,那樣美麗的音色不愧是乃——」
「好了,快去吧——你不是很急嗎?」
我將她有可能會去的地方,做了地毯式的搜索。
沒錯,只剩下那個了。
看來,她並沒有回教室。
我只得到這些答案。
「抱歉,我不清楚耶。」
結果,我跟春香還是沒能愉快地共度校慶。我們只剩下後夜祭而已了……
屋頂。
運動場上,正爲了後夜祭與土風舞用的營火而進行着準備工作。
既然如此,我只能一個一個地方去試着搜尋春香的下落了。
我們曾經在秋葉原訂下的土風舞約定。
——找出春香的下落,有這麼困難嗎?
「啊,抱歉。我認錯人了。」
「校內廣播,第三十五回白鳳祭,到此宣佈活動結束。非常感謝各位的蒞臨。還在校內的貴賓們,請您儘速由就近的出口離場——」
「椎菜……」
這時……
見到面後,除了想向她說聲對不起外,我還想一直跟她在一起。我想見到春香開懷地笑着。
可是,我卻沒接受到訊號,甚至還將它徹底地忽略了。
更糟的是,從三點開始,輪到我在角色扮演咖啡廳裏值班。看來,我不能去找她了。可惡,現在不是顧店的時候啦……
「……唉。」
「啊,真的是裕人!怎麼啦,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發呆?」
一邊聽着信長那愉悅的語氣,我一邊由教室往外飛奔而去。
「嗯——你現在就和『青梅竹馬小健』一樣,露出一副被逼得走投無路的表情耶!我想,你是不是有什麼急事得去做——」
「……後夜祭?」
可是,事實卻完全不如我所願。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地流逝了。
再怎麼深究,原因都出在這件事上……最根本的問題,就是因爲我沒有查覺我的舉動讓春香受傷了。
還有這件大事。
運動場。
最後,從擴音器裏傳出如此的廣播內容。
「啊,嗯。抱歉,我欠你一份人情。」
我們約好了,所以她應該會來的。
「春香?」
我轉向她,發現椎菜已經換回制服了。
現在,就像是不死三振的情況。
到目前爲止,都是春香主動來找我。等我注意到之時,她早已在我身旁。我醉心於這樣的情況……而我竟然也誤以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突然,我的腦海之中浮現了某種可能性。
「你是指乃木坂同學嗎?我沒看到喔!」
在混亂之中,我思考着春香僅有的去處。
「咦?」
「抱歉,我有點事——」
「……可惡!」
我好想見她。
音樂教室。
在浮現出想法的那一瞬間,我的雙腳也跟着動了起來。
我再次發現到一件事。
於是,我跑回教室,向同班同學們打聽她的下落。
我向附近的學生們打聽她的消息,可惜都毫無所獲。
由於後夜祭開場之時,火堆也會跟着被點燃,許多學生已經開始聚集,人數大概有三、四百人之多。
有一陣最近經常聽到、充滿活力的聲音正在呼喚着我。
對了,搞不好她是在……
「這樣啊……」
「嗯,你是誰?」
椎菜一如往常地,用開朗的語氣說着話。但是,真的很抱歉,我現在實在沒有聊天的雅興。非得快點找到春香不可。
她那溫暖、陽光般的笑容從我腦中輕拂而過。
「嗯——你果然有事瞞着我。算了,不想說的話也沒關係——反正,你一定有着難言之隱吧?這裏就交給我,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我噤口不語。
我不可能將事情經過全盤對信長托出。因爲這件事與春香的「祕密」,以及個人隱私有着密切的關係。
「嗯——我也沒看到她。」
以前,我就被人說過我的個性既遲鈍又愛發呆。但直到今天爲止,我還不曾對我自己的愚笨感到如此憎惡過。
中庭。
「啊,我沒事……」
但是,每個地方都沒有春香的身影。
「信長……」
對昨天那件事絕口不提的她。
「她會不會跑回教室了……?」
現在仔細想想,真要說是在哪裏發生錯誤的話——
「……可以嗎?」
「那是因爲……」
就這樣,春香的行蹤成謎。
抱着一絲希望,我火速地往運動場上的土風舞舉行會場狂奔。
「——奇怪,在那裏的是裕人嗎?」
對他的盛情,我感到很高興。雖然這傢伙平常的作爲很有問題,不過卻是個好傢伙。
大概就因爲那個在校慶前所發生的、陰錯陽差令人誤解的情色騎乘壓制位吧。
「啊?你做什麼?」
或許是我感到疲倦,也或許是因爲天色昏暗,我的視力越來越糟。就連發型相似的僞春香,或是背上雖然有翅膀,形狀卻跟鴕鳥一樣的假春香都被我叫住;這已經是春香症候羣的末期症狀了吧。
「抱歉,你們有沒有看見春香?」
「我從一點開始就一直待在店裏了。但是,她好像都沒回來耶!」
我一個人站在運動場的角落,一直思考着這些事。
我鬱悶地深深嘆了口氣。
她竟然也沒到這裏來……
「沒關係啦——這份情,下次我再向你要回來——」
「喂——裕人,你是不是有什麼急事——?」
有意識的也好,無意識的也好,春香那種表現,說不定就是受了傷的她所給我的暗示訊號。
我的心情如同大型船隻的船錨般,更加地往下沉。
如果能回到幾個小時之前,即便是顏面觸身球我也甘願承受……
「怎麼一臉快靈魂出竅的模樣,你還好吧?身體不舒服嗎?」
「請問——」
「可以啦——需要幫忙的不是別人,可是裕人耶——店裏的事,我會處理好的。」
我看着展露出一如往常的笑臉的兒時玩伴。
這可是最後能夠仰賴的線索了。
不知何時,一臉若無其事的信長出現在我的面前問道。
當我在校內來回尋找的同時,校慶也在不知不覺之中劃下了句點。
正當我準備把話說出口時……
「啊,對了。裕人,你現在有空嗎?」
「咦?」
「嗯,我想問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跳土風舞——難得我在這裏遇見你嘛。」
椎菜有點害臊地對我說出這句話。
「土風舞啊……」
她的邀請,讓我覺得很高興。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也就是認識春香前的我,一定會像在冬季看見釣餌的高身鯽(注:學名Carassius cuvieri,爲日本出產的鯽魚)一般飛撲過去。
可是,現在的我——
「很抱歉,我還有事情要處理……」
雖然,春香與我的約定極有可能會破滅;但是,如果我馬上就答應椎菜的邀約,那我就沒資格當人,也沒資格當個男子漢了。
「啊,這樣啊。那就沒辦法囉——」
聽完我的答覆,感覺椎菜不怎麼在意被我拒絕的事,依舊是開朗地回應着我。
「真的很抱歉,因爲我有非做不可的要事……」
「啊,你別太在意。我只是順口提提罷了,那我就去找麻衣她們好了。」
「這樣啊……」
這樣的話,就沒問題了……
「那麼,我先走囉。要趕快找到麻衣她們纔行。」
「嗯,真的很對不起。」
「沒關係,沒關係啦!那我先走了,掰掰!」
我向她道歉。
我從一樓按照順序往各樓前進,並採取地毯式的搜索。
「這裏……沒有。」
最後,葉月小姐將低着的頭抬了起來。
「對不起,讓你想起不開心的事……」
像是要回答我內心的疑問一般,她說道:
說了……這句話。
「……沒關係,我沒事。」
和往常一樣,她那面無表情站立的模樣,幾乎快要融入背後的景色之中。
沒錯,就是這句臺詞。
我們錯身而過,結果她回家了。
葉月小姐默默地點了點頭。
不論如何,我明白了一件事。
「所以,我希望裕人少爺不要經歷相同的遺憾。那種錯失了選擇時機所造成的難過心情……」
即使我做到這種地步,卻依然不見春香的蹤跡。
說到這裏,葉月小姐頓了頓,然後接着說:
「……我指的是當時所販賣的泰迪熊期間限定版。它有着直挺的耳朵與會說話的雙眼,威風凜凜中帶着可愛……只是,當時我的存款還不夠支付它的售價。」
「……我沒辦法詳細說明當時的狀況。反正當時的事跟現在所發生的比起來,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狀況。但是,我當時卻沒有看清該下抉擇的時機,在非決定不可的時候我卻沒有行動。結果……艾利克離我而去。」
她露出有點懊悔的表情看着天空,將手交握在頭部後方嘟嚷着。
是個男性的名字。他是葉月小姐……過去的戀人嗎?
「恕我冒昧,舉凡昨天春香小姐與裕人少爺之間所發生的事情、春香小姐的心情,還有現在到底是什麼樣的情形等等,我全都很瞭解。」
「非說不可的事?」
「在我回答裕人少爺之前,有一件事我非說不可。」
……原來是絨毛玩偶。
事情經過大概是這樣。
「……非常抱歉,我都看見了。因爲那時,我隱身護衛着春香小姐。再怎麼說,在夜晚裏,前往學園的路途是十分危險的。然後,我就見到了那個場面,要現身或迴避都不是……」
「呃……請問……葉月小姐,那個艾利克到底是……?」
「啥?」
「順道一提,後來我已經在拍賣網站順利買到艾利克了。」
我找不到與她有關的線索,
奇怪,這個人爲什麼連在這種時候都無聲無息地從我的背後現身啊?她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跟在我後面的?雖然我想吐槽的疑點像山一樣多,但比起這些,我現在有更加在意的事。
「那時的後悔感覺,到現在我都忘不了。」
出現在這裏的人,是乃木坂家的沉默寡言女僕長。
——難道,她已經回家了嗎?
既然如此——
「……春香小姐在體育館的後面。」
突然之間,我的耳邊響起了說話聲。
「你知道……春香在哪裏嗎?」
「……」
「葉……葉月小姐……」
葉月小姐這麼說道:
她點點頭,一步步朝我走近。
「選擇的時機點……?」
「艾利克……」
「……是『YABEE!拍賣』。」
她如果全都看到了,那麼就算她知道我在找春香,也沒什麼不可思議之處。
「咦……」
「唉唉——我被甩了啊……」
——椎菜,真的很抱歉。
「……」
「……真的是十分抱歉。」
「……」
「……因爲我一直觀察着你們。」
爲什麼這個人會知道我正在找春香?從選美活動的會場離開之後,我都沒遇見葉月小姐,也沒碰到美夏或是那波小姐啊?就算乃木坂家的女僕們再怎麼異於普通女僕、擁有超強的技能,但要能在毫無消息來源的情況下,短時間內理解詳細的狀況,應該是件相當困難的事情吧?
面對我的疑問,她靜靜地看着我的臉說道:
葉月小姐以平淡的語氣向我說明。
目送她的身影之後,我爲了尋找春香,再度邁開腳步奔跑。
「是的。」
「——請您千萬別搞錯選擇的時機點。」
「……」
我試着詢問葉月小姐。
「這裏也沒有嗎……」
「……所有的事情經過,我都很清楚。」
運動場上的後夜祭已經開始了,學生們開心的歡呼聲隨着《稻草裏的火雞》(注:原歌名爲Oklahoma Mixer,別名又叫Turkey in the Straw,爲美國民謠,常使用於土風舞之中。中文歌詞如下:哎呀不得了,這個真糟糕,我的火雞呀,跑到那兒去了……)這首舞曲的樂音,流泄到我這裏來。
怎麼回事?難道她是聽春香說的嗎?
「不行……」
但是,春香沒去教室。沒去教室的話,那她就不能換回制服啦。難道,她就這樣穿着那套翅膀洋裝回家了嗎?我不認爲她會這麼做,因爲她是個容易害羞的人。不過,她也有可能是搭私家轎車回去,那就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我沒辦法判斷,這樣的事情到底算不算得上是佳話。
既然春香不在舉行後夜祭的運動場,那麼就應該在校舍裏。
「……啊?」
「……您在找春香小姐嗎?」
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正當我準備放棄,將手腕靠在欄杆上嘆了口氣的瞬間……
葉月小姐接着說:
「……您在找春香小姐嗎?」
我不禁認爲,葉月小姐和我彼此間的認知似乎有着很大的問題。
椎菜一邊揮着手,一邊往營火(即將點燃)的方向走去。
「……」
什麼叫做千萬別搞錯選擇的時機點啊!
找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沒看見,我想她應該是回家去了吧。
雖說和先前相比,學生人數少了很多;就算如此,若要將每一間教室毫無遺漏地全都找過一遍,也是讓我花上相當的時間與體力。
「……我想說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您面對春香小姐的態度。但我要說的不是像美夏小姐所說的那種,什麼事都要丟一邊,一切都要以春香小姐爲優先的方式。畢竟還有現實的問題,這種做法是近乎不可能的。不過——」
然後,我來到了屋頂。
「!」
原來……看似與羅曼史無緣的沉默寡言女僕長,也有這麼一段坎坷的過去啊。這位艾利克先生對葉月小姐而言,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其實我並不清楚。只是,當時那種懊悔的感受,從她的語氣之中我完全能理解。
「……是的。」
「……」
另一方面,走向營火的椎菜……
之前,高中部校舍之內,明顯的地標都被我繞過一圈了,看來我得將這些地方再徹底地搜索一遍。雖然有可能會完全遇不到她,不過,說不定我們先前只是因爲行走路線不同而錯開罷了。
聲音如同在夜裏所降下的靄靄白雪般,平靜到令人安心。
她是從哪裏看到的啊……直接問這個人好像有點不識相。無論她到底是躲在天花板上?還是牆壁後面?總覺得都有可能。
「那一天,艾利克突然從我眼前消失了……我以爲他永遠都會在我的身邊,但我後來查覺事實並非如此,我開始煩惱。接着,我後悔了。爲什麼我那時不行動呢?爲什麼辦得到的事我卻沒去做?於是……」
「……晚安,裕人少爺。」
「果然也不在這裏……嗎?」
她平靜地搖着頭,
「葉月小姐……」
拍賣網站?什麼拍賣,那是指……?
「……」
「以前……我曾經發生過和裕人少爺相同的事……距今三年以前,我最愛的艾利克曾經差一點從我眼前消失而去。」
就像跑在莫比烏斯帶(注:又譯作梅比斯環或麥比烏斯帶,是一種拓撲學結構,只有一個表面和一個邊界。這個結構可以用一個紙帶旋轉半圈再把兩端粘上之後製作出來)上的小家鼠一般,十分愚蠢地在同一個地方,不斷地繞着環打轉。
我的思考迴路呈現無限迴圈的狀態。
像是記起那段回憶似的,葉月小姐將眼神落向了遠方。那種充滿憂愁情緒的神情,我至今都還沒見過……我猶豫着要不要出聲叫她。
我獨自一人吹着冷風,待在天色已暗的無人屋頂上。
「……」
「……請您務必前往。現在的春香小姐,應該十分地需要裕人少爺。」
她直勾勾地望着我,握緊了我的手。
「葉月小姐……好的。」
我點頭回應。
先不管艾利克什麼的,我想我能瞭解葉月小姐所要表達的東西了。該行動時就要行動,這一點是不會錯的。
「那麼,我先走了。」
「……好的。我誠心祝福你們平安無事。」
我轉身背對着低下頭的她,準備離開屋頂之際——
「——啊,對了。」
「……什麼事?」
到春香身旁之前,我還有個疑問想請教葉月小姐。
也就是我一開始想出聲問她,最在意最在意、在意得不得了的事情。那就是——
「爲什麼你還穿着制服?」
「……」
沒錯,不知爲何,這位沉默寡言女僕長還穿着實際操演當時所準備的白城學園制服。這是爲了要在後夜祭裏混入人羣?還是因爲她其實很喜歡這件衣服……?
葉月小姐微微地紅着臉,岔開了話題:
「……這是商業機密。」
她簡短地回答。
6
到達體育館後面的同時,我聽見了音樂盒的聲音。
那似曾相識的曲子,其實就是幾小時前剛在體育館聽見的那個美麗又悲傷的旋律。
「咦?」
「…………我也……」
「裕人……」
我揭開一臉茫然的春香拿着的鋼琴型物體的蓋子。
春香對我做出這樣的回答:
「…………是……是的。」
「……」
現在的我,只能做到這件事。
她最後低聲說道。
由於我的話語,春香一臉困惑地對我搖着手。
春香眨着依舊紅通通的雙眼,纔剛點頭……
啊——總覺得自己好像說了比平常還要讓人感到亂不好意思的臺詞。趁勢說出了這些話,聽起來會不會很像是求婚啊?就內容本身而言我並沒有說謊,但是或許有更好的說法也說不定。
體育館後面杳無人跡。
春香驚訝地看着我。
「要音樂的話,有吧?」
春香的聲音哽咽着。
爲了回應她的心意,我接着開口說道:
然後,她慢慢地抬起頭來。
「……我哪裏也不會去。」
「關……關於那時候的事情……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咦……?」
與春香共享「祕密」、共同行動了半年以來,總算窺見了一些春香真正的心意。
「心中的奇異感覺像是難過,又像是悲傷……就像是失去重要的東西……這種感覺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讓我不知道該對裕人做出什麼表情纔好。所以,我至少不能讓裕人有不舒服的感覺,於是嘗試着微笑……嗚……」
「但是……」
「……」
那似曾相識、有着鋼琴形狀的物體,正是我當做生日禮物送給春香的音樂盒。
看見她那樣的表情,我的胸口不禁感到一陣刺痛。
不過,春香對着我拼命地搖着頭。
「因爲我——想跟春香在一起。」
溫柔又美麗的旋律,在我們的身邊開始響起。
「啊……」
春香像這樣表露真心的瞬間,我未曾見過。
「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春香緊緊靠着我的胸膛大聲哭泣。
「那……那個……」
「你……你怎麼這樣說呢?那不是裕人的錯。所……所以請你不要道歉!」
「啊,可……可是,土風舞會已經結束了……」
「不……不過,我還是做不到。選美結束以後,當裕人跑來見我,對我說出『昨天的事』那一瞬間……昨晚的事情又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之中。然後我的胸口又再度感到一陣難過,就連待在那裏都覺得很痛苦……」
「我哪裏也不會去。至少在春香說出討厭我之前,我都不會離開春香。如果要我說出想這麼做的原因——」
我輕輕地將手繞過春香的肩膀。
「沒問題的。」
春香總算恢復了嗎。我對將臉埋在我的胸前點頭的春香說道:
「……那麼,我們來跳吧?」
我好高興。
發現我的身影,春香啪答一聲,急忙蓋上手中物品的蓋子。
這是——
「裕……裕人……裕人…………」
「春香……」
「……是的。」
「爲什麼那時我會逃離裕人,然後流淚……原因連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只是,當我看見天宮同學跟裕人在一起,胸中就因爲不安而感到痛苦……等我回過神來,就已經衝出去了——」
「不……不是的。不是因爲這樣……」
「……」
「不太清楚?」
「春香……」
「咦……」
然後對春香告白了。
「啊,好……好的!」
明白地說,就像是想當場表演後空翻般的高興(雖然我不會翻)。
這裏就連白天都不太有人會來,入夜之後更是毫無人影出現。要是葉月小姐沒跟我說,我絕對不會知道吧。
春香點了點頭。
旋律流泄而出。
春香點了點頭。
光是坐在她的身旁而已,空氣中就飄溢着一股淡淡的溫柔香氣。
旁邊是穿着翅膀洋裝的春香。
我坐上了木製的長椅。
音樂聲中斷了。
春香再度流淚地說道。
雖說我不是故意,但卻演變成讓春香看見情色騎乘壓制位的結果。我甚至沒有好好地向她解釋。之後,我竟然沒發現傷了春香的心,還悠哉地過日子。這些都是事實。
「我也……我也想…………我也想跟裕人在一起。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直到裕人說出討厭我爲止,都想在一起……」
春香陷入思考之中,過了一陣子之後……
「咦……」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我追尋着微弱的聲音,看見穿着翅膀洋裝的春香,獨自坐在陳舊的木製長椅上。
春香究竟是從何時開始,就待在這裏了呢?她到底是以怎樣的心緒、怎樣的表情獨自一個人待在這裏的?
在一陣沉默之後,我下定決心開了口:
春香小聲地輕呼着。一瞬間,我看見她困惑的神情。不過,她立刻對我點了點頭。
春香抬起頭來,露出在我看來跟哭泣沒兩樣的複雜笑容。
我頓了頓話語。
「跳土風舞啊。我們約好了吧?」
「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你特地拿了慰勞品來找我,卻演變成莫名其妙的事態……」
到目前爲止都壓抑住的情緒似乎一股腦地爆發出來了。
唔,難不成說錯話了嗎……我戒慎恐懼地往春香的方向看。
「我不想再感受那種心情了……裕人好像要離我遠去一般,我討厭那種心情……」
「啊……」
「你在這種地方啊……我找你找了好久。」
「不,不止如此。從昨天那件事到現在爲止的每一件事……那個,我也不知道該從何道歉……總而言之,對不起!」
那樣的感覺是指……她有點喜歡我嗎?
「春香……」
我誠心誠意地低下頭向她謝罪。
光這麼想,就讓我難以忍受。
「……冷靜下來了嗎?」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不停地點着頭。
春香側着頭。
「但……但是,我們沒有音樂……」
「咦……?」
「咦?」
「春香……昨天很抱歉。」
在碰觸到的瞬間,她微微地顫抖了一下;不過,春香也不排斥地將她的身子靠了過來。
我緩緩走近春香問道。
「現……現在我也還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變成那樣。不過,總覺得裕人好像要離我遠去似的……嗚嗚……對……對不起。」
「哇啊……」
春香輕呼着。
「如何?這是很棒的音樂喔!」
「裕人——是……是的!」
春香用力地點着頭。
然後,配合着流泄而出的音樂,我們開始跳舞。
在月光的照耀下,音樂盒的樂音替專屬於我們兩人的土風舞伴奏着。
「嘿……嘿嘿,裕人,你真是笨手笨腳的呢。」
「唔,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畢竟我是第一次嘛。」
我去年都待在篝火旁,一邊看着幸福的情侶跳着舞,一邊和三阿達還有信長閒扯淡啊。
「那麼,請你靠着我。」
春香以略帶甜膩的聲音對我說道:
「你……你看,這裏要這樣跳喔!」
「唔……唔唔……」
遵從着春香的指示,我隨着不熟悉的節奏移動腳步。

在從天上灑下的白色光輝之中,笨拙地跳着舞的我們後方,大約五公尺左右的樹蔭裏——
「嗯嗯,姐姐很努力了呢。」
「就像是看着愛女成長般的心情呢~」
「……恭喜兩位。」
不知打哪兒來的雙馬尾女孩跟女僕×二正在偷偷地進行這些對話的事情,我都是後來才聽說的了。
就這樣。
我們的合好之舞,一直持續到音樂盒的樂音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