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畢業旅行第一天
《把班上的孤單辣妹帶回家改造成清純美女的故事》 · 柚本悠鬥 · 1.3萬 字
「我們到囉!」
休業式結束的第二天,十二月二十三日的下午──
我們到了離畢業旅行目的地最近的車站,一走出驗票口,泉便立刻舉起雙手高聲歡呼。
「從這裏坐公車還要一個半小時纔會到,妳高興得也太早了吧?」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難得出一趟遠門,人家就是想說出來嘛。葵同學,妳說對吧。」
「嗯。我現在既興奮又期待。」
這個稍微吐槽泉的互動,讓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記得暑假去瑛士家別墅玩的時候,在最近的車站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不過,這次和那次並不完全一樣。
要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泉這次竟然沒有賴牀。
對於深知泉有賴牀習慣的人來說,這已經不是喫驚可以形容,而是驚駭了。
甚至可以稱之爲奇蹟,但其實是因爲今天絕對不能睡過頭,所以我決定在前一天──也就是休業式結束後,讓泉和瑛士來我家過夜。
剛纔我也說過,到目的地的溫泉街還要坐一個半小時的公車,因爲位於深山內,所以下午只有三班公車,睡過頭的話就會趕不上入住時間。
今天早上我們是三個人合力把泉叫醒,現在才能準時來到這裏。
順帶一提,大家猜猜看我們是如何叫醒她的呢?
就在我們叫不醒她而傷透腦筋的時候,我突然想起曾在影音網站上看過一個影片,內容是把飼料放在熟睡的狗嘴邊,結果那隻狗就瞬間醒過來了,於是我把泉最愛喫的艾草饅頭放在她的嘴邊試試。
只見她一邊睡覺一邊用鼻子聞了幾下,隨即睜開眼睛一口咬住艾草饅頭起牀……我實在很想吐槽說,妳是被飼料騙上鉤的狗嗎?
不過她平常的舉動確實有點像狗就是了。
「今天天氣雖然很好,但實在冷得要命啊。」
泉一改剛纔的亢奮情緒,冷得抱住自己的身體如此說道。
小時候,我就很嚮往住在那些可以打雪仗的地方。
旅館外觀是一棟古色古香的日式房屋,讓人感受到其悠久的歷史。
我和瑛士在房間前和兩個女生分開,一起進到房內。
剛纔端出來的茶點甜度適中,可以讓客人消除長途旅行的疲勞。
「也罷,既然大家都能平安無事來到這裏,就得把握機會玩得嗨一點啊♪」
我們跟在瑛士的後面走了進去,只見裏面是一片漂亮的和式空間,與古樸的外觀截然不同。
「好啊。反正這裏是觀光勝地,我們的時間也很充裕,沒事可以在附近隨便逛逛。」
「嗯。說的也是。」
「時間快到了,我們去公車站吧。」
在搖晃的公車上,我們一路以避免打擾其他乘客的音量聊天。
「是啊。海拔高,空氣清新,夜空一定也很漂亮。」
「哦哦……」
泉和葵同學穿着和我們一樣的浴衣。
眼前是被一望無際的白雪所覆蓋的純白世界。
「我都忘了上次是什麼時候見過雪了……」
紙門拉開的同時,就聽見泉充滿活力的聲音。
「呼……」
就算早上下雪,到了中午也會全部融化掉。
我們就這麼愉快地聊天,在公車上顛簸了一個半小時──
我順着葵同學的視線看向窗外,馬上就發現她所指的東西。
「現在這個時間也很美,不過早晚應該會有不同的景色可以欣賞。」
「我和葵同學換好衣服,就去房間找你們!」
「大家先把行李放下,換好衣服後就去泡湯吧。」
「真的很漂亮……」
「嗯。是一家很有氣氛的旅館。」
「嗯。不知道是什麼牌子。」
我可絲毫不敢奢望能和葵同學住同一個房間。
白雪皚皚的羣山,在傾斜的陽光照射下,呈現出金黃色的光芒,與眼前的景色形成鮮明的對比。純白與金黃色的對比,美得讓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泉像是如釋重負一般,臉上浮現笑容。
就在公車開始爬上山路的時候──
大廳採取挑高天花板的格局,刻意讓精美的樑柱裸露出來,讓室內充滿開放感,地板全鋪着榻榻米。榻榻米可能剛換過不久,空氣中瀰漫一股藺草的清香。
「歡迎各位今天遠道而來。」
葵同學的學力,已經提升到了不用再擔心的程度。
剛纔在公車總站看到的純白與金黃色夾雜在一起的景色,在和室中以罕見的整面窗框裏呈現出來,就像是把景色剪下來一樣浮現在我們的眼前。
在瑛士的催促下,我們拿着行李離開公車總站。
這時,一名女服務生走到我們面前,很有禮貌地迎接我們。
像是計算好我們享用完茶點的時間,這時一名男性工作人員走了過來,瑛士很熟練地辦好入住手續後,女服務生便帶着我們去入住的房間。
我們居住的地區屬於縣內的平地區域,不常下雪。
「久等啦!」
我們品嚐完抹茶和茶點之後──
凍僵的身體頓時通體舒暢,舒服得讓我不禁鬆了口氣。
自古以來就有許多人因爲血糖值偏低或者缺少水分,在泡湯時昏倒,爲了防止這種情況,所以才用這種方式讓客人先享用茶點再去泡湯。
看到眼前這片美麗的景色,葵同學和泉忍不住發出一聲讚歎。
「活動時間是從下午五點到晚上九點,所以我打算先到旅館泡溫泉喫晚餐,稍微休息一下後再去,大家覺得怎麼樣?」
「晃同學,你看!」
確實不少人來到旅館的第一件事就是馬上去泡湯,會這樣招待也很合理。
光是看到這樣的景色,就不枉費我們費盡千辛萬苦來到這裏。
大概是保留了外觀原本的風貌,對內部進行過全面翻新的緣故吧。
葵同學的眼睛閃閃發亮,眼神充滿了好奇心。
大概是因爲爬到海拔相當高的地方吧。
這是隻有借住在這個房間的客人才能獨享的奢侈景觀。
大家小心翼翼地走在積雪的道路上,過了約五分鐘,就抵達了這次要住宿的旅館。
似乎是將男女分開,安排在隔壁的房間。
「抱歉打斷大家欣賞風景的興致。辦理入住的時間快到了,我想從旅館的房間裏應該也能眺望雪景,我們的動作最好快一點。」
繫上不習慣的腰帶,把羽織(編注:一種日式和服外套。)套在浴衣外,一切準備就緒。葵同學她們大概還要花一些時間準備,所以我和瑛士先在屋內泡茶休息,等着兩個女生過來。
我的視線從手上的茶杯轉向她們,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嗯。好。」
順帶一提,泉口中說的『平安無事』,是指大家都有通過期末考的意思。
瑛士像負責帶隊的老師一樣在前面帶路,我們則拎着行李跟在他的後面。
一開始公車上還有很多乘客,但隨着離市區愈來愈遠,下車的乘客數量開始超過上車的乘客,過了三十分鐘後,除了我們之外,只剩下寥寥無幾的人了。
「雪祭……真令人期待。」
「之前我有跟大家提到,溫泉街的附近正在舉辦雪祭。看這個情形,應該不用擔心沒下什麼雪而掃興吧。」
「我們要去的溫泉街,正好就在那附近。」
自從學園祭之後,愛上抹茶的葵同學就很常和泉聊起抹茶。
雖說是晴天,但畢竟正值隆冬,加上離山區很近,現在的氣溫只有七度。
那是因爲太期待今天的到來,所以我事先調查了一下溫泉的資料,碰巧看到罷了。
「我和晃住前面的房間,泉和葵同學住後面的房間。」
我現在就期待得不得了。
「嗯。簡直如夢似幻……」
氣溫和平地差了一位數,有點難以想像會有多冷。
所以我們才能平安無事地迎來了今天。
萬一不幸考不及格的話,就得留在學校補習,那樣就不能去畢業旅行了。葵同學雖然被這種不安折磨着,但她仍努力讀書,還好最後順利地通過所有科目。
葵同學壓低了聲音,開心地喊了我一聲。
抹茶送進嘴裏,剛沖泡出來的香氣和暖意彷彿滲進身體般逐漸擴散開來。
漸漸地,道路變得崎嶇起來,又在公車上顛簸三十分鐘──
「這個抹茶真是好喝!」
「哦哦……是雪啊。」
泉難得那麼安靜,但在這片壯觀的景色面前,想不靜下來也難吧。
我帶着滿懷期待換上浴衣,同時和瑛士交換對房間的感想。
我們要從這裏繼續往深山裏走,根據行前調查的資料,在深夜到清晨這段時間,氣溫似乎很容易跌到零度以下。
等了一會兒,另一位女服務生端來四人份的抹茶和茶點。
甚至可以說不下雪纔是正常的,只有在幾年遇到一次的大寒流時,纔會積一層薄薄的雪。
「好喔。」
稍遠的羣山上,一片純白的雪景在眼前展開。
「怎麼說呢,感覺比照片上看起來更有情調。」
葵同學雖然語氣平靜,眼睛卻閃閃發光,看起來滿懷期待。
我是第一次住這樣的旅館,所以有些緊張,不像瑛士似乎對此習以爲常。
爲什麼我會那麼清楚?
過了一會兒,房間裏響起敲門聲,葵同學和泉走了進來。
「好美的景色啊……」
彷彿只有這裏穿越時空,氛圍別樹一幟。
總算抵達溫泉勝地的公車總站後,我們依序下了公車。
「好了,我們進去吧。」
進到房間、拉開紙門的瞬間,我不由得發出感嘆聲。
十張榻榻米大的和室中間擺着長桌及和室椅,後面則是延伸出去的檐廊。這還只是一般的客房,但更讓我驚訝的,是從檐廊看出去的景色。
值得一提的,是到達旅館時用來招待的飲料和茶點,俗稱『抵達點心』,除了滋潤喉嚨和消除疲勞之外,送上茶點還有另一個理由,大家知道嗎?
我們按照她的指示放好行李後,被帶到櫃檯旁的座位坐下。
「等一下來問問服務生小姐吧♪」
我們走過鋪着榻榻米的走廊,上了樓梯之後,來到兩間十張榻榻米大小的和室。
「嗯?怎麼了?」
除非來到這種地方,否則根本沒有機會接觸雪,所以我的心中也興奮不已。
雖然這身裝扮沒什麼特別引人注目的地方,但依舊讓我目不轉睛,這是因爲葵同學把長髮向上盤起,露出了迷人的後頸。
等了一會兒,公車來了,我們四個人一齊坐在最後一排的座位上。
「是啊♪」
瞬間,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我不由得發出感嘆。
上次看到葵同學的後頸,已經要回溯到暑假大家一起參加祭典的時候了。
與後頸相隔四個月的重逢,讓我不禁看得出神。

「晃,你怎麼了?」
「嗯?哦哦,沒什麼。那我們走吧。」
泉用好奇的語氣問我,於是我站起身來試圖矇混過去。
我們帶着毛巾離開房間,我在路上和泉聊天,同時偷偷地欣賞走在我前面的葵同學漂亮的後頸,心中暗暗祈禱千萬別被發現,就這麼沿着走廊走向溫泉。
可惜幸福的時光轉瞬即逝,我們一轉眼就來到了更衣室的入口。
對後頸依依不捨的感覺有股淡淡的悲傷。
「晚餐是晚上六點開始,所以就約好在那之前回到房間吧。」
「好。那麼瑛士,待會兒見囉~♪」
「晃同學也待會兒見。」
「嗯。」
目送葵同學和後頸離去後,我們兩個男生也去更衣室換衣服。
我脫下羽織和浴衣,回憶起之前四個人相約去溫泉一日遊時的情景。
當時我們是四個人租一間附有露天浴池的小屋,我以爲是混浴而一個人興奮地期待着,結果兩個女生卻穿着毀掉青春期男生煩惱的泡湯服現身。
不過,那個裝扮倒也別有一番風情……
「你很遺憾這次不是混浴嗎?」
瑛士冷不防地調侃我。
「……請你不要隨便揣摩別人的心思。」
「哪需要什麼揣摩,看晃的臉色就知道了。」
「景觀還真是壯觀……」
「晃同學,你看看。」
其實我們也一樣,她們根本沒必要道歉。
「我還是第一次喫懷石料理……」
幸運的是聽說今天早上有捕獲,這兩道菜都可以點,所以我們便毫不猶豫地點單。
原因很明顯,因爲瑛士和泉都知道我對葵同學的心意。
照片旁邊還附註說,這些都是旅館老闆親自狩獵的。
今天的晚餐似乎是懷石料理,桌上的菜單上列出鹽烤巖魚、山珍拼盤、品牌牛肉涮涮鍋等以當地食材爲主的料理。
「也對。」
正如瑛士所說,我希望能借這個機會,和葵同學的關係更進一步。
「那麼,我們開動吧。」
先不說葵同學,當泉露出這種天真無邪的表情時,就算阻止也沒用。
坐在我旁邊的葵同學輕扯了一下我的浴衣袖子。
「什麼什麼?是什麼有趣的菜嗎?」
這是我第一次和瑛士在坦裎相見的情況下吐露心聲,不過偶爾有這樣的機會也不錯。
如果因爲太在意這些細節而無法享受料理的話,那就沒有意義了。
「哦哦……」
「有嗎?大概旅行也讓我的心情有點興奮吧。」
光聽菜名就讓人垂涎三尺,心中充滿期待。
「我們希望藉由這次旅行的機會,讓你們兩個培養感情。當然也會有四個人一起行動的時候,但像是今晚的雪祭和明天白天的時間,我們希望能分開行動,讓你們好好享受兩人時光。最重要的是,有這種想法的不只我和泉吧?」
瑛士雖然是用疑問句,言語間卻充滿了確信。
她們很誠懇地向我們道歉,聽說是因爲泡得太舒服,不小心忘了時間。
「先不說這個了,我有件事情想跟晃商量。」
我動起筷子,享受着第一次喫懷石料理的樂趣,過了一會兒──
嗯,這也算是溫泉的樂趣所在吧。
泡完湯出來回到房間,已經是下午五點半左右了──
正當我們緊張得坐立不安的時候,瑛士大概是察覺到我們的情況,開口說道:
「四個人一起行動的時候,即使我和泉突然不見人影也不用擔心,你們兩個就玩得開心一點。反正有事的話只要聯繫一下就行了。」
「有什麼想喫的菜嗎?」
我感動得暫時將寒冷拋到腦後,被瑛士這麼一提醒,才突然覺得全身發冷。
「哦、好……」
「這是當然。讓我們一起享受這趟旅行吧。」
本以爲葵同學她們應該早就泡完了,所以我們趕緊回到房間,想不到她們還沒回來。通常女生洗澡的時間會比較長,各種打理也要花上不少時間。
他向我們表示喫得盡興就好,不必在意這些小事。
「謝謝。我會努力不辜負你們的期待。」
味道自不必說,外觀賞心悅目的各種料理都讓我們感動不已,泉和葵同學也開心地用手機狂拍美食照,雖然聽不太懂女服務生介紹的料理內容,但味道絕對是一流的。
事實上,泉不但身材沒話說,舉止和姿勢也相當優雅。
「嗯。這確實很令人在意!」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第一道菜端上桌了。
我看着葵同學用手指的地方。
即使出言阻止,她也會像小孩一樣鬧個不停,瑛士深知這一點,於是二話不說按下呼叫鍵,向過來的女服務生確認是否可以點鹿排和野豬肉火鍋。
各自行動──?
「你今天干嘛一直捉弄我啦……」
我先將熱水淋在身上,然後慢慢地把腳放進溫泉當中,或許是因爲身體凍僵的緣故,所以感覺有點燙,但隨着身體漸漸暖和起來,等浸到肩膀的時候,就覺得水溫恰到好處了。
葵同學的眼睛發亮,她把加點用的菜單遞給我看。
之後我們一邊享受泡湯,一邊聊起各種話題,不知不覺間已經泡了一個多小時,或許因爲這個原因,泡完溫泉後,我的身上還留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硫磺味。
據說爲了保持新鮮,不會放到第二天,早上捕到的獵物,當天晚上就做成料理。
*
「「「「我開動了。」」」」
一興奮就變成喜歡捉弄人的角色,這還是我頭一回聽說。
不愧是她交往許久的男朋友,讓我不必爲那些多餘的事操心。
眼前是一整片的白樺林,深處則隱約可見覆蓋着厚厚積雪的羣山。
「好了,我們進去吧。」
乳白色的溫泉發出琴瑟之音,注入像是用來融入這幅景色的石造露天浴池,從中冒出的蒸氣,宛如雲霧一般將周圍整個籠罩起來。
雖然之前在旅館的網站上看過照片,但親眼見到又給人一種截然不同的感受。
不等我發出疑問,瑛士又繼續說道:
「這次的畢業旅行,基本上是分成我和泉、晃和葵同學兩組各自行動。」
「你是說,要是混浴的話就更棒了?」
我發現上面確實有一道令人很在意的菜。
因爲我們是感情深厚的知心好友,所以才心有靈犀?還是因爲我的不良企圖全寫在臉上,所以被他一眼看穿?
這句話很符合泉那開朗活潑的性格,不過,泉即使不刻意去注意,也會做好這個部分。
那一頁列的正是所謂的野味料理。
葵同學一臉擔心地說道,其實我也是第一次喫,不知道該從何喫起。
「我很高興你對我們的事那麼費心,你們也要玩得開心點。」
莫非……後頸讓我看得入迷這件事情露餡了吧?
穿過大門,眼前的景象讓我不由得發出讚歎聲。
我帶着些許不安,離開更衣室前往露天浴池。
纔剛過下午四點,四周已經一片昏暗,再加上海拔較高,我猜現在的氣溫大概已經低於零度了吧。太陽下山後,氣溫似乎又下降了不少。
確實如瑛士所說,雖然我們完全不懂懷石料理的餐桌禮儀,但在場的這四個人對彼此都很熟悉。
「陶醉在美景中固然是一種享受,不過天氣這麼冷,還是邊泡溫泉邊欣賞吧。」
泉滿不在乎地說『我從來都不管什麼餐桌禮儀的好嗎?』。
除了水溫適中之外,更棒的是沒有其他客人,感覺就像包場一樣。
「好啊。」
「實在很好奇是什麼滋味。」
如果是後者的話,在葵同學面前就得小心爲上。
也就是說,這些都是沒有獵到的日子便品嚐不到的稀有食材。
捉弄人的角色只要泉來當就夠了,請你們這對情侶手下留情好嗎?
「有一道菜讓我有點在意。」
「……這個溫泉真不錯。」
結果她們是在晚餐前五分鐘纔回到房間。
除了鹿排之外,還有野豬肉火鍋、野豬肉炙燒等菜色。
泉帶着大家來到用餐處,我們被帶到一處完全獨立的安靜空間。
我們隨即拿起筷子開始享用料理。
泉也一臉興致勃勃地兩眼發光。
因此,瑛士的顧慮讓我衷心感到高興。
反而應該慶幸,能夠一開始就充分享受旅行的樂趣是件好事吧。
這並不是要達到兩人交往的結果,而是希望在即將到來的離別之前,獲得一種心理上的連結和滿足感,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再次重逢,僅此而已。
「猜猜看,今天的晚餐會是什麼呢~♪」
葵同學拿起菜單,也指給泉看了一下。
「鹿排?」
四個人一起雙手合十。
「每道菜會按照順序端上來,不用在意細節,盡情享用就好。」
衆所周知,泉非常喜歡日式風格的事物,受到奶奶的影響,她從小就開始學習茶道和日本舞蹈,自然地養成不會在衆人面前做出失禮行爲的習慣。
「嗯?怎麼了?」
現在是冬天,所以白天很短,更不用說這裏位於山區,日照時間更短。
「什麼事,幹嘛突然正經起來?」
「真期待呢~♪」
露天浴池上有溫泉成分結晶化而凝固的痕跡,足見其功效。
這次畢業旅行對我來說,當然是爲了留下回憶,但理由不只是這樣。
我已經不想再像過去轉學時一樣捨棄一切。
「嗯。我也是。」
兩人滿心期待地等不及上菜,過了一會兒,料理就送來了。
桌上放着兩座陶製火爐,上面分別擺放裝有野豬肉和蔬菜的小火鍋,以及盛着鹿肉的鐵盤,女服務生隨即點燃爐子裏的固體燃料。
沒多久,火鍋的湯汁開始沸騰,從飄散的香味中可以聞得出來是味噌風味。
鐵盤上的鹿肉烤得滋滋作響,肉汁四溢,看得大家食指大動。
我們都是第一次品嚐這些料理,所以很感興趣。四個人都目不轉睛地盯着肉看,如果旁邊的人看到這幅景象,一定會以爲我們在進行什麼儀式,感覺有點好笑。
鹿肉就在我們充滿期待的眼神下漸漸烤熟,隨即用小盤子分裝給大家。
「那就來嚐嚐看吧。」
我帶着極大的期待和些許的不安,從鹿排開始品嚐。
調味料有鹽巴、芥末醬油和特製的醬汁,但我想確認肉本身的味道,所以沒沾任何東西就送進了嘴裏。
「……好喫。」
正如我脫口而出的讚歎聲,肉比想像中還要美味得多,出奇地好喫。
接着我又試着分別沾鹽巴和芥末醬油來喫,風味各異其趣。
「坦白說,我還以爲會有一股騷味,沒想到完全喫不出來。」
肉質柔嫩,沒有任何騷味。
如果只論口感的話,我覺得跟牛肉很像。
「我以前喫過好幾次,但我覺得這個真的很好喫。據說是今天早上才捕獲的,所以應該很新鮮,更重要的是刀工相當精湛。」
能有這種美味,都多虧了旅館工作人員的努力嗎?
只是……不,在那之前,先嚐嘗野豬肉火鍋吧。
「野豬肉也很好喫。雖然好喫,但要怎麼說呢……」
時鐘指針指向晚上七點半的時候,我們決定去看雪祭。
「「…………」」
但下一秒,她露出閃過什麼想法的表情,同時臉上泛起一抹紅暈。
「這、這樣的話,兩個人都能取暖吧?」
「更驚人?」
「那麼請各位稍等一下。」
看樣子前面就是雪祭的主會場。
我的左手突然被一股溫暖包覆着。
人們到溫泉街都是穿着浴衣和羽織,腳踩着木屐走路。
不一會兒,女服務生提着兩個燈籠回到櫃檯。
*
「好多人啊。」
「旅館裏的觀光手冊上說有一千個。」
瑛士有事先提議過要分開行動,我也知道瑛士和泉是在替我們着想……但泉的做法不知該說是露骨還是粗糙,反正很笨拙就是了。
穿過入口的瞬間,我們不由得驚歎出聲。
「是嗎?那就好,不過以防萬一,還是給妳這個吧。」
也許有人看到我這麼緊張會吐槽說『你們都牽過那麼多次手,連間接接吻都做過了,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害羞的』……但這種事我又不習慣。
雖說是四個人分着喫,但點了這麼多菜,份量自然也很驚人。
話雖如此,我們已經在大廳等了十五分鐘。
我低頭望向自己的手,才發現葵同學握着我的手,將暖暖包夾在中間。
櫃檯的女服務生把我們叫住。
「是的。我們打算去看雪祭。」
葵同學一臉爲難地皺起眉頭。
我聽到聲音回頭一看,泉和葵同學走了過來。
纔剛到這裏,泉就立刻丟下這句話,和瑛士一起消失在會場裏。
「我把家裏剩下的唯一一個帶來了。本來想在來這裏的路上去便利商店買,但因爲要換搭電車和公車,沒時間去便利商店,所以手上只有這一個。」
「謝謝你。可是如果讓我用的話,晃同學就沒得用了……」
糟糕──因爲驚訝和害羞,導致我的體溫急速上升。
在女服務生的目送下,我們離開旅館,朝會場雪燈之鄉前進。
葵同學似乎也察覺到了,她有些害羞地低下了頭。
在我的印象中也是這樣,所以能理解泉對服裝的執着。
泉大聲地表示贊同,葵同學和瑛士也點頭表示同意。
「葵同學,妳會不會冷?」
「我不要緊的。」
我爲了禦寒而在裏面加了好幾件衣服,結果反而讓我熱上加熱,沒想到這麼做居然適得其反。
「謝謝。」
「我們先進去逛囉。你們兩個年輕人慢慢玩~♪」
從泉指的方向看過去,可以看到黑暗中若隱若現的微弱燈光。
我環顧四周,發現不只雪屋有點燈,迴廊邊隨處可見的白樺樹也有聖誕色彩的燈光點綴。
我們到達之後,看見門口掛着寫有『雪燈之鄉』的招牌。
「嗯。」
「一千個?好多喔。」
就在我們四個人正要走出旅館大門時──
「女生本來就要花很多時間打扮。」
我順便問泉爲什麼高中女生在冬天也要露出大腿,她的回答有點像是愛美不怕流鼻水這樣的理由……高中女生爲了打扮也太拚命了吧。
妳真的是附近那種到處幫人安排相親的雞婆大嬸嗎?
我從浴衣的袖子裏拿出暖暖包,遞給葵同學。
我們感動得說不出話,走了一會兒,才發現燈光的顏色發生變化。
入口擠滿了大批遊客,也難怪葵同學會那麼喫驚。
我擔心是不是泉喫得太撐睡着了,看來是我想太多。
「不過,前面好像還有更驚人的東西。」
看到她一如既往的樣子,我感到很傻眼,不過像這樣第一次旅行,第一次品嚐野味料理,泉像往常一樣喫得撐到不行,口中不斷哀嚎,這些一定會成爲我們珍貴的回憶。
「對對對,如果用言語表達的話,就是狂野的感覺!」
爲了不讓自己忘記,我悄悄地將這些印在記憶的相簿裏。
話雖如此,距離太陽下山已經過了三個多小時,外面的氣溫明顯下降不少。
「各位要外出嗎?」
「嗯。出發囉♪」
「女士們還沒好嗎?」
我緊緊地握住葵同學的手走進會場,以免走散。
葵同學對味道很滿意,不過似乎有什麼想法。

「看見了!」
眼前的雪之迴廊兩端,小小的雪屋像路標一樣連綿不絕。
「哦、哦哦。是啊……」
我和葵同學、瑛士和泉分別提着燈籠,沿着石板路前進。
「好喫是好喫,可是有一種獨特的風味……怎麼說呢,狂野的感覺?」
等到用餐時間結束的時候,泉已經像往常一樣飽到動彈不得了。
後來,我們一邊享用,一邊聊對這個狂野風味的印象,喫得不滿足又加點兩道菜,甚至還點了野豬肉炙燒和壽喜燒,盡情地享用野味料理。
冬天也能看見美腿可以說是高中男生的福音,高中女生實在太強了。
不,我現在已經分不清楚自己是冷還是熱了。
我心想,就算在浴衣外面披上羽織也不夠暖和,所以提議要不要換上便服再出門,泉卻以『穿着便服走在溫泉街多沒氣氛』爲由迅速駁回。
話又說回來,我也不能這一輩子每次牽手時都害羞吧。
話是這麼說,但也不能讓兩個女生感冒,所以我又勸她們至少裏面多穿一點。
「我裏面有多穿幾件,現在還好。」
感覺就像白雪和雪屋燈火交織而成的燈飾。
我猜她大概和我有同樣的感覺,於是我試着老實說出自己的感想。
剛纔還是紫色的燈,現在變成黃色,看來是隨着時間來改變顏色的燈光表演,就在我想到一半的時候,燈光又變成了綠色。
「兩位久等啦!」
「我們也走吧。」
我們約好準備完畢就在大廳碰頭,接着就等到現在。
「可是……」
雪屋裏點着紫色的燈,燈光有如搖曳的火焰般忽明忽暗,這樣的夢幻空間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咦──」
像我們這樣的學生團體、上班族情侶、帶着小孩的家庭等等,來這裏的遊客不分男女老少,可見這個活動有多麼受到歡迎了。
「這些小雪屋有多少個啊?」
如此一來應該就能確保光線充足,走起路也比較安全。
我本以爲是燈籠的光線造成的,但燈光是白色的,而且她露出害羞的表情,讓我覺得應該不是我的錯覺。
「這裏雖然離會場的雪燈之鄉不遠,但附近沒什麼路燈,路上有些昏暗。太陽下山後可能有些地方會開始結冰,所以請各位提着這些燈籠過去,走路時小心腳邊溼滑。」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好漂亮……」
「真的好壯觀……」
「這就代表這裏是很受歡迎的觀光景點。」
雖然身處冬天寒冷的夜晚,我的身體卻熱到不行。
走在前面的泉興奮地大喊。
由於事出突然,導致我和葵同學都愣在原地,一時說不出話。
然而我還是擔心地問這樣要怎麼禦寒,泉卻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道:『就算身處寒冬,高中女生也是穿着迷你裙露出大腿,所以沒問題。』
「大家都到齊了,那我們走吧。」
葵同學像平常一樣可愛地歪着腦袋,頭上冒出問號。
之後,我們回到房間休息了一下──
女服務生說完,走到櫃檯的後面。
遞給我們的燈籠裏面裝的不是蠟燭,而是LED燈,這樣既不會破壞人們穿浴衣提燈籠的溫泉街景觀,同時也兼顧了安全。
我們說着說着,來到了主會場。
「哇……」
葵同學感動得忍不住發出一聲驚歎。
展示在我們眼前的,是好幾座用燈光照亮的冰雕作品。
這也是觀光手冊上介紹的賣點,據說每年的雪祭都會同時舉行冰雕大賽,來自全國各地技藝精湛的工匠都會在這裏一較高下。
雪祭期間,所有的參賽作品都會在這裏展示,遊客可以投票給自己喜歡的作品,結果會在日後公佈,也能在網路上查詢。
「我們輪流欣賞吧。」
「嗯!」
即在黑暗中,也看得出葵同學的眼睛閃閃發亮。
她就像是到遊樂園玩的小孩一樣,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後來我們一邊參觀冰雕,一邊互相說着感想。
看似準備展翅高飛、充滿躍動感的天鵝,細緻入微地雕刻出每一枚鱗片的龍。在讓人感受到聖誕氛圍的聖誕老人和馴鹿面前,一對父母正在和笑得很開心的孩子一起拍照。
「我也想拍照。」
「我來幫妳拍吧。」
葵同學排在排隊等候的小孩後面。
輪到葵同學的時候,我讓她站在冰雕前,幫她拍了張照片。
「葵同學,怎麼了?」
葵同學注視着在另一座冰雕前一起拍照的情侶。
「晃同學,那個……我也想和你一起拍照。」
她雙手緊握手機,用試探的語氣問我。
看到喜歡的冰雕就拍下來,或者一起合影留念,盡情享受雪祭的樂趣……令我懊悔的是,我不應該爲了拍照而鬆開葵同學的手。
明天是二十四號聖誕夜──泉好像有安排晚上的聖誕節活動,所以這部分就交給她了,白天的話就像今天晚上一樣,讓我和葵同學兩人自由行動。
她把臉埋進我的胸口,用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低聲呢喃。
葵同學抬起頭向我道歉,在昏暗的光線下,也看得出她的眼眶泛紅。
雖說在陌生的地方走散使她焦慮不安,但分開的時間也只有短短几分鐘而已。看見葵同學傷心欲絕的模樣,讓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葵同學……希望她明天可以打起精神。」
爲了避免再次走散,我重新緊握住葵同學的手。
這時,我看見葵同學孤零零佇立在會場角落的身影。
我只顧着拍照,等注意到的時候,才發現一直跟在旁邊的葵同學不見了。
──要是再也見不到面的話。
「……好。」
如果她還是沒有恢復精神的話,我希望能讓她開心地展露笑容。
我放下心來走向葵同學,她也抬起頭髮現了我。
「嗯。我覺得拍得很不錯。」
「好啊。馬上就走。」
「……我想到要是再也見不到面的話,該怎麼辦。」
我一時不知道該透露多少內容,現在不想多說這件事。
唯獨這個絕對不想被泉看到……
從葵同學之後馬上恢復笑容的樣子,實在無法判斷她的真實感受。
「那就一起拍吧。」
我們帶着毛巾離開房間,前往露天浴池。
「葵同學……?」
我不知道這個情況持續了多久。
「我不想讓你擔心……」
「泉在隔壁的房間嗎?」
葵同學突然驚慌失措的模樣在我的腦海裏閃過──也許是因爲旅行中的情緒起伏太大,又或者是因爲在黑暗中感到孤獨所致。
「呵呵……」
心意相通的好友纔是真正值得擁有的東西。一想到只剩下三個月的時間可以毫無顧慮地接受這樣的溫柔,我決定坦率地接受他的陪伴。
「幸好一下子就找到──咦?」
我這麼心想,不停張望四周,但因爲遊客太多,再加上夜色昏暗,完全找不到人。
「可是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每次遇到這種情況,瑛士的態度總是讓我感到安心。
事情來得太過突然。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
我想,至少在我心裏得到答案之前,還是保持沉默比較好。
「託你的福。」
葵同學的口吻,就像是我會突然消失一樣。
葵同學抓着我身上羽織的手握得更緊了。
「好、好了。接着再去看看其他的冰雕吧!」
其實瑛士應該也很累了,但他依然願意陪我,我想這就是瑛士溫柔的地方吧。
「……葵同學?」
之後,泡完湯出來回到房間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晃同學……我可以把這張照片設定成待機畫面嗎?」
我把手機拿給附近的人,請對方幫我和葵同學拍一張一起站在冰雕前的照片。拍完之後我立刻把照片分享給葵同學,她看着手機熒幕,露出滿意的表情。
「咦?我是不介意啦……」
「那,既然這樣,我也這麼設定吧……」
「葵同學──!」
而且穿着浴衣的遊客比我想像的還要多,乍看之下,很難立刻判斷哪個是葵同學。
「不過,我很感謝你的關心。」
與泉看到有困難的人就忍不住出手相助、亂七八糟地插手別人的事形成強烈的對比,但或許正因爲如此,他們兩人才能互補平衡吧。
「不行……嗎?」
「雪祭玩得開心嗎?」
剛纔還帶着天真無邪的笑容享受雪祭樂趣彷彿是騙人的一樣。
「我們繼續看吧。」
*
「葵同學,妳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不會強行介入,而是在顧及對方的情況下伸出援手。
我們都表現得有點害羞,但這也讓照片呈現出不錯的氣氛。
「拍得怎麼樣?」
瑛士剛躺下不久就睡着了,但我還在被窩裏看着溫泉街的觀光手冊。
「歡迎回來。」
老實說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也設定成和她一樣的畫面。
看樣子他們比我們先一步回到旅館。
「嗯。」
「……如果晃同學消失了,我該怎麼辦。」
我故作鎮定。
我搖搖頭告訴她:
最終,我還是沒能問出葵同學爲何如此悲傷的原因。
我們走散了嗎──不,剛剛還一直在一起,她應該在附近。
「看晃還想做什麼。」
之後,我們拿着手機,欣賞散佈在會場各處的冰雕和風景。
「對不起。讓你看見我驚慌失措的樣子。」
「是嗎?那就睡覺前再去泡一次溫泉吧。」
可是,我無法坦然地接受她這句話。
儘管如此,我依然含糊帶過,因爲我的擔心也有可能只是誤會一場。
「哈哈……」
我煩惱着明天要和葵同學一起去哪裏玩。
「我已經沒事了。」
我驚訝地摸摸葵同學的肩膀。
葵同學面帶笑容如此說道。
「嗯。大概是玩累了吧。她一回來就說要馬上回房間躺平。」
「是嗎?葵同學也說要休息,所以回房間去了。那我們怎麼辦?」
事到如今我不想對瑛士說謊,也沒打算說謊。
回到旅館,瑛士在房間迎接我。
有什麼事情都瞞不過瑛士,他一眼就識破了。
「有什麼事的話可以儘管找我商量,不需要跟我客氣。」
我們互相都覺得很不好意思,只好笑着掩飾過去。
我收起手機,努力穿過人潮的縫隙,四處尋找葵同學的身影。
我如此心想,繼續研究景點,後來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於是葵同學就在我的面前,把照片設置成待機畫面。
我還來不及開口,葵同學已經撲進我的懷裏。
只見她那小小的肩膀正微微顫抖着。