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話
《乃木坂春香的祕密》 · 五十嵐雄策 · 2.6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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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快要步入十二月後半,周遭人們對於聖誕節與寒假的期待,有如生物週期的上升期一般不斷攀升,而校園也平安無事地迎接今年的最後一天,全班像是特赦前夕的囚犯一樣情緒高亢的那一天所發生的事。
結業式結束後的下課時間,我像是被漁夫用魚槍捕獲,再被帶到海邊的勒氏皇帶魚一樣趴在桌上。
「……累死了………」
一聲疲勞的嘆息不經意地從我的口中溜出。
因爲笨姐姐及其好友發狂失控的關係,害得我在天王寺家的工讀,最後以收入增加5圓的情況收場,之後的幾天,我(不得不)選擇了最不願意做的工地現場工作,每天都讓我到了疲憊不堪的地步,或者該說是體力計量表在黃色和紅色區域間徘徊的慘況。
「……」
現在只要放鬆下來,便會馬上出現有如鉛重般的疲勞感以及像是閃電般的肌肉痠痛。光是坐在椅子上,全身的骨架就會發出啪軋啪軋嗶嘰嗶嘰的重症末期聲音。唔……真的覺得自己是個百分百的都市孩子。
就在我將臉黏在桌上,像是一隻盛夏時節的斑海豹呈現無力的虛脫狀態時——
「——早安啊,裕人。」
我的頭上傳來一道聲音。
和平常一樣,光是聽到那聲音,我的內心深處便能源源不絕地湧出「加油」聲,足以和某種肉體疲勞時專用的營養補給飲料相匹敵。
「學校課程到今天就結束了呢,辛苦你了!」
只見傻里傻氣的前女僕大小姐(工讀在前幾天平安無事地落幕了)像是盛開的白色百合一般笑盈盈地站在一旁。
「春香……」
「從明天開始總算要放寒假了,這麼長的一段假期,裕人打算如何度過——啊……」
看了我的臉色之後,原本面帶笑容跟我講話的春香,變得憂心忡忡。
「那個,你還好吧?」
「咦?」
「你看起來好像非常累的樣子……」
「啊,哦——沒事的。」
聽到她這句話我纔想起。
「那麼,大後天見喔♪」
距離剪票口最近的柱子前。
「啊,是這樣的嗎?哇啊,好棒喔,你真厲害!」
「……嗯?」
我像是某部文學作品中的某位梅樂斯先生(注:太宰治有一部作品叫「奔跑吧!梅樂斯」,收錄在日本中學的國語課本中)一般,以跑百米的速度衝向和椎菜約好的碰面地點。
「噫、噫、呼、呼……」
「這樣啊,謝啦!」
「這樣……啊?」
我已經驗證過了挑禮物是件很花時間的事。之前春香生日的時候,我和美夏兩人可是花了整整一天才找到的。這項任務如果由挑東西沒有任何品味的我去進行,究竟會落入什麼下場呢……
「嗯,這樣啊?」
草率地拜託她們幫忙的話,有可能在春香面前露出馬腳;就算沒被拆穿,還是有可能有事沒事就被她們消遣。而且椎菜在校慶時買來的小東西,品味還不錯,找她幫忙挑應該很合適吧?
「唔,嗯……」
就是這樣。
「嗯,就是這樣沒錯。或許對男孩子來說這有點難以理解吧——啊,對了,你選好要送什麼禮物了嗎?我有點興趣——」
椎菜露出有點羨慕的表情。
「對了!美夏跟我說啊,大後天就要辦聖誕派對了。」
好,這下子挑禮物的問題應該可以解決了吧!
聖誕派對。
所以我跑啊跑啊拼命奔跑。
「希望派對能讓大家能玩得盡興,畢竟是難得的聖誕節呢!」
春香雙手緊緊握拳,點了一個大大的頭。
「是的,所以先告辭了。」
「禮物……?」
到了十二月二十三日星期五。
在我持續十五分鐘左右的喘息之後,終於抵達了碰面場所——
就在我還有點五味雜陳的時候——
「嗯,已經買好了吧?」
就在我不想讓她過度擔心,笑着回答的同時,啪嘰,手臂的第一關節發出奇怪的聲音。
最重要的禮物我到現在都還沒去買……
「啊,抱歉。我有點事要到教職員辦公室去……」
「……唔?」
站在我面前一臉狐疑的椎菜映入我的眼簾。
「……」
我看着椎菜的臉,說:
「是啊♪我們一起努力把氣氛炒熱吧!」
「我覺得啊,有男孩子爲了自己而努力……光是這樣就能讓女孩子感動的。就某方面來說,這可是女孩子永遠的夢想或者是憧憬呢!」
「……」
我點頭回應,於是椎菜稍微將目光移開後~
「不,椎菜可以的——應該說,非椎菜莫屬了!」
「嗯—是啊……」
日復一日往返於家裏、學校和工地就讓我精疲力盡了,照理來說應該是最重要的事情,卻已經完全從我的腦海中消失蹤影。這簡直就是本末倒栽蔥,復原需要三個月。糟糕……再沒多久就要聖誕節了!
「……」
「——問你喔,椎菜,你後天有空嗎?」
這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真是的,又在逞強了!」
椎菜人已經到了那邊。
春香很有禮貌地行了一禮說:
「這樣啊—不過這也沒辦法囉—畢竟是爲了乃木坂同學嘛……乃木坂同學真好,能有你爲她打拼到這種地步。」
總之我自己也十分清楚這次蠢到家了,所以無言辯駁。
春香一而再,再而三地回頭往我這邊看之後,才離開教室。
我氣喘吁吁地盡全力擺動我的雙腿。
「呼、呼……」
「咦?你還沒買禮物嗎?」
「……」
總之美夏她們的準備讓我有種不怎麼好的預感,不過撇開這個不提,我還是非常期待派對的到來。
「後天?嗯,你說的是二十三日嗎?嗯,我想應該沒什麼事吧!」
「椎菜……」
工地現場的大叔們基本上人都很好,不過畢竟這是份需要耗費體力的重勞動工作,我得搬沙包、揮十字鎬、扛木頭……想要耐久值等級F的我不疲勞,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而我們約好碰面的時間也是下午一點。
「咦……」
「……」
「我很期待呢,嘻嘻♪」
抬頭一看,位子在我隔壁、不曉得什麼時候回到教室裏的友善活力女孩雙手叉在腰上,正低頭看着我。
「嗯,還好啦……」
「啊,不,這應該是那個……對,就像前陣子流行過的那種人體打擊樂!」
椎菜一臉訝異地說。
我一邊目送着春香一邊揮動的手臂發出嘰嘰嘎嘎的聲音。「唔……」
「嗯——陪你一起去是沒什麼關係啦,不過這種事情應該有比我更合適的人選吧?我對乃木坂同學又還沒了解到那個程度……」
「美夏她們好像很期待的樣子。那波小姐她們也一起幫忙,似乎現在就在進行各項準備工作喔!我這麼說是因爲美夏說過:『呵呵呵,大哥哥看到那個時,一定會高興到流下血淚的~♪』」
她一邊啪啦啪啦地翻着記事本一邊對我說。唔,真是僥倖。
「是這樣子的嗎?」
對我和椎菜來說都是最近的車站的南端出口。
「我……我答應你,如果你覺得我可以的話……」
「嗯,是啊,沒有錯。」
我決定和椎菜後天一起去買禮物。
「就算是在乃木坂同學的面前,也不用勉強成那個樣子吧?你嘴裏說着沒事沒事,可是外表看起來完全不像喔!不對,應該比之前更糟吧?你看起來感覺就像一顆營養不良的橡樹果一樣,滿臉土色耶……」
「那麼你能不能陪我一下?那個,該怎麼說,其實我還沒決定要買什麼禮物,可以的話想要聽聽椎菜的意見……」
「嗯嗯,大後天見。」
「乃木坂同學—」
等等,我甚至連要買什麼都還沒決定……?
事情會變成這樣,都要怪我的鬧鐘(以清澈的小鳥叫聲喚人起牀的那一種)根本沒響。不,或許有響也說不定,不過短翅樹鶯君的美妙聲音完全沒進到我的耳朵裏。總而言之呢——應該是連日來的疲勞害我徹底地睡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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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度倒回桌上,全身一顫一顫地悶哼着,結果……
就在我爲了這個事到如今才發現的問題而傷透腦筋的時候,
「那個,剛剛好像有什麼奇怪的聲音……」
附帶一提,現在時間是下午一點。
「工讀有那麼辛苦嗎?我不是跟你說過,弄壞身體的話,可是會賠了夫人又折兵的—」
離目的地大概還有兩公里,所以遲到是遲定了,不過我想至少將遲到的時間控制在最小範圍以內。我又不是某位笨姐姐,拜託人家陪買東西還像大老闆一樣遲到是最差勁的行爲。
——對了,請這位友善女孩幫忙好了……
春香說的是由美夏主辦,要在聖誕夜裏舉行的家庭派對。據說美夏、葉月小姐和那波小姐大家都會參加,我三天前就受到邀請了。附帶一提,不曉得爲什麼,舉辦地點被強制限定在我家。按照她的說法:「當然是因爲那樣子比較有自家的感覺,大家比較放得開啊♪」我完全搞不懂哪裏「當然」了,不過反正瑠子和由香里老師因爲「聖誕節拼酒大賽~就用酒精把寒冷燃燒掉吧~」的關係不在家,沒差就是了。
春香雙手合在胸前微笑着。呃,雖然掰出這種理由的人沒資格這樣說,可是她那樣毫不猶豫地相信,還是讓我覺得怪怪的……
此時,從教室門口傳來一道呼喚春香的聲音。
她一邊將雙手的食指互相戳點,同時發出比平常還小的聲音這麼說。
比起去問美夏和葉月小姐,這一次還是問椎菜比較好。
「是的。」
「哇啊,難以置信!三天後就是聖誕節了耶!事到臨頭了,你竟然什麼都還沒準備……」
她穿着色彩明亮、很有女孩子味的大衣和圍巾,以及看似行動方便的裙子。
只是……在椎菜的身邊有兩名看似大學生的男子,他們臉上掛着比白刃蜻蜓的腦漿還要輕薄的笑容,頻頻向她搭話。
「你不覺得她長得很可愛嗎?」
「你幾歲?高中生嗎?有空的話要不要去喝杯茶?」
「嗯—抱歉,我在等人。」
「男朋友?不過從剛纔到現在,他好像完全沒有出現的跡象耶!你該不會被放鴿子了吧?」
「不要理那麼無情的傢伙啦——和我們去逛逛吧!」
「不,我說過了……」
「……」
她看起來好像正在被人搭訕的樣子。
話說回來,因爲椎菜平常近在身邊&無比和藹可親的關係,讓我很容易忽略一件事——其實她也是一位很有自己特色的上等美少女呢!唔……
不過,現在似乎不是悠哉地考慮這些事的時候,況且椎菜看起來也很困擾。
「椎菜!」
爲了救出不知如何應付搭訕男的友善女孩,我喊了她一聲。
「啊,裕人。這裏這裏!」
發現我來了之後,椎菜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用力地揮着她的小手。
「抱歉,我來遲了。」
我一邊輕輕地揮着手回應,一邊朝她那裏走去。
「呿,什麼嘛!還真的和人約了要碰面啊?」
「不過這個就是她要等的人嗎?有種鮮花插在牛糞上的感覺,男的看起來一臉沒用的樣子。」
「裕人,你好慢喔——害我遇上那樣的麻煩!」
「我到了之後,他們馬上就跑過來搭訕——都跟他們說我在等人了,還一直糾纏不休!」
她有點害羞似地把頭轉向一旁說:
「不然我們找個地方隨便晃晃如何?難得人都已經來到這裏了。」
「晃晃?你指的是去玩嗎?」
那裏是先前跟蹤葉月小姐時曾經來過的地段。就轉進離外面大馬路稍遠的一條氣氛寧靜的小巷後,再稍微往前走一點的地方。
在椎菜的催促之下,我穿過木製小門踏進店內。
嗯,雖然它的原型是那種明明就是食物,卻有一堆尖尖突起物的水果也就算了,可是它和同一個架子上擺置的「河豚君(威嚇版)」和「豪豬君(警戒版)」,外表幾乎令人無法區別,這就令人覺得很那個了!明明就分屬水果、魚類和哺乳類……
「這樣啊……」
「嗯,好。」
看來是我不識貨而已,這類有點難以界定的東西在近來的女生之間似乎蔚爲風潮,而且椎菜也很喜歡。
比方說,「火龍果君」。
「話說回來,謝囉!要不是椎菜介紹我去那一家店,我一定找不到這個禮物的。這都是椎菜的功勞。」
椎菜推薦的那家店,離我們碰面的車站不遠,只須再坐兩站的電車就可到達。
呃,這個……可……愛……嗎?
「問你喔,椎菜,你現在還有時間嗎?」
我朝着椎菜手指的方向望去。
「……」
「嗯……」
她同時點頭表示贊成。
我幾乎是直覺性地這麼想。
——這一個不錯吧?
「……」
「他們說了很多裕人的壞話啊!他們那種人八成都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我剛纔超想直接開口罵人的。」
確實換個不同的角度來看,它感覺似乎並沒有那麼不可愛,不過基本上看起來像是隻有深度的日淡(注:日本淡水魚)狂纔會有興趣的醜陋淡水魚……
平平圓圓的眼睛,嘴邊有如泥鰍一般長着鬍鬚,身體則是又短又肥的感覺。
「這樣啊……」
「……」
嗯,雖然我還沒搞懂話中的意思,不過這件事似乎沒有深究的必要,我決定將它像流經於北加拿大的溶化雪水一般付諸流水。
當我在附近一帶隨便挑幾個東西拿在手上,東瞧西看的時候——
「哇啊,那個好可愛喔——嗯,感覺上不管是設計還是大小,似乎都很適合乃木坂同學。」
「能買到這麼好的禮物,真是太好了呢!裕人。」
「好,那麼出發吧!一直待在這裏,什麼事也辦不成。」
她露出一臉煩不可耐的樣子。換句話說,我害她被那種傢伙糾纏了有十五分之久嗎?那麼我的罪孽或許還頗爲深重。
「好了,到囉!進去吧!」
那兩個男的竟然給我作出一臉訝異的表情。
就在此時。
那家名爲「Clair de Lune」(注:法文,「月之光」的意思)的商店靜靜地佇立在那裏。
在絨毛娃娃架子的對面,飾品專賣區裏。
今天晚上我還有最後一次的打工,現在距離上工還有一段時間。按照慣例在家裏發酒瘋的兩條狗的飼料也準備好了,而且先回家一次也很麻煩,所以我打算直接在這裏把時間消磨到上工的時候……
這是什麼意思?
「不,真的很感謝你,謝謝。」
據店員的說法,「月之光」這枚戒指上面鑲嵌的是月長石,其名稱源於那間店的店名。價格雖然設定在讓人無法輕易出手的範圍,卻是店裏最受歡迎的一項限量商品。而且據說它這個名字和鋼琴曲中德布西的「月之光」,以及貝多芬的鋼琴奏鳴曲「月光」也有淵緣,讓我益發地覺得用來當春香的禮物,實在再適合也不過了。
擺在那裏的是——上面寫着「天然紀念物僞香魚君」的中型絨毛娃娃。
「不過和那個傢伙比起來,絕對是我比較帥吧!嘖,可惜啊。」
椎菜也有空啊,這樣的話……
「這裏是我搬家過來以後,四處亂逛時偶然發現的,從此之後它就成了我的最愛——不單是小東西,這裏連飾品都有,感覺上想找這類的東西時來這裏大致上都找得到。這裏目前雖然稱不上什麼名牌,不過很受女孩子歡迎,而且也擺了很多好東西喔!」
「要挑哪個好啊……」
椎菜在面前擺了擺手。
就在我十分遺憾竟然會有這種人的時候……
「是啊。」
「總之你先隨便逛逛、看看吧!我覺得看多一點比較容易找到喜歡的東西。」
感覺確實不錯。
一件物品在冥冥中的安排下,映入我的眼簾。
我一邊看着懷裏包裝得很精美的方型盒子,一邊點頭回應椎菜。
「裕人裕人,你不覺得這個不錯嗎?滿可愛的。」
連椎菜也說:
店內乍看之下會讓人覺得裏面好像被生活雜貨和小東西佔據了。絨毛娃娃、擺飾和裝飾品擁擠地並排在一起。並不怎麼寬闊的展示空間也因爲靠近道路那一側的櫥窗立着一面很大的玻璃,讓充足日光從外頭灑了進來,氣氛感覺很明亮。
「喔……」
「真是的,我都說沒什麼了……」
看來挑這個準沒錯了!
可是在那一隻「天然紀念物僞香魚君」的尾鰭一帶,放着手寫的廣告標語牌:
就在我因爲有點無法理解她那句話而一臉困惑時……
「啊,你要選那個嗎?」
「說得也是。」
基本上這一類的東西屬於我的管轄範圍之外。與其說東西五花八門到不知道往哪裏看纔好,倒不如說我本來就不太曉得哪種東西纔是女孩子會喜歡的。
「……好!」
「咦……」
「唉,世人的品味真是千奇百怪。走吧!我們沒必要把時間花在帶着男人的女人身上。」
「嗯?」
「對了,接下來該怎麼辦?我們似乎比預料中還要早決定好禮物……」
店家的內部被架子分成好幾塊區域,分別擺着許多絨毛娃娃,或者是玻璃小玩意。
搭訕男嘴裏唸唸有詞,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話說回來,不要用這個、那個之類的代名詞來稱呼別人好嗎?
「對啊。」
「這裏很棒吧!」
有了這個念頭後,我重新再看了一次,腦裏浮現出眼前這枚戒指吻合地套在春香指尖上的情景。嗯,感覺不賴。
「我覺得和那些人比起來,裕人好太多了!」
「是啊。」
「喔,哪一個?」
我決定了。
我拿起散發着淡淡光芒的「月之光」,走向收銀臺。
「不過那兩個人還真的很沒禮貌。」
「呃,沒有啦,不用這麼客氣。」
即使是對裝潢這類事物不甚瞭解的我,也看得出這家店和其他店家不同,別具一格。這也就代表,這家店的格調相當地高。
上面擺着的一隻戒指。
「喔。」
「我有一家可以推薦你去看看的店喔!那裏擺了很多可愛的小東西和飾品,我想應該能找到適合用來送人的禮物。」
「惡得有點可愛大受歡迎!在高中女生之間極爲暢銷!」
我點點頭,和椎菜一起朝裏面走去。
椎菜一臉興奮地敞開雙手。
除此之外,我又在它旁邊的絨毛娃娃中看見幾個無比詭異的。
「……」
總而言之,這家店基本上格調不錯,只有這一區擠滿了個性十足的前衛性藝術商品。
正所謂知難行易。
「呃,嗯,我還可以啊!雖然還得上鋼琴課,不過晚上纔開始。」
除此之外,還有各式各樣難以定位的產品,不過我就不再多作介紹了。
她把雙手交叉在胸前,嘴巴嘟得老高。
「嗯,是啊!對不起。」
椎菜以一如往常充滿活力的聲音催我出發。
看來這隻戒指的存貨似乎不多。如果待會再來卻發現它全部賣完,那個慘況我可不能承受。
既然如此,接下來只要考慮價格了。寫在標籤上的數字單價屬於頗高等級,不過若用上我這幾天體力勞動所得到的代價,倒還能找回不少零頭。
和挑生日禮物的時候一樣,選這類贈禮時一開始的感覺,或第一印象應該是最重要的吧!
標示着「月之光」的深綠色戒指,混雜在其他商品之中散發着明亮的光芒。不過這也有可能是因爲我先前看的東西恰巧都很特異的緣故。
「可是裕人,你不會累嗎?在學校的時候你可像是一朵一個禮拜都沒澆水的牽牛花一樣……」
「不,這點我還不成問題。」
我很累是沒錯,不過也沒累到動彈不得的地步。而且直接回家的話,還不是得陪那兩條狗,那隻會讓我更累而已。
「所以怎麼樣?當然如果椎菜沒那個意思的話,就不勉強了。」
「嗯——……」
這個提議似乎讓椎菜想了一會兒,不過……
「——說得也是,或許這樣也不錯。」
最後她大大地點了頭回答我。
「仔細想想,我好像還沒有和裕人一起去哪裏玩過的樣子呢!嗯,偶爾這樣應該也不錯吧!」
「喔,那麼……」
「嗯!我們一起去晃晃吧!」
椎菜稍微地歪着頭,
「好——今天就大玩特玩吧!喔喔!」
面帶笑容、充滿活力地作出以上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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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要上哪兒呢?」
椎菜帶着雀躍的眼神問着。
「這個嘛……椎菜有想去的地方嗎?」
我對這一帶其實沒有那麼熟,所以覺得如果椎菜有什麼期望的話,順着她的意思也沒差。
「嗯,這樣啊——逛街購物也可以,看看CD也不錯……或許也可以去銀果堂喫甜點配紅茶——嗯,哪個好呢……」
她將雙手交叉在胸前如此說着,一副很難取捨的樣子。
「裕人裕人,這個要怎麼玩呢?」
「呃,這個,這……是怎麼回事……?」
椎菜當場高興得跳了起來。「………呃,咦?」
椎菜拉着我的手,往電玩中心內部走去。
「嗯,這種事無所謂啦!總之我們快點去逛逛吧!這裏好多東西看起來都好有趣喔!」
周遭的圍觀人數似乎也因爲這種狀況,而成正比地繼續增加。
受到椎菜跳舞姿態的吸引,四周開始緩緩地聚集起一排圍觀羣衆。
「好,就用這一招收尾吧!」
「那個叫入侵者,看到侵略的外星人就得打跑它的遊戲。」
她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催着我出發。
「看起來滿有趣的,而且我從來不曾進過這種地方。」
椎菜很有精神地點了一個頭同意這個提議:
這是先前紅極一時的人氣系列作品,時至今日,不管是哪裏的電玩中心都必定能找到一臺的遊戲。附帶一提,之前在信長的邀約之下我也玩過,不過對於這個遊戲,我有着苦澀回憶,因爲曾被嘲笑過「你看起來還真像是會出現在鳥獸戲畫(注:十二、十三世紀,以青蛙、兔子等動物畫出的擬人化漫畫,有日本最古老的漫畫一說)裏面的青蛙啊~裕人~要更輕快地順着節奏啦~」因爲說着這話的信長一臉遊刃有餘的樣子玩出(壓倒性的)高分,害我無法反駁半句,鬱悶不已。
「啊,裕人,這是什麼?」
你勾得那麼緊,碰到那個……柔軟的東西會讓我有一點在意……
「喔。」
華麗的舞步。
「你叫什麼名字呢?」
椎菜的表現和平常一樣,總而言之不停地嘰嘰喳喳,這算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演說力嗎?美夏同樣算是活力女孩,不過我可以從椎菜身上感受到一股截然不同的能量。
「唔。」
「咦,咦?」
「你看那裏!聖誕老人現在使出了迴旋踢!」
「北海道那裏沒有這種場所嗎?」
「原來如此,那裏的是?」
「……」
「那就選這家吧!」
「可以的話,再跳一次給我們看嘛!」
「喔喔。」
「嗯,就是這樣——」
她一臉躍躍欲試的樣子說着:
不過當事人椎菜似乎根本沒聽到這些聲音,只是一臉愉快地把精神集中在跳舞上。
她笑着如此催促我。唉——她的友善能量依舊全開……
「呃……」
「那個應該是打鱷魚吧?看到鱷魚跑出來就要敲它的遊戲。」
「既然這樣,全部都繞個一圈如何?」
「這樣啊……那個呢?」
我們就這樣喋喋不休地在街上走了一會後……
「哇啊,裏面相當寬敞耶!」
「你該不會有上電視節目吧?」
呃,就跟你說是我會在意了。
「好像盡是一些看到什麼就要將它們掃蕩一空的遊戲呢……」
總而言之,椎菜都毫不在意了,只有我一個人還消極得像看着跑步機佇足不前的迷你豬一樣就太說不過去了,所以我決定維持此狀態。
「喔……」
「也不一定要勉強選擇其中一項啊!隨便逛逛,看到喜歡的店再進去看看也不錯吧?」
「她是哪家經紀公司的女孩啊?應該還沒出現過吧……」
而且不是那種只擺着電玩機臺,家長會里面的大人物會討厭的那種刻板印象中的電玩店,而是最近流行的遊樂園式大型電子游樂場。嗯,的確,這種店女生應該也能玩得很盡興。
輕快的步伐。
「喔,那個女孩跳得不錯耶?」
「對吧?」
「喔喔……」
電玩中心的內部是三層建築附帶地下室的格局。
「嗯,這是一定要的啦!」
「咦——聽起來很有趣呢,我們玩一下看看吧!」
「啊,裕人、裕人,要不要進這家店看看?」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遠方。
置身在如此攻勢下,椎菜看起來很傷腦筋,環顧四周一圈後,衝到我的身邊說:
「這裏是……」
總之在我向椎菜說明內容以及大致的玩法後……
她好像此時才注意到自己的四周圍着一大圈旁觀羣衆,大驚失色。
椎菜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時機精準地踩下踏板,並且持續不斷地累積連鎖次數。唔,真不愧是運動神經超羣的活力女孩,雖然是第一次玩這個遊戲,看起來卻也有模有樣的。可能因爲有學鋼琴的關係,練就的絕佳節奏感也幫了不小的忙吧?看起來幾乎就是一位職業舞者。
最後做出了一個華麗的迴轉後,椎菜的第一次遊戲結束了。
「好了好了,這種事情無所謂啦!我們不要浪費時間,趕緊出發吧!」
「啊,呃,這個……」
椎菜像劉姥姥逛大觀園般東張西望,環顧四周一圈後讚歎道:
「這樣子啊?」
將大衣與圍巾三兩下脫掉後交給我,接着椎菜就輕輕地跳上游戲機,在機臺一側的投幣孔投入百圓硬幣後,彷彿熱身一般當場輕輕地擺動她的手腳:
「可以讓我用手機拍個照寄給朋友嗎?」
「咦?」
「問題嘛……」
「真的耶,感覺好像偶像明星喔!」
「嗯,也不是這麼說的,可是我在那裏的時候總是忙着上鋼琴課和練習薙刀,所以沒空去!」
「啊,好像也不錯。」
「嗯,曲子的難易度……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區別,選一般好了——唷!」
「耶——怎麼樣,裕人!」
周遭的人也開始談論起來:
「咦——才這樣子而已,很普通不是嗎?我之前也說過了,如果是裕人的話我不會在意的。」
就在零失誤的狀態下,曲子繼續進行着。
唔,看來椎菜以前也很辛苦的樣子。
「啊,是那邊短頭髮的那個女生嗎?」
「可不可以?啊,遊戲費用由我負責。」
「嗯,有問題嗎?」
結束後一看,她從頭到尾都零失誤,完美無缺。
於是我們走進電玩中心。
「裕人,不好意思麻煩你拿一下!」
在某個地方停下腳步後,椎菜說:
我就這麼讓椎菜拉着,走在聖誕節前的熱鬧街頭。
「應該是射殭屍吧,看到殭屍跑出來就要射它的遊戲。」
「小姐小姐,你真的好厲害唷!」
讓椎菜表現出興趣的是電玩中心。
我們就這樣玩了幾個比較想玩的基本款遊戲。
嗯,說白一點,這樣和散步幾乎沒什麼差別,不過即使只是隨便走走,和椎菜一起的話應該不會無聊吧?
接下來引起椎菜興趣的是跳舞機的機臺。
「有好多像是遊樂設施的東西喔!感覺上與其說這裏是電玩中心,倒不如說像個主題樂園。」
男人們甚至擠向目瞪口呆的椎菜身邊。
「嗯?」
回答的時候,我覺得自己的臉像是被撒了辣椒粉一樣微微地發熱,結果…
「好,決定了!那麼走吧走吧!」
「哇啊,你看你看,展示在那裏的炸雞看起來好好喫喔!」
我隱約地聽到這樣的談論聲,看來椎菜在這裏一樣是大受歡迎。畢竟她長得真的很可愛……
「呃,你說哪個?」
「好強哦!而且不只是厲害而已,還挺可愛的不是嗎?」
她隨着遊戲中演奏出來的音樂,開始舞動起她的身子。
「裕人,走吧!」
「喔?」
她一把抓起了我的手開始拔腿狂奔。
「等一下啊,小姐!」
「等等,那傢伙誰啊?怎麼能獨佔她呢!」
「至少和我握個手!」
耳邊傳來這些聲音。
不過椎菜卻絲毫不加以理會。
「呼、呼……」
「籲、籲,跑到這裏的話應該沒問題了吧……」
這裏是和電玩中心有一小段距離的小公園。
跑到這裏以後,椎菜才停下她的腳步。
「對不起,要你跟着我跑走……」
「不……不會……」
我只是因爲今天的第二次全力衝刺消耗掉不少體力,纔會感覺像輕飄飄的鰹魚片罷了,但置身在那種有如剛成名的寫真偶像新秀被粉絲包圍的情況下,出此下策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實在是不太會應付那種場面,雖說他們應該沒有什麼惡意……」
「嗯。」
擅長應付那種情況的人應該也不多吧!
「話說回來,要不要坐一下?剛剛這樣跑,我也累了。」
「啊,嗯,也對。」
「嗯,這樣的話我去吧!」
「……」
她就那樣躂躂躂地跑到我們身旁說:
現在快要五點了。將行進時間考慮進去的話,差不多剛好來得及吧!雖然有點想和椎菜再閒晃一下,不過也沒辦法。
它的脖子上戴着項圈,看來並不是野狗,可是周遭又沒有看起來像是飼主的人……
「那麼先前往車站吧?」
我看見椎菜像是被什麼東西逼迫似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地退後。
「終於讓我找到了……真是的,人家很擔心你耶!」
當我想要試着找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時,發現吉娃娃的項圈上好像寫着什麼。小小的字讓人看不清楚,不過我調整了一下眼鏡的焦距後仔細一看,上面寫着「寵物店·與狗共舞」七個字。
「可樂和紅茶應該可以吧?」
「呀啊啊啊啊啊!」
後來我們兩人又逛了其他許許多多地方。
她最後說了一句讓我有些在意的話,不過算了,還是不要理會這件事的好。
即使椎菜現在完全貼在我的身上沒有絲毫縫隙,她還是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抬頭看着我。嗯,所謂的害怕是除了本人之外,旁人無法瞭解的感覺吧?就好像喜歡喫納豆的東北人是無法體會討厭納豆的關西人的心情是一樣。
「嗯,不過它有些地方和薙刀的步法有點像,或許多少有些幫助吧!」
「這樣啊,那麼差不多就玩到這邊吧!」
「我知道了,你先退開一點。」
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逛了一下書店,又去了一下樂器行。
這麼說來,它應該迷路了。
「椎菜!」
「聽我說,這隻狗狗啊……」
我急忙跑回去,結果……
而且不管怎樣,會被眼前這只不曉得該說像狗,還是松鼠的小動物嚇成那樣也怪怪的。
在店裏陪椎菜買東西,到銀果堂喫甜點,還買了CD。
「真……真的嗎……?」
「是啊!」
「救……救救我!我在椅子上坐得好好的,結果這頭猛犬突然朝我撲了過來……」
椎菜看了一下手錶,有點喫驚的說。
「對了,椎菜的鋼琴課從幾點開始啊?」
讓害怕不已的椎菜退到我身後,我伸手抓住在我腳邊「哈、哈」地吐着舌頭的吉娃娃,直接輕輕地將它抱了起來。對人極其友善的吉娃娃徹底地安靜下來,乖乖地待在我的懷裏。
我和椎菜兩個人在附近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哇,已經這麼晚了!」
「不……不要過來……」
「咦……」
「話說回來,這傢伙打哪裏來的啊?」

就在此時,從公園的入口方向傳來這一道聲音。
「嗯,我已經確實地將它抱在懷裏,沒事的。」
「!」
「太……太好了……」
「咦,是嗎?」
「這隻狗狗最喜歡女生了,看到女生便會馬上飛撲上去!或許這是因爲一位常來我們店裏的沉默寡言女僕,向來對它很好的緣故吧?嗯——……」
「喔……」
可能是因爲這一帶所佈置的燈飾,到了夜晚特別引人注目的關係吧?電線杆、行道樹,以及大樓的牆壁上,到處都不停地閃爍着五光十色的燈光。車站前的大樹也被裝飾得極爲華麗,設置在頂端,特別顯眼的星星擺飾則散發着耀眼的光芒。
「……?」
可是椎菜卻搖搖頭說:
我再次往眼前那隻微微抬頭看着我們(體長三十公分)的小狗望去。
「是……是啊!你看,它現在仍像緊盯獵物的獅子一般,用銳利的眼神盯着我看……!」
「呃,猛犬?」
「這是……」
而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身高可能超過兩公尺,散發出瘋狂眼神的龐然巨漢,揮舞着他的兇器,彷彿要將周遭完全掃平似地————
它們只是單純地喜歡你吧?
「咦?」
「……呃,椎菜,這是?」
「喔……」
「時間過得好快喔!明明感覺上根本沒過多久。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快樂時光飛逝如梭吧!」
「嗷嗷……」
「你看,捕捉完畢。這下沒問題了吧?」
就在我隨便買了兩瓶應該沒什麼問題的飲料,正想回去時——
「那……那時候我原本以爲自己死定了……!好幾只狗壓到我的身上,威脅我似地搖着它們的尾巴,好像試喫一般地在我的臉上舔來舔去……」
「……」
看見我搞不清楚狀況一臉狐疑的表情後……
我硬把想要和我客氣的椎菜請回椅子上,朝附近的販賣機走去。
「對了,椎菜,你的舞跳得真好。」
「啊——不過跑了一會後口好渴喔!我想去買點飲料,裕人要喝什麼呢?」
通往車站的這條路上,似乎變得比我們走來的時候還要熱鬧。
「我……我什麼都不怕,就怕狗而已!因……因爲小時候曾經被一大羣狗襲擊過……」
如果有跳舞的經驗,即使是第一次玩那個遊戲,或許還算小菜一碟?
「那隻狗狗,是我們家的狗狗——!請你抓着它不要放手!」
「裕……裕人?」
她緊緊抱着尾巴搖個不停的吉娃娃大叫着。
「沒關係啦,椎菜坐着休息吧!」
就這樣,讓我窺見了椎菜令人意外一面的吉娃娃騷動事件也告了一個段落。
「裕……裕人……」
我們兩個踏上來時的道路。
「好啊!」
她笑着說。完全沒有遊戲和跳舞的經驗就能跳到那種境界啊?太強了……
我們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不過依然度過了一段快樂的時光。
椎菜幾乎是以喫奶的力氣,緊緊抱着我的手臂不放,露出求救般的眼神對我說。她的神情看起來無比拼命,極度認真。
3
「啊,不……不好意思——那裏的先生!」
————事實並非如此,其實是一隻體長約三十公分上下,有着汪汪大眼的可愛迷你吉娃娃不停地搖着尾巴,那力道像是要將尾巴搖斷似地。
突然間聽到了椎菜的尖叫聲。
她帶着戒慎恐懼的表情稍微探出臉來。
這幾個小時的確是一下子就過去了,感覺才過了一個小時左右而已。
發現我回來後,椎菜朝我這邊一直線地衝了過來,
總算放下心來的椎菜「呼」地鬆了一口氣。「人……人家剛剛真的很害怕——」
「是啊!你該不會以前有練過吧?」
「嗯,今天從六點開始,比平常還要早一點。」
水汪汪的大眼,可愛地豎起耳朵,讓人心生憐愛的表情,而且還發出撒嬌般的嗷嗷叫聲。呃,這哪裏是猛犬啊?
「是這樣的嗎?」
「我……我不知道!它突然就從街上那邊跑過來……」
「咦,可是……」
「不,沒有。從以前到現在我沒跳過半次舞,剛剛的算第一次。」
怎……怎麼了?椎菜竟然會大叫成這樣,該不會是遇到色狼了吧?呃,可是那種貨色應該三兩下就會被椎菜打跑吧?這麼說來,難道她遇到強盜或是攔路殺人魔?
「……」
「是你們幫忙保護這隻狗狗的吧!真的非常謝謝你們!」
聽她一講,我們才知道這隻吉娃娃是附近「寵物店·與狗共舞」養的小狗,先前讓它在店門口作日光浴的時候,它卻趁着這位店員小姐不注意的時候——具體而言,她當時爲了將中午要喫的鱈魚卵杯麪(超級特大號)的水瀝乾,所以離開位子走進廚房,它便趁着空檔一陣風似地溜走,讓她找了好久。
發出聲音的是一位穿着純白色圍裙的女人。
「好漂亮……」
椎菜不自覺地發出「哇啊」的聲音。
「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聖誕樹……彷彿光線從空中照下來一樣……非常有聖誕節的感覺。」
「是啊。」
真的很漂亮。
漂亮到就連平常對這類東西沒什麼興趣的我,也會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在我們兩人呆呆地望着那有點夢幻的光景好一會後……
「啊,那邊的小哥、小姐。」
一道不曉得來自何方的聲音傳了過來。
仔細一看,在打光的樹木底下有幾家販售飾品類玩意的攤子,而向我們搭話的女人似乎是其中一家攤子的老闆。
「你們在約會嗎?真好——你們兩個看起來好登對哦——」
「喔!」
「咦?」
我們不自覺地面面相覷。呃,說我們在約會……
接着她以很直率的口吻,對一臉錯愕的我們這麼說:
「那麼,要不要帶個什麼當紀念品呢?看你們在聖誕夜前夕如此恩愛的份上,我全商品給你們打九折好了——」
什麼在聖誕夜前夜如此恩愛,還真能扯……
「啊,她的東西相當多耶!哇,這個滿可愛的。」
「喔!小姐你真有眼光!那個叫做史戴拉之戒,是本店最熱賣的人氣商品呢!」
「喔——這樣啊!」
接着椎菜就在這個燈飾點綴的閃耀街道上,將戴着戒指的手,筆直地舉向天空。
「嗯,謝啦。」
幾乎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活力女孩在面對極小只的吉娃娃時,幾乎變得跟一隻被 哥狠狠盯住的奄美野黑兔一樣。
我發現春香正面帶微笑地看着我。怎麼了?該不會是我的眼鏡沾到醬汁變成有色眼鏡了?
「喔,沒問題。」
「這樣嗎?那就直接給你了——」
當我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咀嚼着嘴裏的火雞時,
「……(盯)」
「不會,沾醬的話,覆盆子口味的可以吧?」
回想起八個小時前的那一幕。
雙馬尾女孩和笑盈盈女僕的聲音,響徹整個人口密度微高的派對會場。現在才下午兩點而已,她們的興致便高漲到無以復加。
同時大家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交互碰響彼此手上的酒杯,宣告派對開始。
至今我的身體仍然嗶哩啪啦響個不停,蓋了三件毛毯後,馬上就陷入沉睡之中。
不過和參加人數相比,有着十二年屋齡,剩下二十三年貸款的我家,實在太過狹窄,因此本來擺放在客廳和飯廳之間的書架(在葉月小姐們的幫忙之下)被暫時撤離,讓兩個地方合體(?)之後總算勉強還能湊和。
和椎菜去買東西的過程暫且不談,後來在工地的打工,以及對那兩名笨蛋的照顧,這二連鎖纔是打擊我最重的傷害,現在氣若游絲的我,感覺已經將所剩無幾的體力全部耗盡了。
唔,看來她似乎很喜歡這隻史戴拉之戒的樣子。這樣的話——
她似乎不打算將買來的戒指包起來,就這麼直接戴着走。
她帶着一種像是沙漠居民注視着遠方汲水地點時的眼神說道:
「不用客氣啦!也不是太貴重的東西,怎麼說,就算是答謝你今天特地陪我一天的回禮。」
種種努力的結晶,也都將這一天全部呈現出來。
「……」
「喔,不好意思。」
「隨時可以開始~」
我不經意嘆了一口仿若元神殆盡的氣息。
老闆聽起來很高興的聲音,響徹冬季的天空。
春香看似慌張地用力搖着頭說:「只是……」
坐在隔壁的春香一邊捲起針織毛衣的袖子一邊對我說。
雙馬尾女孩無比高昂的聲音響徹我家的客廳。
「……」
椎菜仍然有點含蓄,可是看起來似乎是打從心底的高興。
「咦?」
「裕人……謝謝你。」
椎菜注視着受到燈飾反射,閃閃發光的戒指,眼裏散發着同樣閃亮的光芒。
和椎菜分手以後,結束最後的打工,再陪完等在家裏的兩個酒鬼(理所當然的還是酒不離口)後,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全身無力地躺在牀上。
等到我們稍微離開攤子後……
見識到她那令人意外的一面,也算是今天的收穫之一吧!
聖誕夜終於來臨了——
「嗯。」
「不……不用啦!這樣子不好意思。」
「好的——謝謝你們的捧場!」
我忽然想起這件事,苦笑了一聲。
「咦?八折?」
「……睡吧!」
「來,請用♪」
我往擺放在桌上,包裝精美的盒子看過去。
這是一場參加者總計十一名(包括我在內)的大聚會。
椎菜露出很煩惱的樣子。
「聖誕快樂!」
對於身上還殘留着這四、五天以來的疲憊的我而言,她們這樣的活力,讓我不得不有點羨慕。就在我坐得稍遠一點,眺望着她們的時候,
「呼……」
其他的人一同附和雙馬尾女孩高亢的聲音。
「嗯?」
我在牀上翻了個身。
「能和大家一起參加聖誕派對,真的很快樂呢!因爲這是我第一次有機會參加這樣的活動。」
她滿面笑容的這麼說:
「那麼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我接過上面淋着紫紅色液體的火雞喫了一口。唔,由於火雞屬於有點小奢侈的東西,所以這是我初次品嚐,不過口味還滿不錯的。火雞原本調上去的辣味,搭配上酸酸甜甜的醬汁,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滋味……
4
由美夏主辦的家庭派對。
總而言之,明天就是聖誕夜了。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沒有問題。」
「呼……」
總算順利地買到春香的禮物,接下來只要等待明天派對的到來就行了。
於是我試着問她怎麼了。
「那個,我覺得這樣子的活動感覺真好……」
「怎麼樣?現在買的話,我可以再多打一折,算你八折喔!」
聽到我的話後,椎菜睜大了眼睛,
「說得明白一點,就是酒池肉林吧~」
月長石戒指,「月之光」。
「嗯……」
我們大家如此回應她。
「我絕對會好好珍惜它的!」
參加者爲春香、美夏、葉月小姐、那波小姐和沙羅小姐等駕駛女僕三姐妹,外帶那名叫作愛莉絲的小女孩女僕,還包括了秋穗女士和玄冬先生。
「真的……可以嗎?」
「啊,裕人,要不要我幫你拿一些火雞呢?」
——話說回來,想不到椎菜竟然這麼怕狗。
附帶一提,舉辦地點按照原定計劃是我家。
「只是?」
「我說,我送你這隻戒指吧?」
她笑咪咪地點着頭,從擺放在餐桌正中央的巨大烤火雞(美夏帶來的)身上,分取了一份給我。雖然主菜不禁讓人懷疑是不是錯把聖誕節當成感恩節,還是什麼其他節日,不過還是先不去理會這件事吧!
全身的疲勞程度已經到極限。
「……我OK。」
椎菜小聲的說完這句話後,將戒指輕輕地戴在右手中指上。
「如何呢?要我把它包起來,還是就這樣直接戴着走呢?」
也可說是在這一個月裏的各項活動的最後驗收日。
「……嗯?」
那一晚。
距離決戰時刻已經不到二十四小時了,今天得早點休息、養精蓄銳纔行。
「是啊,這種機會不常有的啦,買到賺到!」
這一天從一早開始便是一個會讓人目眩的大晴天,是一個舒服到讓人懷疑聖誕老人和麋鹿會不會情不自禁地在屋檐下作起日光浴的朗晴冬日。
不過總算達成我的目的了。
「啊,不,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十二月二十四日星期六。
實際上,今天椎菜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也玩得很開心。送個這樣的小禮物也無妨吧?
「……可以的話,我買來送你吧?」
「嗯,這樣就好了。」
「真有精神……」
成員幾乎和春香的生日派對時一樣。
「來,大家喫飯、喝酒、狂歡吧~!今天可是歡樂的慶典唷~!」
「呃,咳嗯。那麼,從現在起『由美夏妹妹策劃的第一屆聖誕節燃燒派對』正式開始~——聖誕快樂♪」
「是這樣的嗎?」
「是的,雖然我參加過大衆派對和官方性的招待會,可是從來沒有參加過這種沒有外人,只和自己最重要的人們一起悠哉度過的私人派對。所以我真的很高興……」
她一臉快樂地微笑着。
「……」
……對喔,就連這種極爲平凡(呃,參加成員不怎麼平凡就是了),大家一起不停起鬨的聖誕派對,對春香而言都是初體驗。
這麼一想,我的心裏萌發一種希望能夠儘可能讓她快樂的念頭。
「那麼今天一定要好好玩個夠纔行囉?」
「是的!」
我和春香兩個人用手上的杯子彼此乾杯,杯子發出「叮」的一聲。
然後我和春香就這樣聊了一會日常中的雞毛蒜皮小事,度過了一小段時光後,
「嘻嘻~如何呢?大哥哥,開不開心啊?」
過來向我搭話的是穿着和姐姐同款毛衣的雙馬尾女孩。
「若不能充分享受美夏妹妹所策劃的聖誕派對,那麼身爲一個人類可就太失敗囉!」
「嗯,開心啊!」
「哇,真的嗎?我好高興喔~」
美夏的表情頓時亮了起來,搖晃着她的雙馬尾對我笑着:「不過待會還有更~好玩的活動等着,敬請期待唷♪」
「?」
那是什麼意思?
「大哥哥,問你喔,你的腿夠紮實嗎?」
美夏突然話鋒一轉。
秋穗女士在一旁笑呵呵說着,不過……
眼神非常地認真。
「……」
美夏一臉訝異地看着春香父親的那張臉。
美夏開心地大叫一聲後,將身體朝膝蓋更深的地方靠過來。我們之間已經緊密到連一隻螞蟻都找不到縫隙鑽入的地步,幾乎已經是百分之百的緊緊擁抱了。
「咦,喔—……」
「哎呀,裕人同學,辛苦你了。」
「好……好吧!你都這麼說了,我現在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如果你這傢伙膽敢對美夏有任何的輕舉妄動,我一定當場敲碎你的眼鏡,讓它只剩下鏡框!」
要天下聞名的乃木坂家第一夫人入庖廚,而且還得站在我家這種無比狹隘的廚房中工作,我有種萬萬不可的感覺,
於是美夏就露出開心的笑容:
「啊~討厭啦~爸爸的膝蓋硬梆梆的一點都不柔軟,坐起來不舒服啊~大哥哥的比較好。」
春香父親的雙手合握在額前,靜不下來似地喀答喀答地搖着桌子,一個勁地緊緊盯着這邊(正確來說是盯着我一個人)。
這一句話突然從手拿量杯,調着高湯味道的秋穗女士口中冒出來。
「咦?」
「春香每天的表情都像是置身於薰衣草花田中一般的幸福,美夏則因爲平常就是那副德性,所以我不是很肯定,不過她和我聊的事情全都跟『大哥哥』有關。」
「嘻嘻~」
春香父親整張臉瞬間悲慘地垮下來。
「高湯的味道濃一點會比較好喫喔!如果是鰹魚高湯的話,加差不多這樣……」
不過姑且不論剛剛的狀況。
「喔?」
「嗯?怎麼了,爸爸?你的表情好怪喔!」
即使春香委婉地叮嚀她,她也回應:
總之就是這樣。正當我將菠菜從冰箱裏拿出洗的時候……
「啊,是,有的。高湯在這裏……」
「哇,太棒了~那我就不客氣囉~♪——嘿呦♪」
在這種突如其來的幸福狀態中,我已經說不出話了。
「呃,啊——……」
殺氣四溢,彷彿要將我刺穿一般的視線從斜前方射了過來!
「不只是這樣喔,就連葉月和那波都好像對你很有好感。這種情況很少見喔!想不到那樣的葉月竟然會和男性提到艾利克的故事。」
和我隔着一張桌子、坐在我斜對角的春香父親,透過太陽眼鏡瞪過來,那眼神彷彿是閃耀在暗夜中的死神鐮刀一樣。
該怎麼說……
「喔,這樣啊……」
他用一種幾乎要當場從懷裏掏出傢伙的兇狠眼神瞪着我……呃,我極度懷疑他把一個父親被妙齡女兒冷淡對待的所有苦悶,全都向我發泄了過來。
她其實也沒特別重(不如說是太輕了),基本上這麼親密的舉動,只會讓我單純地感到很高興而已,也不是什麼需要特別抗拒的舉動。
輕輕地。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咦?」
我獨自站在我家的僞系統廚房中。
「唔,還會有什麼事?你身爲乃木坂家的次女,竟然在人前做出這麼不知羞恥的行徑……」
而且實際上負責準備餐點和飲料這項工作的人正是我。
「是?」
我是以做幾道簡單小菜讓大家換換口味的理由,離開了現場。
「呃,喂!」
只是,有一個問題。
「而且我纔不想坐在爸爸的膝蓋上呢~對不對,大哥哥?咕嚕嚕喵~♪」
「呃,這個我知道,可是……」
就在邊學邊做的時候……
「什……什麼……」
血液往上衝?我覺得他剛剛已經熱血沸騰,幾乎快要蒸發,差點引起水蒸氣爆炸呢!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
「嗯,我想還挺普通的啊。」
「可……可是……」
「哎呀,這有什麼關係呢?反正美夏看起來很開心啊!」
對着完全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的我嫣然一笑,秋穗女士站到我的旁邊,捲起和服的袖子綁在身後,俐落地動起菜刀。真不愧是料理學校的校長,動作漂亮到無以復加的地步。轉眼之間菠菜便快被切完了。
儘管美夏現在是處於超撒嬌的小貓模式中,我想應該沒有人在春香父親那有如黑幫老大的殺氣,不,是近乎瘴氣的氣勢之中,還能持續皮膚呼吸吧?說得白一點,就是太恐怖了!對一個以維持生命爲第一優先的生物來說,或許這算是一種很正常的反射行爲吧!
「嗯~是嗎?」
看來在那個艾利克的故事上,我真的得到不低的分數。
「剛剛真的非常抱歉,事情鬧得這麼大。只要事情和春香、美夏有關,我家那口子的血液似乎就會往腦袋上衝……」
美夏擺個臭臉把頭轉向一旁。
「唔,呃……」
「裕人同學。」
「啊,對了,找我有什麼事嗎?」
「啊,要這麼做啊?」
「咦~可是人家想要這樣嘛!大哥哥也無所謂的對不對?」
聽了這句話後,春香父親的氣勢稍微減弱了一點,不過…
「那些孩子們,這陣子看起來很快樂喔!」
「唔、唔……」
於是秋穗露出淺淺的一笑說:
「好了,美夏,這樣子裕人會很困擾的……」
「我說腿啦!以英文來說……LEG?附帶一提,我指的不是植物喔!」
腿上傳來柔軟觸感的同時,飄來一股很像春香的甜甜香味。
「請不要跟我客氣。我非常喜歡做菜,而且也想好好地和裕人同學單獨談一次話,呵呵。」
「沒有什麼可是不可是的。對女兒過度保護的話,是會被討厭的喔!」
「好了啦,Yes?還是No?快點回答!」
可是姑且不談那個,被人家當面誇讚這種事,還真是令人難爲情!感覺就好像在動彈不得的情況下,被人搔腳底似的。雖說有部分原因其實出在,這是我第一次和秋穗女士兩個人單獨對談的緣故。
「這樣啊……」
我問道。
她高興地眯着眼,以她的臉頰摩擦我的臉頰。唔,我剛就感覺了,她的興致似乎特別高昂。
「你想做淡煮涼菜吧?那麼你得先做底湯纔行,有高湯嗎?」
他馬上又補了這麼一句話。
「嗯,這樣算不算有事呢?我想過來幫點忙。什麼雜事都交給裕人同學來做,太辛苦了。」
談一次話……
她像只兔子一樣跳起來,一屁股坐到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我的膝蓋上。
「是的,然後菠菜燙一下,馬上加點醬油打個底應該會比較好,因爲湯汁會變得水一點。」
「……可……可惡,全都是因爲你這傢伙……!」
嗯,這邊雖然有很多擅長,不,該說是專門負責這些事情的女僕,不過好歹這裏是我家,而且在瑠子不在的情況下,我便是實質上的主人。所以這點小事本來就應該由我負責。
「基……基本上如果你想坐在膝蓋上的話,幹嘛要選那個傢伙,可以坐在我的……」
那就是……
「哎呀,兩個人看起來真是登對,簡直就像是親兄妹一樣,呵呵呵。」
「我覺得美夏已經不是小孩了,在這種較不正式的派對順着她一點,讓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應該沒關係吧?」
「什麼,美……美夏?」
「……」
問題不在這裏,而是你那個讓人摸不着頭緒的問題,究竟意圖何在啊?她對着脖子歪得像只鵝一樣的我說:
於是,這種被夾在超高級糖果和電鞭之間的狀態持續了十五分鐘後。
秋穗女士此時溫柔地幫他找了個臺階。
「……」
所謂的天堂與地獄同時降臨,指的一定就是目前的這種情況吧!
「嘻嘻~偶爾一兩次有什麼關係,今天可是難得的聖誕夜呢~這叫不分尊卑的快樂宴會?咕嚕咕嚕~♪」
「是嗎,那就好———♪」
「…………(轟轟轟轟轟轟)」
「咦……」
應該不可能只是爲了替玄冬先生賠罪而特地來到這裏的吧?
「呃,可是……」
笑盈盈的秋穗女士優雅地撥開門簾,來到廚房當中。
我因爲難爲情而把頭稍微轉向一旁,秋穗女士則繼續對我說:
「——裕人同學,那些孩子們就麻煩你照顧了。」
她轉過身來面對我,深深地鞠躬說道:
「那些孩子好像真的很喜歡裕人同學。所以,可以請你儘可能回應她們的心意嗎?我指的絕非永遠,只是希望至少在那些孩子們和裕人同學共同度過的這段時光之中,你能留給她們一些快樂的回憶。」
「秋穗女士……」
「這是我身爲人母的一個小小心願。」
她溫柔地微笑着,我能從她的表情中感受到她真的非常重視春香她們。
所以——
「……是,我知道了。」
我也停下拿着長筷在平底鍋上攪拌的手,儘可能認真地回答。因爲我覺得這時候應該要絕對認真纔對。
「謝謝你,裕人同學。」
秋穗女士點頭說。
「嗯,裕人同學果然如我預期中一樣優秀呢——啊,對了對了!」
「?」
此時秋穗女士笑盈盈地眯起眼睛,露出惡作劇般的淘氣笑容。
「我剛剛忘了說,當然我也一樣很喜歡裕人同學喔,呵呵♪」
她非常開心地笑着說。
我便一邊聽着關於各種事物的秋穗女士特別講座(?),一邊完成了淡煮菠菜涼湯回到客廳裏,結果卻看不見春香和美夏的蹤影,取而代之的是聚集在桌子前的女僕們。
「啊,裕人少爺回來了!」
「……讓您費心了。」
拿着不知何時準備好的小型麥克風,(看起來很不習慣當司儀的)沙羅小姐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生硬地念着另一隻手上拿着的小抄。
「唉~~又在營造他們的兩人世界了。明明是冬天,怎麼那麼熱呢~」
「哎呀~不是這樣嗎~?」
「咦,啊,喔喔。」
「——(點頭點頭)」
「是……是真的嗎?」
這已經不像是聖誕老公公來送聖誕禮物,感覺比較像是在說:我就是聖誕禮物哦!該說是,放着不管的話,會讓我的理性像被點燃的炸藥一般,徹底粉碎、四散到各地去……呃,不對,我很清楚自己的腦子也一團混亂,總之她可愛得難以置信的模樣,就是會讓人混亂到這種地步!
「……」
美夏口中說着這些話的同時,一邊笑嘻嘻地往我這裏逼近。
「算算時間,談到那種事情也不奇怪了吧~真的不是這樣嗎~」
「這次的活動是由美夏小姐所精心策劃的精彩特別節目,請各位仔細觀賞。那麼美夏小姐——請入場!」
那波小姐們離開房間後,過了大約十分鐘。
「嗯,那個……覺得如何呢?」
「以~上都是開玩笑的♪」
「嗯~你的反應好差強人意喔~眼睛眨呀眨的,好像在遊蝶式一樣……啊,對了~」
「……(頭低低地紅着臉頰)」
這該不會就是美夏剛剛說的那個吧?
「就……就跟你說……」
說到這裏,美夏竊笑了一下說:
「對了,裕人少爺,秋穗夫人剛剛和您談了些什麼啊~?」
「……」
總之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因此做出上述的回答,結果……
「——盯~(尋求答案的眼神)」
「秋穗夫人剛剛不是移駕到少爺那邊嗎?我想您們剛剛應該是在談論什麼重要的事情吧~難道說,談的是要少爺和春香繼承家業的事情~?」
「呵呵,請您儘量加油,早日到達那個階段吧~我們女僕隊負責的是服侍春香小姐和美夏小姐,所以當然會站在獲得兩位小姐完全信賴的裕人少爺這邊囉~」
她這種害羞的樣子也很可愛……我的胸膛像是快要爆炸似地,怦隆怦隆跳動着。現在我的眼裏只剩下春香(with聖誕裝)而已。唔,感覺……有點難爲情。
「呃,不……」
「啊,是嗎?」
呃,我能瞭解你想展示自己親手縫製服裝的心情,可是翩翩舞動的裙襬被你提得那麼高,我的視線會不知道該擺在哪裏纔好……
同時客廳內的燈光瞬間被切掉,緊接着不知從哪裏響起「當————————」的一聲之後,熱鬧異常的銅鑼聲就緊接着出現。
「現在由美夏小姐和春香小姐爲大家帶來壓軸活動……嗯,名稱是『燃燒着熊熊烈火的聖誕老人祭 聖誕小姐美夏和聖誕小姐春香來到了我們的城市♪』!」
「……雖有逾越本分之嫌,請恕我們也一同參加了。」
她的手往客廳的入口方向一擺。
「那個是淡煮菠菜涼湯吧~?」「哇,看起來好好喫。」「真不愧是裕人少爺呢!」
「喔……」
正當我不知道如何說明,陷入混亂之際——
「——(點頭)」
兩人都身穿常見的紅白聖誕服,外加一頂偏大的聖誕帽、相同款式的紅色靴子,手上拿着五彩繽紛的聖誕蛋糕。嗯,雖然我很想說以聖誕老人而言,裙子的長度看起來似乎有點短……可是我也因此大飽眼福——咳,咳嗯,既然那麼可愛,我就不吐槽這個問題了。
「喏,你看看,這些是我們自己做的喔!這個蓬鬆的地方感覺不錯吧~?我們以模仿雪蟲的感覺做出來的~」
「啥……」
「完……完全不……」
「……(沉默且極爲害羞地)」
駕駛女僕三姐妹(菖蒲小姐、沙羅小姐和樹裏小姐)以及愛莉絲對着我說。
——至此爲止還沒問題。
她露出了無比害羞的模樣,同時用手指輕輕地夾着裙子的兩擺(做出久違的「羞羞姿」)。
5
她的右手壓着縫有白色蓬毛的裙襬,剩下來的左手則撐着快要掉下來的寬鬆帽子,含蓄地抬頭往我這邊看來:
她一臉笑咪咪地說着。呃,這種事情拿來開玩笑對心臟的刺激太大了……
「壓軸活動?」
在雙馬尾女孩的一番催促之下,春香這才怯生生地站到前面來。
「謝……謝謝你的讚美!光是聽到裕人的這麼一句話,我的心臟就跳得好快……」
「而且就我個人而言,我也是支持裕人少爺的唷~我認爲如果是裕人少爺的話,將一切託付給您也沒問題~」
那是長着鹿角的淡咖啡布偶裝,兩個人穿起來都很搭——尤其是小女孩女僕愛莉絲,更是適合到天衣無縫,那模樣可愛到可能會被變態的標本收藏家盯上的地步。
「……咦?」
搞到最後,我還是不清楚女僕們想要說的是什麼。
心想駕駛女僕三姐妹不參加應該有什麼意圖吧!因此我問了一下,結果她們露出苦笑說:「我們擅長的是幕後的駕駛工作~」「對於這麼盛大的事情,我們有點……」「恕我們無法陪同。」這麼聽來,那個什麼壓軸活動的好像很盛大的樣子。嗯,雖說早在雙馬尾女孩要我期待的那時候開始,便已經能夠確定這場活動不可能有多安靜低調了。
「…………」
我不禁將肺裏所有的空氣毫無保留地噴出來。繼……繼承家業……
「春香小姐,裕人少爺~不要忘記我們啊~」
「啊,呃……」
這時從客廳門口另一邊出現的是——
「噗!」
說完後,那波小姐她們便離開了客廳。
緊接在,那波小姐之後,連葉月小姐和愛莉絲也都那麼說。
「——(點頭)」
我連忙地轉向她們那邊。
附帶一提,那波小姐和愛莉絲兩個人穿的是麋鹿裝。
「——(點頭)」
好像就是那麼一回事。
一臉不滿的美夏,還有站在她後面的那波小姐和愛莉絲從一旁突然探出頭來。
「……那麼待會見了。」
「春香和美夏小姐現在正在準備壓軸活動~因此向您借了一個房間,兩位正在房間裏面~」
「總而言之,大哥哥最想看的還是姐姐吧!——來呀,姐姐,難得盛裝登場,怎麼能不讓大哥哥看個夠呢♪」
我們就這樣面對面的保持沉默,這時候……
「我是聖……聖誕老~公公。嗯,呃……聖……聖誕快樂?」
「咦?」
「……」
「呃,那個,接下來我們開始進行壓軸的活動。」
……糟糕。
「啊,嗯,我覺得很適合你們兩個啊!」
「——(點頭點頭)」
「……」
「……附議。」
不過她似乎把我思春期式的困擾,誤解成沒什麼反應:
「因爲裕人少爺還沒到達那個階段啊~不管從哪方面來看,那種事情都還太早了,或者該說是時候未到吧~」
這個人在說什麼鬼話呀!
「聖誕快~樂♪」
「好了好了,接下來我們差不多也該去準備了~」
她對着一臉飽受驚嚇的我說:
——穿着聖誕裝的美夏和春香。
「嗯,春香她們在……」
「好,好的。」
唔,你們突然講這種事情人家會害羞的……
「我們這一身打扮如何呢~?」
「嘻嘻~大哥哥,怎樣怎樣?可愛嗎?是不是高興到快從眼裏流出血來呀?啊,應該是說快要流鼻血了吧~♪」
那波小姐沒有任何前兆地問起我這件事。
「是的~我和葉月小姐還有愛莉絲也會一起參加唷~♪」
「這樣啊~我還一直以爲是那種事呢……」
「嗯,真的,感覺非常好。」
「……」
「嗯——和……和你很搭喔!滿好看的啊!」
「咦,啊,好……好的。」
說到聖誕節,我們就會想到聖誕老人,而提到聖誕老人,則必定聯想到麋鹿,兩者間的關係可說是已經密不可分了,所以出現麋鹿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
不知爲何,夾雜在她們中間的……竟然是一隻北極熊!
沉默寡言女僕長全身包在純白色的戲服(毛皮)裏。
「………………吼~(認真)」
「…………」
嗯,硬要說這些都屬於冬天生物的話也是可以…………吧?可是北極熊和麋鹿之間的關係,怎麼看都是捕食的一方和被捕食的一方吧?應該說,這個人雖然偶爾會讓人遺忘她的身份,可是她確實是統籌管理乃木坂家女僕隊一切事物,排名第一位的女僕長沒錯吧……?
「……」

就在我五味雜陳,憂國憂民的時候……
「哎呀,大家都好可愛喔!呵呵呵,簡直就像是洋娃娃和絨毛娃娃一樣呢!」
秋穗女士一臉微笑地走了過來。
「媽媽也要穿嗎?我們還剩很多套衣服喔~」
「這個嘛,如果我再年輕個十歲的話就考慮一下。」
秋穗女士露出苦笑般的笑容。
「不會不會~秋穗夫人現在還是絕對可以的~」
「……當然沒有問題。」
「——(點頭)」
「哎呀呀,你們嘴巴這麼甜也不會有什麼好處喔,呵呵呵。」
總之,溫馨、熱鬧的氣氛就這樣不斷地持續着……
不過好像有一個人,對此情況不甚滿意。
「沒錯!好端端的聖誕派對,你卻從頭抱怨到尾~姐姐也這麼覺得對吧~?」
下一個瞬間。
「好啊,沒問題。」
我一邊聽着葉月小姐「爸~爸,爸~爸~♪」的優美歌聲,一邊將水依序倒進各個杯子裏。
「好了,機會難得,我們也加入吧!聖誕節囉,稍微放縱一下也無妨吧?」
——這樣子的感覺也不錯呢……
「——(點頭)」
總而言之我沒有任何理由拒絕,當場點頭答應後……
「嗯?」
「啊,啥,春……春香……」
「不……不單是美夏,竟然連春香……可,可恨哪,這些全都是那邊的熱帶鼠蟎(蟎形目、恙蟎亞目、巨刺蟎科)的錯……事到如今——」
「喔!」
「我們現在要開始卡拉OK大賽了,你們不要兩個人在那裏聊天,快點過來吧~」
雖然我搞不太懂什麼是「就是這樣」,總之似乎就是那麼一回事。
「吼~打從剛纔開始你就很囉唆耶~不會融入氣氛的爸爸最討人厭了!」
美夏唱着流行歌曲,那波小姐在一旁跟着合聲,春香選擇的是聖誕節基本歌曲,而葉月小姐不知爲何則唱着舒伯特的「魔王」。長着漂亮獸毛的雄偉北極熊抓着麥克風唱歌,實在是有夠給他超現實主義的……
反正我稍後和明天的行程都像張白紙一樣,完全沒有任何安排,所以本身應該沒什麼問題。
「那麼就待會再談了,等告一個段落,時機合適時再到我的房間吧!」
春香輕輕一拉,抓住了我衣服後面的下襬。
他從懷裏掏出那把「死屍累累」當場朝我撲了過來。糟了,會……會被幹掉?
「嗯,那麼就到我的房間——」
——結果……
「是啊~我們卯足全勁地玩吧~!」
我們兩人同時回答。
「不,沒什麼差啦!」
「這樣子的濃度應該可以吧……」
秋穗女士慰勞了一聲後,依舊啜着熱可可亞的小女孩女僕輕輕地點了頭。就在剛纔的那瞬間,她好像已經做了些什麼,真不愧是戰鬥女僕。可是話說回來,我覺得大家對待春香父親的方式好像越來越隨便了。
就這樣,卡拉OK大賽開始後過了三十分鐘。
「接下來是水……水……」
春香看着異常興奮的雙馬尾女孩,一臉歉然地向我說:
「你……你們,怎……怎怎麼能穿成這樣!搞……搞什麼,這些服裝跟某些俱樂部(重音放在「俱」字上)(注:此處意指「坐檯酒店」)的制服簡直一模一樣……」
我們彼此向對方點了個頭,先一起加入了卡拉OK大賽。
「哎呀呀,這人真是的,事前不曉得說過幾遍,今天不能動粗了。沒辦法了——愛莉絲。」
「不好意思,美夏她們擅自作了決定……」
她的表情看來安心了一點,不過我覺得春香根本不用那麼在意就是了。
6
「嗯,那個,待會你能留一些時間給我嗎?」
「這種程度我一點也不在意,應該說感覺上很熱鬧,很好。」
他雙手抱頭激烈地上下左右甩動,說:
而且拜某個笨姐姐所賜,反正我家永遠都是這副德性,現在這個樣子連吵鬧都算不上。
他的臉像是纔剛爆發的火山熔岩一樣變得通紅,揮舞着雙臂,氣得拼命跺腳。
「喂,大哥哥,姐姐,你們在角落邊幹嘛啊~!」
不過看美夏她們鬧成這個樣子,我不曉得我的房間是否還是一片靜土,不過應該不會比其他地方更吵吧?
這次如此有聖誕節味道的過法,搞不好是我這輩子的初體驗也說不定。特別是春香的聖誕裝以及春香的聖誕裝,還有春香的聖誕裝。
對我來說,要將禮物交給她也是兩人獨處的時候比較好。
他和我剛剛想的是一模一樣的事情。不過我的想法竟然和氣瘋了,呈嗑藥狀態的春香父親(年齡大我三輪以上)一樣,讓人有點鬱悶……
大家喝着飲料、喫着蛋糕與餐點,天南地北地聊天,笑語聲瀰漫整間房子。
「……」
「唔,喔……」
怎麼了嗎?
秋穗女士一聲令下後,還穿着麋鹿裝一口一口喝着熱可可亞的小女孩女僕輕輕地點了個頭。
「今天我們要徹底地放鬆一下,玩到隔天早上太陽昇起爲止!我還特地爲此調整好我的行程呢!就是這樣……呵呵呵,今晚你別想睡了,大哥哥♪」
「是……是的。那個,有些事我想跟你單獨談一下,應該說我有東西想要交給你……」
長着兩根鹿角的咖啡色影子有如閃電一樣快地閃現,在我的面前已經舉起「死屍累累」的春香父親,發出奇怪的呻吟聲(發音很像是某種澀味很重的根莖類植物名)之後,整個人就在原地緩緩地坍了下來。
「那……那個,裕人……」
我覺得口渴跑到廚房補充一下水分,想說順便帶一些飲料(可爾必思)給春香她們,在裏面東摸西摸了一會。
「真的嗎!」
「明明是在人家家裏作客,卻還鬧得那麼誇張……」
春香父親聽到這句話之後,臉上的表情變得有如世界末日一般地悲愴。
仍然穿着聖誕裝的美夏單手筆直地指着天花板,神采奕奕地做出以上的宣言。
聖誕派對便如同前述,在一種大部分輕鬆溫馨,但局部卻帶點肅殺的氣氛中進行着。
「好了~囉唆的爸爸也回去了,我們現在開始大玩特玩吧~♪」
「那麼我們找個靜一點的地方比較好吧?……我的房間可以嗎?」
「那個,我覺得說討人厭有點太過分了,不過我希望爸爸的度量能夠再大一點……」
那便是春香父親。
「討……討人厭……?」
雖然說那樣子也有好玩的地方,不過卻遠不及這次的家庭派對。
秋穗女士和(昏迷中的)玄冬先生中途有事,搭着菖蒲小姐駕駛的軍用直升機先行離去(好像是因爲秋穗女士主辦了一場聖誕節晚宴的關係),不過因爲現在還留有喋喋不休雙馬尾女孩和笑盈盈女僕等天生自HIGH成員,因此現場熱鬧依舊。
「……」
「時間?」
「辛苦了,愛莉絲。」
春香的表情頓時亮了起來。
突然被點到名的春香不知所措地說:
「啊,好~」
「……不眠不休。」
如果問我這幾年以來是怎麼度過聖誕節的,包括去年照顧瑠子她們的那次在內,幾乎都是很無聊的過法。和班上的人隨便聚在一起,一羣人跑到家庭餐廳閒扯,不然就是被信長拉去參加讓人摸不着頭緒的期間限定活動,以及和三阿達綿延不絕地玩人生遊戲,盡是這類的玩法。
我在腦裏這麼想着,不過春香不也這麼想過嗎?
美夏一臉受不了地說。
「好,我知道。」
看着仍然倒在地板上,不時痙攣像一隻待宰活龍蝦的春香父親(當今乃木坂家的當家,可隨意進出美國五角大廈和英國安全局),我感到了一絲的同情。
轉過頭以後,發現春香像是在心中做出重大決定一般,抬頭看着我的臉:
「牛蒡?」
「要死一起死……敲碎你這傢伙的眼鏡後,我的太陽眼鏡也一起跟着火葬!」
「咦?」
我按照可爾必思對水,一比三的黃金比例,在杯子裏倒入乳白色的原汁。
「——(點頭)」
「真的嗎?你能這樣說就太好了……」
「你……你們接下來該不會在胸前纏上緞帶,說出『你的禮物……就是我』之類的鬼話吧!這種良家婦女不該有的放蕩行爲,就算別人都叫好,我也絕對不會允許的——」
客廳那裏傳來美夏她們唱着卡拉OK的熱鬧歌聲。
這是一段無比歡樂的時光。
面對着(往不好的方向)不斷升溫的春香父親~
正當我拉着春香想要進入那個吵鬧的圈子時——
「啊,咦,這個……」
「總……總而言之,現在馬上隨便找件衣服披着!喏,來,先用我的外套!這一件具有防彈功能,就算是那個男的有如麥格農彈般強穿透力的惡質視線也無法……」
「呃?」
客廳中央傳來了美夏透過麥克風的呼喚聲。
「好……好的。」
就在我的頭剛低下來的時候……
她一邊環顧四周一邊說。唔,難道說她指的就是那個?爲令人期待的交換禮物作伏筆?
「……」
請儘量不要吐槽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春香的聖誕裝。
好了。
胡思亂想了這麼多無聊的事情,如果再不回去,美夏她們又要開始碎碎唸了。
「嘿咿咻。」
發出我自己都覺得很像歐吉桑的聲音,然後拿起可爾必思的瓶子收進冰箱,正當我想回到放了杯子的托盤所在桌子時。
——就在那個時候。
晃。
整個世界變得大幅歪斜。
「……咦?」
緊接着,歪斜的世界開始旋轉了起來。這……這是怎麼回事?我傢什麼時候變成會自己轉動的旋轉鬼屋了?
就在我想着這件事的時候——
「呃……」
我全身脫力,直接倒在地板上。
臉頰碰到的是冰冷的感觸。
就像是燈絲燒斷的燈泡一樣,光線迅速從我的視野中消失。
此時,我依稀聽到「躂、躂、躂」地有人往我這邊走來的腳步聲。
「啊,裕人,要不要我幫你把東西端——呃,裕……裕人?」
春香慌慌張張的聲音聽起來好遙遠。
「裕……裕人……來人啊,快點過來!裕人他,裕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