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乃木坂春香的祕密》 · 五十嵐雄策 · 2.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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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一個人在廚房裏深深嘆氣。
我手邊有在回家路上買的紅蘿蔔及白蘿蔔。因爲都是早上才採的新鮮蘿蔔,所以上面都還沾着泥土。我把這些上面沾有泥土的外皮削掉之後,用菜刀將它們切成半月型。雖然我人在廚房,可是卻完全心不在焉。
「呼……」
這下該怎麼辦纔好?
我無法瞭解自己目前的狀況。不,應該說是處於雖然腦袋瞭解,可是情緒卻無法接受的不平衡狀態。
我把折價八十日幣的雞肉隨便切切之後,將它們丟入鍋裏。
現在我所能做的就只有這些,雖然這隻能夠維持現狀,而不是使狀況好轉,不過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
而且,現在做些什麼,可以避免自己想太多。
我把事先剁碎的蔥花丟入鍋裏,蓋上鍋蓋,扭開瓦斯爐。
隨着一陣啪的聲音,藍色的火焰映入了我的眼簾。
搖啊搖,藍色的火焰就像在跳草裙舞一般。
我眼睛盯着火焰看,腦子裏想的還是剛纔的事。
「大哥哥,不好了!姐姐她……姐姐她……!」
美夏打來了一通電話。
而這就是她冒出來的第一句話。
「姐姐她……姐姐她……!」
美夏的聲音透露出前所未有的驚慌失措。
——沒想到春香竟然會發生那樣的事。
這是春香發生事情之後,所衍生出來的結果。
背後響起了一陣說話聲。
瑠子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無事可做的葉月小姐,看起來好像有點彆扭。什麼都不做反而無法冷靜,這應該是一種職業病吧?
「離家出走就是離家出走嘛!就是run away from home!就是突然跑出家門了啦!」
「夠了,限你三分鐘內讓湯滾!我不想聽任何理由!只要你有心,湯就會滾!知道了嗎?」
「大哥哥,不好了!姐姐她……離家出走了!」
我一邊在心中大發牢騷(如果真的說出來,一定會被狠狠地踹),一邊用勺子在鍋裏攪。
就在這個時候,
真是的,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梨佳粗肘?」
一瞬間,我還不知道美夏在說什麼,所以回答得很愚蠢。
……被那位伯父大人知道了?
「我們先想一下春香有可能會去的地方……」
「一定不會有事的,葉月小姐也已經去找她了對吧?春香不是小孩子,你不需要這麼擔心。」
美夏在電話那一頭連喊了十三次的不好了之後,朝話筒這麼大叫。
一味懊悔,任何事都無法開始。一直爲過去的事情耿耿於懷,也不會改變現狀,難怪會有句成語叫「悔不當初」。
「不會有事的。」
「爲什麼她會突然離家出走……」
「美夏……」
「詳細情形我也不太清楚。和大哥哥道別,回到家之後,比我們早回家的爸爸跟姐姐不知道在說什麼……」
客廳再次傳來催促聲。混賬,吵死了!事到如今,我就把食材尚未熟透的火鍋端出去算了!反正不關我的事,應該是喫不死人的。
美夏再次提高了嗓門。
葉月小姐的表情真的非常誠懇。
「咦……」
不過,嘆氣也無濟於事。
「什麼事都行,任何事情都好……」
「因爲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姐姐頂撞爸爸,所以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然後,姐姐就這樣衝出家門了。雖然爸爸什麼都沒說,不過因爲我看到地上到處都是五顏六色的海報跟書本,所以我想八成是因爲那件事。」
「……」
我覺得大門的另一側好像有人。
「……」
聽到瑠子帶有酒氣的聲音,讓我身心俱疲。這傢伙已經喝起酒來了啊……
我覺得春香的情形應該不至於像美夏所說的那麼糟糕,而且那位性能高超的女僕小姐也已經出馬了,或許根本輪不到我登場。不過,這種狀況下要我待在家裏,我也會坐立難安。
「大哥哥,你振作點啦!」
「喂,三分鐘過去了。我不要小菜,快點把火鍋端上來!」
唉……
「因爲……」
喀噠!
一走進客廳,就看到眼前有一幅從天花板垂下來的布幕。
「這種像火鍋的東西,把所有的材料都切一切,一起煮一煮就可以了。動作快點!別讓客人等太久!」
美夏從話筒另一頭傳來的聲音非常焦躁不安,這是我未曾聽過的。唔……再怎麼說,她畢竟只是個小孩子(十四歲)。
「怎麼辦……雖然葉月小姐跟在後頭去追人了,但是到現在還沒找到……怎麼辦……」
「我從剛纔到現在一直都是在說這個啊!」
「但……但是……姐姐完全不懂人情世故,閱歷淺得就像個幼稚園的小朋友,這一點大哥哥也知道吧?」
「啊,那麼,能不能請你把這個拿過去?」
我道了歉,可是……
難道——
「大……大哥哥……」
春香就像迷路的小狗那般在玄關前徘徊:「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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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月小姐——啊,不必啦,我自己來就好。」
「咦?等一下,大哥——」
我請葉月小姐幫我把已經做好的菠菜拌芝麻這道小菜拿出去。葉月小姐一聽到我的請求,便立刻採取行動,而且顯得相當開心,這個人還真的是渾然天成的女僕。
我抓起掛在瓦斯爐旁的隔熱手套,將似滾非滾的鍋子拿起來。
「啊……」
「啊,對喔,說得也是。」
姐姐(十六歲)被妹妹(十四歲)說成閱歷好比幼稚園小朋友。不過,這點我真的完全無法否認。
「啊,裕人,辛苦你了。」
說這句話的人,是一臉抱歉、面露苦笑的春香(纔剛洗好澡,全身還暖烘烘的)。
……這兩個女人已經醉得開始胡言亂語了。
我真的沒有碰到什麼困難,所以才這麼說。而且葉月小姐現在是客人,我沒道理讓她做廚房的工作。
「你是說……春香離家出走了?」
布幕下面是不可一世地仰坐在沙發上的瑠子、已經開始脫衣服的由香里老師、靜靜地把盤子擺在桌上的葉月小姐,以及……
唔……她既然都這麼說了,如果我再拒絕,那就是我的不對了。
「——姐姐好像和爸爸吵架了,原因大概是……今天的那個什麼『夏季同人誌展售會』吧?我想爸爸已經知道姐姐今天去參加那個活動了。」
「肚子餓死了啦~!小裕,快啦快啦~!」
對於我的問題,美夏有點吞吞吐吐的,莫非真的發生了什麼令人難以啓齒的事?
「葉月小姐,請你坐着等吧!」
「抱歉……」
「好的,請交給我。」
這……如果從現場的狀況來思考的話,美夏的推斷應該沒錯。
「像火鍋的東西……?」
總之,我現在該做的事,就是把眼前這鍋菜完成。
實在很不想被連「像火鍋的東西」都不會做的人這樣大放闕詞。
「……剛纔不是說了嗎?請再等一下,湯還沒滾。」
上面斗大的字是「祝!初次外宿♪」(八成是由香里老師的傑作)。
「餓死了啦~!」
「美夏,對不起,晚點我再打電話給你!」
「是啊,無論如何,我總不能放着這件事不管吧?」
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我就應該親自送春香回家。不對,即使如此,我想結果應該還是一樣。因爲就算我在場,也一定無能爲力。所以現在的我,只能慌張地靜觀其變。
「咦?真……真的?」
電話那頭傳來美夏啜泣的聲音。
我用盡可能溫柔的口氣安慰她。
美夏扯着嗓子大聲叫嚷。
我再次嘆氣。我真的是完全幫不上忙。
「我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手腳快點,大家都在等你啦!做什麼菜要費這麼大工夫!」
我換了個想法,正想從廚具中拿出高湯、醬油和味醂調味時,
「……如果方便的話,讓我來幫忙好嗎?」
我還沒等美夏把話說完,就把話筒丟下,然後衝過去把門打開——
「唉喲~!小裕,你真是沒用耶~!」
「……」
不知何時,那位沉默寡言的女僕長,已經站在廚房門口了。
這下子,我終於瞭解狀況了。
「——總之,我現在也馬上出去找她。」
「唉……」
「——裕人少爺,雖然這裏是你家,但是身爲女僕的我,如果什麼都不做……」
「喂,裕人,還沒好啊?」
「喏,所以你要冷靜下來。」
這只是我的直覺。
連某位音樂老師(我想這一位也已經帶有酒氣了)也來胡鬧了,唉……
春香一臉慌張,此時她的穿着和一小時前道別時完全一樣,看來她真的是直接衝出家門的。
「那個……我……我……」
春香吞吞吐吐的,好像想說什麼,不過好像就是說不出來。
所以我先開口了:
「——啊,你不用勉強自己說那件事。」
「咦……?」
「該怎麼說呢……剛纔美夏已經在電話裏告訴我大致的情形了,所以你現在不需要勉強自己提那件事。」
「我……」
春香話纔出口,斗大的淚珠就從眼睛裏滾了出來。
「對……對不起……當我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經衝出家門了。因爲以前我曾經翻過班上的聯絡簿,所以記得你家的地址——」
「啊,無所謂,不需要跟我解釋。」
我把手放在春香不斷抽動的肩膀上:「沒關係,你別哭了。」
「裕……裕人……」
春香依偎在我的胸口嚎啕大哭。柔軟的觸感和一股香味。不過真的很不可思議,我竟然完全沒有任何邪念……唉,畢竟發生了這麼嚴重的事。
我輕撫着春香顫抖的背部。
我們現在這個樣子,如果被鄰居看到了,一定會引起天大的誤會。(「太太,聽說綾瀨家的那個裕人,在玄關前把一個女孩弄哭了耶!」「這件事我是第一次聽說呢。」「看他一臉老實的樣子,想不到竟然會做這種事!」「我們也得小心點纔是。」「跟他眼神交會的話就會懷孕哦。」)不過事到如今,這已經不重要了。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我去『夏季同人誌展售會』這件事,爸爸已經知道了。」
終於,依偎在我懷裏的春香喃喃低語。
「我不曉得他是怎麼知道的,不過我一回到家,就看到爸爸板着臉在等我……他問我:『今天你和什麼人到什麼地方去了?』我一時答不上來……爸爸看我不作聲,就一把將我手上的紙袋搶過去。爸爸看了裏面的東西之後臉色大變……」
「我的意思是說,你剛纔說什麼?」
「原來是這樣啊……」
然而,面對春香所說的話,葉月小姐輕輕地搖頭回應。
「我的名字是櫻坂葉月,是隨侍春香小姐的女僕。」
我一看,乃木坂家的女僕長就像影子般佇立在那兒。奇怪,春香也就算了,怎麼連這個人也知道我家的位置……不過,如果我開口問這件事就太不懂人情事故了。
「啊……這……」
「……你到底想說什麼啦?想說什麼就說清楚啊!我最討厭別人說話吞吞吐吐的。」
姑且不論瑠子和葉月小姐,我和春香都是正值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耶!雖然說我們並非獨處,但是在同一個屋檐下過夜,也未免太那個了吧!這個笨姐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啊?
「咦……」
「這……」
「……你果然在這裏。」
「咦?」
有問題吧!
「喔,這樣啊!我叫綾瀨瑠子,是裕人的姐姐。」
怎麼可能有。
「我們先進去再說吧!」
「我……我不回去!我還是不能接受爸爸所說的話,所以在爸爸的想法改變之前,我不會回去。即使是葉月小姐的勸說,也只有這件事我絕不……」
即使面對地道的女僕,瑠子也能面不改色地這樣說。我不禁懷疑這個姐姐是否神經脫線了。
先別談這個了,一直待在這裏(玄關前)也不是辦法。
「啊,你……你好。」
「……」
「……是的。爸爸說:『你被那個男生騙了,這全部都是卑劣、低俗、沒有價值的俗書,根本不值得你看……可惡,讓你對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產生興趣的……一定就是那個混賬傢伙!』」
「……不是的。」
聽我說完之後,瑠子沉思了兩秒鐘。
「喂,裕人!」
……瑠子八成還是不懂我的意思。
「——那……這一位是?」
「呃,這……這個……」
一看到春香,瑠子的臉上便露出了笑容。
竟然說出這麼嚴重的話!
「非常感謝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再給裕人添更多麻煩了……」
春香非常難過,可能是因爲想到了當時的情形吧?春香的聲音開始哽咽。
「嗯,大概是一個星期左右。」
「我不是這個意思……」
「葉月小姐……」
「不,沒這回事!」
「咦?怎麼啦?」
春香戰戰兢兢地開口了。
瑠子回答得很乾脆。
「我是侍候春香小姐的人。」
「我真是搞不懂你耶,如果是來推銷報紙的,直接用手刀把人攆走就是了,我準你這麼做!倒是我快要餓死了,趕快進來作飯……唔,這一位該不會是……」
瑠子笑得很開心。剛睡醒(八成是)竟然會有這樣的笑容?看來她好像還滿喜歡春香的。
「對……對不起……突然不請自來,然後又跟你說了這些事情,一定給你帶來了很大的困擾,可是……」
瑠子的視線落在春香身旁的女僕小姐身上。
剛纔只聽美夏說,有些地方我還是不太明白,現在我對整件事總算一清二楚了。說得也是,要是真的發生這種事情,也難怪春香會想要離家出走了。
……天啊,我竟然變成了混賬傢伙。
此時,從家裏傳來一陣說話聲。
原來是這樣。
「唔,是啊。」
春香睜大了眼睛:「呃……你的意思是……」
「這……」
「我不是說了嗎?如果她們沒有什麼地方能去,就可以住我們家。反正爸媽因爲工作的關係很少回家,房間也是空着。這樣有什麼問題嗎?應該沒有吧?」
「……」
並不是我不願意讓春香她們住在我家。只是如果站在春香她們的立場來思考這件事情的話,就會衍生出各種問題,所以我纔會提出異議。
「這沒什麼稀奇吧?由香裏跟信長他們就經常過來住啊!你該不會想告訴我,那兩個人就可以,乃木坂小姐就不行吧?」
「啊,關於這件事……」
「裕人,你還有其他的事要說嗎?」
「葉……葉月小姐……」
「你從剛纔就一直在玄關搞什麼啊?會打擾到鄰居的!」
「就是……」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今天晚上就住在我們家吧!我們家雖然什麼都沒有,不過就是有多幾個房間。」
如果是對這些商品完全沒有任何認知的伯父猛然看到這些東西,或許真的會臉色大變吧?
春香低下頭。
「喔,原來是乃木坂小姐啊,好久不見了……不過好像也沒多久就是了。」
關於這件事情更詳細的部分,還有之後該如何解決問題等,很明顯並不適合在這個地方(玄關前)談論。
「春香小姐……我終於找到你了。」
「對了,今天怎麼會跑來?你們是來找裕人這傢伙的嗎?」
春香深深地鞠躬。
「如果這是春香小姐的意思,我就會服從。既然春香小姐說不想回去,我就不會強迫你。」
「什麼是什麼?」瑠子不瞭解我的意思。
「那麼,你們兩人就安心地住下來吧!」
「瑠……瑠子,你說什麼?」
瑠子用力點頭表示滿意。
我向一臉詑異的瑠子做了簡單的說明。當然,我也巧妙地避開了春香祕密的具體內容,以及我和春香之間的關係等。
「但是,我不能丟下小姐一個人不管,所以請讓我一起陪着你,這樣可以嗎?」
「……當我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經衝出家門了……在這之後,我發現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沒有其他人可以依賴,所以才……」
「另外……他還說了好多好多很過分的話……他要怎麼說我都可以,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我還可以忍耐。但是……我不能原諒他胡亂批評大家爲了『夏季同人誌展售會』而費盡心血創造的作品,以及今天陪伴我的你,所以……」
「而且……而且還不只是這樣。」
春香突然抓緊了我的衣服。
「總而言之,一點都不麻煩!真的一丁點麻煩都沒有!不但不麻煩,我們反而很高興!」
然後,瑠子就像是從冬眠中醒過來的大熊那般,踏着慢吞吞的步伐出現了。眼前這個動人的場面,立刻被破壞殆盡。
因爲葉月小姐的這番話,春香再度淚眼汪汪,而葉月小姐則是以溫柔的眼神回應她。哇,這場面真感人……
春香的眼神變得相當可怕。
春香此時的表情,就像一隻窺視主人臉色的吉娃娃。
「——唔,那就這麼決定了。」
「但是……」
「不……」
瑠子竟然把春香和由香里老師及信長放在同一個類別裏!我只能說,她對我們的基本認知偏離程度,有如馬裏亞納海溝那麼深。
「瑠子小姐,請多多指教。」
「……他就這樣把所有的東西都丟到地上。我今天剛買的書、CD、海報,全部都被他……他根本就是把那些東西當垃圾……嗚……」
「我?」
還有別的嗎?
所以我請春香進家裏。
「……」
「春香……」
春香看着我們說了這句話。
此時,門邊響起了一陣似曾相識的聲音。
「哪裏哪裏,也請你多多指教。」
我連忙答腔。
原來他看到「迷糊姑娘小秋」、「傻丫頭小惠」那些東西了啊……
「……你……你是來帶我回家的?」
「不只是這樣……裕人,爸爸對你也……」
「那……那個……」
咦?剛纔……我最後到底說了什麼?我竟然情不自禁地說出內心的話了……?
「……」
「真的可以嗎……?」
春香抬頭看着我。
「是啊,只要你願意就好。」
「謝……謝謝!雖然我是個不懂事的女孩,但還是請大家多多指教!」
春香猛然一鞠躬,同時還說了這句有點怪的臺詞……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希望如此。
「——那麼,就從火鍋開始吧!」
「什麼?」
那個笨姐姐又說了一句意義不明的話。
「要相互瞭解就必須從火鍋開始!這是常識吧?對了,我把由香裏也叫來好了,人多才熱鬧。總之……乃木坂小姐,還有櫻坂小姐是吧?兩位請進。」
「啊!好的,打擾了。」
「不好意思。」
春香和葉月小姐在瑠子的邀請下,踏進了我們綾瀨家的屋內。
「好了,裕人,你去準備火鍋吧!現在立刻去做,這是命令!」
「火鍋……真的要喫火鍋?」
現在是盛夏,所以我不認爲她是正經的。
「是啊,因爲之前你害我沒喫到螃蟹火鍋。不過這次是突發狀況,所以我不要求螃蟹火鍋,什麼樣的火鍋都可以。你應該做得到吧?」
「……」
我是做得到,只是……
「對了,我們就用這段時間先洗個澡吧!飯前洗澡可以適度活化腸胃機能……那麼裕人,其他的事就交給你了,乃木坂小姐、櫻坂小姐,我們走吧!」
瑠子說完她想說的話之後,就推着春香和葉月小姐走向浴室,然後消失在我的視野裏。
「呵,由香裏,你也不差啊!」
「——真是了不起。」
「我想這邊的料應該煮得差不多了。」
2
我那個笨姐姐也有樣學樣,抓住身邊的一升酒瓶站起來。
唔……該怎麼說明呢?姑且不論由香里老師,春香只看過我那個笨姐姐好的一面(祕書模式)。我不希望我的說明,會毀了春香的夢想(?)。
相較之下,喫東西比那檔子事(評價瑠子)重要多了。
春香就像是個作夢中的少女,我想說什麼都沒有用的,而且即使我不說,總有一天她一定會發現那傢伙的本性。我不相信那個笨姐姐永遠都不會露出破綻。
葉月小姐勉爲其難地點點頭。
「……開動了。」
整個客廳都回蕩着由香裏(瑠子打電話之後才五分鐘就到了,這個人還真閒……)快樂的高分貝聲音。
「唔,乾杯!」
「是的。裕人,你真了不起。」
「葉月小姐,有時候你也休息一下吧!這裏不是我家,稍微放鬆一下不會遭天譴的。來,我也替你拿一份。」
眼看着酒瓶裏的酒迅速減少,
春香邊喫白蘿蔔邊說。
「……」
「是……是嗎?」
「啊……嗯……謝謝你。」
這個人好像不工作就無法穩定情緒。這應該叫做工作狂,還是女僕狂……?不,這兩個字的意思好像不一樣。
「好,我順便幫你夾一點蔬菜。」
我決定永遠不再理會那個異空間了。
「可是……」
春香一邊點頭,一邊神情愉悅地接連將肉與蔬菜放進我的小碗裏。
春香把盛了肉和蔬菜的小碗遞給我們之後,再替自己盛了一碗,接着在桌前雙手合掌。
「瑠子小姐的酒量真好……嗯,果然如果要當祕書,就必須有好酒量。爲了要有好酒量,平時就要常鍛鍊……瑠子小姐真是個勤奮努力的人。」
說到這個,我好像還沒有說餐前的招呼語。因爲今天的派對是突然從「乾杯!」開始的,那兩個已經到另一個空間去旅行的笨蛋,造成的影響還真不小啊!怪不得我會將餐前的招呼語完全忘得一乾二淨。
這兩個人緊緊地手挽着手,站在空空如也的一升酒瓶旁邊。
「……謝謝。」
葉月小姐的眼睛在剎那間發光了。
「來~!大家的杯子裏都有酒了嗎?」
「哦?速度比以前更快了,是新紀錄嗎?看來你好像在哪裏做了特訓……哼,我不會輸的!」
火鍋裏的肉如果煮太久,肉質會變硬,所以我做了這樣的提議。
「不,沒這回事。這火鍋的味道真的非常好,我覺得會做菜的男生都非常了不起。」
女僕小姐開口,不過春香卻搖搖頭。
「那……那個……裕人,這……」

「是啊,這好像是沒有噴灑農藥的。」
「喔,謝謝!」
她們所在的那個角落,彷彿形成了難以靠近的異空間。
春香的眼神閃爍着光芒。
「…………乾杯。」
葉月小姐緊跟在後頭說。
……算了,就先這樣吧!
「……(悶不吭聲地舉起酒杯)」
「……」
「來,裕人,請用。」
……
雖然這只是匆促完成、沒有任何特色的雞肉火鍋,但是能夠得到讚賞,我還是很高興。我難爲情地將視線從春香身上轉移到坐在面前的女僕小姐。
「……啊,別管她們了,我們喫吧!」
「那麼,就開動囉!」
「春香小姐,這種雜事就由我……」
「……」
總之,
「啊,這個嘛……」
「沒什麼……」
葉月小姐好像想說什麼,不過春香緊接着又笑嘻嘻地說了幾句話。
看來,女僕的血液已經在葉月小姐的身上騷動了。
春香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還閃爍着感動的光芒。鍛鍊……我想那種舉動裏(享樂式的飲酒)應該沒有任何一絲這麼高尚的情操吧?
「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夠有那樣的風範。」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噗哈一聲,她們兩個同時放下了酒瓶。
「啊,不好意思,那就麻煩你了。」
「……啊?」
這就是爭鬥之後所產生的友情。
酒瓶裏當然是空的。
這個人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啊……
「……我明白了,既然你都這麼說,那就麻煩你了。」
葉月小姐突然小聲地說了這句有點爭議的話。
「沒關係,這種事情就讓我做吧!裕人那麼照顧我,而且……我自己也想這麼做。」
…………
「我是上代由香裏,今年二十三歲,現在要一口氣喝光這一瓶~!」
五隻酒杯碰在一塊兒。
「現在我們就開始舉行『小春香和小女僕住進綾瀨家的派對』!今天大家一定要痛痛快快喝個過癮,把平日的鬱悶丟到遙遠的伊斯坎達爾行星(注:日本動畫『宇宙戰艦大和號』裏所出現的行星,與地球相距十四萬八千光年)!當然啦,這是一場不拘身份的輕鬆派對,即使出現輕度的性騷擾行爲也是OK的~!耶~!」
然後,派對就正式開始了。
衣服已經脫了一半的音樂老師站起來,一隻手拿着「一升酒瓶」,另一隻手像喝牛奶那般叉在腰際,然後毫不猶豫地將瓶口對準嘴巴。
不過……
看到失控的笨姐姐,以及其死黨音樂老師的這副模樣,春香的表情像極了第一次看到澳洲鬥蓬蜥蝪的生物學家。
「瑠子,你很不錯嘛!」
在衆多家事中,烹飪技術是我最早接觸的一個……理由很簡單,因爲在這樣的家庭環境裏,這項技術攸關我的生命,如果不會做,我就會餓死。
「……」
「嗯,是啊,這沒什麼啦!」
「葉月小姐,這是你的。」
「這個菜好好喫喔!」
「啊,裕人,你不介意的話,我幫你夾肉好嗎?」
總之,春香她們住進我家,還有舉行歡迎火鍋派對這件事已成定局了。
「幹……乾杯!」
這實在不是身爲一位教育者該有的言論……另外,什麼「小女僕」啊?
果然還是口就瓶地喝。
「咦?你說什麼?」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裕人少爺,請問你是在哪裏買的?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把這種蔬菜引進乃木坂家的廚房。所以如果方便的話,請告訴我……」
已經酒精中毒的這兩個人開始互相較勁,而且愈喝愈快。
春香單手拿着小碗問我。
「對了,裕人,這火鍋是你做的嗎?」
……看來我好像沒有拒絕的權利。算了,這也沒啥好計較的,反正打從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在姐姐面前就沒有任何地位可言。
總共只花了三十秒。
「好了,爲慶祝小春香第一次來這裏住,我們乾杯~!」
「……沒有農藥?」
「……很適合當夫婿。」
「喔!加油!」
算了,就這樣吧!
總之,這種悠閒的晚餐氣氛持續了好一會兒,不過……
「呵呵呵!小裕~」
這種寧靜的氣氛卻維持不久。
「你們才三個人就很有家庭的氣氛耶~!應該說,就像是一男配兩女的小型後宮吧?唷唷唷!也讓我們加入吧~!」
「唔……可以擠一擠嗎?」
可能是玩膩一口氣喝乾的把戲了吧?這兩個醉到茫茫然的人加入我們之後,狀況就改變了。
「小裕,我有好多事情想問你唷~」
慢慢靠近的由香里老師,看看我又看看春香的臉之後咧嘴而笑……糟了,我有不好的預感。
「你想問什麼……?」
「嗯。例如你和春香的事,還有你和春香的事,以及你和春香的事~」
「……」
……果然被我料中了。
「因爲我關心嘛!瑠子找我來,但是我發現春香也在。春香會在這裏的原因,我大概已經知道了,但是啊,你們兩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要好了?我想知道詳情啦~!快說快說!不要隱瞞了,把一切都告訴大姐姐吧!呵呵呵♪」
由香里老師把酒瓶當成麥克風,然後以像八卦新聞節目的影劇採訪員般的笑臉逼問我。
「沒有,我和春香沒有什麼特別的……」
「唉呀~?春香?你直接叫她的名字耶!」
「唔……」
老樣子,她老是直接攻擊我的弱點!如果她能把這份敏銳用到別的方面,或許她現在已經交到男朋友了吧?
「……由香里老師,這種事我爲什麼一定要告訴你?」
對喔。因爲各種突發狀況陸續報到(春香的到來、葉月小姐的尾隨而至、下廚做火鍋等),搞得我焦頭爛額,把這件事全忘了。
「……我同意。」
——這句話好像有點問題?不,是大有問題。
「嗯……或許是見了大哥哥之後,才決定要這麼做吧?」
「嗯……簡單來說,就是從現在開始到明天晚上的二十三個小時內,請你把姐姐藏在那裏,這樣有問題嗎?」
「?」
「啊……嗯,其實——」
「啊,不過我的話有一半是認真說的喔!畢竟大哥哥也是男人嘛!」
我才把聽筒附在耳朵上,就聽到了如雷貫耳的聲音。
……對於接下來的那幾句危言聳聽(from瑠子與葉月小姐),我決定先當作沒聽到。
「短期同居?你想一口氣當我的姐夫?還是想要一口氣升格當爸爸?唉呀~♪」
「啊,等一下!我這邊還知道一些事情。」
正當我努力尋找解套之路的時候……
「……」
「密……密探?」
「由香裏當我的弟媳,或是乃木坂小姐當我的弟媳,兩者的差別有如天堂和地獄那麼明顯。」
我將目前爲止所發生的事情,向美夏做個簡單的說明。
「唔,對於這件事,我也有興趣。」
「喂喂?大哥哥!你聽得到嗎?」
「嗯……因爲我畢竟是你們的級任導師啊~!而且我喜歡你,我對你有興趣嘛~!」
「……援軍?」
這四個女人窮追猛打……糟糕,再這樣下去真的會被屈打成招,得想個辦法轉移話題……
鈴鈴鈴~!
而且……
「啊——」
「……應該要坐電椅(小聲)。」
「……如果沒有什麼其他的事要說的話,那我要掛斷了。」
原來救世的女神,就是那位扎着兩條馬尾的小姑娘。
我默不吭聲。
美夏笑着這麼說。從講話有點沒大沒小這點來看,她好像已經比較有精神了。與剛纔消沉的她相較之下,我還是喜歡恢復本色的她——
這個人最可惡的地方就是會睜眼說瞎話。真是的!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誰會相信啊……
「但是,你爸爸爲什麼要這麼做……」
「呃……什麼?」
「……什麼意思?」
「因爲在這之前,姐姐不曾請過男生出席她的音樂會,爸爸當然會特別注意這件事,而且他好像本來就對姐姐的興趣有點懷疑了。我覺得……他一定想利用這個機會,將你們雙雙擊潰。」
這是一個在和平的現代日本社會里不常聽到,或者應該說不願意聽到的名稱。
美夏突然告訴我這件事。
美夏的聲音是認真的。
以後的事我不知道,但至少這件事是確定的。
「那麼,姐姐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啊,對不起,我這裏忙昏頭了,所以……」
「不用解釋了啦!現在最重要的是姐姐怎麼了!你那邊有沒有任何線索?」
美夏在話筒的那一頭喋喋不休。
「到底是怎麼樣呢?果然還是很特別囉~?」
由香里老師繼續糾纏不休地逼問。
「大哥哥,你有辦法爭取到接下來的二十三個小時嗎?」
當我一邊握着話筒,一邊陷入絕望的時候,美夏突然這麼說。
「總而言之……小裕,你認爲春香怎麼樣呀~?」
「……我是侍奉春香小姐的女僕,有義務知道裕人少爺的心意。嗯,並不是出於多管閒事的好奇心才這麼問。」
「啊~?怎麼逃走了啦!」
「啊,我去接個電話。」
剩下的那一位(春香)還談不上信不信,因爲她好像還聽不懂由香里老師說的話(好迷糊)。
「……嗯……總之,請先把握二十三個小時的黃金時刻。」
「我先前有請那波小姐做了一點調查,因爲我還是無法理解爸爸怎麼會知道『夏季同人誌展售會』這件事——看這情形,爸爸似乎派出密探了。」
「這該怎麼說呢?兩個正值青春期的年輕男女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這樣反而更危險吧?」
「明天就會有很強的援軍到這邊。」
聽得出來由香里老師非常不滿。
「喂——」
「嗯,爸爸有一支叫做『黑犬』而且直接由他管轄的黑衣軍團。這支部隊的詳細內容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好像有這批人就是了。我覺得啊,爸爸可能是從鋼琴比賽之後,就開始派這些人調查姐姐了。」
……這是哪門子的跳躍式思考啊!美夏剛纔那些話,根本就和由香里老師的水準沒兩樣……不對,在這種情形下,應該說由香里老師的水準和美夏沒兩樣。
「你不相信我嗎?我很愛你哦♪」
「這樣啊,嗯……那我知道了,我這邊會負責替她隱瞞。只要她在大哥哥那兒,我就放心了。啊,不過……」
「居然還敢問我怎麼了!你剛纔突然掛掉電話,說等一會兒要跟我聯絡,結果一通電話也沒打來,我當然很擔心啊!」
瑠子興高采烈地揚起嘴角,葉月小姐則以筆直的視線盯着我。
「……(噗通噗通)」
「這個嘛……我想她今天晚上會暫時先住在我家。」
「啊,是美夏啊!你怎麼這麼大聲?發生什麼事了?」
我聽到走廊的電話(復古式鈴聲)響了。
連桌子對面的春香,也像等待餌食的小鳥般,帶着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是啊,是一個超強的無敵最終兵器。只是,我還有點不確定這支援軍究竟會在明天的什麼時候到達,所以如果有餘裕的話,麻煩你把姐姐藏到明天晚上,這樣會很有幫助的。」
「唉喲~!啊哈哈,我是開玩笑的啦~!」
不過,爲什麼要爭取這二十三個小時(而且是不完整的時間)啊?我還是一頭霧水。
「你啊……」
這通電話真是降臨地獄的大佛,或者說是救世女神啊!我絕不能錯過這個機會!於是,我就用熱帶草原上的黑斑羚羊掙脫獅子般的速度迅速離席。
我看到春香的表情流露出微妙的悲傷。
「我和春香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
「哇?由香裏,真的嗎?」
「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
也不必連說兩次嘛。
「大哥哥~!」
「唔,臨陣脫逃必須槍斃!」
「嗚……」
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幅想象圖,內容是一隻螞蟻(當然就是我)被印度象踏扁……面對這種幾乎是單方面屠殺的狀況,我該怎麼辦?
反正今天晚上已經決定要住在我家了,要把期限拖到明天晚上,應該沒有什麼大問題。
我會被……擊潰嗎?
我突然覺得好累,所以才這麼說。
「是啊,密探。」
「……太好了,你找到姐姐了……」
「……」
……她的話,好像有三分之二的人相信了。
「裕人少爺,原來你是師奶殺手。」
「來,你還是乖乖招了吧!招了就輕鬆了~!」
這是美夏給我的回答。
「……啊,不對,也不能說只是普通啦……」
美夏說得很乾脆……咦?我?
年長三人組都將眼睛閃閃發亮的臉逼近我。
我聽到話筒那一頭傳來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的聲音。美夏真的非常擔心春香。我遲遲沒有跟美夏聯絡,這一點真的是我不對。
「擊……擊潰……」
「……」
……看來在這種情形下,沒有人會是我的戰友了。
「……」
那應該是一個星期前左右的事情吧?不過,世界上竟然會有父親派人調查自己女兒的行蹤,而且還是由直接管轄的「密探」來進行!乃木坂家的規模果然依舊不同凡響……不,現在不是我該感嘆的時候!
「我想應該沒問題……」
「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
原來是因爲這樣,不過……
「……最終兵器?」
那是什麼啊?春香的父親就像大魔神一樣,我不認爲這個世界上有東西可以對付得了他……
「嗯,那是祕·密♪」
話筒另一頭傳來了美夏淘氣的笑聲。
「這支援軍是可以期待的,我保證一定有效果。」
「……」
雖然我還是忐忑不安,但是無論如何,爲了不被擊潰,我也只能依賴這支援軍了。
「那就這樣了,我還得忙一些事情,要掛斷囉!」
「好,再見。」
「掰掰~!」
我正想放下話筒的時候——
「啊,對了,大哥哥~!」
「嗯?」
「這是你們的初夜,一定要對姐姐溫柔一點哦♪」
「……」
「……美夏。」
「什麼事~?」
「……你懂的還真多耶!」
不過,我看到斗大的淚珠在她的眼眶裏打轉。
「你能瞭解真是再好不過了。」
「……」
我抱着輕如鴻毛的春香走向樓梯。
「啊,你別亂動。」
「……」
「啊,好……」
「……沒什麼,剛纔只是有點幻覺……用英語來說就是hallucination。」
「……嗚!」
葉月小姐平靜地交代了這句話之後,就準備靜悄悄地走出客廳。
「……」
「……我要到這附近去巡邏。」
「……」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現在我也該好好照顧春香了。其實就算葉月小姐不拜託我,我也不打算讓春香睡在這種地方(酒味瀰漫的惡劣空間)。不過……
接着,葉月小姐用很慎重的口氣說:
「——謝謝,那我走了。」
「這樣啊……我知道了。」
她的身體往後仰。
丟下這句話之後,我就掛斷了電話。
「沒關係。」
葉月小姐說完便轉身,女僕裝的裙角隨之飄動。
「巡邏?」
「是的。」
「……沒……事。」
「……春香小姐就拜託你了。」
先別提英語了,她的幻覺還真嚴重。
這一撞好像非常痛。
剛纔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但葉月小姐就是死不承認。
「……」
和上次在秋葉原玩抱公主遊戲的時候一樣,我做夢也沒想到竟然還有機會再玩這種遊戲。
客廳裏一片烏漆抹黑。
「這……這這這這是怎麼……」
木製樓梯發出嘎嘰嘎嘰的聲音,正當我一步步爬上樓梯的時候……
在黑暗中,橫躺在月光下的春香,宛如一個女神。
這件事就先不管了。
「……那我走了。」
「…………」
「是。」
「……完全……沒事。」
葉月小姐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眼鏡之後,再度重申她沒有問題。
「……我剛纔的舉動看起來實在不雅觀,就請你忘了這件事吧——」
這是葉月小姐的回答,她真的凡事都以春香爲優先考量……但即使如此,我覺得還是可以採取其他方法。
突然有聲音冒出來!
春香終於發現自己就像是被抱着的公主,頓時滿臉通紅。
「咦?啊?這是怎麼回事?裕人,你的臉怎麼離我這麼近……咦咦咦?」
「哇啊!」
「關於春香小姐……能不能麻煩裕人少爺?」
與其說不安,其實是因爲我家沒有保全系統這種資產階級用的東西。真要說的話,大概就只有瑠子收藏的刀劍吧!
「……是的,確保春香小姐周遭的安全,也是我身爲女僕的責任。這裏畢竟不同於乃木坂家,在保全系統上好像還是有些不安之處……」
「我還醒着。」
「對不起,把你吵醒了。」
說完這句話後,葉月小姐就打開客廳的門,往「和玄關相反的方向」走去了……唔……她還真是一位讓人難以完全理解的人。算了,那個性能超強的女僕長,不論碰到什麼狀況應該都是不要緊的。
……喂喂喂,什麼假動作啊?
「總之你別亂動啊,要是摔下去就慘了,而且馬上就到了。」
「就是這樣,那我走了。」
咚……!
我走向她的時候,她完全沒有甦醒的跡象。今天發生了那麼多事情(參加夏季同人誌展售會、離家出走等),她一定累壞了。如果硬把她叫醒,豈不是太可憐了……
「…………不,沒這回事。」
「咕……咕……」
葉月小姐先是停止不動,然後就以這個姿勢,硬是將身體調整至面對門的方向,接着鄭重其事地說:「……剛纔那是假動作。」
「你……你不要緊吧?」
「……話說回來,我們得先照顧一下春香。」
「可以是可以……」
「……那邊是廚房。」
眼鏡從臉上飛出去。
又是一個聽不慣的詞彙。
不過這個請求還真是出人意料之外,我先前一直以爲,眼前這個女僕無論如何都會把所有的事情擱下來,親自照顧春香。
「好……好的……」
仔細想想,在我去接電話的那段時間,葉月小姐身陷惡質醉女人的糾纏漩渦裏,被迫喝幾杯也是很正常的。
雖然春香這麼說,但是在樓梯上把人放下來是非常危險的。
「……葉月小姐,你是不是喝醉了?」
「也是啦……」
「……」
「葉……葉月小姐……?」
「嘶……嘶……」
「正確的說法,應該是隻有春香小姐一個人睡着。至於其他兩位,我想應該說是因爲攝取過多酒精所以失去知覺比較適當。」
先不說這個,倒是這個人幹嘛要在我回到客廳之前,一直在黑暗中一動也不動,像一座蠟像那樣,悶不吭聲地坐在沙發上?
她的臉不偏不倚、重重地撞到了緊閉的門(我剛纔進來時,順帶把門關上了)。
「好,你慢走。」
「我也很希望能夠親自照顧春香小姐,不過現在我還有事情要做……」
「……嗯……啊……這是……我……」
春香着急地亂揮手腳。
春香的身體微微扭動。
「……」
春香躺在沙發上,好像睡得很熟。
葉月小姐對我深深一鞠躬後,再度踏出步伐,可是……
「呼……呼……」
我覺得自己好像被遺棄了:「……也別四個人全都睡着嘛……」
應該說,大家都已經睡着了。
那兩個醉女人可以不管,但是總不能讓春香就這樣睡在這裏吧!
「可……可是……」
「對不起,我擔心開燈或是發出太大的聲音時,會把春香小姐吵醒。」
目的地是位於二樓的和室。那是我家唯一的客房。
「我?」
「……葉月小姐。」
「嗯……」
我實在很不想回到客廳再繼續接受各路人馬像剛纔那樣的逼問,可是我又不能把春香一個人留在那裏徑自回房,所以我就在有所覺悟之後,鼓起勇氣返回有兩個醉女人及一個女僕長在等我上鉤的客廳。結果——
或許她已經從我的表情裏,解讀出我心中的疑問了吧,所以她說:
「……」
我雖然有點猶豫,不過還是伸手抱起春香。
「這……這該不會是……啊,我……我沒問題,我可以自己走,請……請你放我下來。」
不需要把這兩者的不同說明得這麼清楚吧!
不知道是想通了,還是死心了,春香終於乖乖不再亂動了。
我繼續爬樓梯上樓。
「……這是我第一次……像個公主一樣被人抱着。」
春香感慨萬千,在我的臂彎中輕輕嘆氣。
其實,這已經是第二次了,不過我決定默不作聲,因爲我也覺得很難爲情。
二樓的和室已經在事前鋪好被褥了。
由於事出突然,來不及把這些被褥拿出去曬,但是春香決定要住下來的同時,我就換了牀單,所以春香睡起來應該會覺得很舒服吧!
我輕輕地把春香放在被褥上。
「啊……」
春香輕輕地叫了一聲。
「總之就先用這套被褥吧!」
「啊,好的。」
「我已經替你準備好瑠子的衣服讓你換,尺寸可能會有點不合,只能麻煩你將就一下了。」
我替春香準備了好幾款睡衣和襯衫,應該可以派上用場吧!
「我的房間就在隔壁。如果有什麼需要,你可以叫我。」
「好的,我知道了。」
坐在被褥中間的春香點點頭。
「那就晚安囉!」
說完這些後,我立刻走出和室。雖然這麼做有點冷淡,但這也是不得已的。公主式抱法→放上被褥→兩人獨處。在這個恐怖的連段之下,我不知道自己能夠保持理性到什麼時候,老實說我覺得自己的信心有如水蚤的眼淚那麼微小。
不過就在我準備關上拉門的時候,
啊,完了完了!
「那我關燈囉?」
「……」
「那我去把被褥拿過來,你稍等一下。」
「謝……謝謝你!」
「啊,不是的,我已經知道要怎麼使用被褥了……」
「咦?」
春香的表情突然整個亮了起來。
「那……有什麼問題嗎?」
「我知道了,那就這樣吧!」
我掩飾着有如鳴門海峽漩渦那般洶湧的情緒開口這麼問。
「……」
我把被褥從和室拿過來,然後鋪在我房間的地板上。
「不,我還沒睡。」
春香客客氣氣地走進了我的房間。
我覺得自己愈來愈往溢滿污泥的泥沼裏(而且還是無底的)深陷了。
「——嗯,裕人。」
「啊,好的。」
「……(點頭)」
「——房間好暗哦!」
春香抬起頭看着我說:
瑠子的尺寸果然不合,她的罩衫式睡衣穿在春香身上時顯得非常鬆垮,而且春香的手腳還伸不到袖口。春香雙手抱着枕頭盯着我,然後像只企鵝一般低下頭。
「啊,太好了……我現在方便進去嗎?」
我終於發覺了。
「唔……」
……該不會春香不敢一個人睡?
「嗯……你已經睡了嗎?如果你已經睡了,那我就要回去了,請你回答我。」
「……我知道這麼說很難爲情,可是……」
看到我露出了非常訝異的表情,春香又開口了:
「嗯?」
奇怪,我怎麼覺得春香的話在無限迴圈。
「嗚……」
「是……是的,不但暗……」
「我……」
春香無言地點點頭,在點個不停的同時還淚眼婆娑。
「不……不要這麼說……」
這裏的確沒有灰熊王什麼的。說到這個,這名字實在是取得不怎麼樣。
關掉電燈之後,房間一片漆黑,沉默的窗簾也完全垂下。唔……像這種時候,應該說些什麼呢?不對,應該問是不是要說些什麼,還是什麼都不說,閉上眼睛就睡?這是我頭一次面對這種令人怦然心動的狀況(半夜和女孩子兩個人睡在自己的房間裏),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咦?」
「?」
再加上春香柔軟而溫暖的觸感,直到現在還留在我的手上……
「請問——被褥該怎麼睡啊?我只睡過牀,所以不知道該怎麼睡被褥……」
「好。」
「在家裏的時候,有泰迪熊灰熊王陪我睡,葉月小姐她們也會在我房間附近巡邏,所以我一點也不害怕。但……但是今天……」
「啊……怎麼啦?還是不會用被褥嗎?」
我聽到了輕輕的敲門聲。
「該不會……」
我覺得有點沒了勁兒。
認真至極地看着我說:
「呃……那個……」
此時,從春香的被窩裏傳來一陣細細的說話聲。
「?」
春香難爲情地低下了頭。她……她到底想說什麼啊?
我這麼一回答,就聽到門的另一邊傳來一陣鬆口氣的聲音。
喀嚓一聲,我的房門被輕輕地打開了。
她兩眼溼潤地提出這個問題。
「一……一個人在黑漆漆的地方,你不會覺得很孤獨嗎?」
噗通!我的心臟很明顯地發生異常了。
「因爲現在是晚上啊……」

面對春香像孩子般天真無邪的模樣,我的心再度像澳洲原產袋鼠那樣噗通噗通地跳,因爲老實說——春香真的是太可愛了。
趕快睡吧!
是春香的聲音。
春香終於大膽地說出來了。
「對不起,這麼晚了還來打擾你……」
……這種情形和老師點名時,請沒出席的學生舉手是一樣的。
春香很認真地問我。
雖說這是再當然不過的情形,但我就是無法平靜下來。
「應……應該會吧?」
「啊,是我,我是春香……」
「而……而且……真的非常暗……」
「……你好像真的睡了。對不起,那我……」
「唔……」
於是,我就從頭開始指導春香使用被褥就寢的方法(一開始春香還把鋪在下面的墊褥錯當成了枕頭,或許是因爲墊褥的大小,和春香的房間裏那個附有絲綢頂篷的豪華大牀枕頭差不多的關係吧……)。
「啊……嗯……」
然後,我就火速衝回自己的房間。
別想太多了——這也是情非得已。本來我應該請瑠子或由香里老師陪春香一起睡的,但是在目前的狀況下(那兩人爛醉如泥)根本不可能,而另外一個人選葉月小姐又去巡邏了。所以用消去法判斷之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這是我告訴自己的理由。
「打擾了……」
「可以,門沒鎖(更正確的說法,是自從春天門被瑠子踹壞之後,就一直是這樣子),請進。」
對於春香的突然造訪,我心裏產生了微妙的動搖。
我像個修行僧甩頭拋去無聊的想法,拉起毛巾毯蓋在頭上,就在此時——
「裕人。」
「……我知道了。」
我看着春香的臉。
「我……我不能在這裏睡嗎?」
春香把枕頭抱在胸前,露出一副忸忸怩怩的模樣,我完全不知道她想說什麼。
「什……什麼事?」
春香她……
「但是如果現在不說,我一定會後悔的——」
叩叩!
「真……真的不行嗎?」
噗通噗通……我的脈搏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很明顯地異常跳動。
「我……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請讓我待在你身邊……」
「——裕人,你睡了嗎?」
我一臉納悶地傾着腦袋。
春香的眼神充滿了請求,面對這種眼神,我再也無法拒絕了。
春香從背後叫住我。
這……這是怎麼回事?
面對焦急的我……
如果要從剛纔的談話導出一個結論,那麼的確是如此……
等確定匆忙的春香鑽進被窩之後,我開口了:
因爲春香就睡在距離我不到幾公尺的地方。儘管我們中間隔着一道牆,不過對於一個正值青春期的正常高中男生來說,應該沒辦法維持平常的精神狀態吧?
「嗯?」
「如果……如果你方便的話……」
春香的聲音帶着些許嬌羞。
「嗯……能不能……牽着我的手?」
「咦……」
我不禁脫口冒出愚蠢的聲音。
春香剛纔說了什麼?牽手……是指握手嗎?春香要我握她的手?
因爲這個建議太突然了,我的突觸一時之間還無法立刻傳達情報。
可能是因爲我的反應,讓春香以爲我拒絕了。
「啊……那個……不行的話也沒關係,我只是無意間想到這件事而已……」
「啊,不是的……」
「對……對不起,我講了很奇怪的話……」
就在春香連忙拉上毛巾毯的同時——
「喏。」
我默默地伸出了我的手。
「咦?」
「手……你不是想牽手嗎?」
「啊,是……是的……」
春香謹慎地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正在微微地顫抖。
鈴鈴鈴!吵死人的電話鈴聲響了。
「肚子好餓哦~……」
穿着圍裙的春香單手拿着勺子,笑嘻嘻地站在那兒。
葉月小姐一看到我們,就以傾斜四十五度的絕妙角度,向我們鞠躬打招呼。
大概是餓壞了吧?這兩個人竟然就像兩頭飢餓已久的山豬那般,抓到什麼就喫什麼。如此恐怖的食慾,讓人完全想象不到這是酒醉之後的第二天。我總覺得這兩個人之所以會是人,應該是上錯天堂投錯胎。
翌晨。
「真好喝……」
看上去雖然只是一鍋普通的蔬菜湯,事實上卻是極品清燉高湯。所謂披着羊皮的大野狼,指的就是這種情形吧(風馬牛不相及)!
我才把話筒放在耳邊,就聽到了美夏的聲音。
春香正在我的面前,以目不暇給的速度,展露超快的刀工。
她還是和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不過看起來卻是一副愛睏的模樣。莫非她……
「喔,好啊。」
……算了。
「哇!好豐盛!」
「春……春香……?」
「是的。」
「啊,裕人,早安。」
原來,春香也是很膽小的。
這讓我再次體認到春香是個超級完美的女孩。
「……」
3
「沒問題。」
「咕嘟咕嘟……」
春香沒有回話。
葉月小姐若無其事地回答:「因爲沒有人手可以換班。」
因此在這個家裏,一般來說,應該不可能在我起牀之前,就能聞到食物的香味。
「……事實上,我在巡邏的時候,有好幾次感覺到奇怪的動靜……」
「……我回來了。」
「吵~死~人~啦~」
我雖然有點猶豫,不過還是開口了:
她們兩人一起發出了就像小孩子般的歡呼聲。
難道有心理變態的人在附近徘徊?
「喂,裕人,快去接!哪個傢伙在喫飯時間打電話來,真沒禮貌!」
「是的。」
一陣香味把我喚醒了。
「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啊,葉月小姐。」
「謝謝,我加了好幾種味道察覺不出來的佐料喔!」
春香做的是蔬菜湯。
春香的語氣有點頑皮。
「美……美夏?」
「……」
唉呀……
「什麼事?」
春香用高湯燉煮紅蘿蔔、白蘿蔔、洋蔥、馬鈴薯與其他的蔬菜之後,再用鹽巴與胡椒調味。
唉呀——這真的是太好喝了啊!這種等級的食物如果擺在店頭賣,絕對可以賺錢……啊,我想起來了,春香的烹飪技術也是職業級的。她已經擁有廚師執照,而且早已獲得法國某著名美食家的五星級之類的評價了。
「是的,不過這個食譜是我的祕密。」
怎麼回事?
喀嚓一聲,女僕長打開客廳的門現身了。
「……」
靜悄悄。
「不,我想應該不是,很可能是黑——」
「……難道你一整個晚上都在巡邏?」
在香味的刺激下,那兩個醉倒的女人好像開始清醒了。她們就像兩具剛從墳墓裏爬出來的殭屍那般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然後看着桌上的料理(我排的)。
「喂——」
「我已經做好幾道菜了,不過有幾道需要再花點時間……啊,方便的話,可以過來幫我試試味道嗎?」
光看一眼會覺得這是一鍋平凡無奇的蔬菜湯。
「……裕人少爺,有件事我想向你報告。」
「啊!等一下!」
「……春香。」
「唔……什麼東西好香啊……」
「味道察覺不出來的佐料?」
有烤東西的香味,還有味噌湯的香味。
真神奇啊,我想着想着,就離開房間走下樓梯。
我依照春香的吩咐,把蔬菜湯和做好的菜端出去。
湯頭真的是超級香醇。
「我正在做早飯,馬上就好了,你稍等一下哦!」
我走過有兩個人因爲醉倒而像屍體般癱在裏面的客廳。
她睡得又香又甜。
「卡滋卡滋……」
我對葉月小姐道歉之後,就去走廊接電話了。到底是誰一大早就打電話過來?
「喔!喫的耶!」
這副讓人聯想起新婚妻子的模樣與臺詞,讓我不禁一陣暈眩。應該說,這情境真的是正中要害了。
春香已經睡着了。
啊!糟糕,我八成是說錯話了。我帶着一股難爲情和後悔的心情打滾,朝春香瞥了一眼。
「唔……我……」
「嘶……嘶……(熟睡)」
就在葉月小姐想進一步說明的時候……
但是……
「謝謝,就是這個……」
接着就看到——
但是葉月小姐搖搖頭。
「抱歉……」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支持你。」
「裕人少爺、瑠子小姐、由香裏小姐,早安。」
葉月小姐竟然穿着女僕服,在這附近走了一個晚上!唔……希望這件事不要變成「嚇死人了!午夜時分,竟然有女僕的靈魂在這附近徘徊!」的靈異傳聞。
光在這裏等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所以我這麼問。
我回握春香柔柔的小手。
「……」
「嗯……」
「大哥哥!不得了了!」
遠處傳來了汪汪的狗吠聲。
「奇怪的動靜?」
基本上,在這個家除了我之外,沒有人會做菜。瑠子的水準只到會做出認真地把生雞蛋丟進微波爐裏的舉動,而且爸媽一年還不一定會回來一次。能夠看到爸媽出現在廚房的時候,頂多就只有過年而已。
「啊,那就麻煩你把我已經做好的東西拿到客廳好嗎?不好意思,我現在走不開。」
「會是……」
不論是和父親吵架,或是離家出走,對春香來說都是大事。根據美夏的說法,這是春香第一次頂撞父親。
然後往廚房而去。
「……」
葉月小姐一聲不響地來到我身邊。
瑠子和由香里老師當場發牢騷。搞什麼,電話靠你們比較近,自己去接不就好了……但是,我把這句話吞回肚子裏(反正說了也等於是對牛彈琴)。
「……」
「大哥哥!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什麼不得了了?」
「總之就是不得了了!」
「……」
昨天的對話也是在這種模式下展開的。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先冷靜下來吧!來,深呼吸。」
「啊,嗯……好。呼、呼、哈~呼、呼、哈~」
「這根本不是深呼吸啊……」
「咦?是……是這樣子嗎?」
至少我知道這就像日本貓跟西表山貓是不同的。
總而言之,剛纔的行動(拉梅茲呼吸法?)(注:女性以呼吸減少生產痛苦的精神性無痛分娩法)似乎真的讓美夏冷靜了一些(雖然我覺得有點怪)。
「你說不得了,到底是什麼不得了了?」
「姐姐還在那邊嗎?」
「是啊,還在,不過這跟你說的有什麼……」
「行跡敗露了!」
「啊?」
「爸爸知道你家的位置了!我本來以爲今天應該不會有事的,可是……那些密探的能力好像比我想象的還厲害,說不定你昨天在回家的路上就被跟蹤了……總之,爸爸已經帶了好幾個人離開我家了,可能馬上就會到你那邊……」
「等一下,這究竟是怎麼——」
咕咕咕~~!
話還沒說完,玄關就傳來了外國雞的叫聲。
「我來接你了,和我一起回去吧!我們一起回家去。」
他抓住我後頸的手勁變得更強了。
看到平日乖巧的小動物(例如倉鼠)突然露出有如威嚇行動的模樣,春香的父親愣了好一會兒,不過……
自己的興趣被如此一概否定,春香當然不會屈服。
「……春香的興趣有糟到需要否定得這麼徹底嗎?那些是那麼壞的東西嗎?」
「……我不要。」
春香一聽到父親說「那種東西」,臉色馬上就變了。
「這……」
「爸爸,你怎麼會在這裏……?啊!這……你對裕人怎麼了?」
接着——
「我不要。我……我不回去,我不想回去!雖然爸爸已經不放在心上了,可是……我還放在心上,因爲我……我不認爲我有錯!」
「……我不會認同那種低俗的興趣。那些什麼動畫、漫畫的東西,都是小孩子看的玩意兒吧!你應該不是一個會執着於這種東西的女孩……你果然是被這小子騙了對吧?是這樣子的吧?都是這個可惡的傢伙……」
「哼,我的字典裏沒有這個字。」
「……你說什麼?」
這是一定的。因爲對春香而言,這些興趣並不是從昨天或今天才開始的,從她還是小學生的時候——也就是大約十年前起,這種興趣就已經是春香的心靈支柱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手腳亂揮,努力地掙扎。
「走吧!我們快回家。昨天你沒練鋼琴吧?休息一天得花一週的時間才補得回來,而且今天還有花道課,你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浪費在這種地方。」
「嗚……」
「喔!春香,你果然在這裏啊!」
接着,只見一支類似小型電鑽的器具從門把旁邊鑽了個洞。然後,有個看起來像是某種詭異器具的東西就透過洞伸進來,從門的內側把門鎖撬開了。
不論在什麼狀況——
「而且你揪住的人是我的弟弟……你知道無禮這個詞彙嗎?」
「哦……」
可能是聽見吵鬧聲的關係,瑠子從客廳走了出來。
春香的父親對春香(手上還拿着裝了蛤蜊意大利麪的平底鍋)張開雙臂,完全不理會跌坐在地上的我。
她們兩個看了看正在對峙中的春香父親和我們之後,就呆住了。
「……我不會認同的。」
「裕人!」
春香用力地握着我的手吶喊。
「這不是一時衝昏頭……絕對不是!所以,爸爸,只要你否定這一點……我就不會聽你的!」
「我按電鈴了,可是無人回應,所以我就自己進來了!把這裏的負責人叫出來!」
她真的是打從心底重視這種興趣。
「你說無人回應……」
「……你說什麼?」
聽到父親的這番話,春香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所以這本書對我而言是特別的,它是我最最最珍惜的寶貝。」
看到自己的父親沒有意願認同自己的看法,春香的表情變得更凝重了。
題外話,雖然不需特別說明,不過春香父親口中所說的「這小子」、「可惡的傢伙」就是我。
春香的父親因焦急而提高了嗓門。
「……」
「咦……」
「昨天的事我已經不放在心上了,既然你好像也反省了,我就不會再責備你。那只是一時衝昏頭了對吧?『那種東西』不可能會吸引你的。」
「……!」
「……我已經調查過了,春香就在這裏,現在馬上讓春香出來!你膽敢不聽的話,我就會用武力解決!」
「總……總而言之,儘量爭取時間吧!連一分一秒都不能放過!我會盡可能想辦法!」
當我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經開口了。
「——那些東西有那麼糟嗎?」
雖然美夏在話筒的另一頭這麼說着,但是我的耳朵只聽進去不到一半的內容。
「——在搞什麼啊!」
此時,晚一步來到這裏的由香里老師和葉月小姐也現身了。
可能感覺氣氛不對,原本乖乖站在春香父親後面護衛的黑衣軍團,此時靜靜地移到了前面。
「哇!已經到了啊?怎麼這麼快……啊,對喔,如果是搭直升機的話就差不多……」
但是——
「爸爸……」
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不論在何時,
「哇!惹上什麼麻煩了?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是哪個幫派的?」
「爸……爸爸……」
這是之前春香讓我看《Innocent Smile》創刊號時所說的話。當時春香的表情相當真摯。
「……爸爸,你完全不瞭解!我喜歡你說的『那種東西』!我喜歡『害羞的三角形』,我喜歡『迷糊姑娘小秋』,我也非常喜歡《Innocent Smile》!」
「抱歉!」
但是春香卻……
「我一直在找你,過來吧!」
我企圖掙脫,但是以我的力量,根本拿這隻又粗又壯的手臂沒輒。
「……唔?」
「春香!」
春香(手上還拿着裝了蛤蜊意大利麪的平底鍋)一出現,春香的父親就一把放開了我。
瑠子立刻眯起了雙眼。
瑠子的視線停留在春香的父親和黑衣人身上。
——我一定都會支持春香。
「春……春香,你在說什麼……」
所以,
「……什麼?」
總覺得這裏的氣氛一觸即發。
要在這種情況下爭取時間談何容易。要我怎麼辦啊?
美夏說完之後,便掛斷了電話。
在六位穿黑衣戴墨鏡,裝扮酷似魔鬼終結者的人員護衛之下,春香的父親大聲地咆哮着。
「啊……喂!美夏……」
「——春香在哪裏?」
春香出現在我的背後,她好像是在烹飪中過來看看的樣子,所以一隻手上還拿着平底鍋(裏面是蛤蜊意大利麪),身上還穿着圍裙。
「玄冬老爺……」
瑠子話說得很尖銳。
而且追根究底,這是別人的家務事,身爲外人的我,完全沒有說話的餘地。是的,我心裏非常明白這一點。
我不想再看到春香哭泣的臉龐。
我非常清楚我根本沒有立場說話。事實上,的確如春香的父親所說,我就是將春香推向秋葉原系的最直接原因,而且後來肯定春香、幫春香各種忙的也是我。這一切,都是不爭的事實。
接着,他宛如野獸低吼般地開口這麼說。
「當我心情低落,或者碰到不愉快的事情時,我就會藉着看它來鼓勵自己。」
「……」
春香的父親——乃木坂玄冬先生,就像警察強行攻堅那樣,從門的另一側闖進了我家。
春香的父親狠狠地瞪着我。搞什麼啊,他竟然一開口就叫我「傢伙」?
從電鈴響起到破門而入,中間根本不到三秒鐘吧?而且這很明顯就是內側解鎖闖空門(犯罪行爲)啊……
唔……這應該算是武力鎮壓吧?
不論在何地,
春香的父親跨過水泥地,帶着恐怖的神情逼近。他的額頭青筋爆露,一把揪住了我的後頸。
但是春香的父親在激動之下,似乎完全無法體會春香的想法,說出來的話愈來愈辛辣。
「瑠……瑠子……」
「不要再耍小孩牌氣了,快恢復你平日乖巧的樣子。」
看到春香這樣的表情——我的心中突然冒出了一股無名火。
接着……
「……你們是誰啊?穿着鞋踏進別人的家裏,不妥吧?」
「你……你這傢伙……」
春香很重視自己的興趣。
但是……那個時候我就已經決定了。不過才大約一個月前,當我看到春香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哭泣的時候,我就下定決心了。
我拿着話筒,陷入了不知所措。
「裕……裕人……」
「怎麼樣?請你回答,春香的興趣有那麼……」
「那些東西當然很爛!」
然而,春香的父親想都不想,當場就這樣回答了。
「像那種低俗下流的興趣,根本不適合乃木坂家的長女,這用膝蓋想應該就可以知道了吧!我不懂什麼動畫、漫畫,但是把這種完全沒有生產性及創造性的東西稱爲興趣,根本就是一件非常愚蠢可笑的事情,不對嗎?」
「低俗下流……?」
我感覺得出春香的肢體更僵硬了……這個人對於秋葉原系的偏見也太深了吧?
我回握春香顫抖的手,繼續說着:
「你憑什麼一口咬定這種興趣是低俗下流的?」
「什麼?」
「事實上,你瞭解春香的興趣嗎?你想過春香爲什麼會這麼喜歡這種東西嗎?你想過春香是以怎麼樣的心情喜歡上這些東西的嗎?」
這是春香對秋葉原系的一份感情。他不瞭解這一面,也不想了解這一面……單純憑外在感覺就否定一切,是不是太自私了?
「春香爲了自己的興趣投入心血,和其他人爲了其他的興趣而付出努力,並沒有什麼不同。她既專注、認真又努力……你爲什麼不認同她這份用心,還要批評她的興趣低俗下流?」
「唔……」
「你這麼做,未免太不合理了吧!」
春香的父親無言以對。
「少……少囉唆!小孩子不要不懂裝懂!你這傢伙又懂什麼!又知道什麼!」
「……」
「——總之,我要帶春香回去!你不用再廢話連篇!夠了!你們都給我滾一邊去!誰敢阻止我,我就要誰好看!……黑犬!」
春香的父親震怒的同時,黑衣軍團也像畫圓一般,慢慢縮小了和我們之間的距離。
春香的父親聽到美夏那句話之後,表情就像是誤喫貓食的狗兒那般驚訝。
「——啊,對了。」
這個女人的心平氣和,讓我幾乎忘了眼前的狀況,開始氣定神閒地打招呼。
「那麼,我回去了——你們也走吧!」
「……因爲這是你的地盤。」
「嗯……那是因爲我媽有張娃娃臉。」
「……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是……是這樣啊……
不知何時溜到我旁邊的美夏笑着回答。不,我覺得這應該不只是因爲娃娃臉的關係……
「……」
可是我怎麼看都覺得她只有二十歲左右啊?
「啊,是!」
春香的父親一聲令下,黑衣軍團朝我們行注目禮之後,就像正規軍隊那般齊步行動了。
聽到我的問題之後,這位長得和春香一模一樣的女人笑得非常典雅,接着說——
…………
「——我不知道你在開什麼玩笑,但是你給我退下,這不是小孩子在玩扮家家酒!」
糟糕,這就是所謂「來硬的」嗎?
正要走出玄關的時候,春香的父親再次回頭盯着我的眼睛看。
「……的確如此。」
「……多管閒事?」
不知爲什麼,秋穗女士瞥了我一眼,還對我眨眨眼。
………………母親?
這是她的回答。
秋穗女士滿面笑容。
留在現場的春香父親,向我們深深地一鞠躬。
才現身短短的五分鐘,秋穗女士就讓春香的父親完全閉上了嘴。
「啊!不會,彼此彼此。」
就在黑衣軍團準備對我們動手的那一瞬間。
「唔……那是……」
我的表情與其說是目瞪口呆,不如說是驚愕,而站在我身旁的春香母親——秋穗女士,則轉過身去面對春香的父親。
「我想你心裏其實已經明白了,春香跟裕人同學說的都沒有錯。」
「啊,不要這麼說……」
「啊,沒有,你說的對……」
「秋……秋穗……」
果真是無敵。碰到春香的父親這種對手,再也沒有人比秋穗女士更可靠了。
「是的。」
「晚上之前你得回家一趟囉,我們好久沒見面了,媽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媽要好好跟你談談你第一次那麼熱衷的事。」
「什……什麼事?」
「……這……這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阻止……我?」
「啊!大哥哥!呀荷~!我終於在緊要關頭趕上囉!嗯……專程跑到機場去接人,總算有代價了!太好了,太好了!」
「裕人同學,以後我們就會熟稔了,請多多指教。」
「好了,我們也該回去了,驚動大家真是不好意思——啊,對了,春香。」
「這……這……」
春香的父親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安詳而恬靜的聲音打斷了。這個聲音來自美夏和那波小姐的後面。
——勝負已分。
我沒聽說春香她們有姐姐,但是我能猜的角色就只有這個。要不然就是堂姐或表姐吧?
「美……美夏……」
「——親愛的。」
「咦?這……」
春香父親的氣勢,顯然已經被秋穗女士安詳恬靜卻不容置疑的氣氛壓制住了。這種感覺與其說是青蛙被蛇盯上,更像眼鏡蛇被貓鼬盯上。
「哈囉,爸爸、姐姐跟其他人,都先冷靜下來吧!Be quiet~!」
「你好,我的名字是乃木坂秋穗,是春香和美夏的『母親』。」
瞬間,我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嗯,那麼,回頭見了——裕人同學,請保重。」
「就相信他們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動畫跟漫畫是什麼,但這是春香自己挑選的東西,也是春香第一次自己選擇去接觸的東西,我們怎麼可以不相信春香呢?」
「春香小姐、裕人少爺,兩位請退下。」
「春香是我的女兒,我認爲我關心春香是理所當然的……有什麼不對嗎?」
眼前的大姐姐——春香的母親笑着點點頭。
「咦~?爲什麼~?」
春香的父親帶着驚愕的表情,朝聲源的方向看過去。
我覺得秋穗女士四周的溫度立刻下降了。
………………母親——就是媽媽?
「……請問……你是春香的姐姐嗎?」
「唔……」
「……我問你,你來這裏做什麼?」
「唉呀,那就好。」
他的視線前端……站着一位長得和春香一模一樣的女人。怎麼回事?她是誰?
秋穗女士繼續說着:
「唉呀,謝謝你,呵呵呵……」
「咦~?」
美夏朝着我猛揮手。雖然這麼說對拼命趕來的美夏實在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我認爲美夏的出現,並不會改變眼前的狀況(一觸即發)……
「夠囉~!到此爲止啦~!」
「美夏……你在搞什麼?」
話是這麼說,但他的表情好恐怖。
……
「——咦?」
「你好,你就是裕人同學吧?聽說你平日非常照顧春香跟美夏,真的很謝謝你。」
「不爲什麼。總之,現在不是你登場的時候……」
「唔,我只想說一件事。我碰過形形色色的人,不過……你是第一個敢用那種方式,當着我的面陳述自己意見的人。」
「我也要向您道歉,剛纔我也說得太過分了……」
「看,我就說嘛!我會把無敵的最終兵器帶過來。」
春香見狀,便難爲情地點點頭。
「你乾脆就認同這件事吧?不管怎麼看,我都覺得春香她們有理。」
瑠子和葉月小姐往前跨出一步,擺出備戰姿勢。
接着,現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露出不適合現場氣氛的笑容的美夏(旁邊站着那波小姐)身上。
門口傳來了一陣口齒不清的聲音。
「——我想,該退場的應該是你吧?」
「……打擾各位了。」
「做什麼?當然是來阻止爸爸啊!因爲我早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想針對這件事情向你們道歉。我的確太沖動了,看來我也有不成熟的時候。剛纔對你們說了那麼多蠻橫不講理的話,真的很抱歉。」
「不管怎麼想,我都覺得你比較理虧。」
「少……少囉嗦,你不要多管閒事……」
剛纔還劍拔弩張,像阿修羅般狂怒的人,突然對我這麼柔順的說話,還真有點泄氣。
「哼!好像要玩真的了?」
這個女人笑盈盈地看着我。
多麼從容不迫的聲音啊!緊張感蕩然無存!
一句溫柔的叮嚀之後,秋穗女士怡然自得地離開了。唔,這個人真是了不起。
他們以春香的父親爲首,一個接着一個列隊而行……以客觀角度來看,他們給人的感覺根本就是黑手黨老大及其家族成員出巡。
春香的父親帶着疑惑的表情問道。
「我以爲現在的高中生個性都很軟弱,但是……沒想到還是有很帶種的人。綾瀨裕人……嗎?我記住這個名字了。」
後會有期!留下這句話之後,春香的父親便頭也不回地登上停在馬路正中央的「軍用」直升機(上面還裝有飛彈……)。
……從很多方面來說,這個人真是可怕。
「太好了。大哥哥,爸爸好像還滿喜歡你的。」
美夏笑得非常天真。
「媽媽從一開始就OK了,所以現在就只剩下爺爺那一關了吧?大哥哥又朝姐夫之路邁進一大步了哦~♪」
「……」
雖然有很多地方想吐槽回去,不過現在我只覺得好累,這些事就以後再說吧!
「……呼!」
無論如何,事情總算結束了。
從昨天起就接連不斷地發生各種狀況與麻煩(夏季同人誌展售會、離家出走、夜宿我家、襲擊事件),讓我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現在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我是這樣想的,不過……
「……嗯?對了,美夏,你們怎麼還在這裏?不回家嗎?」
我認爲美夏她們應該會跟春香的父親他們一起走的,可是……
「嗯,我不回去啊,因爲我要住大哥哥家。」
美夏這麼回答。
「……啊?」
「你怎麼可以只讓姐姐她們住呢!我們也想住住看。那波小姐,對吧?」
「對啊!」
女僕小姐笑嘻嘻地點頭:「這樣太狡猾了~!」
「由於我們晚上必須回家一趟,所以美夏她們就麻煩你們了。」
「……」
如果我想好好休息,似乎還有得等了。
「打擾了~!」
接着,她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要待在我們家?沒問題啊,這個小不點也是乃木坂家的人吧?這樣的話我就不反對。」
站在一旁的春香則笑着附和:
「嗯,大哥哥,那就這麼決定囉!」
「火鍋~火鍋~♪」
瑠子和由香里老師這麼說着。
「雖然你們這麼說,但我們也有我們的……」
「嗯,進來吧!今天晚上也來喫火鍋好了!」
看來……
「當然我也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