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結束相遇與離別的日子

從那之後到複試，時間轉眼間就過了。

我們考完初試之後，中間沒有休息，立即着手準備複試。

雖然每天被考試的壓力追着跑，但或許是因爲得到雙方父母的同意而感到安心，我覺得自己比以前更努力做最後的衝刺。

有了必須實現的約定和目標，想不到就會變得如此認真，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

葵同學似乎也有同感，並說過類似的話。

「晃，要加油喔。」

接着迎來複試當天的清晨。

日和到玄關送我出門。

「嗯，謝謝。」

「記得要帶伴手禮回來。」

「……這不是對準備去考試的人說的話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日和這種平常的態度反而讓我感到安心。

她大概是透過以平常心對待的方式，緩解我的緊張吧。

日和從小就面無表情，話也不多，但或許是因爲長年當哥哥的關係，最近我已經能像泉和葵同學一樣理解日和了。

雖然可能有人認爲這兩個人比我還要了解日和，不過希望大家能夠理解，女生之間的心靈交流往往超越兄妹的溝通。

「晃，準備好了嗎？」

「嗯，我現在就過去——」

開車等我的媽媽在外面催促着。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只見葵同學將手指豎在嘴邊，露出調皮的笑容。

就這樣，我們一同迎向了複試。

✽

「嗯。」

我們像乾杯一樣互相碰了一下杯子。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似乎已經抵達考場的葵同學傳來『一起加油吧！』的訊息。不是『加油』，而是『一起加油』，讓我感覺受到了鼓舞。

「時間好長……」

「嗯，到時候見。」

「這種地方很有日和的風格，我覺得很可愛。」

「嗯。走吧。」

「順利考上的話，之後可能會變得很忙。」

「不知道……我覺得應該不錯。晃同學呢？」

似乎隨着考試的結束，食慾也獲得解放，葵同學又久違地進入食慾旺盛模式。

「嗯，那是祕密。」

「待會兒可以陪我一下嗎？」

聽到彼此的感覺後，我們同時鬆了一口氣。

對於從鄉下來的人來說，東京車站就像迷宮一樣，所以我們才選擇熟悉的店家。

我把行李放在座位上，請葵同學幫忙顧着，隨即走向櫃檯。

從高中二年級的校外教學以來，長達約一年四個月的準備時間。

「這裏人真多，還好葵同學有看到我。」

✽

她手裏抱着滿滿的紙袋，露出滿足的笑容。

「我不是說在考上之前都是祕密嗎？」

我喝着熱咖啡，眺望窗外來來往往的人羣。

聽到女朋友說出這句話，真讓我開心。

明明只是逛着販賣伴手禮的店，我們卻樂在其中，除了送給日和的伴手禮之外，我和葵同學也找各種理由買了一堆東西。

啜飲溫熱的飲料，舒了一口氣，感覺緊張稍微緩和了一些。

我們約在校外教學最後一天去過的咖啡廳見面。

雖然稱不上把所有精力都用在讀書上，但也犧牲了相當程度的自由時間與睡眠，除了最起碼的休閒之外，一路忍耐到今天。

說不定這是最後一次像這樣目送葵同學離開了。

不知是否因爲跟葵同學交談的關係，我才終於意識到考試戰爭已經結束了，疲憊、安心、喜悅等各式各樣的情緒混在一起，一口氣湧了出來。

「是啊，我也這麼認爲。這就是日和的鼓勵方式吧。」

「剛纔那個人好像葵同學……」

就在我眺望着這幅景象的時候——

我已經盡力準備了，接下來只需要發揮至今爲止的讀書成果。

「之後只剩下等結果公佈了。」

「來得有點早呢……」

反正結果很快就會出爐，現在着急也沒用。

買完冰咖啡回到座位上，我坐在葵同學的旁邊。

正當我這麼想着凝視窗外時，看到一羣看似跟我一樣的考生，所有人都帶着緊張的表情走向考場。

「一下子感覺放鬆，似乎卸下了肩上的重擔……」

「好啊，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因爲要在不熟悉的東京轉乘電車，所以我提前抵達考場附近的咖啡廳打發時間，以免趕不上考試。

「那就好。」

「下次見面，應該是公佈榜單之後了吧。」

「對了，葵同學。」

「什麼事？」

之後，考完試的解放感讓我們忘卻時間，沉浸在兩人的時光。

「我去買飲料，等我一下。」

明知她不會說，但我還是故意裝傻問道。

「我也是，有種終於獲得解放的感覺。」

不會吧，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我目送葵同學搭上新幹線。

回過神來已經到了回家時間，我在新幹線的月臺送葵同學上車。

結束耗時一整天的複試，到了傍晚——

至少今天可以不用想太多，好好地放鬆一下。

「葵同學說她已經到了……」

難得同一天參加複試，總算從考試中解脫，儘管沒什麼時間約會，但起碼可以一起喝杯茶後再回家。

我和葵同學約好在東京車站內的咖啡廳碰面。

「嗯，晃同學也辛苦了。」

「是啊。辦理入學手續、參加高中畢業典禮、尋找一起生活的公寓、做好搬家的準備，另外還得花時間買家電，這部分得再好好商量一下。」

「……好，我也走吧！」

「好，那我們去逛逛吧。」

「她一定是覺得說加油的話會讓你感到壓力，所以才表現得像平常一樣，透過這樣的方式讓你放鬆。」

「日和叫我帶些伴手禮回去。」

後來我坐媽媽的車到車站，再轉搭新幹線前往東京。

日和在胸前小小地做了個勝利手勢表示加油。

「終於結束了……」

我們喝完手上的飲料後，離開了座位。

「我大概很擅長找晃同學。」

「妳考得怎麼樣？」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葵同學笑着說『很像小日和會說的話』。

「果然還是不能告訴我啊？」

不愧是葵同學，比我更瞭解日和。

「好，再見。」

想到這裏，一直以來讓我感到寂寞的離別時刻，如今顯得彌足珍貴。

「是啊。」

「再次說一聲，考試辛苦了。」

果然問不出來。

「真的很漫長。」

兩人的感情就像真正的姐妹一樣融洽，讓我不禁莞爾。

「……嗯？」

「妳到底是考哪一所大學啊？」

當然，根據考試結果，埋首讀書的日子可能還會繼續下去……

以後的人生，我想自己可能不會再那麼拚命讀書了吧。

在人羣中，我似乎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不禁重複葵同學的話。

「我也是，感覺滿有把握的，應該沒問題。」

身爲哥哥，很高興女朋友和妹妹的感情這麼好。

葵同學此刻應該也在前往考場的路上。

就這樣，我在日和的目送下離開了家。

接着發現在擁擠的店內朝我揮手的葵同學。

我回覆葵同學訊息後，從座位站了起來。

抵達咖啡廳後，我在買飲料之前先四處張望。

✽

「我回來了。」

「歡迎回家。」

一回到家，日和出來迎接我。

「考得怎麼樣？」

「還算不錯吧。這是給妳的伴手禮。」

「謝謝。」

日和收下伴手禮說了聲謝謝。

她似乎等不及回到客廳，當場就打開看了看袋子裏的東西。

「葵小姐考得怎麼樣？」

「葵同學說應該考得不錯，放心吧。」

聽我這麼說，日和像是鬆了一口氣一樣，露出安心的表情。

「我會祈禱你們兩個都能順利考上，當作伴手禮的謝禮。」

「拜託妳了。要是葵同學考上而只有我落榜，那可就笑不出來了。」

「真的。爸媽好不容易纔同意你們同居，萬一只有葵小姐考上，晃卻要重考一年，搞不好會影響到兩人未來的交往。」

「……別說這麼可怕的話啦。」

「開玩笑的。」

日和說這些話的時候，依舊面無表情。

如果是開玩笑，希望她至少能笑着說。

「不用擔心。晃已經很努力了，一定會有好結果的。」

「謝謝妳……」

我們按捺不住喜悅，不顧旁人的目光緊緊擁抱在一起。

結果我一不小心撞到了路人，手機脫手而出。

「這不是夢吧……？」

「晃同學，搬家公司說已經卸好行李了，要我們過去確認一下。」

看到准考證的瞬間，我的腦海中閃過一個意想不到的可能性。

✽

「非、非常謝謝——咦？」

內心深處的喜悅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葵同學？」

「意思是……」

「啊——！」

驚訝到以爲心臟幾乎停止，但我很歡迎這樣的驚喜。

「嗯，我想給晃同學一個驚喜。嚇了一跳嗎？」

「我考上了。」

開心了一會兒後，我回過神來。

「……好。」

現在這個時代，就算沒親自來到大學，也可以在網路上查詢結果，但這是人生中唯一一次的機會，所以我決定花些時間和金錢到現場確認。

我抬起頭，準備向幫我撿起來的人道謝。

伴隨着一種像胃被壓迫的感覺，手不由自主地顫抖。

「恭喜你。」

就在我連忙伸手撿起手機的時候——

迎來命運的那一天——

「難道說……」

「結果怎麼樣？」

雖然不像我的作風，但我仍不顧旁人的目光高聲歡呼。

然而，我的腦袋依然一片混亂，無法理解情況。

要是上面沒有自己的准考證號碼，不僅會讓之前的努力付諸東流，也無法實現那一天和葵同學許下的約定。

辦理大學入學手續，參加高中畢業典禮，尋找從春天開始和葵同學一起生活的新家、看房和簽約，和搬家公司敲定日期，以及打包行李。

現在不是一個人沉浸在喜悅中的時候。

這間稍微寬敞的房子有一房一廳，是我和葵同學從今天開始一起生活的地方。

隨後，考生紛紛湧向公告欄前。

回過神來，我已經緊緊抱住葵同學，眼角溢出淚水。

在公佈榜單的當天上午，我來到大學確認結果。

爲什麼——？

我走進家裏，跟日和一起走向爸媽所在的客廳，一家人坐在一起享用我帶回來的伴手禮，度過了久違的家庭團聚時光。

「因爲今天也是我的放榜日。」

「手機看來沒有摔壞。」

葵同學的榜單公佈時間也跟我一樣，她也去現場查榜。

考完試之後，我一直努力不去想，內心深處卻一直在想。

「從這個春天開始，又可以一起上學了。」

這正是日和也很關心我們考試的證據。

在忙碌之餘，我們也安排雙方家人見面，去大賣場購買新家電。

張貼榜單的公告欄前擠滿了許多考生。

——考試那天早上，我看到一個長得像葵同學的人。

我又重複看了兩、三遍，確信無誤的瞬間，一股真實感湧上心頭。

「謝謝。也恭喜晃同學！」

我擠出人羣，拿出手機準備聯絡葵同學。

張貼在那裏的紙上，寫着葵同學手上的准考證號碼。

「謝、謝謝……」

我本想跟上去看，腳卻不聽使喚。

我們在新家被堆疊成山的紙箱包圍。

在那之後，我們度過了一段忙碌的日子。

我雖然想盡快確認結果，但另一方面又害怕得無法往前踏出一步。

「謝謝……不過，葵同學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咬緊嘴脣，擠過人羣向前走去。

我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接着抬起頭。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沒確認就轉身離去。

驚喜和放心讓我頓時全身虛脫。

經過一段忙碌的日子，終於迎來搬家當天——

和搬家公司的人確認卡車清空，拿筆簽收作業結束的文件，送走搬家公司之後，我和葵同學回到房間，眺望滿是行李的客廳。

我雙腳一軟，險些癱在原地，幸好葵同學扶住了我。

跟我報考的大學一樣，那張紙是這所大學的准考證。

我知道這件事，所以才感到困惑。

日和罕見地一直開玩笑，我於是忍不住吐槽。

「大概吧。」

就在那一刻，我才明白有生以來第一次懷疑自己的眼睛這句話的意思。

「我太高興了……葵同學，恭喜妳考上了！」

「——有了，我考上了！」

我情不自禁地握緊拳頭，高聲歡呼。

葵同學拿出一張紙，給陷入混亂的我看。

「葵同學不告訴我報考的學校，是因爲……」

之前感覺到的那些微妙不協調，在我的腦海中逐漸連接起來。

「好，我馬上就去。」

到了公告欄前面，確認完准考證號碼後，抬頭一看。

爲什麼葵同學會出現在這裏？

「來，你的手機。」

「豈止是嚇了一跳……」

我不可能認錯自己心愛之人的臉。

——葵同學不告訴我報考哪所大學的理由。

「就快到了……」

我拉着葵同學的手，擠過人羣回到公告欄前。

就這樣，我和葵同學從春天開始將一起上同一所大學。

葵同學露出柔和的微笑，向我道賀。

✽

在一片騷動中，四周瀰漫着緊張氛圍，我緊握着准考證排在其他考生後面等待結果公佈。過了幾分鐘後，大學職員同時將榜單張貼上去。

眼前的人毫無疑問就是葵同學。

「對了——」

——葵同學的父親知道我報考的大學。

——要是沒看到自己的准考證號碼怎麼辦？

「妳的語氣要堅定一點啦。」

看到自己准考證號碼的瞬間，我不禁鬆了一口氣。

全身血液彷彿變成冷水般的感覺襲向身體，使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有了。」

雖然空間比以前一起生活時狹小，但已經足夠兩人住了。

「兩年啊……」

在升上高中二年級前的春假。

回顧自從分開以來的時光。

「發生了很多事呢。」

「嗯……確實發生了很多事。」

無法用言語充分表達的回憶在腦中盤旋。

「不過，從今天開始我們又在一起了。」

「是啊，我們從今以後將永遠在一起。」

「再次請多指教，晃同學。」

「我纔是，請妳多多指教。」

彼此露出笑容，互相凝視着對方。

不過，現在高興還太早。

「這些……今天收拾得完嗎？」

沒錯，眼前是兩人份的行李和堆積成山的紙箱。

「就算今天收拾不完也沒關係，反正冰箱和洗衣機明天才會送達，今天怎樣都不可能整理完，就讓我們花幾天時間慢慢地收拾吧。」

今天只要確保有地方睡覺就行了。

順帶一提，我們選的牀，是兩人可以睡在一起的雙人牀。

「晚上要跟瑛士和泉四個人一起喫晚餐，所以今天就整理到傍晚吧。」

「也對，不好意思讓他們等太久。」

雖然感情很好，但也珍惜各自的時間，很有兩人的作風。

「嗯，加油。」

「好，那就開始拆箱吧。」

順帶一提，瑛士和泉已經在前天先搬好家了。

我們立刻開始收拾行李。

正如那天在新幹線月臺上的約定，我們開始一起生活，從小時候起數度的相遇與離別的日子，終於迎來了結束。

他們沒有像我們一樣住在一起，而是分別租了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